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站在旁边,拿着个叉烧包咬了一口。嚼了嚼,动作慢下来。
“这是杀鱼仔家的?”
李琳点头。
“他家的叉烧包一吃就能吃出来。”
李欢又咬了一口,有些感慨:“我小时候一回村里,就必吃他家的叉烧包。今年大大排档结业,我还以为再也吃不上了。”她顿了顿,“没想到村委会居然把收山的阿叔给叫来了。”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设计师正在吃干炒牛河,夹了一筷子,抬头夸了一句:“这个牛河炒得也不错啊。”
李欢看了一眼,走过去,用公筷从盆里夹了一筷子到碗里。
吃了一口,她摇摇头,“杀鱼仔的手艺,赶不上他哥和他老爸。”
设计师愣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仔细尝了尝:“手艺不错,很像酒楼出来的厨师做的啊……”
李欢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边嚼边说:“是有那么个意思。这么给你打比方吧——他哥在市区酒楼炒一盘牛河可以卖到 88,是招牌例菜。”
她顿了顿,咽下去,用筷子指了指盆里的,“他这个,38 块一例的水平。”
几个工人听着笑了起来。
设计师又夹了一筷子,不服气地说:“38 能吃到这个水平,我觉得很值啦。”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他哥做的,”李欢说,“吃过就知道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大工接话:“他家以前开的大大排档我来吃过几次。”
他转头跟设计师解释:“确实不一样,他哥炒的牛河,上来盘子底是干的,不见油,但吃着又润。那个火候,一般人练不出来。”
设计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牛河,又看了看不锈钢盆底那层薄薄的油渍,愣了一下。
“……你们村的人嘴都这么叼吗?”
大家笑起来。
一个年轻点的工人凑过来,左手端着碗牛河,右手还举着根肉串,边吃边说:“我觉得这个已经很好吃了,我平时点的比这差远了。”
“那能比吗?”大工看了他一眼,“你那是外卖,这盆牛河是人家大厨现炒出来的。”
“不都是现炒的吗?”
李欢接过话头:“现炒是现炒,但火候不一样。”她指了指盆底,“我们不说外卖,只说这一份。你看这个底,还有油,说明炒的时候油没被河粉吸进去,翻炒不够透。”
她顿了顿,又夹起一块牛肉。
“牛肉新鲜倒是新鲜,但咬下去有点韧,不够嫩。应该是切完没腌透,或者炒老了。”
设计师低头看了看手里干炒牛河,又夹了一筷子,认真嚼了嚼。
“……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
旁边那个小工还在吃肉串,吃得满嘴油,含糊不清地说:“我觉得都好吃,你们太挑了。”
“你不是广府人吧?”大工问。
“不是,我湘省的。”
“难怪,”大工笑了一下,“你们重油重辣吃惯了。”
小工不好意思地笑了。
二楼又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助理小姑娘,手里还拿着卷尺;另一个是年轻点的设计师,戴着黑框眼镜。小姑娘一下来就闻到香味,眼睛亮了。
“哇,真的有吃的!”
她跑过来,看了一眼三轮车,又看了一眼李欢。
“李总,我能拿吗?”
“拿,”李欢说,“别客气。”
小姑娘拿了一串肉,又拿了一个叉烧包,蹲在台阶上开始吃。咬了一口包子,她愣了一下。
“这个好吃!哪家的?”
“村里迎五一活动的,”李欢说,“过节出来就摆五天,过了这村没这店,想吃的趁我们村搞活动赶紧排队啊。”
小姑娘嚼着包子,含糊地说:“那我明天得去蹲点。”
黑框眼镜设计师也拿了一串肉,站在旁边慢慢吃,一边吃一边看院子里的装修进度。
“李总,那个窗台的高度,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李欢咬了一口叉烧包,摆摆手。
“吃完再说。”
大工在旁边笑:“你看,李总也知道吃饭要紧。”
大家又笑起来。
阳光照在院子里,电钻声停了,切割机也停了,只有吃东西的声音和偶尔的笑声。袋子里的叉烧包快见底,干炒牛河的盆也空了。
那个助理小姑娘吃完一串,又拿了一串。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发个朋友圈。”她说,“不然没人相信我们工地能吃到这种水平。”
“你发可以,”大工说,“别把我们的脸拍进去。”
“放心吧,我拍的是吃的。”
小姑娘拍完,低头开始编辑文案。旁边的小工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写什么呢?”
