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珠原本挂在唇边的笑容,凝滞住。
“表嫂想说什么?”
“没有。”沈妱摇摇头,“只是想问一下你,免得有人说我不在你面前提一嘴。”
陈宝珠的笑容放大,然后道:“我走之前去瞧瞧他吧。”
陈宝珠说不清自己对萧韩瑜的情感,她情窦初开,四皇子无论从相貌还是谈吐,都叫她满意。
可当她知道对方的这些美好,都是他佯装出来的镜花水月时,便清醒了过来。
但到底是付出过真情的,即便心中有怨,有气,在抽完那十九鞭之后,也散了。
陈宝珠想,这场婚事不是她说了算的,也不是萧韩瑜说了就不算的。
他们已经在皇上的面前过了明路,京城权贵圈中都知道了此事,早已默认二人是对年轻小夫妻。
若是此时退婚,朝中那些藏在深处的崔党余孽,便会以为四皇子和王家彻底闹掰,继而簇拥到他的身边。
届时,哪怕是他无心争权,也会成为下一个萧翰文,被推着往前走,和太子对抗。
当初答应这场婚事,不就是为了给太子解决一个隐患吗?
兜兜转转到起点的话,那还有什么意思。
“我会与他好好谈谈,若是他愿意和我过日子,那我们就放下前怨。若是他记恨我将他伤成这样,那我就和他分府别居,谁也别扰了谁的清净。”
“你可曾想过,你日后的日子......”
陈宝珠打断沈妱的话,“我知道表嫂想说什么,外人眼里的我,或许会很可怜。可是吃香喝辣的是我自己,我管他们说什么呢。人可以要强,但是不看局势的一味要强,只会害人害己。”
沈妱不得不佩服陈宝珠的思想,她似乎一直都很看得开。
“好了,我去瞧瞧他。”
陈宝珠起身去了萧韩瑜的屋子,屋子里有地龙,十分温暖。
萧韩瑜趴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脸上的肿胀已经消了下去,只是嘴角还破着皮。
陈宝珠将外氅脱下,放到一边,抬手示意李渔退出去。
李渔应声,心想自己之前挨了那么多板子,都没养好,这些日子又被心如死灰的殿下折腾得不轻。
他得请福海给他挑个机灵聪慧点的小徒弟,帮他分担一下。
屋内静悄悄的,李渔离开的动静并不能叫萧韩瑜起兴致睁开双眼。
陈宝珠静静地看了会儿他的脸,叹了口气。
病成这样,还是好看的。
那就,和他聊聊吧,总不能日后嫁了人,独守空房。
“萧韩瑜,我们谈谈吧。”
听到陈宝珠的声音,萧韩瑜立即睁开双眼,从床上支起身。
四目相对,两人都觉得尴尬,萧韩瑜忙拉起被子将自己裹住。
“宝珠......”
萧韩瑜怯怯地看着她,似乎在怕她。
陈宝珠微微疑惑,难道只是对他动了次手,就叫他这样怕了?
果然啊,男人还是要修理,打怕了,打服了,就好了。
如此,陈宝珠正了正脸色,开口:“你还想娶我吗?”
虽是问句,但是她这话说出了“敢说‘不’就打死你”的气势。
萧韩瑜披着被子跪在床榻上,病重容颜自是不好看的,可陈宝珠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看不腻。
明明京中美男子那么多,她没见过上千,也见了上百。
所以陈宝珠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对这位如此钟情。
难道是因为他有个凄惨的成长过程,惹她心疼?
还是因为他虽身处皇陵,依旧能不放弃自己的精神,打动了她?
世人皆爱救风尘,陈宝珠想,难道她也是这样的人?
“宝珠,你还愿意嫁我,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萧韩瑜立即表白自己的心意,可是他激动的心情很快就被内心的苦水压了下去。
他这样的一个人,怎么配得上宝珠。
陈宝珠看透了他,他就是个发烂发臭的,想要弑君弑父的疯子。
他的内心早就已经不信神佛,不尊君父,没有纲常。
如此之人,连小人都不算。
昨日从大理寺出来,他甚至生出了求死之心。
可他没有自尽的勇气,只想触怒萧延礼,让他杀了自己。
即便他不杀自己,他也想让他的心也痛上一痛。
凭什么“他”在做错了事情,舍弃了他这个儿子后,还能接着若无其事地当他的明君。
没了他这个儿子,他还有另一个儿子给他尽孝膝下。
他要解开萧延礼的伤疤,让他知道,他们的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人,不配当君王,不配享受儿子尽孝。
所以,他这样的人,也不配得到宝珠这样好的女子。
陈宝珠只是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除了报仇这件事情,他做得干脆利落外,其他的事情都拖泥带水的。
善良算不上,狠又不够狠。
“若是与我成亲,你便上奏皇上,要个不南不北的封地。你我二人去封地住着,无事就不回京了。你待如何?”
远离京城纷扰才适合他养病,尤其是心病。
若是日日看着皇帝,说不得他这心里,光是憋就能将自己憋死。
“我......”
萧韩瑜犹疑着开口,他自是希望能和宝珠在一起的。
只是随他前往封地,背井离乡,他无甚牵挂,可是宝珠呢?
宝珠的父母兄长都在京城,她思念家人了可怎么办。
陈宝珠见他如此犹犹豫豫,索性起身。
“既然你不愿,那便当我从未提过此事。”
“我自是愿意。”萧韩瑜生怕陈宝珠走了一般,伸手捉住她的衣袖。
“可是宝珠,你若随我去了封地,你就要远离自己的父母兄长。为了我,你真的舍得吗?”
陈宝珠站着俯视萧韩瑜,此时此刻,她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了。
哪怕他算计过自己,可是他为自己着想过的心思,是真的存在过的。
而自己恰恰就是因为这一点而对他心动。
或许两人之间的感情有了变化,可放不下是真的。
“有舍有得,虽然远离父母,可是我多了一个丈夫。”
萧韩瑜怔怔地看向她,他想说许多话,却说不出口。
那些誓言于他一个失信过的人而言,说出来便会变得可笑至极。
“宝珠,你等着我去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