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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向天要粮

作者:九阳离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984年6月,南省全境均出现低温涝灾,梁上泉不分白天黑夜地奔走在南省各地查看灾情,到了八月,涝灾已经扛过去了,不料,又迎来了持续高温天气,又酿成了旱灾。这就如屋漏又遇连夜雨,如果不是全省实施了科技措施,南省面临的不是丰收,而很有可能是一个灾年。


    羊拉乡的布村,仅仅只是南省的一个小小的窗口。


    布村的土坯房前,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格桑索却直挺挺地躺在门板上,身上盖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旧毡毯。那双曾扛起全家生计、也扛起整片干裂土地的肩膀,此刻再也无法弯曲。


    “水……阿爸,喝水……我们有水,水渠里有很多的水,”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了死寂。


    格桑梅朵,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瓦罐,她跪在门板前,拼命摇晃着阿爸僵硬的身体,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阿爸布满老茧的手背上,洇湿了一片灰黑的泥土。


    “梅朵,让你阿爸睡吧,他不渴。”旁边的张敬民想去扶她,却被格桑梅朵一把推开。


    格桑梅朵疯了似的俯下身,脸颊贴着阿爸冰凉的脸,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野兽般的哀鸣:“你说话啊!你答应过我的,今年丰收了,咱们就不背水了!你答应过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人们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向墙角那张同样陈旧的黑白遗照。照片里,格桑索却的妻子措姆,正温柔地抱着年幼的格桑梅朵,笑容温婉。那是上一次大旱留下的影像。那一年,也是这般毒辣的日头,措姆为了保住那几亩粮食,背水背到咳血,最后一头栽倒在送水的山路上,再也没能醒来。


    紫兰站在人群外围,眉头紧锁。她看着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格桑梅朵,拉着格桑梅朵的手,“姑娘,一切都会成为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我看这满山的谷子和苞谷都长势喜人,今年这丰收应该跑不掉。”


    格桑梅朵说道,“可丰收来了,人却没了。”


    叶无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格桑梅朵颤抖的肩膀,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能说什么呢?“节哀顺变”?这四个字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张敬民站了出来,高声吼道,“乡亲们,去年我们的粮食实现了翻番,我以为今年的丰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谁会想到老天不想给,前段时间是涝灾,现在又是旱灾,这是老天在考验我们。现在我们一定要明白,天上不会掉粮食。靠天靠不住,我们就向天要。乡亲们看看我们眼前的谷子和苞谷,长势多好。”


    热风吹过,张敬民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再坚持到金秋十月,丰收就跑不掉了。在水渠没有修成的过去,乡亲们到雪山下去背水,有的去江里背水上来,现在我们虽然还是累,但与过去比,轻松了不少。我最爱听乡亲们说的那句话,雷打去也要向天要。为了丰收,我们就要与老天抗战到底。”


    乡亲们举手吼道,“与老天抗战到底。”


    人,终究是需要一些精神的,在张敬民的鼓动下,因为劳累而疲惫的人们重新升起了勇气。


    张敬民又说道,“过去我们遇到天灾,总是由着它们,颗粒无收就靠吃回销粮,吃救济粮。现在不一样了,老天不给,我们也要争取。乡亲们看看,上面来的老首长,”


    张敬民指着紫兰,“听叶局长说是B京来的,还有省里和地区的领导,都和我们一起抗灾,我们还怕什么?与其等靠要,不如我们拼一拼。”


    张敬民说着,又指了指叶无声和郑光宗。


    张敬民原地转了一圈,“乡亲们,今年你们的小麦都丰收了对不对,我听说格桑索却带领你们种高山野生小麦,对不对?”


    格桑梅朵接过话说道,“我阿爸就是种二十亩小麦落下的病,单是背水累不死。是当初雅尼送来的种子,我阿爸说一定要让高山野生小麦长满山,只有这样才对得起雅尼的死。现在,我们的高山野生小麦就叫雅尼麦。”


    听到‘雅尼麦’三个字,张敬民忍不住伸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说道,“谢谢乡亲们。”


    有人说道,“谢我们啥呀?是我们要谢谢雅尼,城里人对我们这个雅尼麦喜欢着呢,明年我们准备再增加一些面积。”


    张敬民接着说,“这天气太热了,格桑梅朵她爸摆的时间不能长,乡亲们都帮忙,我们明天把梅桑索却葬在神仙岩去,让他入土为安。”


    格桑梅朵惊讶地看着张敬民,“我阿爸也能葬神仙岩吗?”


    张敬民答道,“你阿爸为劳动而死,为粮食而死,还创造了一个小麦品种‘雅尼’,他也是英雄,当然可以葬在神仙岩。”


    格桑梅朵跪在格桑索却的面前,“阿爸,你听见张书记的话了吗,你也可以葬在神仙岩,和阿布大叔,扎西大叔他们在一起。”


    张敬民说到此处,笑了起来,“既然乡亲们小麦丰收了,就给上面来的同志们煮一碗葱花鸡蛋雅尼面如何?”


    格桑梅朵答道,“不行。”


    格桑梅朵的拒绝让张敬民诧异,“不行吗?”


    格桑梅朵说,“如果连只鸡都不杀,怎么能体现我们羊拉乡的厚道?”


    有人跟着说,“要不,干脆杀只羊算了。”


    紫兰制止道,“不行。就煮一碗面条可以,如果要杀鸡宰羊的话,我现在就离开,乡亲们的日子多不容易,又不过年过节,杀什么鸡宰什么羊呢?”


    张敬民拱手对紫兰说道,“老首长,你是第一次到我们羊拉乡,要不,客随主便,他们做什么,我们吃什么,好吗?”


    紫兰答道,“不好。就简简单单煮碗面条,我同意。如果要杀鸡宰羊,我就离开。”


    张敬民对紫兰的偏执没有办法,眼睛看向郑光宗,叶无声,“两位领导,你们看咋办?”


    郑光宗和叶无声都说,“那就依着老首长吧。”


    吃过晚饭,紫兰,叶无声,余秘书因为劳累,在格桑梅朵家的火塘边就睡着了。


    第二天,乡亲们把梅桑索却抬上了神仙岩,刚把格桑索却下葬,万里晴空的碧蓝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张敬民看着天空中厚厚的黑云,说道,“这什么情况?难道不用背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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