崔家贪污案牵涉太广,以至于整个朝野都人心慌慌。
而这,也是对储君的一大考验。
若是萧延礼手段太过严厉,一个都不肯放过,那必定会叫臣子们心生忌惮,这是个眼睛里不容沙子的君主。
日后犯了事,他们不是想着补救,而是隐瞒。
若是萧延礼又轻拿轻放,没有借此机会杀鸡儆猴,便立不起来。
一个储君立不起来,皇上大概率要开始考量别的人选。
为此,东宫的谋士们为了将这件事做得尽善尽美,出谋划策,油灯夜夜不熄。
好在辽东郡的案子上,萧延礼在回来之前已经将那边肃清了一番,并没有花太多的精力。
可光是核对崔家贪污的账目,就已经叫户部的人一个脑袋膨胀成十个大。
辛辛苦苦读了四书五经,结果进来当账房先生了。
一个账本要三四个人核查完才能过,连轴转了十天,他们都快把自己榨干了,也没能将账本捋清楚。
最后,有人提议:“殿下,不若我们找商贾借些人手?那些人整日和账目打交道,应该很快就能看出这些账目的问题。”
“不可,这样重要的账册,万一找来的人泄漏出去了怎么办!”
“不是我们自己的人,万一隐瞒不报呢?”
萧延礼坐在上首,撑着下巴听他们吵来吵去。
一想到日后他当了皇帝,也是听这些人吵来吵去,自己再一碗水端平,就挺......
还不如在家里和沈妱“吵架”,至少吵完架还有奖励。
幕僚们正吵着,英连进来道:“殿下,良娣给您送了补汤,您要现在用吗?”
一听沈妱来了,萧延礼立即抬手,示意那些人都给他闭嘴。
满屋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沈妱便是在这么一群人的注目礼下走进屋内,她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忽地想起自己的身份,日后看向她的目光只会更多,于是坦然朝萧延礼走去。
在人前,她自是将礼数都做全的。
行了礼后,沈妱将汤盅放到桌上,然后对那些幕僚道:“诸位先生也累了,妾身让人备了些小吃点心,诸位不若用完再来和殿下一起商议事情?”
众幕僚纷纷谢过,出了书房。
“你做什么了?”萧延礼迫不及待地打开汤盅,其实他并不饿,只是知道沈妱给他做了吃食,他高兴。
“银耳牛乳羹。”
“孤不喜欢牛乳。”萧延礼觉得牛乳有一股腥味,他不喜欢。
但是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一口一口将汤都喝完了。
“今日没有出去吗?”
邀请沈妱的帖子堆得快有他人这么高,他也说过沈妱可以不必去,沈妱却不依。
既然沈妱想出去,他也不好拦着。
让她出去结交朋友也好,就当松快松快了。
至于受欺负,应该没有哪个蠢货会让东宫唯一的女主子受委屈吧?
萧延礼想以辽东郡赈灾之功,向皇上提将沈妱荣升太子妃的请求。
他知道,皇上大概率不会同意。
但,事在人为,他总要给沈妱争取一下的。
“太累了,就不想出去。”沈妱身边的侍女将萧延礼用完的汤盅收起来,“簪心天天跟着我出门,也不容易。今日我不出去,就给她放了一天假。”
说完,沈妱拿出长公主府的帖子。
“你姑姑给我下帖子,让我去参加她办的赏梅宴。”
不知道为什么,萧延礼觉得沈妱这句“你姑姑”颇有嘲讽的意味。
“这才什么时候,腊梅开了?”
“已经十二月中旬了,殿下。”沈妱无奈叹气,没发现最近跟在他身边的都是英连吗?
福海忙着置办过年要用的年货,养起来的肥膘都没了。
也多亏了福海和王嬷嬷在前面顶着,不然沈妱很难想象自己会忙成什么样。
“竟然快要过年了。”萧延礼扶额。
手上有事,时间就过得飞快。
“既然快过年了,老四怎么还不滚回去?”
因着崔家的事情,萧韩瑜和陈宝珠的婚事延期,钦天监重新给出的吉日,在年后二月。
“他说四皇子府要重新修缮一下,年后宝珠住进去的时候,不会觉得陈旧。”
“呵!”萧韩瑜冷笑了几声,“他和宝珠的婚事是这一两日就定下的吗!早干什么去了!”
“他又没惹你,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情,殿下怎么这么生气?”
“孤就是看不惯他。”
他自然不会告诉沈妱,每当他看见萧韩瑜,他就会想到萧韩瑜说的话。
他确实刺到了他。
他的父皇知道杀害兄长的凶手是谁,却瞒而不说。
他想迫使自己忘记,却怎么都忘不掉。
越是克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越发地清晰。
“好吧好吧,我去跟他说说,让他不要出院子。”
萧延礼这才满意,拉着沈妱的手细细摩挲。
“年后我们就要一个孩子吧。”
沈妱颔首,其实回京这一个多月,他们都没有做措施。
沈妱想,应该是缘分没有到。
“方才在说你姑姑的赏梅宴,怎么就说到四弟身上去了?”
沈妱再次点了点那张请帖,“我不想去,但她是长辈,没个合理地说法,怕是推辞不了。”
沈妱不喜欢长公主,总觉得她对自己有着莫名的敌意。
“那就说你在家里安胎,实在没法子去。”
萧延礼打趣了一句,得到沈妱的一击踹小腿。
他揉了揉腿,直拉着人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
“离赏梅宴还有些日子,孤努努力,让你安上胎。”
一旁的婢女已经端着碗悄悄退下,沈妱羞得满脸涨红。
“不行,那些幕僚还等着殿下呢!”
提到那些人,萧延礼难免叹气,抱着沈妱抱怨道:“孤花那么多银子养着他们,结果他们只会吵架。”
要是不养了,又怕这些人跑到对家去,给自己找麻烦。
还是花钱消灾吧。
“什么事儿啊?”
沈妱随口一问,没想到萧延礼真的和她说了。
沈妱蹙着眉头,“那,不如办个账房先生的比赛,选拔出最厉害的账房。比赛的最后一题就是这些账册,这样既不用担心找的人有问题,也能找到善于理账的人。”
沈妱只是信口胡来,她可不觉得萧延礼真的会为了这样的事情,大动干戈。
谁料,萧延礼一副听进去的模样,开始思索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姐姐,继续说。”
沈妱:“......”
说什么,她只是随便说两句哄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