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情深缘浅》 第317章 霓虹怨影83 韩骁带来的消息和那个幽灵般的坐标,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还有深层涌动的暗流。希望与陷阱的可能性如同双刃剑,悬在每个人心头。 医疗中心的气氛发生了微妙但确凿的变化。之前是凝滞的、被动的等待与修复,现在则多了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的张力。走廊里低声交谈的内容,从纯粹的伤情讨论和搜索进展,开始掺杂进关于地下管网结构、泄洪道历史、以及异常环境下战术装备适用性的片段。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焦虑和隐约铁锈味的复杂气息。 易安(本世界的)的训练被提升到了最高优先级。谭薇医生调整了方案,在保证她生理指标安全的前提下,将模拟干扰的强度和复杂度推向她能承受的极限,甚至开始模拟一些基于“蚀渊”档案有限信息推导出的、带有“存在剥离”意向的极端精神压迫场景——尽管只是极其微弱的、概念化的模拟。每一次训练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易安从训练室出来时,常常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清明,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她在强行压榨自己的潜力,也在熟悉那种……接近深渊边缘的、冰冷的恐惧感。 林雪几乎住在了研究院分配给第七组的临时分析室里。她将那个神秘坐标、意识流碎片、爆炸现场数据、黑市网络线索、甚至“蚀渊”档案的只言片语,全部整合进一个不断演进的关联模型里。她试图寻找其中的逻辑链条或矛盾点,手指在键盘和触屏上飞快移动,眼底的血丝蔓延,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她与易安的交流变得极其高效且专业化,往往只是几个关键词或一串数字代码。 吴振得知坐标消息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训练室,将体能训练的强度加到了近乎自毁的程度。山猫去看过他一次,两人在训练室里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出来时,山猫的脸色依旧冷硬,但吴振眼中那种近乎狂躁的火焰,似乎被强行压制下去,沉淀成一种更加危险、也更加决绝的冷静。他开始主动向“夜枭”的队员请教城市地下环境作战的要领,沉默地记下每一个细节。 张宇和周明在协助“夜枭”进行日常巡逻时,也开始有意识地关注地下通道、废弃管道入口、以及能量读数异常的窨井盖区域。他们的行动依旧沉稳,但眼神里多了份勘察地形的锐利。 陈锋依然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医生私下对谭薇表示,他脑部的自主修复迹象比预期要好,或许很快会有转机。这个消息被小心翼翼地封锁在极小范围内,既是保护,也避免影响正在进行的、高度敏感的评估与决策。 山猫和韩骁几乎不见踪影,显然在更高层面进行着激烈的讨论和方案推演。指挥部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坐标是否可信?是救援机会还是致命陷阱?如果行动,派谁去?如何制定行动方案以应对可能的空间异常、精神污染、黑市武装,以及那最令人忌惮的、与“蚀渊”可能相关的未知威胁?每一个问题都重若千钧。 易安在训练的间隙,一遍遍地看着那个废弃深层泄洪道交汇节点的结构图和相关资料。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城市防洪体系的遗留物,位于地下四十多米深处,主体结构是巨大的混凝土涵洞,早已被更新的系统取代,废弃多年,部分区域可能已被渗水淹没或结构损坏。图纸陈旧,与实际状况可能存在巨大出入。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完全的黑暗、绝对的寂静(除了可能的水声)、以及复杂如迷宫般的通道。对于需要依赖感知的她来说,这种环境既是挑战——可能屏蔽掉很多干扰,也是危险——任何异常的“声音”或“感觉”都会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同时,也极易迷失方向。 而那个意识流碎片中“指向地面的疼痛”,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是坠落伤?还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钉”在了那里? 三天后的深夜,命令终于下达。不是通过广播或文件,而是山猫和韩骁亲自来到医疗中心,将第七组剩余成员(除了昏迷的陈锋)召集到那间临时分析室。气氛肃杀。 “坐标经过‘夜枭’先遣小组的初步、极其谨慎的抵近侦察确认。”山猫开门见山,声音像淬过冰的钢铁,“在目标节点外围约两百米处,监测到了微弱的、与爆炸现场残留部分同源,且带有明确生命体征关联的异常能量波动。波动极其不稳定,时断时续,但确实存在。同时,侦察小组报告,该区域存在近期非自然活动的痕迹,并非只有我们的人。” 她调出几张模糊的热成像和能量扫描图,能隐约看到深处有一些不规则的、非管道结构的热源轮廓,以及几处异常的能量凝聚点。 “黑市网络的人可能也在那里,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韩骁补充,语气沉重,“结合坐标传递方式的诡异,不排除这是一个多方势力因爆炸意外而共同关注的‘节点’。我们的目标,可能身处一个极其复杂和危险的漩涡中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向易安:“行动批准。代号‘归锚’。任务目标:潜入目标节点,定位并救援易安(失踪队员)。优先级:人员安全高于一切。如遇不可抗风险或目标确认死亡,允许放弃并撤离。” “行动组成立临时指挥小组,由我担任总指挥,山猫教官负责现场战术协调。”韩骁继续,“‘夜枭’小队负责外围封锁、通道控制、以及应急接应。核心潜入与搜救小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易安、吴振、林雪、张宇、周明。 “核心小组由易安(本世界)担任感知与向导,吴振担任突击与掩护,张宇、周明负责工程支援、通路开辟与后卫。林雪留在后方指挥节点,提供实时数据分析和情报支持,并与研究院保持直接连线,应对可能的空间或能量异常分析需求。” 吴振拳头捏紧,指节发白,但没有任何异议。张宇和周明默默点头。林雪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 “易安,”山猫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你的感知是指引,也是预警。但记住,在那种环境下,你的感觉也可能被干扰、被扭曲、甚至被反向利用。你必须时刻区分真实信号与幻觉陷阱,保持最基本的空间感和方向感。必要时,以吴振和张宇他们的直接观测为准。” “明白。”易安的声音平稳,手心却已沁出冷汗。 “装备。”韩骁示意旁边的技术官调出清单,“全队配备最高等级精神防护内衬、抗干扰通讯器(备用骨传导和有线连接)、强光与多种频谱照明设备、针对可能空间异常的特制‘相位稳定锚’(实验型,效果未经实战检验)、以及应对高强度能量污染的自适应过滤呼吸系统。武器以非致命性和控制性为主,但配备足以应对中度威胁的实弹模块。吴振,你额外携带破拆和攻坚装备。” 清单上的每一样装备,都透着这次任务不同寻常的危险性。 “行动计划概要。”山猫在大屏幕上调出泄洪道结构图的3D模型,标注出几个入口和可能的路线,“我们从编号C-7的废弃检修竖井进入,这是距离目标节点最近且相对隐蔽的入口。‘夜枭’会提前清理并控制入口区域。进入后,沿主涵洞向东约八百米,抵达第一个大型交汇厅。从那里开始,通道复杂化,能量干扰预计会显着增强。核心小组需根据易安的感知引导和实时环境扫描,选择前进路线。最终目标节点位于交汇厅东北方向约三百米处的一个次级分流室,结构图纸显示该处有局部坍塌风险。” 她指着那个被标红的分流室:“那里将是行动最危险的区域。不仅可能有目标,也可能有黑市人员或其他异常存在。行动原则:隐秘、快速、精准。避免不必要的交火和能量爆发,以免引发结构坍塌或不可预知的空间反应。找到目标后,由医疗组(张宇、周明携带简易医疗装备)立即评估状态并进行紧急处理,然后按最快撤离路线返回。‘夜枭’会在沿途设立中继点和接应队。” “任务时间窗口,”韩骁最后强调,“定于明晚23点。夜间地下水位相对稳定,且城市地面活动减少,有利于隐蔽行动。但同样,黑暗和寂静会放大所有未知因素。各小组,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进行最终准备、装备磨合、和战术协同。解散。” 命令已下,再无退路。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时间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却又在每一个细节的准备中被无限拉长。易安在谭薇的监督下进行了最后一次高强度感知稳定性测试,并接受了针对极端封闭环境和潜在精神污染的心理强化干预。吴振、张宇、周明与“夜枭”的队员反复磨合着地下狭窄空间的战术配合与装备操作。林雪则与研究院的技术人员一起,将最新的环境扫描算法和空间异常预警参数加载到行动小组的便携终端上。 每个人都在忙碌,但一种无声的、沉重的默契在弥漫。他们都知道此行的凶险,知道可能面对的是什么。但没有人退缩。为了昏迷的队长,为了迷失的队友,也为了这支刚刚组建、尚未真正展翅便已折翼的“潜龙”第七组,必须走这一趟。 易安在准备间隙,独自走到陈锋的加护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依旧沉睡的身影。监测仪的线条平稳地起伏着。她轻轻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低声说:“等着。我们会带她回来。你也要……快点醒过来。” 夜幕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城市的灯光如同繁星般璀璨夺目,但这繁华背后却隐藏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地底深处即将爆发的未知危机。 在医疗中心的车库门前,一辆看似普通无奇的运输车正静静地等待着使命的召唤。它那经过精心改装后的车身显得格外低调,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然而,正是这样一辆毫不起眼的车辆,承载着拯救生命和探索未知世界的重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一群身着全黑作战服的身影出现在人们眼前。他们身形矫健,动作敏捷,每个人都背负着沉甸甸但又无比精良的装备。这些人便是第七组的核心成员,他们不仅拥有超凡的战斗技巧,更具备无畏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 与此同时,另一支神秘力量也悄然抵达现场——的支援队。这支队伍同样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将与第七组合力完成这次充满挑战的任务。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山猫和韩骁站在车旁,最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沉甸甸的托付。 “记住,”山猫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冷冽,“活着回来。” 车门关闭,引擎低沉轰鸣,车辆缓缓驶出基地,汇入城市的夜色,向着那个通往地底深渊的入口,义无反顾地驶去。 在无尽深邃的海洋底部,巨大的漩涡开始显现出来,仿佛是一个无底洞一般,将周围的海水都卷入其中。一艘已经搁浅并且严重破损的小船孤零零地漂浮着,但它并没有就此沉沦下去,而是准备重新踏上征程,向着那个能够吞噬掉所有光线和声音的最深处黑暗驶去。 这艘小船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背景和经历。然而此刻,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代表着对彼此生命的珍视以及那份如同微弱星火般闪烁但绝不能被扑灭的希望之光。 