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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不舍

作者:葬书斩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宏德县的城外支起了营帐,成了林致远主要的办公地点。


    他人才到,宏德县的城楼上就用吊篮送下来一堆用艾草熏过的文书。


    林致远熬了个大夜,将那些书籍看完。


    暗卫枭影跟随在林致远的身边,时刻保护他的安危。


    “我打算见见殿下,这次赈灾还是要以殿下为主。”


    枭影拍了拍林致远的肩膀,“殿下说了,皇上信任大人,殿下也信任大人。从现在起,您全权负责这次的赈灾事宜。”


    林致远怔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开始,他,说了算?


    六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晚上也变得燥热起来。


    可是沈妱却觉得冷。


    她用毯子将自己都裹了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想起身去倒杯水给自己喝,但是她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躺了好一会儿,她也没能起身。


    今日是她发热的第三日,按照殷平乐的记载,大部分人从发热到死亡,三到十五天不等。


    如果她足够幸运,是不是还有十二日的寿命?


    沈妱一边苦中作乐地想着,一边埋怨上天,为什么她这样倒霉?


    倒霉遇上沈廉那样的爹,倒霉被萧延礼盯上,倒霉现在染了病......


    喉咙痒得厉害,沈妱蜷着身体又咳了好一会儿,感觉整个胸口都在疼。


    等到咳嗽渐渐平复下来,她又想喝水,但是身体很重,意识无法驱动身体。


    忽地,她感觉到有一只大手将她的身体托了起来,清凉的水凑到她的唇边,她大口大口将水喝完。


    “还要。”沈妱无意识道。


    那只手将她放下,她感觉到腰下垫上了枕头。


    很快,杯子再次凑到她的唇边,她下意识张口喝完水,慢慢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好像不是梦。


    沈妱颤着睫毛,用力睁开发胀的眼皮。


    她看到昏暗的屋子里,萧延礼坐在床边,手上还捏着空杯子。


    “还要吗?”他的声音轻柔的像是怕吓到她。


    沈妱伸手去够他的手,被他捏在手心里。


    热的,真实的萧延礼。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妱用力甩开他的手,用毯子将自己裹住。


    “殿下快点儿走,万一被我传染怎么办?”


    沈妱的身子都在发抖,萧延礼,怎么可以进她的屋子!


    萧延礼隔着毯子将她抱住,“朝廷派了新的钦差过来赈灾,孤可以歇会儿了。”


    他将脸抵在沈妱的后脖子上,隔着毯子能感觉到沈妱的害怕。


    “萧子彰,你真是疯了。”


    沈妱的鼻子酸酸的,眼泪很快在毯子上晕开水痕。


    她的心被他填满了。


    这几日的恐惧、害怕和委屈,在这一刻都随着眼泪涌了出来。


    在他的怀里,面对死亡似乎也有了勇气。


    “孤说过,我们要生同寝。”


    萧延礼从毯子里摸到她的手,与她十指交叠。


    沈妱休想抛开他独自去死,休想“解脱”。


    他一定要死死绑住她。


    “萧子彰,你知不知你这么做,会失臣心?你让那些追随你的臣子怎么办?”


    沈妱扣着他的五指,声音沉闷。


    “没关系,他们还能选择老四或者老五。”


    “你会让皇后娘娘伤心的。”


    “那我们都要活着。”萧延礼灼热的气息隔着毯子传到沈妱的脸上,“我们还要给母后生个孩子,哄她开心。”


    沈妱曲着腿,一只手抱着腿,一只手被他扣着。


    其实她的心里根本不想去管萧延礼的那些责任,她是个自私的人,她不想被人抛弃。


    什么天下人,她连自己都顾不住,为什么要去在意别人的感受?


    在萧延礼踏进这扇门的时候,在自己被他选择的时候,沈妱想,这就够了。


    萧延礼给了她所有的偏心。


    她没有得到过父亲的偏爱,长大后因为和姨娘分离多年,也没有得到姨娘的偏心。


    现在,有一个人愿意和她一起赴死。


    够了,一切都够了。


    命运中所有来自上天的馈赠都是明码标价的,她从萧延礼这里受到过苦难,现在在苦难中弥补了她的遗憾。


    “萧子彰,我们一起写遗书吧。”


    “行,不过孤的财产不多。”


    沈妱疑惑地将脑袋搭在他的肩上,“殿下的财产呢?”


    “之前福海拿了一半赏你,还有一半,孤总要笼络人心不是?”


    沈妱想,他这个太子可真穷。


    她本来还想着卖纸赚钱,现在大业未成,中道崩殂。


    四舍五入,她也是有贵人命的。


    “殿下,我想洗漱一下。”


    “一股子酒的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酒坛子成精呢。”萧延礼笑着打趣她。


    沈妱气恼地想抬手打他,但是没什么力气。


    萧延礼起身打开窗,夜里的风吹进屋子,吹散了屋子里的沉闷。


    萧延礼出去,走到井边准备打水。


    沈妱趴在窗台上看他在井边忙活了半天,都没能将水打上来,这才意识到,尊贵的太子殿下根本不会打水。


    “簪心呢?她不是和我一起隔


    离在院子里吗?”


    “现在院子里只有你和孤两个人。”


    沈妱闻言,趿鞋打开门走到井边教他怎么打水。


    在沈妱的教导下,萧延礼终于打上了一桶水。


    沈妱拿帕子擦洗自己的皮肤,将身上的酒味擦掉。


    “我还想洗头,但是我没力气了,殿下帮我洗。”


    萧延礼只得再打起一盆水,让沈妱坐下。


    往常他都是被人伺候,如今换成他伺候沈妱,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沈妱指了指一旁的瓢,“先将头发浇湿。殿下慢点儿,我不想耳朵里面进水。”


    萧延礼乖乖地依她说的做,他的动作轻极了,慢慢揉


    搓她的头皮,然后再将皂角冲洗干净。


    整个过程,沈妱都在忍着不适。


    她的身体很疼,随着那些痛感,她好像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力在被剥夺。


    但她想和萧延礼多呆一会儿。


    这可能是她生命里最后见到的人。


    在生死面前,一个人的坏都变得无足轻重。


    现在落在她眼里的萧延礼,只剩下好。


    甚至,她的心里都生出了不舍。


    这样好的世间,她怎么舍得离开?


    沈妱看着他将那盆水泼到墙边,拿帕子擦干手,她忍不住任性道:“萧延礼,我想上屋顶看星星,你抱我上去。”


    萧延礼抬头去看天,皓月当空,星星璀璨明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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