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苍白瘦削的身躯,缓缓抬起了头。
半长的黑色发丝垂落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俊美,又带着刺骨的清冷,薄唇微微扬起,弧度轻浅,却无半分温度。
——那面容,赫然是费奥多尔本人。
没有丝毫布拉姆的痕迹,唯有那双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眼底翻涌着属于他的冰冷算计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绫小路文弥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她颤抖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小……小布拉?”
费奥多尔没有理会她,目光缓缓扫过机场内剑拔弩张的众人。
大仓烨子率先上前一步,双手紧握成拳,即便未携武器,周身异能已隐隐翻涌,透着毫不退让的对峙之意。
福泽谕吉的手稳稳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周身气场凛冽如霜,仿佛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刃,只需一瞬便能出鞘破局。
江户川乱步则站在福泽谕吉身侧,双手插在口袋里,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神色,却也浑身紧绷,没有半分松懈。
既然计划有变,那么福地樱痴已经没用了。
费奥多尔在心底冷冷忖度。
接下来的闹剧也不需要上演了。
念头落下的瞬间,他指尖夹着的那页泛黄书页轻飘飘坠落在地,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响动。
福泽谕吉瞳孔一缩,快步上前俯身捡起,这是——『书页』?!
就这样扔掉了?
这位素来沉稳的侦探社社长,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费奥多尔见状,忽然低低笑出声来:“36年后,世界会毁灭——是我编的呢。”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怔。
福泽谕吉握着书页的手微微收紧。
江户川乱步掀起眼帘,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了然。
而大仓烨子的脸色则瞬间沉了下去。
“庆幸吧。”费奥多尔话锋一转,目光掠过人群,最终落在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要感谢西格玛哦,你们现在还活着,都是因为她。”
他顿了顿,尾音拖得悠长,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照顾好我的西格玛。”
“她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大仓烨子厉声喝道,周身异能翻涌,就要冲上前去攻击。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咳嗽响起。只见福地樱痴俯身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脖颈处渗出大片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死死盯着费奥多尔,嘶哑着嗓子下令:“烨子……停下。”
大仓烨子浑身一僵,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不甘地收回了异能,低头应道:“……是,队长。”
费奥多尔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了些,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满是玩味:“明智的选择。”
不远处,江户川乱步摘下眼镜,指尖轻轻摩挲着镜片边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看着费奥多尔转身离去的背影,低声喃喃:“因为西格玛……决定改变计划了吗。那样的家伙,也会有在意的人啊。”
江户川乱步忽然快步上前,拦住了正要追上去的福泽谕吉,语气笃定:“社长,让他走。”
福泽谕吉皱紧眉头,看向江户川乱步。
“不管怎么样,”江户川乱步重新戴上眼镜,镜片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对方现在改变计划,对武装侦探社来说,是好事。”
费奥多尔的身影消失在机场通道的尽头,没有回头,仿佛这场搅动风云的对峙,不过是他随手落下的一枚弃子。
机场的喧嚣渐渐褪去,只一地狼藉。
福泽谕吉缓步走向倒地的福地樱痴,蹲下身,抬手攥住自己和服的袖摆,指尖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他将扯下的袖摆展平,动作沉稳得近乎刻板,俯身贴近福地颈间的伤口时,指尖带着一种冰冷的克制,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
福地樱痴瘫在地上,视线涣散地望着天,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自嘲般的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被骗了啊。”
他偏过头,看向蹲在身侧的福泽谕吉,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与颓败:“杀了我吧,福泽。”
“队长!”大仓烨子猛地扑过来,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死死盯着福地颈间的绷带,指尖都在发颤。
福泽谕吉没有停下包扎的动作,布料一圈圈缠绕,将不断渗出的鲜血牢牢裹住。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源一郎,接下来的一生,你要用来赎罪。”
福地樱痴怔住了,他看着福泽谕吉平静的眉眼,看着那双眸中不曾动摇的坚定目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怅然,又似释然。
笑到最后,他缓缓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大仓烨子吸了吸鼻子,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福地冰冷的指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队长,我会陪着你一起的。”
“赎罪也好,战斗也好,烨子会一直陪着队长的!”
她抬起头,望着闭目不语的福地樱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用力说道:“所以,活下来啊,队长!”