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8章 霓虹怨影84 运输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疏,最终被工业区边缘的黑暗和零星路灯取代。车厢内无人说话,只有装备轻微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呼吸。每个人都沉浸在最后的检查或内心的准备中。易安(本世界的)靠在内壁,闭着眼,强迫自己调整呼吸,颈后的贴片传来平稳但略高于平常的监测信号,提醒着她即将面临的挑战。 目标入口位于一片待拆迁的旧厂区边缘,紧挨着一条早已干涸的排洪渠。“夜枭”的先遣人员已经提前清理了现场,并建立了临时封锁。废弃的检修竖井口被厚重的金属盖板封着,上面锈迹斑斑,覆盖着枯叶和尘土。井口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淡淡铁锈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的“寂静”。 “最后检查通讯和装备。”山猫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冰冷而清晰,“‘夜枭’已控制周边五百米范围。你们有六个小时。时间一到,无论结果如何,必须开始撤离。祝好运。” 竖井盖被液压装置无声地移开,露出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金属爬梯。一股更浓重的、带着陈腐水汽和某种微弱异味的冷风从下方涌出。 吴振第一个下去,动作迅捷而轻盈,落地后迅速建立警戒。接着是张宇、周明,然后是易安。林雪留在井口上方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面前是多块显示屏,连接着他们身上的摄像头、生命监测仪和便携扫描设备。 爬梯很长,深入地下。手电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锈蚀的梯级和湿滑的井壁。温度明显下降,空气中那股沉闷的“寂静”感越来越强,仿佛声音在这里被吸收了大半。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装备摩擦的细微声响,在狭窄的竖井中产生诡异的回音。 下到底部,是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混凝土平台,连接着一条向侧面延伸的、直径约三米的巨大圆形涵洞。涵洞内壁粗糙,凝结着水珠和暗色的苔藓,地面有浅浅的、不知来源的积水,倒映着手电光,破碎摇晃。前方是无尽的黑暗,手电光能照出二三十米,再远处就被黑暗彻底吞噬。 “通讯测试。”易安低声说,声音在涵洞里带着嗡嗡的回响。 “清晰。”林雪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稳定但背景有极其细微的电流杂音,“环境能量读数:低强度负向背景场,伴有间歇性微弱精神干扰波纹。目前强度无害。生命扫描……前方一百米内无明确信号。” “按计划路线,保持队形,缓速推进。”吴振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走在最前面,枪口微微向下,战术手电的光束稳定地扫过前方和两侧。张宇和周明一左一右,略微落后,负责侧翼和后方。易安走在中间靠前的位置,紧跟在吴振身后,她的任务是感知预警和方向指引。 队伍开始向涵洞深处移动。脚步声在巨大的空洞中产生绵长而空洞的回响,水被踩动,发出哗啦的轻响。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那股沉闷的寂静感越发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着一切声响,只留下他们自己制造出的、被放大的噪音。易安颈后的贴片传来持续的、稳定的温热感,没有异常警报,但那种环境带来的、纯粹物理性的压迫感,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走了大约两百米,涵洞出现了一个缓弯。拐过弯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大小不一的通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图纸上标注这里是“旧分流口”。 “停。”易安抬手,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除了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沉闷和微弱的精神干扰波纹,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牵引感”,来自中间那条略小的通道方向。那感觉很像之前坐标意识流碎片中描述的“指向地面的疼痛”,但更加飘忽,更加……“疲惫”。 “中间通道……有微弱的异常感知残留,方向性指向明确,但信号非常不稳定。”她报告。 “能量读数?”林雪问。 “中间通道能量背景略高于其他两条,精神干扰波纹出现频率稍高。”林雪快速回应,“但未检测到明确威胁能量源。” “走中间。”吴振没有犹豫,率先踏入那条通道。通道更窄,高度也略低,需要稍微弯腰。地面更加湿滑,积水更深,有些地方没过了脚踝。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腐烂藻类的甜腥味,混合着铁锈和混凝土粉末的气息。 又前进了大约一百五十米,通道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不是手电光,而是一种幽幽的、仿佛来自某种发光苔藓或矿物质的、青白色的冷光,附着在部分洞壁和穹顶上,提供了极其有限但足以大致看清轮廓的照明。与此同时,易安颈后的贴片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高警!”她立刻低呼,“前方出现高强度、复合型精神污染场!伴有强烈的空间不稳定波动!”