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急救车内凝重如铅的气氛。易安(本世界的)靠在角落,浑身脱力,感官残留着地下深处的冰冷、战栗和狂乱噪音。颈后的贴片传来稳定的监测信号,但大脑深处仿佛仍在地震,那些尖锐的空间嗡鸣和另一个自己意识崩溃边缘的痛苦尖叫,余音不绝。
担架上的易安(另一个)被迅速连接上各种生命维持和监测设备。她脸上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全靠仪器辅助。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颈后——原本调节器的位置,现在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焦黑创口,周围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灰色,创口深处隐约可见融毁的金属残骸与焦糊的组织纠缠在一起。几个医疗专家围着她,低声快速交流,脸上是掩不住的凝重。
“……调节器损毁度超过百分之九十,部分元件与神经末梢熔融黏连……强行移除风险极高,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甚至死亡……”
“……生命体征极度衰弱,多脏器功能临界衰竭,尤其是大脑活动……波形极度混乱,显示严重精神创伤和感知系统过载性损伤……”
“……体表及体内检测到多种异常能量残留,性质复杂,部分具有侵蚀性和精神污染特性,目前靠强效抑制剂勉强压制……”
“……空间异常暴露史明确,身体组织有轻微但广泛的非标准空间应力损伤迹象……”
每一条诊断,都像冰冷的刀子,割在在场每一个第七组成员心上。吴振蹲在急救车外的空地上,双手抱头,一动不动,肩膀却在细微地颤抖。张宇和周明互相搀扶着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嘴唇紧抿。林雪则死死盯着手中的数据板,上面实时显示着各项监测数据,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板子边缘,指节发白。
山猫和韩骁站在稍远处,脸色比晨光还要冷硬。他们低声与医疗负责人和研究院赶来的专家交谈着,眉头紧锁。
“必须立刻转运回基地医疗中心,进行最高级别的隔离治疗和全面评估。”医疗负责人最终结论,“路上的颠簸对她都是巨大风险,但留在这里更不安全。”
没有异议。急救车拉响警笛,在一队“夜枭”车辆的护卫下,风驰电掣般驶向基地。第七组剩下的四人挤在另一辆车上,沉默地跟着。没人有心思说话,每个人都像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疲惫的躯壳和沉重的心跳。
回到基地医疗中心,又是一轮更彻底的混乱与紧张。易安(另一个)被直接送入最高防护等级的负压隔离监护室,外面是层层叠叠的能量屏蔽场和物理隔离。她的治疗小组由谭薇医生亲自牵头,集合了神经外科、异常能量医学、精神创伤修复等多个领域的顶尖专家。
易安(本世界的)和其他队员则被要求进行全面的战后检查和心理评估。她自己除了擦伤、肌肉拉伤和严重的精神疲劳外,身体并无大碍。但心理评估的结果不容乐观——画面重现、警觉性增高、情绪麻木、睡眠障碍……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且因她特殊的感知经历而更加复杂。
她被安排在同一层楼的另一个隔离观察室,距离监护室不远,但隔绝了大部分能量干扰。谭薇在忙碌间隙来看她,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又注射了一针帮助神经放松和深度睡眠的药物。
“你现在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谭薇的声音透着疲惫,但依旧专业,“你的大脑需要时间处理那些过载信息和创伤记忆。什么都别想,睡一觉。”
药物很快起作用,易安沉入一片黑暗。没有噩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和疲惫。
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窗外已是黄昏。夕阳的光给病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却丝毫暖不进心里。她坐起身,感觉身体依旧沉重,但大脑的混乱和剧痛缓解了不少。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雪走了进来。她换下了作战服,穿着普通的便装,但眼圈深陷,脸色比之前更差,手里却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你醒了。”林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过度紧绷后的虚浮感,“感觉怎么样?”
“还好。”易安简单回答,目光落在平板上,“有进展吗?”
林雪点了点头,在她床边坐下,调出一些数据和报告。“她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住了。但情况非常复杂。”她开始一项项说明,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崩溃,“调节器的残骸……研究院和医疗组开了几次会,最终决定暂时不进行手术移除。风险太大,而且残骸本身似乎……在一定程度上‘锚定’了她部分濒临崩溃的感知通路,贸然移除可能导致她意识彻底涣散。目前用特制的生物兼容性材料做了临时封固和能量导流,防止进一步侵蚀。”
“大脑活动呢?”
