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冬日的天光淡薄得像一层纱,笼着东正教堂尖顶的十字架。
风卷着雪沫掠过彩绘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费奥多尔牵着西格玛的手站在教堂门前,指尖的温度凉得像冰。
西格玛怀里抱着襁褓中的米哈伊尔,小家伙裹着绣着暗纹的白缎襁褓,睡得安稳,呼吸轻浅得像羽毛。
今天是米哈伊尔降生的第四十日,按东正教的规矩,该是他被领入教会、蒙神赐福的日子。
推开沉重的木门,檀香与烛火的气息扑面而来,氤氲着肃穆的暖意。
神父穿着金边黑袍等候在圣水池旁,而站在神父身侧的,是一身黑色大衣的果戈里。
他难得卸下了标志性的白色礼帽与遮眼的面具,翠绿色的右眼露了出来,银白的辫子垂落肩头,脸上漾着几分孩子气的兴奋。
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雀跃:“费佳!西格玛!你们可算来啦!”
他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西格玛怀里的米哈伊尔身上,眼底的疯癫淡了些,多了几分新奇的温柔。
果戈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襁褓传过去,惹得米哈伊尔咂了咂嘴。
他是米哈伊尔的教父,这是费奥多尔亲自定下的。
“教父。”费奥多尔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准备好了吗?”
“当然!”果戈里挺直脊背,像是在完成什么盛大的仪式,“我可是等这一天很久了!”
西格玛的脚步有些发沉,她低头看着怀中孩子恬静的睡颜,指尖微微发颤。
费奥多尔察觉到她的不安,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别害怕,这是神的旨意。”
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仪式开始了。
神父手捧圣水,用手指轻轻蘸了一点,依次点在米哈伊尔的额头、胸口与双肩,口中吟诵着古老的祷文,语调庄严而绵长。
圣水微凉,惊醒了熟睡的孩子。他瘪了瘪嘴,发出一声软糯的哼唧,却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朦胧的紫罗兰色眼眸,好奇地望着眼前晃动的烛火。
西格玛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眼眶微微泛红,心底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这样的仪式对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是费奥多尔的决定,是她无法抗拒的宿命。
果戈里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竟透出几分难得的肃穆。
按照东正教的习俗,教父要在仪式中协助神父,守护新生儿完成入教的全过程。
等到神父诵完祷文,他便上前一步,恭敬地从神父手中接过一支点燃的白蜡烛。
这蜡烛象征着基督的光芒,要由教父亲手捧着,照亮新生儿前行的路。
烛火跳跃在果戈里眼底,映出几分疯狂的温柔。
当神父举起圣经,宣布米哈伊尔正式成为东正教徒时,果戈里忽然抬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质十字架,十字架的吊坠上刻着东正教的十字纹样,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展开,轻轻挂在了孩子的脖颈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
果戈里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轻声笑道:“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小米沙。”
“这是礼物。”他弯下腰,凑到米哈伊尔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诡谲的温柔,“要好好长大啊,小米沙。等你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做有趣的事。
西格玛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费奥多尔适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抬眸看向果戈里。
眼神交汇的瞬间,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默契的光芒,像暗夜里悄然合拢的蛛网。
费奥多尔轻轻拍了拍西格玛的后背,声音依旧温和:“别担心,果戈里会是个好教父的。”
神父的祷文还在继续,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扭曲成难以分辨的形状。
西格玛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看着他脖颈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十字架,只觉得那十字架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从这一刻起,就牢牢地套在了米哈伊尔的身上。
费奥多尔抬手,轻轻抚摸着西格玛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虔诚:“从此,他便归于主的荣光之下,也归于我们之中。”
教堂的穹顶很高,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落,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落在十字架上,泛着冰冷的光。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簌簌的落雪声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细碎得像一声叹息。
西格玛闭上眼,听见费奥多尔在她耳边轻声说:“从今天起,他就是上帝的孩子了。”
可她分明听见的,是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的声音。
离开教堂时,雪又下得密了些。
细碎的雪沫扑在西格玛的睫毛上,凉丝丝的,眨眼间便融成了湿痕。
费奥多尔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堪堪遮住他与西格玛。
米哈伊尔在襁褓里睡得安稳,被西格玛紧紧护在怀里,银质的十字架贴着缎面襁褓,在雪光里泛着冷亮的光。
费奥多尔抬手替西格玛拂去发间的雪粒,指尖的凉意触到她的耳廓,惹得她微微一颤,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果戈里跟在身侧,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备用的银质十字架链子,链环碰撞出细碎的轻响。
方才在教堂里的肃穆早已褪去,眼底又漫上了熟悉的疯癫笑意,像暗火般灼灼跳动。
“费佳,”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雪揉得有些模糊,却带着清晰的玩味,“小米沙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呢。”
他顿了顿,脚步加快半步,目光扫过西格玛紧绷的侧脸,笑意更深:“费佳,你说,小米沙长大以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会像你一样,看透这世间的虚妄,还是……”
尾音拖得悠长,果戈里故意停顿,看着西格玛瞬间泛白的侧脸,才慢悠悠地补全后半句:“还是会像他的母亲一样,被温柔困住,成为笼中最漂亮的那只鸟?”