寂静蔓延了片刻。
就在大仓烨子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时,她握着的那只手,轻轻动了动。
福地樱痴的喉结滚了滚,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大仓烨子猛地愣住,随即,泪水流得更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露出一个含泪的笑。
江户川乱步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转身看向费奥多尔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太宰治指尖攥着卫星电话,侧脸被屏幕透出的微弱冷光勾勒出利落轮廓。
江户川乱步转述的话语,一字一句顺着电流淌进耳中,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庆幸吧。要感谢西格玛哦,你们现在还活着,都是因为她。照顾好我的西格玛。”』
“乱步先生,费奥多尔那家伙的话,能信吗?”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佻,却在提及“费奥多尔”时,尾音微微压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听筒里立刻传来江户川乱步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没撒谎哦,计划确实暂停了,机场周围的陷阱全撤了,那家伙换了具躯壳,活得好好的。”
“是吗……”太宰治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越过散落的一片狼藉,落在不远处跪坐的身影上。
西格玛浑身脱力般瘫在地面,浅色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深深的红痕,连肩头细微的颤抖,都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脆弱。
他下意识收紧了握着电话的手,指甲轻叩冰凉的机身,“我知道了,乱步先生,我们会尽快返回横滨。”
通话挂断的轻响落下,太宰治转身走向西格玛。
“费奥多尔没死,”他语气平淡地陈述,刻意避开了那句与她紧密相关的话,“他夺走了布拉姆的躯体,暂停计划离开了。”
西格玛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应声。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淡粉色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被雾气浸透的玻璃,涣散而遥远。
她开始口述,将自己窥见的费奥多尔的记忆碎片,一字一句、清晰得近乎执拗地口述出来。
说到最后,困惑爬上她苍白的脸庞,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原本清澈的眼眸晕染得愈发朦胧。
那层薄薄的水雾没有凝结成泪,反而让目光显得更加茫然。
西格玛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我看到了他的记忆碎片……”
“可他明明能让我一直触碰下去,或许……就能让我彻底迷失在他的记忆里,再也醒不过来。”
她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攥着膝头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没有。”
西格玛的声音低了下去,掺入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那不止是恐惧,更是一种更尖锐的、面对无法解析之物的无措。
“他主动打晕了我,留我活着,甚至……甚至故意让我窥见了他异能力的边缘。”
她抬起头,目光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面前的空气,投向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充满悖论的深渊。
“费奥多尔他……”她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让她坐立不安的核心问题,每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到底在想什么?”
这不像是一个简单的饶恕或疏忽。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字典里没有“偶然”。
他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嵌合在精密如钟表齿轮的计划里。
那么,留下她的意识,让她带着关于他异能的模糊感知醒来,这本身就是一个设计。
尾音落下,寂静中弥漫开更深的迷惘。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西格玛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攥紧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几分自责:“抱歉,我只看到了这么多,没能找到更有用的信息。”
太宰治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那双总是盛满戏谑的鸢色眼眸里,此刻竟难得地褪去了几分轻佻,多了些难以名状的了然与沉静。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太宰治当然明白费奥多尔的心思。
那个以操控人心为乐的疯子,那个视生命如草芥的谋略家,竟然也会有这般偏执的偏爱。
明明可以轻易抹杀,却选择留下。明明可以彻底掌控,却选择放手。
但如果是眼前这个人,那倒也不奇怪了。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西格玛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她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湿意,下唇的齿痕红得刺眼,整个人像株被狂风摧残后,依旧勉强支撑的幼芽。
太宰治想,眼前的人,他就收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管费奥多尔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图谋,计划暂停的时间有限,我们得赶紧回横滨。”
“我们”。
西格玛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黯淡的阴影。
她很清楚,这个词里,显然没有她。
哪怕他们曾为了生存短暂合作,哪怕她此刻狼狈不堪、毫无威胁,她曾经是天哀五人之一、是太宰治敌人的事实,也永远无法改变。
那些被操控着犯下的过错,那些站在对立面的过往,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她与“他们”彻底隔开。
西格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紧紧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将所有不安与疏离都藏在沉默里。
太宰治像是看穿了她未说出口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倚在直升机旁的中原中也。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调笑,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托付:“中也,麻烦你了。”
中原中也压了压头上的黑色礼帽,没应声,只是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了西格玛面前。
他俯身,双臂稳稳地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执行任务时的干脆,却又在触到她微凉脊背的刹那,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中原中也视线避开西格玛的眼睛,落在她咬得殷红的唇瓣上。
那颜色比他收藏的红酒还要艳几分,莫名地晃了他的神。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淡淡气息瞬间涌进鼻腔。
——那气息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甘草,混着尘埃的味道。
清冽却执拗,是独属于西格玛的味道。
中原中也没说话,只是牢牢地抱着她,手臂下意识收紧,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有滑落的风险,也不会让她因束缚而感到不适。
指尖触碰到的布料柔软,怀中人的身躯单薄得近乎易碎,与那股清冽却坚韧的气息形成奇妙的呼应。
中原中也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与她对视的可能,耳尖却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薄红。
只是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冷硬神色,脚步沉稳地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走去。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西格玛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一声短促而惊讶的轻呼溢出唇间:“……哎?”