“依旧混乱,但……出现了一些新的、难以解释的模式。”林雪将平板转向易安,屏幕上是一幅复杂的大脑区域活动热力图,色彩斑斓但极其紊乱,像打翻的调色盘。然而,在几个特定的、与高阶感知和意识整合相关的区域,出现了一些极其微弱、但高度有序的、螺旋状或分形结构的激活信号,与周围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这些有序信号……与我们从她残存意识流中解码出的、以及你在地下感知到的某些‘结构信息’特征……有模糊的对应关系。研究院的专家猜测,这可能是她极度混乱的感知系统,在尝试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去‘处理’或‘适应’那些来自空间异常和高维能量残留的侵蚀性信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就是说……她的大脑在自救?”易安问,感到一丝荒谬的希望。
“更准确地说……是在以一种我们无法评估后果的方式变异。”林雪的声音更低,“那些有序信号非常不稳定,时隐时现,而且……似乎与隔离室外监测到的、来自她身体的异常能量残留,存在某种微弱的共振。谭医生担心,这可能导致她即使在昏迷中,也持续受到内外污染的夹击,或者……引发新的、不可预测的感知或意识层面的异变。”
异变。这个词让易安心中一沉。
“黑市网络那边?”她换了个话题。
“‘夜枭’和相关部门顺着爆炸现场的线索,捣毁了几个外围窝点,抓了些小鱼小虾,但核心层依旧深藏。”林雪揉了揉眉心,“更麻烦的是,爆炸点及周边区域的‘涟漪效应’比预想的严重。相邻两个街区的能量背景读数在过去二十四小时持续小幅攀升,已监测到数起新的、低等级的异常现象萌芽,类型更加无规律。研究院认为,那次爆炸和空间异常,可能永久性地改变了那片区域的小范围能量环境‘生态’,使其变得更加‘肥沃’或‘不稳定’,适合各种异常滋生。”
“还有……‘蚀渊’。”易安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林雪沉默了片刻,调出另一份高度加密的摘要。“档案调阅有了初步进展。‘蚀渊’事件的记载确实极其简略,但提到了一个关键细节:事件发生后,特管局前身机构曾组织过数次探索,试图了解‘蚀坑’本质。探索队无一返回,唯一传回的最后一组数据片段显示,在‘蚀坑’边缘,仪器记录到了一种被称为‘存在性梯度剥离’的现象——靠近中心,物质的存在属性(质量、能量状态、信息结构)会以指数级速度丢失,仿佛被某种规则‘擦除’。而最后一次探索,记录到了极其微弱的、非标准维度的坐标信号,但信号在记录后几秒内自我湮灭,无法追踪。”
她看向易安,眼神里有难以言喻的沉重:“这次爆炸现场的空间扭曲痕迹,以及从她身上检测到的复杂能量残留,与‘蚀渊’档案描述的‘存在性梯度剥离’前兆和‘非标准维度坐标’特征……有理论上的相似性,尽管规模和表现形式天差地别。研究院现在高度怀疑,爆炸点附近,可能存在着一个与‘蚀渊’同源、但规模微小、状态极不稳定的‘空间薄弱点’或‘信息畸变疤痕’。另一个她……可能短暂地接触甚至‘擦过’了那个东西的边缘。”
病房里陷入死寂。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了,窗外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易安(本世界的)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剥离”……另一个自己,不仅身体重伤、精神崩溃、感知系统濒临毁灭,还可能……被某种与“蚀渊”相关的、足以抹消“存在”本身的恐怖力量,留下了印记?
这不仅仅是救援和疗伤的问题了。这涉及到了人类认知边缘,甚至可能挑战现实根基的未知威胁。
“指挥中心……有什么决定?”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所有信息已上报最高层。”林雪收起平板,声音疲惫而沉重,“第七组……暂时无限期休整待命。陈锋队长仍在昏迷,但情况稳定。你和吴振他们,需要接受更长期、更系统的治疗和心理干预。至于她……”她望向监护室的方向,“她的治疗和观察,将是研究院和医疗中心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最高优先级项目。不仅要治疗她的伤,还要研究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她的感知异变、她携带的能量残留、她可能接触过的‘空间薄弱点’信息……这可能会为我们理解当前异常环境的剧变,甚至应对未来可能更大的危机,提供极其关键,但也极其危险的线索。”
易安明白了。另一个自己,成了一个活体的、极度不稳定的研究样本,也是连接着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蚀渊”之谜的、脆弱的桥梁。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和眩晕。她们潜入了深渊,捞回了一线生机,却也带上来了附着在生机之上、来自深渊最底层的、冰冷而诡异的“淤泥”。而这“淤泥”,正在缓慢地改变着她们每一个人,改变着她们所认知的世界。
门再次被推开,谭薇医生走了进来,看到易安已经醒来,点了点头。“感觉怎么样?需要再休息一下。”
易安摇了摇头,看向谭薇:“谭医生……我能去看看她吗?”
谭薇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拒绝。“她现在处于深度镇静和多重隔离中,外界的任何能量波动或精神接触,都可能干扰她脆弱的状态。而且……你自身的状态也不稳定。”
“我只在外面看看。”易安坚持,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就一会儿。”
谭薇看了她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好吧。穿上隔离服,只能待五分钟。保持绝对平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谭薇和林雪的陪同下,易安穿过层层隔离门,来到了那间监护室巨大的观察窗外。室内光线柔和,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低微的声响。病床上,另一个易安静静地躺着,身上连接着无数管线,脸上扣着呼吸面罩。她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安详,完全看不出体内正进行着怎样凶险的斗争。
但易安(本世界的)能感觉到——不是通过贴片,而是某种更原始的、难以言喻的联系——那平静表象之下,汹涌的混乱、痛苦,以及一种冰冷而奇异的、正在缓慢蜕变或挣扎的东西。
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看了整整五分钟。没有流泪,没有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要将这一幕,连同地底深处的崩塌、混乱的共鸣、以及此刻这死寂般的平静,深深地烙印进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意识深处。
然后,她转身,对谭薇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的观察室,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易安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基地和更远处模糊的城市光晕。
深渊归航,带回的不是胜利,而是更加沉重、更加莫测的谜题与隐痛。战斗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刚刚揭开真正残酷的序幕。
她摸了摸颈后温热的贴片,又想起另一个自己颈后那焦黑的创口。
路,还很长。而她们,这些从深渊边缘挣扎回来的幸存者,必须带着满身的创伤和冰冷的秘密,继续走下去。无论前方,是疗愈的微光,还是更深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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