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走在最前面的吴振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顿了半秒,随即用力晃了晃头,低骂道:“操……脑子嗡嗡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宇和周明也明显表现出不适,呼吸变得粗重了些。 耳机里传来林雪急促的声音:“确认!前方五十米区域能量读数急剧升高!精神干扰强度达到中度污染水平!空间曲率监测显示局部异常……就像……水面下的暗流,肉眼看不见,但存在扭曲!” 青白色的冷光在眼前晃动,扭曲。通道似乎在这里变得宽敞了一些,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腔室。腔室的地面不再平整,布满了破碎的混凝土块、锈蚀的管道残骸,还有几处大小不一的水洼,反射着幽光。而在腔室的另一侧,靠近墙壁的地方,一堆塌落的建材和扭曲的金属框架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凹陷。 易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凹陷处。刺痛感和强烈的精神污染源头就在那里。而在那堆杂物形成的阴影边缘,她看到了……一只脚,穿着熟悉的、沾满污迹的特制作战靴,无力地搭在一块混凝土上。 “在那里!”她的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变调。 吴振立刻打出手势,张宇和周明迅速占据左右有利位置,枪口和照明对准那个凹陷。吴振自己则压低身形,借助杂物的掩护,快速而谨慎地靠近。 易安强迫自己冷静,全力感知那个方向。除了狂乱的精神污染和空间扭曲感,她努力辨析着……生命迹象。非常微弱,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还有……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感知“印记”,混杂着痛苦、恐惧、极度的疲惫,以及一丝……奇异的、冰冷的“疏离感”,仿佛那个生命正在与周围的环境,甚至与自身的“存在”,发生着某种缓慢而可怕的剥离。 “生命迹象微弱!污染极强!小心靠近!”她急促地提醒。 吴振已经靠近到凹陷边缘。他用手电照进去,光束驱散了部分阴影。 凹陷里,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身上覆盖着灰尘和碎屑,正是失踪的易安(另一个)。她双目紧闭,脸色在幽光下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她的作战服有多处破损和烧灼痕迹,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擦伤和瘀青,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而在她身体周围,尤其是头部附近,空气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微弱的、水波般的扭曲和折射,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那里聚集、蠕动,试图钻进她的七窍。 她的颈后,调节器所在的位置,作战服被烧穿了一个洞,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和明显变形、部分熔融的调节器残骸,依旧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 “找到目标!生命垂危!被高强度精神污染场持续侵蚀!调节器严重损毁!”吴振急促地报告,同时示意张宇和周明保持警戒,他自己则小心地试图伸手去探她的颈动脉。 就在吴振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皮肤时,一直紧闭双眼的易安(另一个)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的灰白色,瞳孔几乎消失不见。紧接着,一股无形却狂暴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巨浪,以她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呃啊——!”吴振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被这股力量狠狠推开,撞在后面的杂物堆上,头盔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张宇和周明也如遭重击,动作瞬间僵硬,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易安(本世界的)距离稍远,但也感到大脑像被铁锤狠狠砸中,无数尖锐的噪音、破碎的、充满绝望和冰冷的画面强行涌入意识!颈后的贴片传来烧灼般的剧痛,视野剧烈晃动,耳边是林雪在频道里焦急的呼喊和刺耳的警报声! “她在无意识抵抗!污染场与她的残余意识结合,形成了自卫性攻击!”林雪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干扰噪音,“必须……必须立刻隔绝或中和污染源!尝试使用‘相位稳定锚’!但小心……可能引发更大空间反应!” 吴振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渗出血丝,眼神却更加凶狠。“妈的……怎么弄?!” 易安(本世界的)强忍着几乎要撕裂头颅的剧痛和意识混乱,看向那个蜷缩的身影。那双灰白的、空洞的眼睛正“望”向她的方向,没有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排斥”和……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意识最深处的、茫然的痛苦。 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攻击,至少不完全是。这是另一个自己,在感知彻底崩溃、调节器损毁、意识被狂暴污染淹没的绝境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生命本能和混乱感知所形成的、非理性的“领域”。