她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下意识想挣扎,却在触碰到中原中也坚实臂膀的瞬间,莫名停下了动作。
太宰治站在直升机舱门边,他伸手拉开舱门,朝着两人扬了扬手。
嘴角勾起一抹明朗的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没有半分平日的戏谑,只剩纯粹的笃定。
他的声音里带着穿透冷风的温度,清晰地传到西格玛耳中:“我不是说了吗?会带你活着出去。”
西格玛愣了愣,缓缓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因为这个约定吗?
她的指尖悄然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衣角,连带着掌心都沁出了细碎的汗。
太宰治先一步迈进直升机,步伐不紧不慢。
中原中也抱着西格玛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踏入机舱后座,避开了门框与舱壁的碰撞。
他屈膝下沉,手臂托着西格玛的力道缓缓卸去,掌心先轻轻垫在座椅边缘,再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滑落,将她稳稳安置在柔软的坐垫上。
指尖收回时,不经意蹭过她衣角残留的微凉。
中原中也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转身坐在一旁的座椅上,侧过脸,目光落在机舱壁的金属纹路处,刻意没有看向西格玛。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了片刻,西格玛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些许的沙哑:“谢谢你,中也先生。”
——“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依旧保持着侧头的姿势,下颌线绷得笔直,喉结微动,冷硬地回了句“不用谢”。
费奥多尔那个贫血混蛋也这么称呼他,但现在听过来,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是哪两种不一样的感觉,中原中也没有细想。
待两人坐稳,太宰治关上舱门,将外界的冷意与狼藉彻底隔绝在机身之外。
他转身走向驾驶座,利落坐下,指尖刚触碰到操纵杆,直升机的螺旋桨便应声缓缓转动。
起初是低沉的嗡鸣,渐渐攀升为急促响亮的轰鸣,卷起的狂风搅动着地面的残尘,机身随之微微震颤,随即扶摇直上,将默索尔监狱特有的压抑与阴霾远远抛在身后。
直升机攀升至平稳航线,下方的监狱轮廓逐渐缩成模糊的小点,被渐浓的云层与暮色层层遮蔽。
太宰治指尖在操控面板上快速轻点,屏幕瞬间弹出一串加密坐标数据,那是坂口安吾提前发送的法国南部私人机场定位,红色标记在电子地图上格外醒目。
他指尖轻滑确认,自动驾驶系统的绿色指示灯应声亮起,柔和的光线映在他鸢色眼眸里,漾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AFCS锁定坐标,北纬43°39′55″,东经7°12′54″,高度三千英尺,航向法国尼斯近郊私人机场。”
太宰治轻描淡写地念出参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出所料的了然:“安吾倒是选了个隐蔽的好地方。”
操作结束的太宰治随手搭在操纵台上,转头看向后座的中原中也,嘴角弯起惯有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笑:“中也,换个位置?总不能让我全程当专职飞行员吧。”
中原中也眉峰微挑,压了压头顶的黑色礼帽,沉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后座起身,动作刻意放轻,避免碰到身旁的西格玛。
起身时,他侧眼飞快地瞟了她一眼。
少女垂着眼眸,浅色发丝遮住半张脸,双手拘谨地交握在膝头,依旧是那副脆弱又疏离的模样。
自上飞机后,他便一直刻意回避着她的视线,此刻这匆匆一瞥,也只是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两人在狭窄的机舱通道里侧身交换位置,太宰治的纯白囚服与中原中也的棕色外套擦过,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中原中也坐进驾驶座,目光落在操控面板上,虽不常驾驶直升机,却也能看懂基础参数,顺手调整了一下机舱温度。
太宰治则径直走到后座,在西格玛身旁坐下,座椅轻微下陷。
他微微侧过身,手肘搭在椅背上,语气夸张又轻佻:“能和您这样美丽的小姐共处一室,翱翔在高空之上,真是我的荣幸呢,西格玛小姐。”
西格玛的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像被薄霞染上,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垂得更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太宰治见状,眼底笑意更甚,只当她是被这番玩笑话羞到了。