西格玛的脚步猛地一顿,指尖攥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襁褓的布料里。
费奥多尔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被雪染白的石板路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他会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果戈里低低地笑了,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行,声音里满是蛊惑,“不,费佳,他会是我们的好孩子。等他长大,我们可以带他去看遍这个世界的‘有趣’,那些挣扎,那些绝望,那些……”
他的话没说完,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示。
西格玛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脚步下意识地往费奥多尔身边靠了靠,垂着的眼眸里满是不安,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费奥多尔侧过头,看了一眼果戈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别急,尼古莱。”
他抬手,再次轻轻拂去西格玛发间新落的雪,指尖的凉意让她又是一颤,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上帝的安排,总是需要时间的。”
“而我们,有的是耐心。”
果戈里眨了眨眼,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飞了枝头栖息的寒鸦。
寒鸦扑棱着翅膀掠过天空,留下几声嘶哑的啼鸣。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场漫天风雪,疯癫的笑声里满是期待:“说得对!我等不及要看啦,等小米沙长大,我们的游戏,一定会更精彩!”
雪越下越大,将三人的身影慢慢吞没,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了无痕迹。
——————
洗礼结束,一行人回到隐蔽的安全屋。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屋内暖炉烧得正旺,将寒意料峭尽数隔绝在外。
西格玛小心翼翼地解下米哈伊尔脖颈上的银质十字架。
孩子实在太小,细软的脖颈经不起半点硌碰。她指尖抚过那冰凉的银链,十字架上的纹路硌着掌心,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犹豫片刻,西格玛将项链收进了床头柜的抽屉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隔绝那些缠绕在孩子身上的、沉甸甸的宿命。
西格玛抱着襁褓中的米哈伊尔,轻轻将他放进铺着柔软毛毯的婴儿床里。
小家伙大概是在教堂里耗光了力气,此刻眼皮半睁半合,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西格玛坐在床边的软垫上,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拿起一只小巧的手摇铃。铃身是温润的木质,缀着几颗彩色的小圆珠,轻轻一晃,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米莎,米莎。”
她微微俯身,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糖,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婴儿床里的小家伙。
指尖轻轻晃动着手摇铃,彩珠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像一串细碎的星子坠落。
米哈伊尔似乎被这声音吸引,原本半阖的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双和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懵懂地望着眼前的西格玛。
他小小的手动了动,像是想要抓住那只晃动的摇铃。
西格玛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晃动摇铃的动作更轻了些。
那些从育儿书籍上看来的亲子互动,她全都认认真真地记在心里,一字一句,一招一式,都反复琢磨过。
她没有过完整的童年,更不知道何为“父母子女”,可面对米哈伊尔时,她总想把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温柔,尽数捧到这个孩子面前。
她又轻声唤了几声“米莎”,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掌心,看着那小小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攥住了她的指尖,眼底漫过一层细碎的柔光。
暖炉的火光跳跃着,将西格玛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婴儿床的床沿上,安静而温柔。
没一会儿,米哈伊尔就玩累了,小脑袋歪在柔软的枕头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早已闭上眼沉沉睡去。
西格玛坐在床边的软垫上,手肘撑着膝盖,掌心轻轻悬在孩子的脸颊上方,却不敢真的触碰。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米哈伊尔肉乎乎的脸蛋,看着他嘴角无意识漾开的软乎乎的笑意,心底漫过一片难得的安宁。
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窗外的风雪声被隔绝在外,这一刻的静谧,像是偷来的珍宝。
可这样的时光,终究短暂得像泡沫。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融进壁炉的声响里,不等西格玛回头,一双手臂便猝不及防地揽住了她的腰。
果戈里又换回了原来的装束,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贴着西格玛的耳畔响起:“嗯?我送给米莎的十字架呢?”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僵住,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微微蜷缩。
无论多少次,她都无法习惯他的触碰。
那触感里总掺着几分疯癫的侵略性,像毒蛇吐信时擦过皮肤的凉意。
西格玛垂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米沙太小了,现在带不了项链。”
