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史翠花见南安王陈佑不相信她,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罢了,若是王爷信不过,我也不敢强求。只是宝玉还在贼人手里,我这老婆子,也只能豁出这条老命去寻他了。”
说罢,她便挣扎着要起身,一副要去拼命的模样。
陈佑见状,连忙抬手止住她:“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说不信你。”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沉声道:“宝玉既是我的亲孙儿,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只是那掳走宝玉的贼人,你可知是何方势力?”
贾赦:这、这、这就认下啦?
忠顺:陈哥,要不我给你讲讲这瑶儿的罗曼史,你听吗?
贾母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敛了去,摇着头道:“我也不知。那日我们祖孙俩刚出府没多远,便被一伙蒙面人拦下,他们二话不说,只将宝玉掳走,撂下一句‘拿银子来赎’,便没了踪影。我这老婆子,吓得魂都没了,哪里还敢去看他们的来路?”
陈佑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如此说来,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掳走宝玉的,说不定是冲着荣国府来的,或是……冲着我南安王府来的。”
忠顺:??你一个废物亲王,谁稀了对付你啊?
贾母心中冷冷一笑,暗道一声果然。面上却露出几分惶恐:“王爷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的?”
陈佑瞥了她一眼,缓缓道:“如今京中局势复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你带着宝玉投奔我,这事若是传出去,有心人定会借题发挥。”
他顿了顿,看着贾母,语气郑重:“你且在王府住下,容我派人去查。至于宝玉,我定会想办法救回来。”
贾母连忙起身道谢,眼角眉梢皆是感激,只是那眼底深处的算计,却比窗外的暮色还要浓重几分。
贾赦回府后,径直回了荣庆堂,吩咐下人去传贾琮与蒹葭。
不多时,贾琮便掀帘而入,身后还跟着王清晏。
贾环与贾兰则被他留在了稻香村,继续习文练武——在贾赦看来,这两个孩子自小与贾琮一同长大,将来定能成为可堪重用的助力,也远比府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子弟值得信任。
贾赦抬眼,目光落在王清晏身上,忽然便是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竟直直地盯着他出神。
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与探究,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看穿。
王清晏却神色自若,目光平淡地迎了上去,不躲不闪,丝毫不惧。
一旁的贾琮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父亲,唤我前来,可是有要事?”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蒹葭带着小刀子推门走了进来。
她刚从听竹轩过来,见屋中气氛沉凝,便静立在一旁,未曾多言。
贾琮见状,忽然想起袖中那封纸条,忙从怀里掏了出来,递到贾赦面前:“父亲,您且看看这个。”
贾赦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色便是陡然一变。他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凝重。
忠孝亲王,这人在京中素来低调,深居简出,极少抛头露面。
旁人只道他是个闲散王爷,殊不知,他乃是当今圣上藏于幕后的心腹,替天子打理着遍布天下的产业,掌管着国库之外的银钱往来,算得上是皇帝跟前最得力的大管家。
贾赦与他相交也算比较深了,且曾在几次危难之际出手相助,帮他渡过难关。
这般一个隐于幕后、只专心打理钱财的人,怎么会牵涉到当年陈汀兰那桩旧事里?
这念头刚起,便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心,瞬间激起千层浪。
贾赦眉头紧锁,指尖在纸条上轻轻摩挲着,只觉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几人正对着那纸条凝神思忖,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嬷嬷掀帘而入,脸色焦灼,气喘吁吁地道:“大老爷,老太太出去这许久,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贾赦闻言,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老太太的福大命大,自然是没什么事的。只是那宝二爷,可就不好说了。”
他抬眼扫了周嬷嬷一眼,慢条斯理地吩咐:“你且回去守着,她若是回来问起,便说今日宴席散了之后,我一直忙着府中事务,压根没理会过旁人的去向。”
周嬷嬷何等精明,瞬间便领会了贾赦的言外之意,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贾赦才敛了笑意,声音沉了几分,将宝玉被掳走的实情缓缓道来,末了,又补了一句:“那群人,怕是把他扔进了城南的男风馆。”
这话一出,屋中几人神色各异。蒹葭却是半点惊讶也无,反倒抚掌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讥诮:“求仁得仁,倒也怪不得旁人。”
蒹葭:这事不能让妹妹知道,免得污了她的耳朵,就当那二傻子死了吧!
王清晏站在一旁,听她这般毫不避讳的言辞,不由得暗暗纳罕——寻常闺阁女子,便是听闻这等腌臜事,也该掩面蹙眉,她倒好,竟笑得这般坦荡大方。
他正暗自思忖,忽觉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愈发灼热,转头望去,正对上贾赦探究的视线。
王清晏心头微微一沉,耐着性子与他对视片刻,终是按捺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耐。
贾赦被他瞪了,非但没恼,反而看得愈发专注,半晌,忽然嗤笑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众人听:“你们猜猜,贾史氏那个老虔婆,这一趟出门,能找上几个老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