可下一秒,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少女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额前的碎发被细密的汗珠濡湿,连那泛着红晕的脸颊,颜色也透着几分不正常的灼热。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伸手便抚上她的额头。
指尖触及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明显的烫意,与她苍白的面色形成刺眼的反差。
“很烫。”太宰治的声音沉了下来,鸢色眼眸里的戏谑彻底褪去,只剩下凝重,“你发烧了。”
中原中也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紧。
太宰治蹲在储物格前,指尖快速翻检着急救包的夹层,里面只有几板止痛药和消炎药,连一片退烧药的影子都没有。
他啧了一声,将药板攥在手里站起身,刚要开口,一瓶矿泉水就从驾驶座的方向抛了过来。
他抬手稳稳接住,转头便对上中原中也瞥过来的眼神。
对方很快转了回去,盯着自动驾驶的仪表盘,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声音硬邦邦的:“驾驶座侧边的储物槽里摸的,就这一瓶。”
太宰治低笑一声,没戳破他刻意的关心,转身坐回西格玛身边。
他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烫意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西格玛靠在舱壁上,眼睫半垂着,脸色白得像纸,脸颊却烧着不正常的红晕,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烧得迷糊的昏沉。
“没有退烧药,”太宰治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难得的正经,“但你这烧,大概率是之前的伤口发炎引起来的。先把消炎药和止痛药吃了压一压,你的伤口也必须尽快处理。”
西格玛闻言,缓缓抬起眼,视线涣散地落在他脸上,像株被风雨打蔫的花,轻轻点了点头。
她抬手接过药板和水,指尖碰着瓶身的凉意让她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凭着一股本能,倒出药片塞进嘴里,仰头灌了好几口水,一口气咽了下去。
药片的苦涩在喉咙里漫开,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又很快垂下手,靠回舱壁上,呼吸渐渐变得浅而重,带着灼热的温度。
太宰治看着她这副乖顺又脆弱的模样,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真听话啊,我说什么都会乖乖照做呢。
他指尖停顿半秒,那点陌生的柔软在心底悄然漫开,却未作多余动作。
只是从急救包里翻出消毒针线,指尖捏着针尾,借着机舱顶灯的光穿线,动作利落得不像在做这种精细活。
太宰治低头专注地打了个结,头也没抬:“伤口得重新清创缝合,不然炎症压不住,烧退不了。”
西格玛靠在舱壁上,头脑昏沉,视线都有些发虚。
她听懂了“处理伤口”,也明白要处理胸口和腰腹的伤,就得先把碍事的衣服解开。
西格玛垂眸看着这块费奥多尔之前给她缠的、已经渗血发硬的布料,没有多余的犹豫,只是抬手将它一层一层的取下,轻轻地放在了一旁。
接着是沾着尘土与暗红血渍的西装外套,她抬手褪到臂弯,再滑落到座椅上。
最后,西格玛指尖发颤地解着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直到最后一个颗解开,领口敞开来,她才停下,微微偏头,等着太宰治动手。
太宰治原本还在低头捻线,余光忽然瞥见一片莹润的雪白,猛地抬眼。
衬衫敞开,少女胸前的黑色文胸勾勒出饱满的曲线,莹润的雪白肌肤在机舱冷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胸口随着浅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胸口旧伤的包扎还在,左腰腹那道刺入伤却狰狞地露着,皮肉外翻,渗着暗红的血,与那片雪白形成刺目的对比。
太宰治的指尖一顿,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半拍,目光在那片肌肤上短暂停留。
这并非他第一次见到伤者的肌肤,可此刻看着她身上的伤痕,看着那片雪白肌肤上的狰狞伤口,心底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鸢色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神,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朦胧的怜惜。
“你在做什么啊——!”
