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韩瑜醒来,入眼是粉纱鲛帐,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待在哪个女子的闺房之中。
许是吸入的迷药药效还在,他的四肢绵软,提不上劲来。
再看自己衣衫已经换了一套,身上清爽,一点儿酒后的浊气都没有。
嗅了嗅里衣,还带着淡淡香气。
萧韩瑜颓唐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大脑空白了许久,直到腹内空空,开始鸣叫,才回过神来。
他哭笑不得,又无奈至极。
陈宝珠大张旗鼓地将他绑了,今日整个京城怕是有一场热闹要看。
萧韩瑜摇铃,很快屋外便响起人声。
“殿下有何吩咐?”
“我饿了,我还想见你们家小姐。”
“殿下稍等,奴婢去回主子一声。”
那声音消失,很快有奴才端水进来给他洗漱,又奉上饭食。
“这是哪儿?”
“回殿下的话,这是粉霞庄。”
原来是皇家庄园,如此,有小太监也不是稀奇事。
萧韩瑜用完饭,厌书也亲自来了一趟。
“四殿下,我们家小姐说,大婚之前,您就在这儿待着。”
“这么说她也在这儿?为何不肯见我?”
厌书微怔,“这是小姐的意思,奴婢不清楚的。”
又道:“您要什么,和他们说即可。奴婢告退。”
萧韩瑜挑眉,意思是不限制他的行动?
厌书一走,他便出了院子,在庄园里逛起来。
身为皇家园林,粉霞庄的占地面积十分可观。
甚至包揽马场、人工湖等。
萧韩瑜走了一个时辰,都没见到陈宝珠,有点儿泄气。
他开始思考陈宝珠绑他的用意。
秋日的风带着夏日的余热吹在他的脸上,他竟然有一种恍惚感。
这就,秋天了吗?
离他出皇陵,居然过了一年。
这一年,他是如何过的?
好像想不起来了。
连同在皇陵的那些日子,他也想不起来了。
只有时下的太阳是真的,时下的风是真的。
“四殿下去了马场,在马场纵了一个时辰的马。”
司棋将萧韩瑜今日的行程尽数汇报给陈宝珠。
“晚上回去后用了饭,拿了一本《梦游记》去看。”
陈宝珠晃了晃脚尖,“他适应得倒是快。”
也不知道京城内现在如何了,崔家那边是不是已经闹起来了。
皇宫内,崔太后和崔妃二人被软禁了起来。
崔太后怒不可遏,同时也更加坚信皇上出了事。
若不是皇上出事,皇后为何要这样急不可耐地将她控制住?
她让自己的心腹给宫外递消息,告诉崔伯允自己被软禁的事,让他快点儿见机行事。
宫外,崔伯允和崔党的核心成员们聚在一起。
很难得的,没有人带着酒气。
“这确实是个大好机会,只是皇上龙体向来康健,怎么会忽然就吐血昏迷了呢?”
“皇上的龙体岂是你我二人能知道真实情况的。”
“我已经找了相熟的太医打听了,皇上年轻的时候跟着大长公主征战,再好的身体也会落下病根。
那太医说,皇上年轻的时候不显病灶,如今年纪大了,那些问题也都显露出来。昨夜得知消息,怒极攻心,这才吐血晕倒。”
“我觉得这是个好时机,这两年,太子亲政,我们世家被打压得如同过街老鼠!若是再等下去,太子回来了,哪里还有我们的活路!”
“四皇子消失得离奇,你们说,会不会是太子做的?”
“咱们不是怂恿四皇子派人去刺杀太子了吗?会不会是那刺客失败,还将四皇子供了出来,才遭了报复?”
“真是没用的东西!”
崔伯允抚着额头,任凭下面的人如何激昂顿挫,他的内心始终处于一种站在峰顶的紧张感。
峰顶之上,罡风呼啸,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得尸骨无存。
可那是峰顶,可以睥睨天下万物苍生。
崔伯允胸膛的起伏弧度都变大了,他将手按在桌面上,对所有人道:“定国公府还有两千精兵供我们调遣。”
众人讶异,这是从未听说过的事情!
“定国公府?”
不怪他们诧异,老定国公可是坚定的保皇党。
现在的新任定国公楚宁,在他们眼里就是毛头小子一个。
且此人还是太子的伴读,不可信。
“不行,他是太子伴读,怎么可能会轻易背叛太子?”
“对,此事怕有蹊跷!”
“莫慌,且听我说。说服他的不是我,是四皇子。”
闻言,众人安静了下来,等着崔伯允继续往下说。
“四皇子的母族韩家对楚家有帮扶之情,韩家覆灭的时候,楚家没能出力,为此,老定国公心里十分愧疚,也留下遗言,日后一定要还四皇子这个恩情。”
“而楚宁,他因皇上将年迈的爷爷派上战场而对皇上太子心寒,他想要扶持一名重情重义的皇子上位。”
“他支持的是四皇子,眼下四皇子失踪,他又岂会帮我们!”
崔伯允的眼神一暗,道:“我若说四皇子是刻意躲起来,让我替他出面谋划呢?”
众人暗道,不愧是崔伯允。
现在,在外人的眼中,四皇子就是他们崔党一派的人。
他们若是谎称四皇子躲起来,以他的名义联系他的人,那些人多少也是要信的。
“老夫今日已经去了四皇子府,取了他的印信。”说着,崔伯允将那枚印信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老夫欲举大义,为我们世家再创辉煌。扶持五皇子登基,你们可愿意?”
众人面面相觑,这样掉脑袋的事情,他们岂能不怕?
可是他们也深谙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此时此刻,心里是天人交战。
是冒一次风险,再登顶家族曾经的荣光;还是维持现在的模样,等太子回京,将他们打压到无权无势的地步?
“我们世家安稳的太久,反而叫皇上以为,我们是拔了牙的畜生了!”
“崔大人义举,岂能不不从!”
“我也愿意为五皇子赴汤蹈火!”
崔伯允很是满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发出一声暴呵:“好!”
这一声,像是要将他心里的恐惧全都喊出去,只留下前所未有的亢奋。
从龙之功,再造辉煌。
“时间仓促,我们要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