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接过信函,指尖未拆,心中已明了大半,贾代善定是查到了老太太勾结尚成岚的实据。
找她逼问令牌或岚王旧部的秘密,可那老虔婆嘴硬狡辩,甚至故意隐瞒关键信息,贾代善气急攻心,才忍不住下了狠手。
这一顿打,打得好!既出了心头恶气,也能挫挫那老虔婆的气焰,逼她吐露实情。
“哼,打得好!”贾赦低声啐了一句,语气里的赞同毫不掩饰,随即板起脸对众人道,“慌什么?先回荣庆堂再说!此事不许外传,免得被外人看了贾府的笑话!”
他刻意装作是寻常家宅纠纷,掩去王清晏的真实身份,也免得节外生枝。
一行人转身向荣庆堂走去,邢夫人还在低声嘀咕:“我看王清晏平日里温文尔雅,没想到下手这么重,真是解气!那老太太这次怕是得老实几天了!”
荣庆堂内,贾赦屏退左右,只留下蒹葭、与黛玉、贾琮。
他拆开信函,快速扫过字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信中只说“老虔婆勾结外人,藏有大奸,逼问无果,望详查,勿让奸人坏了大事。”,落款是一个小小的“善”字。
“果然如此。”贾赦将信函递给蒹葭,沉声道,“国公爷定是查到了贾母与尚成岚勾结的实据,逼她说出关键线索,可那老虔婆嘴硬,才动了手。如今她被禁足,正好断了她与外界联络的念想。”
蒹葭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国公爷此举甚妙。咱们碍于身份,不便对她动粗,也不好贸然禁足,如今他亲自动手,既教训了老太太,又名正言顺将她看管起来,省了许多麻烦。”
黛玉补充道:“只是此事需尽快从老太太口中套出实情,否则尚成岚那边怕是会有所察觉,提前动手。”
贾赦眸色锐利,沉声道:“说得在理,我这就去国公爷那里,问问具体情形。”
众人齐声应下,各自分头行动。荣庆堂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的凝重。
贾赦脚步轻快地走向荣禧堂西侧的偏房,这是他特意为王清晏预备的住处,陈设简素却雅致,既合了王清晏平日里低调的性子,也能暗中观察他。
推开门时,屋内静得只闻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王清晏正垂眸坐在桌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玉佩,背影透着几分孤寂。
“国公爷,”贾赦开口,“可曾从那老虔婆口中问出什么?”他还是用这个称呼贾代善。
王清晏缓缓抬头,那双往日里或沉静如渊、或锐利如锋的眸子,此刻竟变得格外清澈,黑白分明,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漠,全然没了贾代善的沉稳与威严。
“他走了。”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平淡无波,却如惊雷般炸在贾赦耳边。
贾赦先是一愣,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其中意味,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不再是他那位死了多年、藏于暗处的父亲贾代善,而是他早夭的长子,贾瑚的魂魄。
那缕寄存在王清晏体内的贾代善魂魄,竟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释然,有惋惜,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黯然。
毕竟是生养自己的亲爹,即便贾代善当年行事有诸多不妥,甚至被他除族,刨坟,可血浓于水的羁绊终究难以割舍。
可这份黯然尚未散去,面对贾瑚那双纯粹却带着疏离的眼睛,贾赦又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喉头滚动,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道歉:“瑚儿,父亲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
当年贾瑚被活埋,他忙于边疆战事,未能多尽几分父爱,对瑚儿的母亲,更是亏欠良多,想起这些,贾赦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满是愧疚。
贾瑚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过多的情绪,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他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贾代善魂飞魄散前,只来得及说,老太太藏着的,不仅是与尚成岚的联络方式,还有一枚能调动岚王旧部核心力量的虎符碎片,就藏在她常年佩戴的念珠里,但是念珠被她藏起来了!”
说着,贾瑚手掌摊开,里面躺着一小块金属碎片。
贾赦闻言,心中一震,又拿起那碎片,瞬间将个人情绪压了下去。
虎符碎片!这可比令牌与宝藏更为关键,若是真被启动,那后果不堪设想。“多谢瑚儿告知。”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你身子怕是还需静养,此处安全,你暂且安心歇息,我这就去处置老虔婆那边的事。”
贾瑚微微颔首,重新垂下眸,目光落回桌案的玉佩上,不再言语。那玉佩正是当年贾赦赠予他的生辰礼物,如今被他握在手中,透着一丝温润的凉意。
贾赦看着儿子孤寂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终究还是转身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眸色变得锐利起来。
史翠花觉得自己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那时,檐角的残阳被乌云遮去大半,屋内烛火昏黄,映得贾母坐立难安。
她摩挲着腕间的念珠,颗颗圆润的紫檀珠被指尖攥得发热,昨天半夜里送出的信函与木牌,想必早已到了尚成岚手中,只要他带着人手赶来,不仅能救回失踪的儿子与孙儿,还能带着她脱离这日渐破败的贾府,坐拥前朝宝藏,重拾往日荣光。
想到此处,贾母脸上露出几分窃喜,她甚至已在心中盘算,待尚成岚到来,该如何哭诉贾府的苛待,如何强调自己前朝公主后裔的身份,好换取更多的重视与庇护。
可这份美梦还未做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
贾母心头一紧,刚要唤人,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一道身影逆光而立,正是那王清晏。
他依旧是一身素衣,可周身的气息却比白日更为冷冽,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文尔雅。
“你……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