一声低喝从前座炸响。
中原中也不知何时猛地回头,礼帽下的脸瞬间红透,从耳尖蔓延到下颌,连脖颈都泛着薄红。
他瞪着后座敞开的衬衫与露出来的肌肤,瞳孔微缩,话一出口就慌了分寸,下一秒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脊背绷得笔直,手死死攥着操纵台边缘,指节泛白。
西格玛被这声吼惊得愣了愣,烧得发懵的脑子还没转过弯,只呆呆地应了一句:“处、处理伤口……”
中原中也没再说话。
机舱里只剩下直升机平稳的嗡鸣。
他背对着后座,耳尖还在发烫,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一眼。
——雪白的肌肤、柔软的曲线、还有腰腹处那道血淋淋的刺入伤,混着她烧得泛红的脸颊,乱成一团。
心脏莫名跳得发快,又酸又涩,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与心疼,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中原中也攥着操纵台的手指节发白,暗骂自己没出息,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那阵莫名的燥热与慌乱。
太宰治先一步回过神,那一闪而过的思绪,被他飞快地藏进浓密的睫毛阴影里。
不是只我一个人能看到啊。
思绪转瞬即逝。
他轻咳一声,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轻佻,却多了几分认真:“嘛,看来西格玛小姐比我想象中还要果断啊。”
太宰治拿起碘伏棉片,指尖刻意避开她的肌肤,只专注地清理伤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忍着点,先清创,会有点疼。”
西格玛“嗯”了一声,重新靠回舱壁,烧得发沉的眼皮半垂着,任由他摆弄。
前座的中原中也依旧僵着背,假装盯着仪表盘,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后视镜瞟,只瞥见一片模糊的雪白,又飞快收回,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机舱里只剩下消毒棉片摩擦皮肉的轻响、直升机平稳的嗡鸣,还有前座中原中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淡淡的药味混着她身上清浅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缠成一团,挥之不去。
碘伏棉片擦过伤口边缘的皮肉,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西格玛原本半垂的眼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指尖死死抠住座椅的皮革,指腹被压出深深的印痕。
太宰治的动作很稳,穿了线的银针刺破皮肉的瞬间,西格玛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咬着下唇,将所有闷哼都咽回喉咙里,唇瓣很快被牙齿咬出一道红痕,渗出血丝来。
疼,是那种尖锐的、带着灼热感的疼,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发沉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西格玛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垂着眼,看着太宰治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指尖的针线在自己的伤口上穿梭。
水汽渐渐在她眼底氤氲开来,将淡粉色的眼眸蒙上一层雾,泪水越蓄越多,越积越重。
西格玛依旧咬着唇,不肯让呜咽溢出喉咙,只有那点湿意,泄露了她强撑的隐忍。
机舱里的嗡鸣似乎都被这细碎的刺痛盖了过去,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前座的中原中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声压抑的抽气,还有西格玛强忍着疼的、几不可闻的闷哼,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他死死盯着仪表盘,屏幕上的绿光映得他脸色发沉,握着操纵台的手指却越收越紧,指节泛白,连骨节都隐隐凸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涩,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中原中也明明不想看的,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描摹着,那片刺目的雪白和狰狞的伤口,画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他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目光落在镜片里西格玛的面颊上——
西格玛垂着眸,脸颊上正挂着未干的泪珠,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一颤一颤的,透着一股令人心颤的脆弱。
这样忍耐着,静静落泪的样子,格外的惹人心疼。
她该有多疼?
那点心疼和烦躁搅在一起,化作一股燥热,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中原中也甚至想回头吼一句“太宰你能不能轻点”,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只剩下重重的、带着几分慌乱的呼吸。
后视镜里偶尔掠过太宰治低头的侧脸,掠过西格玛紧咬着唇的模样,中原中也猛地闭了闭眼,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是港口□□的干部,见过的血腥场面不计其数,怎么会因为这点动静就乱了方寸?