她在无差别地排斥一切靠近的东西,包括……试图救援她的队友。 “别……别硬来……”易安(本世界的)嘶声对吴振喊道,同时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不是对抗那股精神冲击,而是……尝试去“感受”它,去分辨那狂乱噪音之下,是否还有属于另一个易安的、哪怕最微弱的、真实的精神波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闭上眼睛,屏蔽掉大部分痛苦的生理反应,将感知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探向那个狂暴的领域核心。混乱、冰冷、撕裂感……但在那一片毁灭性的混沌深处,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却又无比虚弱的“频率”——那是她们共同拥有、却又因各自经历而有所不同的、属于“易安”这个存在本质的某种基底波动。 她开始尝试,不是用力量去冲撞,而是用自己相对稳定的感知,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模拟并调整着自身的波动,试图去“贴合”那一丝虚弱的熟悉频率,如同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寻找两艘破碎小船之间,那根可能存在的、无形的缆绳。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且从未尝试过的举动。她完全敞开了自己的感知防御,主动迎接那狂暴的污染冲击,只为了建立一丝微弱的共鸣。剧痛和混乱几乎要将她吞噬,意识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雪花点和消融感。 但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时,那狂暴冲击的势头,似乎……极其轻微地……滞涩了一下。 蜷缩在角落的易安(另一个),那双灰白的眼睛,极其微弱地……眨动了一下。紧紧抓着头部的双手,指节似乎松开了毫厘。围绕在她身体周围的空间扭曲和水波般的折射,出现了瞬间的、极其不稳定的紊乱。 “有用……继续……”林雪捕捉到了能量场的细微变化,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易安(本世界的)精神一振,不顾几乎要昏厥的痛苦,更加专注地维持着那脆弱无比的“共鸣”尝试。她开始尝试传递一些简单的、纯粹的意念碎片,不是语言,而是最基础的情绪意象:安全、同伴、阳光、呼吸…… 吴振看准时机,对张宇打了个手势。张宇立刻从装备包里取出了那个被称为“相位稳定锚”的实验装置——一个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复杂纹路的金属球体。他小心地将它激活,球体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表面纹路亮起柔和的蓝色光晕。他将锚点放置在距离目标约三米外的地面,蓝色光晕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微微发光的半球形力场。 力场与那狂暴的精神污染场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污染场的狂乱波动明显受到了压制和梳理,虽然依旧强大,但那种无差别的、暴戾的攻击性似乎减弱了一些,变得……更加“集中”,或者说,被“锚”定和部分“规整”了。 压力稍减。易安(本世界的)感到轻松了一点点,更加努力地维持着感知共鸣。 终于,蜷缩着的易安(另一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窒息般的吸气声。那双灰白的眼睛,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瞳孔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最终,极其模糊地……聚焦在了正在努力与她共鸣的易安(本世界的)脸上。 四目相对。 那一刻,易安(本世界的)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无尽的疲惫、破碎的恐惧、茫然的无措,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另一个易安”的、熟悉的困惑和……难以置信的微弱光芒。 “……你……?”一个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的声音,极其微弱地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成功了!至少,暂时建立了最低限度的意识连接! “是我们。来带你回家。”易安(本世界的)立刻回应,声音同样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而,就在这短暂连接建立的瞬间,异变再生! 整个腔室,包括那条他们来时的通道,地面和墙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加诡异、仿佛空间本身在痉挛般的抖动!青白色的冷光疯狂闪烁,那些附着在墙壁上的发光苔藓或物质大片剥落、湮灭。原本被“相位稳定锚”部分压制的精神污染场,如同被激怒的巨兽,猛地再次沸腾、膨胀,并开始与周围不稳定的空间波动产生危险的耦合! “空间异常加剧!局部结构应力超标!污染场与空间扰动正在形成正反馈循环!”林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撤离!必须立刻撤离!这里随时可能发生不可预测的空间畸变或结构性塌陷!” “带她走!”吴振怒吼,和张宇、周明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张宇和周明迅速检查另一个易安的身体状况,进行最基础的固定和担架准备(简易折叠式)。吴振则和易安(本世界的)一起,试图用更直接的方式,帮助那个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对抗仍在疯狂侵蚀她的污染。 