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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陈汀兰

作者:高海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贾琮捏着纸条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满是惊涛骇浪。


    这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舅舅陈南至的笔迹!


    而纸条上那句“当年之事”,更是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那是与他母亲陈汀兰息息相关的、陈家几代人避之不及的噩梦。


    江南陈家,本是书香门第,世代耕读传家,日子过得安稳平和。


    外祖父一腔抱负,想着进京谋个前程,光耀门楣,谁曾想,这一步踏入京城,竟是把陈家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成了几代人悲剧的开端。


    他的母亲陈汀兰,并非那种惊艳绝尘的美人,却胜在腹有诗书气自华。


    在外祖父的悉心教导下,她通经史、晓诗文,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眉宇间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更有着不输男儿的自信从容。


    那般出色的女子,本该觅得一位良人,安稳顺遂过一生,可偏偏是踏入京城之后,她遇见了自己一生的不幸。


    那日那位与贾赦一道出宫游玩,路过街角的旧书摊,恰好撞见了正在挑拣书籍的陈汀兰。


    她不过是静静立在那里,素色衣裙,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大半容颜,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生生叫那位爷移不开眼……


    贾琮心口一阵抽痛。他是胎穿而来,这具身体里的孺慕之情,与他上辈子缺失的母爱纠缠在一起,让他对“母亲”二字,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


    陈汀兰短暂的一生,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痛,而如今,这纸条竟将一切指向了忠孝亲王,当年那段被掩盖的往事,怕是要掀起惊涛骇浪了。


    南安王府的小书房里,窗棂半掩,檀香袅袅。贾母被陈佑扶着,颤巍巍地坐在梨花木椅子上,佝偻的脊背、满脸的皱纹,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瑶儿”的风华。


    陈佑看着她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心里半点龌龊念头也无。


    纵是年少时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如今也已是年过花甲的老妪,哪里还能生出什么旖念?


    不过是念着几分旧情,想着能帮便帮一把,全了当年那段无疾而终的念想罢了。


    可当贾母哭着说出,那个当年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衔玉而生的荣国府小公子贾宝玉,竟是他的亲孙儿时,陈佑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上,他竟浑然不觉。


    一瞬间,他是真的不淡定了。


    南安王府的子孙,他再清楚不过。一个个皆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斗鸡走狗、寻花问柳样样精通,唯独半点经世济民的本事也无,气得他时常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


    他可以是老纨绔,但他们不可以是小纨绔!


    当年得知史翠华嫁入荣国府做妾已成定局,他便断了念想,一头扎进温柔乡里,这些年妻妾成群,吃喝玩乐,早把那段年少情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那时只当她是一时情动,事后定然会寻个由头将那腹中孩儿打掉——一个做妾的,哪里敢留下这等见不得光的孽种?


    谁能料到,她竟真的敢生下来,还将这孩子养大成人,成了荣国府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


    陈佑盯着贾母满脸泪痕的脸,喉结滚动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当真没骗我?”


    贾母拭了拭眼角的泪,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得意,声音带着几分笃定的蛊惑:“爷您想想,那贾代善就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一身的蛮力,哪里养得出爱文如痴的儿子?更别说宝玉那般出口成章、灵气逼人的孙子了!”


    她往前凑了凑,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若不是流着您的血脉,凭贾家那粗鄙的家风,怎会有这般出色的孩子?”


    这话正戳中了陈佑的痒处。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自家那群不成器的纨绔子孙,他可以当个老纨绔,但孩子不可以是纨绔……


    如今听闻有个这般出色的亲孙儿,只觉得老怀大慰,先前的疑虑瞬间散了大半。


    贾赦:要不你出去打听打听?你那出色的孙儿,究竟有多出色……


    他料定贾母如今有求于自己,断不敢拿这种事诓骗,紧绷的面色缓和了不少。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激荡,这才沉声问道:“既如此,那这孩子怎么会让人掳走?你又怎会弄成这副狼狈模样,跑到我这里来?”


    贾母心底早已是计算得逞的得意,面上却半点不显,只将那愁容妆点得愈发真切,眼眶一红,声音便带上了几分哽咽:“王爷有所不知,都是我那嫡姐的好儿子贾赦,他素来与政儿不对付,如今更是借着京中乱象,处处针对二房。


    陈佑看着她这副模样,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沉声道:“你且细细说来,贾赦究竟是如何针对你们二房的。”


    贾母抬眼,眸中瞬间漫上一层水雾,声音哽咽得不成调:“自打他掌了荣国府的权,便处处刁难我们二房。府里的月例银子,他克扣了三成;田庄送来的年例,也尽拣些次等的分给我们。政儿性子温厚,不愿与他争执,他便越发得寸进尺。”


    她顿了顿,拿手帕拭了拭眼角,话锋一转,添了几分狠厉:“这还不算,前几日他竟借着核查府中账目为由,说政儿打理的铺子亏空了数十万两银子,逼着政儿和王氏拿出私产填补。”


    “二房本就不比大房宽裕,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他便索性将政儿和王氏软禁在院里,不许他们出门半步!”


    陈佑眉头紧锁,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着:“他贾赦虽是荣国府的长子,也不能这般仗势欺人。”


    贾母见他动了怒,心头暗喜,面上却愈发凄苦:“可不是嘛!我本想着,带着宝玉躲出去,寻个地方暂且避避风头,等他消了气再回来。可我思来想去,这京城里,能护着我们祖孙俩的,唯有王爷您了。”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当年若不是形势所迫,我也不会……如今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只求王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宝玉。他可是您的亲孙儿啊!”


    陈佑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贾母满是皱纹的脸上,似是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假。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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