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剑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这么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余秘书劝说李国剑,喊李国剑不用悲伤,“不是遗体都没找到吗?世间终有奇迹,谁说得清呢?”
余秘书劝说李国剑,可自己却比李国剑哭得更大声,紧接,是两个人站在乡街子上抱头痛哭,二人同时抬头,望向天空,仰天喊道,“杨飞云,你是我们最好的战友,它日若有缘相见,我们一醉方休。”
钱小雁在饭局上只言片语的听到“杨飞云”三字,就想到了云飞扬,这下去实验室找王桂香,看到李国剑和余秘书在街上抱头痛哭,一下就明白了,云飞扬不但无罪,而且是英雄,钱小雁涌出了欢喜的泪。
叶无声站在马家大院的春樱花下,听到李国剑和余秘书的呼喊声,整个身体不住地颤抖,升起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念头,这一个人的心经得起多少次破碎?
时间一晃就到了1984年7月,可张敬民和颜教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可自从张敬民和颜教授被带走后,包括羊拉乡在内的香格里拉县局部地区,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雨,往年人们最担心的是旱,现在人们担心的则是雨,照这样无休无止的雨,这丰收就要泡汤了。
朱恩铸召开了县委常委会紧急扩大会议。
有委办局的领导提出来,“朱书记,不是我们不努力,这雨要照这样下去,我们怎么努力都没有用,照这种情况,丰收协议恐怕就不能算了,这天不帮忙,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人们七嘴八舌,说到底,就是希望丰收协议不作数了,还有人说,“这是老天不给我们丰收,……”
就连县委常委祁文榜也提出,“朱书记,要不这丰收计划就缓缓再说,这雨确实邪门,也怪不了干部们。”
面对干部的畏难情绪,朱恩铸把手中只吸了两口的红塔山香烟灭了。
朱恩铸敲打着桌子,“今天的会议,我们要把方向变一变,我们要解决的不是丰收协议,执行不执行的问题,而是要想出办法,解决怎么获得丰收的问题,赵常委,你先说。”
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赵永前抬着红色笔记本,翻了几页。
赵永前咳嗽几声,说道,“同志们,书记已经定了调子,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抗涝,虎口找粮,按书记的说法,今年的丰收,‘雷打去,也要问天要。’今天这个常委扩大会议,除了羊拉乡太远,没有到会,所有委办局和乡镇领导都到齐了,”
赵永前翻着手上的笔记本,“在会议之前,我跟书记跑了几个附近的乡镇,问题并不像同志说的那样,经过今年的科技推广措施,加上雨水,许多村子的苞谷和谷子都长得出奇的好,我们是有调查研究的,不是浑说乱说。”
赵永前点燃了一支香烟递给朱恩铸,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赵永前接着说,“所以,同志们所说的老天不给,看到的只是涝灾的表面现象。现在的问题,困难确实有,有的地方确实面临涝灾的问题,而且还很严重,但是更严重的是干部工作不到位,就像书记说的,田地里水多了,我们不可以把水臼了吗?办法总比困难多。”
赵永前把笔记本翻了一页,“书记指示,现在把县委文件发到你们手中,哪些地方有涝灾,哪些地方长势喜人,一目了然,大家要对号入座。长势喜人的地方,要进一步做好田间管理,有涝灾的地方,干部要下到田间去,与涝灾抢粮食。”
赵永前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我唠唠杂杂的就讲这么多,接下来还是请书记给我们作指示。”
朱恩铸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手抬着茶杯,“我也没有什么好指示的,我想说的是,要说困难,哪个乡镇有羊拉乡困难?算路不跟算路来,羊拉乡要水的时候,天天干旱。现在水渠修好了,不缺水了,羊拉乡天天下雨,并且面临干部问题,干部群众思想都不稳定,但是,”
朱恩我帮又抿了一口茶水,“请大家记住我说的但是,主持工作的下派干部钱小雁,杨晓,以及曾经被处理过的干部王桂香,在地委工作队队长郑光宗同志的带领下,带领群众,硬是下到田间,把多余的水舀出来,大家想想,这是什么精神,”
朱恩铸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就是我们的香格里拉精神,不畏困难,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全国都在搞改革开放,深圳特区提出了‘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同样适用于我们的农业农村工作。”
“有的干部,就是下不到田间去,又不去搞调查研究,只会张着嘴说,这困难,那困难。困难当然随时都有,喝水还会卡着脖子,牙齿还会咬着舌头。组织上把你安排在那个位子上,就是让你解决困难的,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拿你在那个位子上有什么用?”
“我今天把话丢在这里,你干不了,就下来,让干得了的人去干,除了讲困难,啥都不会。今年的丰收协议不但不会变,而且还会坚决执行。关于抗灾抢粮的问题就讲到这里。”
“现在宣布一项人事变动。根据地委的决定,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祁文榜同志调任县政府,任分管农业的副县长。由省里的下派干部钱小雁同志接任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在张敬民同志回到羊拉乡之前,由钱小雁同志主持羊拉乡的工作。散会,祁副县长留下来。”
人们陆续走完,常委会议室空了下来。
朱恩铸对赵永前说道,“你赶紧给羊拉乡打一个电话,传达县委常委扩大会议精神,以及组织任命,同时,向地委的郑光宗同志汇报县委常委扩大会议的内容。”
“好,”赵永前收拾好自己的本子,离开了常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朱恩铸和祁文榜两人。
祁文榜有些惶恐地说道,“书记,我的调子没有跟上书记的方向,我向县委检讨。听完书记的讲话后,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现在工作上的问题,缺少调查研究,缺少对农业农村工作的高度理解,缺少学习,跟不上形势了,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宣传部长,更不配做一个县领导,……”
朱恩铸笑了起来,“我啥都没说,你就检讨上了。”
祁文榜非常诚恳,“书记,我其实早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眼界窄,见识短,作为一个从基层起来的干部,越来越不熟悉农村,甚至脱离农村,这是很可怕的事情。书记还一直地宽容我,并没有抛弃我,还向上面建议安排我到县政府那边工作,我真的很感激书记对我的期待,给我时间,”
朱恩铸点燃了一支香烟,放松了下来,“文榜同志,让你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确实是我的建议,至于能否胜任,就看你在今后工作中交给组织的答卷了。你确实不太适合意识形态的工作,还不如去做具体的事情。但是,我终究护不了你一生,你的路还得由你自己走,至于走出什么样子来,就靠你自己了,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