另一个易安似乎也感知到了周围环境的急剧恶化,眼中那丝微弱的光芒被更深的恐惧覆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残留的、混乱的感知再次有失控的迹象。 “坚持住!看着我的眼睛!”易安(本世界的)死死抓住她的视线,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和稳定的感知共鸣灌注过去,“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 巨大的震动中,碎石和尘土开始从头顶簌簌落下。幽光闪烁不定,阴影狂舞。张宇和周明已经将另一个易安固定在担架上。吴振和易安(本世界的)一左一右,架起担架。 “按原路返回!快!”吴振嘶吼。 一行人,带着重伤濒危、意识游离的同伴,在剧烈震动、闪烁不定、空间与精神双重混乱的险境中,沿着来时的湿滑通道,向着那遥远的竖井入口,开始了一场与时间和空间崩坏赛跑的亡命撤离。身后,那处腔室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物质被无形力量强行撕裂、又或者空间结构本身不堪重负而呻吟的怪异声响,混合着依旧沸腾的精神污染场残留的、无声的尖啸,如同深渊张开的巨口,紧追不舍。 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9章 霓虹怨影85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急救车内凝重如铅的气氛。易安(本世界的)靠在角落,浑身脱力,感官残留着地下深处的冰冷、战栗和狂乱噪音。颈后的贴片传来稳定的监测信号,但大脑深处仿佛仍在地震,那些尖锐的空间嗡鸣和另一个自己意识崩溃边缘的痛苦尖叫,余音不绝。 担架上的易安(另一个)被迅速连接上各种生命维持和监测设备。她脸上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全靠仪器辅助。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颈后——原本调节器的位置,现在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焦黑创口,周围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灰色,创口深处隐约可见融毁的金属残骸与焦糊的组织纠缠在一起。几个医疗专家围着她,低声快速交流,脸上是掩不住的凝重。 “……调节器损毁度超过百分之九十,部分元件与神经末梢熔融黏连……强行移除风险极高,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甚至死亡……” “……生命体征极度衰弱,多脏器功能临界衰竭,尤其是大脑活动……波形极度混乱,显示严重精神创伤和感知系统过载性损伤……” “……体表及体内检测到多种异常能量残留,性质复杂,部分具有侵蚀性和精神污染特性,目前靠强效抑制剂勉强压制……” “……空间异常暴露史明确,身体组织有轻微但广泛的非标准空间应力损伤迹象……” 每一条诊断,都像冰冷的刀子,割在在场每一个第七组成员心上。吴振蹲在急救车外的空地上,双手抱头,一动不动,肩膀却在细微地颤抖。张宇和周明互相搀扶着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嘴唇紧抿。林雪则死死盯着手中的数据板,上面实时显示着各项监测数据,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板子边缘,指节发白。 山猫和韩骁站在稍远处,脸色比晨光还要冷硬。他们低声与医疗负责人和研究院赶来的专家交谈着,眉头紧锁。 “必须立刻转运回基地医疗中心,进行最高级别的隔离治疗和全面评估。”医疗负责人最终结论,“路上的颠簸对她都是巨大风险,但留在这里更不安全。” 没有异议。急救车拉响警笛,在一队“夜枭”车辆的护卫下,风驰电掣般驶向基地。第七组剩下的四人挤在另一辆车上,沉默地跟着。没人有心思说话,每个人都像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疲惫的躯壳和沉重的心跳。 回到基地医疗中心,又是一轮更彻底的混乱与紧张。易安(另一个)被直接送入最高防护等级的负压隔离监护室,外面是层层叠叠的能量屏蔽场和物理隔离。她的治疗小组由谭薇医生亲自牵头,集合了神经外科、异常能量医学、精神创伤修复等多个领域的顶尖专家。 易安(本世界的)和其他队员则被要求进行全面的战后检查和心理评估。她自己除了擦伤、肌肉拉伤和严重的精神疲劳外,身体并无大碍。但心理评估的结果不容乐观——画面重现、警觉性增高、情绪麻木、睡眠障碍……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且因她特殊的感知经历而更加复杂。 她被安排在同一层楼的另一个隔离观察室,距离监护室不远,但隔绝了大部分能量干扰。谭薇在忙碌间隙来看她,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又注射了一针帮助神经放松和深度睡眠的药物。 “你现在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谭薇的声音透着疲惫,但依旧专业,“你的大脑需要时间处理那些过载信息和创伤记忆。什么都别想,睡一觉。” 药物很快起作用,易安沉入一片黑暗。没有噩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和疲惫。 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窗外已是黄昏。夕阳的光给病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却丝毫暖不进心里。她坐起身,感觉身体依旧沉重,但大脑的混乱和剧痛缓解了不少。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雪走了进来。她换下了作战服,穿着普通的便装,但眼圈深陷,脸色比之前更差,手里却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你醒了。”林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过度紧绷后的虚浮感,“感觉怎么样?” “还好。”