可偏偏,那声闷哼又响起来,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他心上。
酸涩的感觉越来越浓,混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堵得他胸口发闷。
中原中也只能攥紧了拳头,指节抵着操纵台,任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机舱的嗡鸣里,一点点发酵。
机舱里的空气仿佛被螺旋桨的震动搅得发沉,前座的沉默与后座的低气压无声交织。
唯有银针穿过皮肉的轻响,在嗡鸣里格外清晰。
太宰治的针线仍在有条不紊地穿梭,动作依旧利落干脆。
每一次刺入与挑出,都精准得不带半分迟疑。
直到一滴温热的水珠猝然溅落在他手背上,带着微不可察的凉意。
他才微微一怔,动作下意识放缓,随即垂眸望去。
正撞见西格玛眼底未干的湿意,垂落的睫羽被泪水浸湿,像蝶翼般颤了颤,两道浅浅的泪痕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还沾着未散尽的脆弱。
太宰治的动作猝然顿住,指尖的针线悬在半空中。
他望着她那低垂着的、被泪水溢满的双眼。
澄澈的眸光浸在水光里,就像是被水波轻轻漾着的粉水晶,蒙着一层易碎的柔光。
太宰治的眼睫同样颤了颤。
鸢色眼眸里还带着先前缝合时的专注与审慎,但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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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怜惜与心疼,却在此刻毫无预兆地冲破桎梏,骤然放大。
机舱里的嗡鸣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清晰,盖过了所有细碎声响。
太宰治没说话,也没抬手去擦她的眼泪,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手下的速度陡然加快。
银针穿梭的频率变快,每一次刺入与挑出都精准果断,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利落,像是与时间赛跑。
他想快点结束这场疼痛,想让她少受一点煎熬。
“快好了。”
太宰治轻声说着,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西格玛没应声,只是咬着唇的力道松了松,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衬衫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针线在肌肤上快速游走,伤口边缘的皮肉被细密地缝合起来,原本狰狞的裂口渐渐收拢。
不过片刻,最后一针穿过皮肤,太宰治手腕一转,利落打了个结。
这场痛苦的缝合宣告了结束。
太宰治拿出剪刀,剪断多余的线头,指尖悬在伤口上方顿了顿,随后捏着碘伏棉片,又细细地在缝合好的伤口及周边皮肤上擦了一遍。
冷冽的药味漫开,西格玛疼得瑟缩了一下,咬着的下唇又加重了力道。
“好了,消毒收尾,这样炎症才好得快。”
太宰治的声音很轻,抬手从急救包里抽出卷好的无菌绷带,动作轻柔地绕着她的腰腹缠裹。
他小心地包裹好刚缝合的伤口,绷带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松动移位,也不会勒得她呼吸不畅。
太宰治收回缠裹腰腹的手,目光落在西格玛胸口隆起的绷带处。
那片白色早已被冷汗与浅淡的血渍浸得半透,紧贴着衣物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指尖握着剩余的绷带,声音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湿透的包扎可不行,潮气闷在伤口上,只会让炎症变本加厉,得换掉。”
西格玛垂眸看了眼自己胸前濡湿的痕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没说话,只是将手搭在敞开的衬衫上,指尖的颤抖比刚才更明显些,却没有丝毫犹豫,将沾染了血污与汗湿的衬衫脱了下来,随手放在身侧的座椅上。
裸露的肩颈线条纤细,肌肤在舱内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瓷的光泽,晃得太宰治有些移不开眼。
费奥多尔……他们对你都做了什么?