“啊,真可惜。”果戈里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惋惜,可环在她腰间的手却一点没停,反而收紧了些,指腹甚至带着几分玩味,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
他的银白辫子垂落下来,扫过西格玛的肩头,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疯癫与算计,“我还想着,那十字架衬小米沙的眼睛,一定很好看呢。”
西格玛的心猛地一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米哈伊尔那双与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
那抹色彩,早已和掠夺、掌控、无尽的恐惧牢牢绑定,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方才因孩子安稳睡颜而生的那点柔软,瞬间被深入骨髓的寒意彻底覆盖,连四肢百骸都泛起冷意。
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攥紧布料的僵硬。
西格玛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底残存的温情被惶恐与无力尽数取代。
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中熟睡的孩子,更怕泄露了自己心底翻涌的不安。
那枚被她藏在抽屉深处的银质十字架,此刻仿佛在灼烧着她的灵魂。
果戈里的话、费奥多尔的眼神、米哈伊尔那双懵懂的眼眸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困在其中。
果戈里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还有那骤然冷下去的气息,环在她腰间的手顿了顿,随即勾起一抹疯癫又玩味的笑。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蛊惑:“怎么了,西格玛?是想到了费佳吗?”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布料,语气里的笑意愈发浓烈,眼底的疯癫却丝毫不减:“小米沙的眼睛多漂亮啊,和费佳一样,又和你一样柔软,这样的孩子,才配得上那枚十字架,才配得上我们的期待,不是吗?”
西格玛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米哈伊尔熟睡的脸上,眼神空洞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太清楚了,果戈里口中的“期待”,从来都不是对一个孩子的温柔期许,而是和费奥多尔一样,将米哈伊尔视作棋局里的一枚棋子,视作他们所谓“自由”与“净化”计划里的一部分。
也知道,无论自己怎么抗拒,怎么祈求,都逃不出他们编织的网。
米哈伊尔的眼眸是费奥多尔的影子,果戈里的触碰是无法摆脱的枷锁,而她,不过是这场棋局里,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别这样紧绷着呀。”果戈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疯狂,“小米沙可是我们共同的‘宝贝’,你该开心才对。”
他的手缓缓上移,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看似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西格玛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心底的寒冷越来越重,几乎要将她冻僵。
她多想抱起米哈伊尔离开这里,多想逃离这一切,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任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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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与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自己的四肢百骸,越收越紧。
暖炉的火光依旧跳跃,却暖不透西格玛带着寒意的身体。
就在此刻,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缕室外的寒气,打断了室内凝滞的氛围。
费奥多尔站在门口,黑色的大衣下摆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眼前的景象。
果戈里环着西格玛的腰,姿态亲昵又带着几分侵略性,而西格玛脊背绷直,像一株被寒霜冻住的植物,眼底是藏不住的惶恐。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步走进来,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缓却清晰的声响。
暖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太多情绪。
“费佳?”果戈里察觉到他的到来,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侧过头冲他扬起一抹疯癫的笑,“你来得正好,我们在说小米沙的十字架呢。”
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西格玛颤抖的肩膀上,又缓缓移到婴儿床里熟睡的米哈伊尔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抬手,轻轻掸了掸大衣上的雪沫,声音依旧是惯有的温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尼古莱,松开她。”
果戈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看着费奥多尔眼底那份平静下的笃定,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指尖离开西格玛腰侧时,还故意轻轻勾了一下,带着几分不甘的戏谑。
西格玛像是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束缚,身体微微晃了晃,下意识地往婴儿床的方向挪了半步,双手紧紧护在床沿,像一只护崽的母兽,眼底满是警惕。
费奥多尔迈开脚步,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而沉稳的声响,一步步走到西格玛身边。
