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罢了许久的早朝终于重开。
各大臣却不是那么开心。
无他,朝会之中空出来的位置实在太多。
崔伯允一场谋反,下狱之人高达数千。
京兆府的牢狱已经关不了那么多人,很多不重要的小厮家丁,直接在抄家的时候就被就地正法。
皇权的至高无上,一直都是用鲜血还捍卫的。
另外,百官心情不好的另一个原因:皇上本来就儿子不多,现在一个失踪,一个出家。
真是一场大戏。
眼下太子已归,今日早朝,不少朝臣皆以夸赞太子功绩为主,不然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这个时候,哪有比崔家谋反更大的事情?
可这个时候提到崔家,难免让皇上想到出家的儿子。
这老虎头上拔毛的事情,他们还不敢做。
偏偏这个时候,有夯货出列,对皇上道:“皇上,臣容禀。东宫后宫不丰,致使子嗣不足。请皇上下旨,让太子广纳后宫。”
太子淡淡地扫了眼说话的老头,旋即收回视线,掩下眼中的冷嘲。
皇上也不悦地看向说话的御史,生气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臭老头,自己娇妻美妾娶了一窝,整日没事,就盯着人家裤裆里的一点儿破事。
这个家伙,自己没什么本事,凭着祖上得了个荫官。
平时有事装哑巴,无事就上奏请皇上选妃,现在上奏请太子选妃。
他另一个儿子,连女子的手都没牵过,就剃发出家了!
这个老不死地竟然让他另一个儿子多娶几个!
一想到这儿,皇上怒不可遏。
“边关正在打仗,辽东郡的灾情才过去多久。今年的国库本就不丰,你竟敢提如此耗费财力的事情!”
那御史吓了一跳,当即躬身道:“臣只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不敢有旁的意思!请皇上明察!”
皇上一挥龙爪,“朕知道爱卿的心意。给太子选秀也非小事。既然你有心了,那这事就全权叫给你来办吧!”
那御史大惊失色,他以为只是他动动嘴皮子的事情,没想过出力啊!
“皇上,不可啊!太子选妃有关国本,理当有礼部操持。”
皇上怒道:“这事不是你提出来的吗!让你办,你就开始推三阻四,你什么意思!来人,此人说不定是胡人奸细,扒了他的官服,交由大理寺审查清楚!”
此事一出,满堂皆惊,三品以下的官员纷纷跪地。
众人齐呼:“皇上息怒!”
却无人给那御史求情。
皇上尤觉不够,接着道:“传朕旨意,即日起,二等功勋之家及以上者,受恩荫!”
满朝大臣战战兢兢,有人想说不可,可满堂静默,无人反驳,想出声的人怕自己也变成“胡人奸细”,不敢多言。
只能暗暗恨上那说话的御史,好端端,提什么给太子选妃的事!
“皇上英明,受恩荫本就是皇上对有功之家的恩赏,我等不可忘记先辈的光荣,只知沐浴先辈们的荣光,不知自我上进!”
有人开了个头,诸如此类的马屁话层出不求。
皇上听了一刻钟,听得心花怒放,也趁机道:“既然恩荫取消,那世袭罔替的爵位,也该改改了。”
触及到爵位,皇上知道那些人不会像恩荫一样轻易同意。
他立即将这个烫手山芋甩了出去,“吏部,出个章程吧!”
王朗深吸一口气,暗骂,皇上,你背刺老臣!
怎么能不提前通个气,就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朝堂上勾心斗角,沈妱带着自己做的辽东郡糕点,登了大长公主的门。
大长公主正在和容煊对弈,听到沈妱来了,当即开始收棋。
“不玩了,不玩了,来客人了。”一面说,一面飞快地拿掉棋盘上几颗重要的棋子。
容煊伸手去拦,“哎哎哎,殿下!殿下!”
他似是已经习惯了大长公主这副做派,无奈又好笑。
沈妱到的时候,就看到大长公主因为几颗棋骂容煊小气。
容煊唇角噙着笑,却丝毫不让,又将那几颗棋子摆了回去。
“不玩了!”大长公主手一挥,问沈妱:“妱丫头,会不会打马吊?”
沈妱点点头,于是几个人凑了一桌。
大长公主吃着沈妱做的糕点,十分满意。
“是这个味!”她叫容煊也尝尝,容煊笑着拒绝。
沈妱发觉,虽然容煊似一汪水,处处包容大长公主,可是他不情愿的事情,是一件也不做。
他不是恃宠而骄,只是想自己舒心。
萧蘅眼下两片乌青,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下朝要被自己的姑奶奶喊过来,陪她打马吊。
她不是无事可干啊......
那一牢又一牢的人等着她去料理呢。
“除了政务,偶尔也要记得给长辈敬敬孝。”
萧蘅将面前的牌一推,“地胡。”
大长公主:“......”
不孝孙!
洗牌摸牌,萧蘅看了眼旁边的沈妱,心想,她和太子真是奇怪的组合。
“您不会是给我娘当说客,让我相亲嫁人的吧?”
大长公主摆手,“本宫又不是你那个姑姑,怎么会做这么讨人嫌的事情。说起来,你和你姑姑家的庶女走得挺近?”
萧蘅的眼皮子抖了抖,又听大长公主道:“你姑姑说,今年就给人家定婚事,将人嫁出去哦。”
萧蘅:“杠!”
大长公主生气了,“你懂不懂尊老爱幼!”
萧蘅:“您输不起就不要喊我来玩,我急着回去断案呢!”
“你回去问问那一牢的犯人,有几个乐意你回去的!”
沈妱和容煊二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在忍笑。
一个是曾经披甲杀敌,战无不克的大长公主,频频输牌给小辈。
一个是现在执掌天子诏狱的女阎王,被长辈胡搅蛮缠闹着。
听两人吵嘴,怪有意思的。
“不和你说了,你快滚吧!”
大长公主高抬贵手,萧蘅麻溜地滚蛋。
萧蘅走了,大长公主让一嬷嬷替上她的位置。
但嬷嬷水平一般,沈妱和容煊赢了几把,大长公主牌一推。
“没意思!你们都是没意思的人!”
沈妱和容煊相视一笑,大长公主真是小孩子心性。
别人若是让着她,她不高兴。
别人不让着她,她输多了没面子,也不高兴。
“姑奶奶,改明儿我带子彰陪您打,他不会这个,咱们一起欺负他。”
大长公主听了,眼睛一亮。
“行,这可是你说的!”
且说那厢,萧蘅心情不愉地回到大理寺。
大长公主的话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压着不悦,连审了几个犯人后,几个少卿都求着她走。
“再不走,犯人给您审死了,我们都要跟着扣钱。”
萧蘅:“......”
晚上,赵素琴如常带着她的饭盒出现在大理寺。
萧蘅打量着她,似是想看出她身上的反常。
赵素琴被她看得脊背发毛,“干嘛?垂涎本小姐的美色啊?”
“听说,你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