一股涩意骤然漫上心头,他望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喉结微滚,无声喟叹——如此乖顺的你。
太宰治的目光未动,始终胶着在她胸前濡湿的绷带与裸露的肩颈之间。
静得仿佛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微响,他静静注视着西格玛接下来的举动。
她似是全然接纳了他的安排,没有半分迟疑。
只是低垂着眼眸,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掩去了眼底可能存在的情绪。
抬手便伸向背后的文胸背扣,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搭扣,还未及摸索着解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覆了上来,稳稳摁在了西格玛的肩膀上。
太宰治掌心的触感反馈到大脑,触到的皮肤光滑如玉,细腻得几乎让指尖都有些发痒。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柔软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指尖微微收紧,又很快放松下来。
太宰治的掌心带着比西格玛肌肤更加灼热的温度,却意外地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按住了她的动作,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道:“不需要。”
西格玛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抬眼看他。
“只要我小心些,绕开这里就好。”他补充道,指尖微微用力,示意她不必再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胸口的绷带处,没有丝毫游离,仿佛只是在专注于此,唯有微微绷紧的指节,泄露了几分隐藏的情绪。
西格玛愣了愣,眼底的困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的顺从,她轻轻“嗯”了一声,乖乖停下了动作,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任由他处置。
前座的中原中也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太宰治摁在西格玛肩膀上的手、她裸露的肌肤、那份不加设防的顺从,都像火星子一样溅在他的心上,让他本就泛红的耳根瞬间红透了大半,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比刚才听到西格玛隐忍的瑟缩声时还要剧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喉咙里涌上一股想吼出声的冲动。
——想吼太宰治别太得寸进尺,想吼西格玛别这么不设防。
可最终却只是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觉得脸上滚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蓝天,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可后视镜里的画面却像烙印一样刻在眼底,挥之不去。
太宰治没有在意前座那人的反应,他的注意力全在西格玛的伤口上。
他指尖捏住旧绷带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一点点将湿透的绷带拆开。
即便已经刻意避开,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胸口细嫩的肌肤。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像云朵拂过指尖,像最细腻的丝绸划过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
让太宰治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放慢了动作。
真软,比他想象中还要软。
这念头像电流般窜过脑海,他骤然回神,耳尖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指尖随即猛地加快了速度。
力道依旧克制,尽量避免牵扯到伤口,只是拆绷带的动作变得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像是在逃离某种不受控的悸动。
绷带拆开后,那道长长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眼前,缝合的线迹整齐却依旧狰狞,泛着淡淡的红肿,周围还沾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血痂。
太宰治用着近乎严肃的专注,他重新拿起一片棉片,蘸取了足量的碘伏,从伤口中心向外缓缓擦拭,动作比刚才处理腰腹伤口时还要轻柔。
消毒时,带着凉意的棉片刚碰到伤口,西格玛便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当即顿住,指尖悬在半空,静静等了半秒,直到她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才重新落下力道。
太宰治指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西格玛的肌肤莹润如瓷器,胸口那道缝合好的伤疤,就像是瓷面上一道突兀的裂缝。
而此刻的太宰治,正以极致的小心,修复着这件破损的珍宝。
他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做的极其仔细。
消毒完毕后,太宰治抽出新的窄幅无菌绷带,一层层小心翼翼地缠裹固定。
力道依旧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保证了绷带的稳固,又不会压迫到伤口。
全程始终刻意避开不该触碰的地方,就像他只专注于伤口的护理。
前座的中原中也听到后座的动静渐歇,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却还是没敢回头。
耳根的红意迟迟没褪,心跳依旧比平时快了半拍。
那是种陌生的感觉,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堵在胸口,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又夹杂着一丝微末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柔软。
中原中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既不是战斗后的疲惫,也不是被太宰挑衅后的怒火,模糊又真切,让他浑身都透着股不自在。
他暗自蹙眉,心底满是不解——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不过是旁人受伤被照料的寻常场景,换做往日,他只会觉得麻烦或是漠然置之。
如今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心神,连呼吸都跟着不平稳。
那些陌生的、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情绪,分明不该出现在他这等早已习惯血雨腥风的人身上。
中原中也眉头蹙得更紧了。
难道是中了什么隐蔽的异能?不对,明明太宰这家伙就在旁边,他之前也碰过他,所以他应该没中异能才对。
是生病了?不然心跳怎么会快得这么离谱,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耳根的热度也迟迟散不去。
等回了港口□□,一定要去做个全面检查。
中原中也这么想着,试图用理性的判断压下这份莫名的躁动。
比起他从未遇到过的事情,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生病了。
机舱里的嗡鸣依旧低沉,后座的窸窣声响渐渐平息,只剩下银针收起时轻微的碰撞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处理完伤口,西格玛垂着眼,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她指尖轻轻捻着衬衫的衣角,先将衣料小心地拢过肩头,避开刚包扎好的伤口,再顺着衣襟的弧度,将方才解开的扣子,一颗一颗慢慢扣好。
指尖掠过冰凉的扣面时,还带着几分细微的颤抖,却透着一股不愿再袒露脆弱的执拗,直到领口严严实实收拢,遮住脖颈处的薄汗,才缓缓放下手。
太宰治垂眸,瞥见西格玛拢着那件染了斑驳血迹的衬衫,指尖勾着衣摆,动作轻缓地套上肩头,布料蹭过新包扎的伤口时,她还极轻地蹙了蹙眉。
他目光微抬,落向一旁座椅上那件白色外套,布料早已被尘土与血渍浸透,沾满了狼藉,根本没法再穿。
太宰治转头看向前座依旧绷着脊背的中原中也,语气带着惯有的调笑,却藏着一丝不容拒绝:“喂,中也,把你的外套脱下来。”
“哈?凭什么?”中原中也头也没回,咬牙骂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要穿不会找你自己的?”