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比果戈里方才的触碰温柔得多,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吓到了?”他的声音温淡,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听不出情绪,却让西格玛紧绷的身体绷得更紧。
不等她回答,费奥多尔转头看向果戈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尼古莱,别对她太过分。”
这语气算不上严厉,却让果戈里眼底的疯癫彻底敛去,他耸耸肩,摊开手,带着几分无辜的笑意:“我只是在和她聊孩子而已,费佳,你太紧张了。”
“米哈伊尔需要安静。”费奥多尔的目光重新落回婴儿床,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还有,十字架暂时由西格玛保管就好,不必急于一时。”
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的抽屉,像是早已知道十字架被藏在那里,“我们的计划,从来都不缺耐心。”
费奥多尔的话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既制止了果戈里的纠缠,也给了西格玛一丝喘息的空间。
西格玛垂着眼,能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的重量,还有腰间残留的果戈里触碰的不适感。
费奥多尔的指尖依旧停留在西格玛的头顶。
西格玛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默默地想。
只不过换了一个人,折磨自己罢了。
果戈里挑了挑眉,目光在费奥多尔平静的侧脸与西格玛紧绷的脊背间转了一圈。
他太清楚了,费奥多尔看似温和的指尖,实则是比锁链更牢固的掌控。
西格玛的恐惧、顺从,甚至那点徒劳的挣扎,从来都在费奥多尔的意料之中。
自己刚才那些带着侵略性的戏谑,不过是在费奥多尔布好的网里,添了点无关紧要的波澜。
这份了然让他瞬间没了兴致,眼底的疯癫笑意淡了大半。
果戈里撇撇嘴,银白的辫子随着动作晃了晃,眼底最后一点兴味也消散殆尽。
“啧,真没意思——”他拉长了语调,懒洋洋地转身,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既然费佳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走到门边时,果戈里忽然回头,冲西格玛眨了眨眼,留下一句带着戏谑的话,“记得好好保管那枚十字架哦,西格玛,我们可都很期待小米沙长大的样子呢。”
木门被带上,发出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果戈里的气息。
室内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
费奥多尔的指尖依旧停留在西格玛的发顶,片刻后,他缓缓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那指尖带着室外寒气,触感微凉,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却让西格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偏头,想要躲开这触碰。
这是西格玛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反抗费奥多尔,她别过脸,用苍白的侧脸面对着费奥多尔的目光,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恐惧。
可心脏却没有半分反抗后的轻松,反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在她眼里,果戈里的疯癫与侵略性,像一把明晃晃的刀,尖锐、直接,带着呼啸的恶意。
可费奥多尔的温柔,却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带着致命的蛊惑与掌控,比果戈里的逼迫更让她窒息。
前者的伤害是皮肉上的刺痛,后者的掌控,却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费奥多尔的指尖落空,也不恼,只是垂眸看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西格玛死死咬着下唇,目光落在婴儿床里熟睡的米哈伊尔身上。
那孩子的眉眼舒展开来,鼻梁挺直,唇角微抿,像极了费奥多尔的翻版。
尤其是那双紧闭的眼睛,她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里面藏着怎样一双与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淬着算计与漠然的紫罗兰色眼眸。
一阵尖锐的痛苦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是她,是她亲手将这个孩子带到了这个地狱。
是她,让米哈伊尔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被打上了宿命的烙印,成了他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她甚至会因为孩子与父亲相似的眉眼而感到恐惧,会在孩子熟睡时,下意识地避开那双紧闭的眼睛。
她怕,怕那双眼睛睁开时,映出的是费奥多尔的影子,怕这个柔软的小生命,终有一天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这份恐惧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五脏六腑。
“别害怕。”费奥多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抬手,指尖轻触西格玛的眉间,想要抚平她紧蹙的眉头,“米沙会平安长大的。”
指尖擦过皮肤的触感,在西格玛的感知里,却像冰冷滑腻的蛇鳞,带着黏腻的寒意,一路蜿蜒爬过她的全身,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战栗。
可这句轻飘飘的安慰,却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西格玛的心上。
平安?在他们编织的网里,在这场名为“计划”的棋局里,哪里会有什么平安?
她看着费奥多尔平静的脸,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安慰,比果戈里的戏谑更让她痛苦,比精神上遭受的折磨更让她绝望。
暖炉的火光依旧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落在婴儿床的床沿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困住了她,也困住了床榻上那个一无所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