易安简单回答,目光落在平板上,“有进展吗?” 林雪点了点头,在她床边坐下,调出一些数据和报告。“她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住了。但情况非常复杂。”她开始一项项说明,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崩溃,“调节器的残骸……研究院和医疗组开了几次会,最终决定暂时不进行手术移除。风险太大,而且残骸本身似乎……在一定程度上‘锚定’了她部分濒临崩溃的感知通路,贸然移除可能导致她意识彻底涣散。目前用特制的生物兼容性材料做了临时封固和能量导流,防止进一步侵蚀。” “大脑活动呢?” “依旧混乱,但……出现了一些新的、难以解释的模式。”林雪将平板转向易安,屏幕上是一幅复杂的大脑区域活动热力图,色彩斑斓但极其紊乱,像打翻的调色盘。然而,在几个特定的、与高阶感知和意识整合相关的区域,出现了一些极其微弱、但高度有序的、螺旋状或分形结构的激活信号,与周围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这些有序信号……与我们从她残存意识流中解码出的、以及你在地下感知到的某些‘结构信息’特征……有模糊的对应关系。研究院的专家猜测,这可能是她极度混乱的感知系统,在尝试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去‘处理’或‘适应’那些来自空间异常和高维能量残留的侵蚀性信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就是说……她的大脑在自救?”易安问,感到一丝荒谬的希望。 “更准确地说……是在以一种我们无法评估后果的方式变异。”林雪的声音更低,“那些有序信号非常不稳定,时隐时现,而且……似乎与隔离室外监测到的、来自她身体的异常能量残留,存在某种微弱的共振。谭医生担心,这可能导致她即使在昏迷中,也持续受到内外污染的夹击,或者……引发新的、不可预测的感知或意识层面的异变。” 异变。这个词让易安心中一沉。 “黑市网络那边?”她换了个话题。 “‘夜枭’和相关部门顺着爆炸现场的线索,捣毁了几个外围窝点,抓了些小鱼小虾,但核心层依旧深藏。”林雪揉了揉眉心,“更麻烦的是,爆炸点及周边区域的‘涟漪效应’比预想的严重。相邻两个街区的能量背景读数在过去二十四小时持续小幅攀升,已监测到数起新的、低等级的异常现象萌芽,类型更加无规律。研究院认为,那次爆炸和空间异常,可能永久性地改变了那片区域的小范围能量环境‘生态’,使其变得更加‘肥沃’或‘不稳定’,适合各种异常滋生。” “还有……‘蚀渊’。”易安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林雪沉默了片刻,调出另一份高度加密的摘要。“档案调阅有了初步进展。‘蚀渊’事件的记载确实极其简略,但提到了一个关键细节:事件发生后,特管局前身机构曾组织过数次探索,试图了解‘蚀坑’本质。探索队无一返回,唯一传回的最后一组数据片段显示,在‘蚀坑’边缘,仪器记录到了一种被称为‘存在性梯度剥离’的现象——靠近中心,物质的存在属性(质量、能量状态、信息结构)会以指数级速度丢失,仿佛被某种规则‘擦除’。而最后一次探索,记录到了极其微弱的、非标准维度的坐标信号,但信号在记录后几秒内自我湮灭,无法追踪。” 她看向易安,眼神里有难以言喻的沉重:“这次爆炸现场的空间扭曲痕迹,以及从她身上检测到的复杂能量残留,与‘蚀渊’档案描述的‘存在性梯度剥离’前兆和‘非标准维度坐标’特征……有理论上的相似性,尽管规模和表现形式天差地别。研究院现在高度怀疑,爆炸点附近,可能存在着一个与‘蚀渊’同源、但规模微小、状态极不稳定的‘空间薄弱点’或‘信息畸变疤痕’。另一个她……可能短暂地接触甚至‘擦过’了那个东西的边缘。” 病房里陷入死寂。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了,窗外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易安(本世界的)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剥离”……另一个自己,不仅身体重伤、精神崩溃、感知系统濒临毁灭,还可能……被某种与“蚀渊”相关的、足以抹消“存在”本身的恐怖力量,留下了印记? 这不仅仅是救援和疗伤的问题了。这涉及到了人类认知边缘,甚至可能挑战现实根基的未知威胁。 “指挥中心……有什么决定?”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所有信息已上报最高层。”林雪收起平板,声音疲惫而沉重,“第七组……暂时无限期休整待命。陈锋队长仍在昏迷,但情况稳定。你和吴振他们,需要接受更长期、更系统的治疗和心理干预。至于她……”她望向监护室的方向,“她的治疗和观察,将是研究院和医疗中心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最高优先级项目。不仅要治疗她的伤,还要研究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她的感知异变、她携带的能量残留、她可能接触过的‘空间薄弱点’信息……这可能会为我们理解当前异常环境的剧变,甚至应对未来可能更大的危机,提供极其关键,但也极其危险的线索。” 易安明白了。另一个自己,成了一个活体的、极度不稳定的研究样本,也是连接着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蚀渊”之谜的、脆弱的桥梁。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和眩晕。她们潜入了深渊,捞回了一线生机,却也带上来了附着在生机之上、来自深渊最底层的、冰冷而诡异的“淤泥”。而这“淤泥”,正在缓慢地改变着她们每一个人,改变着她们所认知的世界。 门再次被推开,谭薇医生走了进来,看到易安已经醒来,点了点头。“感觉怎么样?需要再休息一下。” 易安摇了摇头,看向谭薇:“谭医生……我能去看看她吗?” 谭薇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拒绝。“她现在处于深度镇静和多重隔离中,外界的任何能量波动或精神接触,都可能干扰她脆弱的状态。