“我的囚服可没办法给别人穿。”
太宰治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总不能让刚缝好伤口的小姐,穿着染血的衣服吹风吧?万一着凉,发烧又加重了,你负责?”
中原中也沉默了几秒,握着操纵台的手指紧了又松。
身后传来西格玛轻微的呼吸声,带着刚经历过疼痛的虚弱,那点还没散去的心疼与烦躁又涌了上来。
——真是奇了怪了!
他闷哼一声,抬手解开棕色短外套的扣子,利落脱下这件版型利落的短款外套,猛地转身丢了过去,脸依旧扭向一边,耳根还泛着未褪的红:“拿去!弄脏了给我洗干净!”
太宰治抬手稳稳接住,短外套上还带着中原中也身上的体温与淡淡的雪松硝烟味,粗粝的面料触感扎实。
他没理会中原中也的抱怨,转身将短外套递到西格玛面前,语气柔和了几分:“穿上吧,保暖。”
西格玛靠在舱壁上,烧还没完全退,意识依旧有些昏沉。
她看着递到面前的棕色短外套,又抬眼扫过太宰治,再瞥了一眼前座依旧不肯回头的中原中也,愣了愣,才轻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轻软,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没特意对着谁说,却让两个男人都心头一动。
太宰治挑了挑眉,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默认她是在谢自己,顺手将短外套往她肩头拢了拢:“不用客气,西格玛小姐。”
而前座的中原中也,听到那声“谢谢”,耳尖瞬间烧得更烫了。
他死死盯着仪表盘,假装没听见,心里却忍不住笃定,肯定是在谢他。
毕竟,这可是他的外套。
中原中也攥着操纵台的手指微微放松,心底那点别扭的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连呼吸都平稳了几分。
西格玛顺从地将棕色短外套穿在身上,宽大的肩线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短款的长度刚好遮住腰腹的伤口,带着陌生的男性体温与气息,莫名让她感到一阵安心。
她抬手拢了拢衣领,将敞开的衬衫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靠在舱壁上,眼皮越来越沉,渐渐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太宰治靠在一旁的座椅上,目光久久落在西格玛熟睡的侧脸上,鸢色眼眸里的戏谑与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若有所思。
她的烧还未完全退去,绯红的色泽漫在白皙的脸蛋上,像晕开的胭脂,连带着眼尾都染上几分浅浅的红。
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呼吸轻浅而均匀,褪去了之前的警惕与脆弱,只剩下熟睡时的恬静。
他看着她泛着绯红的脸颊,看着她垂落的眼睫,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即便在睡梦中,似乎也残留着几分未散的疼意,透露着一股坚韧又易碎的美感。
太宰治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心底悄然漫开一声低叹,带着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柔软。
“真是糟糕啊,”他在心里轻声念道,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直白的贪恋,“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觉得你好可爱。”
太宰治又瞥了一眼前座依旧绷着背、却悄悄放缓了呼吸的中原中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哎呀呀,不止我一个人被吸引了呢。
他在心底轻笑,指尖的摩挲微微一顿,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计较与玩味。
西格玛小姐,果然很受欢迎啊。
太宰治再次看向一旁的西格玛,她依旧熟睡着,穿着中原中也的那件外套,眉头微蹙的模样,连睡梦中都透着几分隐忍的乖巧。
有点嫉妒了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连太宰治自己都低低地笑了笑。
他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鸢色眼眸中映照出眼前熟睡的西格玛。
却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
机舱里只剩下直升机平稳的嗡鸣,消毒水的味道逐渐散去,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