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的视频被一个叫“萌宠集中营”的营销号转发了。
王姐不知道什么叫营销号。
她刷到那条视频的时候,还愣了几秒——画面里那只乌黑的小猫蹲在茶几前,小圆脸绷着,耳朵一抖一抖的,尾巴尖轻轻晃。
——是小黑。
但配的字幕不是她写的,声音也不是原来的。
标题改成了——“猫猫我呀,会看电视啦!”
她往下划了划,点赞五万多。评论区三千多条。
王姐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她发的那条原版,点赞才八百多。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
——“这眼神绝了”
——“好想养一只”
——“它真的在看电视啊?”
——“有个问题家人们,猫咪会近视吗?”
——“看完才发现…我比他看的还要认真[泪奔][泪奔] ”
——“这是原版吗?怎么感觉画质有点糊”
有人问:“这是谁的猫?原博主是谁?”
下面有人回:“好像是这个号@王姐家的日常”
王姐看到自己的账号名字出现在那里,愣了一下。
——有人认出来了。
那天晚上她照例睡前刷手机,发现粉丝涨了。
白天还是三百多,这会儿跳到一千八。她以为自己看错了,退出去重新点进来,还是一千八。再点进消息那一栏,红点密密麻麻的,往下划不到头。
——“找到原博主了!”
——“还是原版好看,营销号剪得乱七八糟的”
——“阿姨多发点,这猫太可爱了”
——“营销号比你火,你得压过他”
王姐一条一条往下翻,翻了大半个小时。有些词她看不太懂,“营销号”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压”?
她只明白一件事——有人把小黑的视频转发了,发到别的地方,然后那些人顺着网线找过来了。
她拿着手机站起来,下意识地想找小黑。
小猫总爱趴在客厅窗台上晒太阳,或者蜷在沙发扶手上睡大觉,反正就那几个地方。
她推开卧室门,走到客厅。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块灰白色。
窗台上没有。
沙发上也没有。
她愣了一下,正要开灯,余光扫到窗帘那边——
窗帘杆上挂着一团黑影。
两只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着,正盯着她。
小黑在窗帘上。
确切地说,是挂在窗帘上——两只前爪死死扒着布,整个身子悬在半空,后腿蹬着墙,把窗帘拽得歪歪扭扭的,杆子那头都翘起来了。
王姐愣了一下,嗓门就上来了。
“哎哟我的祖宗!你干什么呢!”她扭头朝卧室喊,“大勇!大勇你快出来!”
卧室门开了,金大勇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眯着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啪”的一声把客厅灯打开。
他没过来,而是站在那儿,掏出手机,镜头对着窗帘上的那团黑影。
王姐两步冲过去,伸手想把小黑抱下来。小黑见她过来,前爪扒得更紧了,整个身子往后缩,窗帘被拽得哗啦响,杆子又弯了几分。
“下来下来!”王姐踮着脚够它,“那是房东的窗帘!抓坏了要赔钱的!”
她够不着,回头看了一眼,金大勇还站在那儿举着手机。
“你还拍?”王姐嗓门又高了,“快过来帮忙啊!”
金大勇没动,镜头跟着小黑晃了晃:“你先别急,它自己会下来。”
话音刚落,小黑低头看了王姐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灯下亮得晃眼,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它松了爪,后腿在墙上蹬了一下,整个身子往下落。
落地的位置没算好。它前爪先着地,身子一歪,往旁边倒过去,眼看要撞上茶几腿。那一瞬间它腰身猛地一拧,前爪往旁边撑了一步,踉跄了两下,才稳住。
它蹲在那儿,开始舔自己的前爪,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舔了两下,又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
王姐叉着腰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它,喘了口气,声音还没完全降下来。
“你说你,”她指着那根弯了的窗帘杆,“这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会儿?那是人家的东西,抓坏了不得赔钱啊?”