“写‘工地加餐’。”
“太普通了,”小工说,“你得写‘在村里工地吃到的宝藏小吃’。”
“你懂什么,”小姑娘瞪他一眼,“我要写‘李总请客’,显得我们团队氛围好。”
李欢在旁边听见了,笑了一下。
“行了,别拍了,赶紧吃,等会儿还有正餐。”
小姑娘收起手机,又拿了一串肉。
李琳站在三轮车旁边,看着他们吃。
李欢走过来,站在她边上。
“你不吃?”
“吃过了。”李琳看了一眼李欢手里的肉串,顿了顿,“大家都觉得肉串烤得不错,你觉得呢?”
李欢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猪肉很新鲜。”她看了李琳一眼,“是你那个过年和她一起卖铁板烧的朋友?”
李琳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群里发广告那个,”李欢笑了笑,“叫童童是吧?”
李琳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她今年十九岁,做早餐快三年了。”她带着咨询的口吻问李欢道,“最近她老是跟我说什么未来趋势、发展规划什么的,你觉得她做铁板烧能行吗?”
李欢又咬了一口肉串,“行不行,得看她自己,”她说,“我又没吃过几次。”
李琳没说话。
李欢侧过头看她,“你想问我什么?”
李琳顿了顿,“就是……你见识多,你觉得未来以后做什么有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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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展?”
“未来啊……”她拍了拍手,“这真不好说。”
“行业走势之类的?”李琳追问了一句。
李欢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未来趋势真那么重要,我就不会选装修设计这行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三轮车边上,看着院子里那群人,“这一行累死累活,十年前就已经是明牌的下坡路啦。房地产一凉,装修第一个挨刀子。”
李琳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诧异,“那你还出国去读书?”
“喜欢啊,”李欢说得很自然,“再说它又不可能全盘被 AI 取代。房子是人住的,人的需求一直在变。机器能画图,但机器不懂你为什么想把窗户开大一点,为什么想要一个能晒太阳的角落,说白了装修设计依然是服务行业……”
她顿了顿。
“就和你朋友做吃的也不容易被取代一样。AI 能炒菜,但 AI 没有人类的味蕾,体会不出来吃的带给人的情感价值。”
李琳沉默了几秒,“你的审美和专业性在那里,可是童童的小吃摊……”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太容易被人取代了。”
李欢看着她,没急着接话。
院子里阳光正好,那个助理小姑娘又拿了一串肉,蹲在台阶上啃得满嘴油。大工站在旁边,正跟设计师讨论着什么,手里还端着碗绿豆沙。
李欢收回目光。
“你朋友做早餐三年了。”她说,“能坚持下来,就比大部分人强。”
李琳听着。
“现在做什么不难?”李欢继续说,“开店难,摆摊也难,上班更难。但她能在一个行当里待三年,说明她至少能吃苦,知道怎么跟客人打交道……”
她顿了顿。
“这些东西,网上那些讲趋势、教开店的博主可不会告诉你。”
李琳没说话。
“如果她一直想做小吃的话……”李欢想了想,“先抓住自己的特色,尽可能去放大。”
“什么特色?”
“你不是说她那是现腌鲜肉和现调的酱吗?”李欢指了指空了的纸袋,“那就是特色,把它突显出来,做成招牌。”
李琳点点头。
“趁现在村里有流量,争取传播一下口碑。”李欢说,“少点利润把自己的招牌打响,等别人提到石陂村,除了墙绘、除了疤脸那只猫,还能想到有个很不错的铁板烧。最好能和阿叔的叉烧包一样,成为附近几代人的记忆——那就不愁没生意啦。”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想发展店铺连锁,和一直做一家的模式完全不一样。我不是餐饮行业的,给不了什么好建议。”
李琳没说话,似乎还在消化李欢给出的建议。
院子里又传来一阵笑声。那个助理小姑娘端着空碗跑过来,问还有没有绿豆沙。李琳指了指桶,示意还有。
李欢拍了拍她肩膀。
“走了,你也去拿串肉吃嘛。”
她往人群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那个朋友——让她少看网上那些东西。什么风口、什么赛道,看多了容易慌,把自己手里的事做好,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