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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下辈子

作者:葬书斩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风带着夏季的温热吹在皮肤上,沈妱感觉自己脸上的小绒毛都被吹开,暖暖的。


    她坐在屋脊上,抬头是明月星光。


    萧延礼拿着一把梳子给她通发,半干的头发将后背的衣衫打湿,让她觉得有点儿冷。


    她想,自己现在就像是个被判绝症的人,想干干净净地去死。


    她不知道自己具体会死在哪一日,可能是十二日内的任何一日,也可能是明日。


    “殿下,你认识天上的星星吗?”


    萧延礼听她的话,抬头去看天上的星星。


    “你想认识哪一颗?”


    沈妱讶异地侧过脸去看他,没想到他连天象也懂。


    “殿下随便说说吧。”


    沈妱将脑袋放在他的肩头,她只想听萧延礼和她说说话。


    他们之间好像很少这样相处,临死前,她想留下点儿好的回忆。


    就这样,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让她安心的......


    萧延礼揽着她的肩膀,与她说参商的故事。


    起初,沈妱还给他回应,越到后面,沈妱的声音越小,慢慢的,她的呼吸变得缓慢。


    萧延礼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开始烧起来。


    他将人打横抱起来,从屋顶跃下。


    将人放到床上,用酒给沈妱擦了身子后,他又去院子里煎药。


    整个过程,他都非常平静。


    如果福海在这里,他一定会稀奇,殿下怎么可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打从他跟在萧延礼身边起,他的脾气就是变化莫测的。


    “两碗水熬至一碗?”


    萧延礼按着殷平乐说的,在砂锅里加了两碗水。


    他静静看着锅里的水慢慢沸腾,水的颜色由浅变深,水位也一点点下降。


    良久,他蹙紧眉头,一碗水是多少?


    思量了一下,他准备将锅内的药汁都倒进碗里看看。


    可没人告诉他,砂锅的把手那样烫,烫得他手心火燎了一下,红了一片。


    萧延礼龇牙咧嘴地将这疼咽进喉咙里,找了块布裹着把手将药汁倒进碗中,见有多出的,又将药汁倒回锅里接着熬。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天光熹微,他才端着药进屋。


    沈妱的头上搭着块帕子,醒来的时候身上又是一股难言的酒味,好像她是个酒鬼。


    她蹙紧眉头,看到守在床边的萧延礼在打盹,下意识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他和自己这样相处,被传染是早晚的事情。


    还好,不烫。


    沈妱松了口气。


    同时,她又不免埋怨老天爷,他怎么没有发热呢?


    难道因为他有龙气护体?


    沈妱的动静让萧延礼惊醒,他睁眼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探她的额头。


    “把药喝了吧。”萧延礼将搁置在床头柜上的药碗端给沈妱。


    沈妱接过,蹙了蹙眉头,然后强颜欢笑道:“殿下,哪有人一醒来就喝药的?”


    萧延礼微怔,“孤去打水给你洗漱。”


    他起身,沈妱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那一手心的红刺得沈妱眼睛一疼。


    同时,她的心里涌上一股奇妙的满足感。


    沈妱直觉这是不对的,这种情绪过于畸形,却将她的内心填满。


    她想,自己都要死了,管它对不对呢。


    洗漱完,萧延礼也取了今日的饭食。


    沈妱没什么食欲,但还是硬逼着自己将那些东西都吃完。


    她想活着,活着的人就要吃。


    一碗苦涩的药汁下肚,恶心感在沈妱的心头打转。


    她没忍住,将早上吃的全都吐了出来。


    萧延礼看着沈妱惨白的脸,面上没有表情,拿帕子给她擦唇。


    沈妱躺在床上,虚弱道:“殿下,让你看到我这样难堪的模样,真是抱歉......”


    沈妱的眼皮沉重地动了动,然后没有再睁开。


    萧延礼看着她“睡”过去,唇线抿成一条线。


    无力感席卷全身,他看着躺在面前的沈妱,画面似乎同记忆里的皇兄重合。


    他们都是在他的面前,一点点失去了生机。


    屋内静默地能听到风从窗户内穿过的声音,它拂过人的面颊,却无法吹干人的泪痕。


    萧延礼沉默地为沈妱拉上被子,然后再次出去给她煎药。


    他放轻自己的动作,好像沈妱真的只是睡着了,只要有一点儿声响就会将她惊醒一般。


    父皇说,人要往前看,身边还活着的人远比已故的人重要。


    母后说,人要学会放过自己,不要将自己困在过去。


    老师说,昨日之日不可留。


    可是,从没有人告诉他如何放下,如何走出,如何往前看。


    他为什么不能困在过去?为什么要放过自己?


    他就是罪人,是他害死了兄长,也是他害得沈妱变成这样。


    如果他将她留在京城,她就不用经历这一切。


    他是罪人。


    沈妱这一次昏迷的时间有点儿长,明明没有发热,却还是一直昏睡。


    再醒来天已经黑沉,萧延礼抱着她躺在一边。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异常温度——他也起热了。


    沈妱不免想,尊贵如太子殿下,还是肉体凡胎。


    “殿下。”沈妱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推了推他。


    “怎么了?”


    萧延礼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我们两现在真的是要在床上等死了。”沈妱笑道。


    萧延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热。


    但是他却觉得这一日终于到了,很快他就能解脱于这个世间。


    可能母后会很伤心,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可能父皇也会很生气,因为培养他这个儿子挺花费心神。


    但,他真的松了口气。


    让他这样痛苦的死去吧,这是他应受的,该偿还的债。


    “至少,黄泉路上并不孤独。”萧延礼与她双手交叠。


    “殿下,等会儿吃完饭记得把遗书写了。后面可能会没有力气。”沈妱传授着她的经验。


    “嗯,孤其实已经写好了。”


    “什么时候写的?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在林致远要来辽东郡时,在他踏进这院子之前。


    “我想知道。”


    “那你就追着孤问,下辈子嫁给孤,孤就告诉你。”


    沈妱哭笑不得,“那我下辈子要当只猫。”


    “为什么?”


    “因为猫有九条命,殿下命格这样贵重,我得多准备几条才行。”


    萧延礼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在说孤命硬,克你吗?”


    “我可不敢说。”


    至少,沈妱下辈子没想躲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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