小黑没抬头,继续舔爪子,耳朵往后转了转。
“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小黑的耳朵又往后转了转,舔爪子的动作没停。那条尾巴垂在地上,尖儿轻轻晃了一下。
王姐盯着它看了几秒,气忽然泄了。
她转身搬来凳子爬上去,去够那根窗帘杆,踮着脚把拽歪的地方往回推。杆子嘎吱响了一声,勉强恢复原状,但还是有点翘。
金大勇这时候才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蹲在那儿舔爪子的小黑,又看了一眼王姐。
“拍下来了。”他说。
王姐回头瞪他。
金大勇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放着刚才那一幕——小黑身子一歪,踉跄两步,又若无其事地舔爪子。
接着,画面里出现了她自己。叉着腰站在那儿,正对着空气教训猫。虽然金大勇没拍她的脸,但那个高大身形和猫蹲在地上舔爪子的样子放在一起,王姐自己看着都觉得有点好笑。
她看了两秒,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删了。”她说。
金大勇没删,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头也没回:“明天我去买根新杆子。”
王姐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又低头看了一眼小黑。
小黑已经舔完爪子了,正蹲在那儿看她,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亮的。
王姐弯腰,伸手在它脑袋上戳了一下。
“你就闹吧。”她说。
小黑眨了眨眼睛,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上,跳上去,在角落团成一团。
“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小黑的耳朵往后转了转,舔爪子的动作没停。
王姐盯着它看了几秒,蹲下来,把手机屏幕对着它晃了晃。
“小黑,”她说,“有人偷你视频。”
小黑睁开一只眼看她,看了一眼屏幕,又闭上了。继续舔爪子。
王姐也不恼,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帘——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窗帘拽平,又看了一眼趴在客厅中间舔爪子的小黑。
“明天再收拾你。”她说。
小黑没理她。
---
那天晚上之后,王姐的账号开始有了“活人”的样子。
之前发视频,点赞都是二三十,评论区偶尔一两条,还多半是儿子点的。现在发一条,半天就能破千。
她把手机举到小黑面前晃了晃:“你火了。”
小黑趴在沙发上看她,没动。
她又翻出早上发的那两条——“被教育的小黑”“今天早上小黑气鼓鼓的”——这会儿已经两千多赞了。其中“被教育的小黑”那条,播放量蹭蹭往上跳,下午看还是八万,晚上再看,直接冲到三十万。
评论区有人催更:
——“今天怎么还没发?”
——“等小黑的视频下饭”
有人问问题:
——“小黑掉毛吗”
——“小黑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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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的母的?”
——“吃什么猫粮?”
还有人开玩笑:
——“阿姨你家还缺猫吗?”
——“可以只撸不养吗?”
王姐不太会回复,就挑着能答的回几条:
——“五六个月了吧”
——“公的,还没绝育”
——“吃猫饭,我经常给它炖鱼吃”
有人问“阿姨你是东北人啊”,她回:“吉林的。”
那人回:“老乡!”
王姐看着那个“老乡”,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她把手机举到小黑面前晃了晃。
“小黑,”她说,“有老乡。”
小黑趴在沙发上看她,没动。
那天晚上金大勇回来得早,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王姐侧过身,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你看,”她说,“好多人留言。”
金大勇接过来,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他翻了翻,翻了得有五六分钟。
“你火了?”他把手机放下,扭头看她。
“火什么火,”王姐把手机拿回来,“就几千个粉丝。”
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没压住。
金大勇看了一眼窝在沙发另一端的小黑,又看了一眼她。
“这猫,”他说,“比你强。”
王姐拿胳膊肘顶他。
金大勇笑着躲了一下,又凑过来,伸手想去摸小黑。小黑抬眼看他,站起来,走到沙发扶手那边,重新趴下。
金大勇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两秒,收回来搭回她肩上。
王姐在旁边看着,笑出声。
“比你强,”她说,“它也不理你。”
金大勇没接话,靠着沙发,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过了几秒,他开口。
“饿了。”
“那做去。”
“你做。”
王姐又拿胳膊肘顶他。金大勇没躲,受了这一下,然后伸手去够她手里的手机。
“你那视频,再给我看看。”
王姐递过去。金大勇接过来,又翻。翻了一会儿,指着屏幕说:“这个说‘多发多发’的,点了八百多个赞。”
王姐凑过去看,还真是。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多拍点。”金大勇把手机还给她,“人家等着看呢。”
王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行,明天再给它拍。”
金大勇没说话,把手机还给她,继续看电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饿了,真饿了。”
王姐坐起来,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小黑。
小黑趴在沙发扶手上,耳朵往后转了转,又闭上了。
---
第二天下午,王姐又发了一条视频。
镜头里,小黑用两只前爪把玉米翻了个个儿,凑上去啃两口,玉米滚远了,它又扑过去按住,再啃两口。红色茶几上,乌黑的一团抱着金色的玉米,格外扎眼。
拍了大概四十秒,她松开手机,低头看回放。看着看着,又笑了。
她把视频传上去,配文写:“它吃玉米,我看它。”
发出去一个小时,点赞破千。评论区有人写:
——“阿姨你这个文案,有点东西”
——“这什么品种居然吃素?”
——“抱都抱不住,还要啃”
——“穷凶极饿”
王姐一条一条翻着,翻到最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厨房走。
小黑还趴在那儿,抱着那根已经啃得坑坑洼洼的玉米,舔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