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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背柴风波

作者:九阳离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永前给朱恩铸敬酒,朱恩铸答道,“明天就下去。常委会议已经把当前的工作说得很清楚了,任务已经分配了下去,但县委还是要成立一个工作组,人员从纪委、组织、农工部等部门抽人,对县直各部门的挂钩情况,以及各乡镇的执行情况进行检查,及时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追责不是最终目的,丰收才是我们要的结果。”


    “我明白书记的意思了。”


    “要把当前的抗灾夺粮和基层整党结合起来,切实解决基层矛盾和群众面临的各种难题。由祁文榜任组长,让徐秘书任副组长,负责具体的工作,他现在是秘书科副科长,要让他多到下面走走。”


    “好的,书记。”


    他们两人正喝着酒,徐秘书找来了,手里拿着北方来的电报,本来急着说话,看着赵永前,又把话咽回了肚子,朱恩铸喊道,“坐下来喝酒,正有话跟你说。”


    徐秘书犹豫着,“你们有事,你们谈吧,”把手中的电报递给了朱恩铸。


    赵永前喊道,“书记喊你坐下,你就坐下吧,扭捏个啥?”赵永前朝林师傅喊道,“林师傅,请你拿个酒杯。”


    徐秘书答道,“不用喊,不用喊,我自己拿。”


    徐秘书找林师傅拿了一个杯子,然后坐下,朱恩铸拿起酒瓶给徐秘书倒酒,徐秘书推辞道,“不行,不行,书记,我自己倒吧。”


    朱恩铸拿着酒瓶,让开了徐秘书的手,“为什么不行?是不是只许你们给我倒酒,不许我给你们倒酒?我们都是同志,是战友,都是为群众做服务工作,不是官老爷,养成官老爷的作派,就会脱离群众,偏离党的群众路线。”


    徐秘书不再抢酒瓶,看着朱恩铸给自己倒酒,想的却是,‘你要看着电报,估计就不会这样放松了。’


    朱恩铸给徐秘书倒上酒,又给赵永前倒酒,赵永前又抢酒瓶,“书记,还是我来吧,这些事情是我这个办公室主任的分内之事。”


    朱恩铸鼓了赵永前一眼,“不要争了,我们看起来同在一个屋檐下工作,可在一起的时间却很少,我又是一个下乡狂,在办公室呆不住,很多事情都落到你们肩上,也只是偶尔为你们服务一下。”


    赵永前的脸机械地笑着,“书记,大院里面有个传闻,不知道传到你耳朵里没有。”


    “说来听听。”


    “县委大院里的人都说,书记一点县委书记的派头都没有,更像是县委办一个打杂的,凡事都特立独行,不按套路出牌,反而是最难侍候的县委书记,因为人们都不知道你在想啥,也不知道你要干啥。上面来的人,常常都找不到你这个县委书记。一句话,你就不像一个县委书记。”


    “那他们认为的县委书记是什么样呢?”


    赵永前答道,“我也说不上来。但就你去大火地乡的事,就成了一个香格里拉人人皆知的事。”


    “大火地乡啥事?”


    赵永前喊徐秘书,“你说给书记听听。”


    徐秘书刚要说话,朱恩铸提示,“把面前的酒喝了再说。”


    徐秘书一口喝下杯中酒,说道,“这个段子叫无地自容。说的是你去大火地乡调研,与党委书记邹启炽下村,在山道上遇到了背着柴走路的老妇人,你上前就接过老妇人背上的柴,这时,邹启炽就与你争抢,你生气地说,‘起开,刚才咋不抢呢?’你背着柴和老妇人边走边聊,把老妇人送到了家里。”


    朱恩铸说道,“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徐秘书接着叙述,“邹启炽逢人便说,你太难侍候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把他搞得无地自容。老妇人知道你的身份后,天天向人说县委书记帮他背柴,还质问邹启炽为乡亲们做了什么。邹启炽就警告老妇人,不准再说书记背柴这事,如果再说这事的话,孤寡老人的困难补助就不发给老妇人了。”


    朱恩铸听了,把手中的酒杯砸在桌子上,“这邹启炽是要反了吗?他咋敢威胁老人呢?他是不想干了吗?我见老人年迈,帮老人背一下,这不是人之常情的事吗?我让他起开也是常理呀,你要帮助人怎么不早有行动呢?我去背了,你才来抢,你是帮老人还是帮我呢?这能叫难侍候吗?一件很平常的事,怎么反而我变成了妖呢?”


    赵永前递给朱恩铸香烟,“书记,在你看来是平常事,但我就想问书记,书记听说过县委书记帮人背柴的事吗?可否举出一例。”


    赵永前的话真把朱恩铸问住了,朱恩铸真答不上来,“我们为群众做事不是天经地义吗?”


    “书记,话是这样说,可平常事却不是人人都会做的。我就说我自己吧,我也不见得会有这样的觉悟。书记,我说实话,我从农村长大,好不容易当了干部,就是想逃离那一个曾经不堪的我,进城,当干部,娶城里姑娘做媳妇,就是我的三大理想。”


    赵永前一脸的坦诚,“我是乡亲们眼里的干部了,就是要与过去的身份保持距离,并非背不动柴,是不能背和不想背,我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农民,而是离开土地的干部了。书记,你不是我们这样的人,所以,你也无法有这样的经历和感受。”


    朱恩铸问道,“那你们不是变质了吗?”


    赵永前吸着香烟,“书记,你要说变质,也是对的,身份变了,角色也就变了,这就如在戏台上,什么样的角色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换做我是邹启炽,我会和书记你争着背,但我可能也不会主动去接过老妇人的柴。”


    朱恩铸一时沉默了。


    赵永前接着说,“书记你终究要离开香格里拉。地区和省里来下派的干部,也是必然要离开的。像我这样的干部,在香格里拉土生土长,走到现在这个位子,按我们乡下人的说法,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所以,书记你的自觉行为,就变成了别人眼里的表演。如果我去做,就会被视为本就该去做的。而我们这样成长的人,又急于和过去的自己决裂,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们已经是干部了。”


    朱恩铸的脸变得阴沉起来,“谢谢你们给我讲真话。但这种倾向很可怕,这种身份决裂,很容易让我们在工作中脱离群众。”


    “书记,这个问题要从两个方面看,一个方面确实会造成脱离群众的倾向,工作浮于面上;但另一方面是知道群众的苦,工作更扎实。”


    朱恩铸的话沉重起来,“我更担心的是第一种情况。”


    赵永前说,“像张敬民这种人,他生于县城,并没有吃过农村的苦,学问又高,更容易为群众着想。相反像我们这种成长于乡村的干部更容易变异。”


    朱恩铸沉思良久,“我得向地区和省里汇报,这是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如何才能让干部长在群众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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