而且……你自身的状态也不稳定。” “我只在外面看看。”易安坚持,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就一会儿。” 谭薇看了她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好吧。穿上隔离服,只能待五分钟。保持绝对平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谭薇和林雪的陪同下,易安穿过层层隔离门,来到了那间监护室巨大的观察窗外。室内光线柔和,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低微的声响。病床上,另一个易安静静地躺着,身上连接着无数管线,脸上扣着呼吸面罩。她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安详,完全看不出体内正进行着怎样凶险的斗争。 但易安(本世界的)能感觉到——不是通过贴片,而是某种更原始的、难以言喻的联系——那平静表象之下,汹涌的混乱、痛苦,以及一种冰冷而奇异的、正在缓慢蜕变或挣扎的东西。 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看了整整五分钟。没有流泪,没有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要将这一幕,连同地底深处的崩塌、混乱的共鸣、以及此刻这死寂般的平静,深深地烙印进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意识深处。 然后,她转身,对谭薇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的观察室,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易安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基地和更远处模糊的城市光晕。 深渊归航,带回的不是胜利,而是更加沉重、更加莫测的谜题与隐痛。战斗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刚刚揭开真正残酷的序幕。 她摸了摸颈后温热的贴片,又想起另一个自己颈后那焦黑的创口。 路,还很长。而她们,这些从深渊边缘挣扎回来的幸存者,必须带着满身的创伤和冰冷的秘密,继续走下去。无论前方,是疗愈的微光,还是更深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0章 霓虹怨影86 陈锋那句“稳一点”,在接下来的一天里,像一句咒语,盘旋在每个第七组成员的心头。 “稳”,对于一支刚刚经历重创、人人带伤、精神紧绷的队伍来说,谈何容易。 第二天上午,车库。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出任务都不同。没有出发前的短暂亢奋或凝重专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默和细微的紧绷感。装备检查的动作依旧熟练,但少了那份行云流水的顺畅,多了几分刻意的谨慎,仿佛每件装备都需要反复确认。 陈锋没有来送行。他留在基地的临时指挥点,通过加密频道与小队保持联系。吴振作为现场指挥,话很少,只是沉默地确认着每个人的装备和通讯。他的眼神扫过队友时,不像过去那样带着冲锋在前的锐气,更像是在评估,评估每个人是否能跟上,是否会成为负担。 易安(本世界的)默默穿戴好装备,感受着作战服内衬熟悉的压力,以及颈后贴片传来的、被谭薇调整到任务模式的平稳信号。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种挥之不去的虚浮感和对监护室里另一个自己的牵挂暂时压下。今天是测试,对她自己,对整个第七组。 运输车驶向城南。车窗外,夏日的阳光炙烤着街道,绿树成荫,一切看起来寻常得令人恍惚。车内依旧沉默。林雪低头看着她的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植物园的地形图、几个异常事件发生点的标记,以及实时传输的环境能量背景读数——平稳中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细微的涟漪。张宇和周明闭目养神,但身体姿态却保持着随时可以反应的警觉。吴振看着窗外,下颌线绷得很紧。 植物园位于城市边缘,面积颇大,分展览区、苗圃区和一片保持半自然状态的生态林地。异常报告集中在几个大型展览温室和与林地相邻的区域。 他们在植物园管理处的配合下,将车辆停放在员工区域,然后步行进入。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温室里温暖湿润,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植物气息和淡淡的肥料味道。游人不多,环境静谧。 按照计划,他们先前往报告“非自然趋光运动”最频繁的A区热带雨林温室。巨大的玻璃建筑内模拟了湿热环境,高大的乔木、茂密的藤蔓、蕨类植物层层叠叠。监控显示,入夜后,某些藤蔓植物和附生兰的叶片会违背其向地性或光照习性,缓慢地朝向温室内部几盏长明的景观灯方向卷曲或伸展,动作缓慢但持续,直到黎明前才恢复原状。 白天,这里一切如常。植物静静生长,洒水系统定时启动,带来淅淅沥沥的人工雨雾。易安凝神感知,颈后的贴片只有极其微弱的、属于植物生命力和环境湿热的平和波动,没有异常。林雪的探测器也没有报警。 “能量读数正常。”林雪低声报告,“生命信号……均为标准植物谱系。” 吴振点点头,示意继续深入。他们沿着蜿蜒的参观步道,穿过茂密的植物群落。光线被层层叶片过滤,显得幽深静谧。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录音)打破寂静。 易安却渐渐感到一丝异样。不是贴片的警报,而是一种更隐约的、类似被注视的感觉,仿佛那些静止的叶片背后,有无数沉默的眼睛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缓缓转动。她知道这可能是自己过度敏感或创伤后遗症带来的错觉,但皮肤上还是泛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感觉怎么样?”吴振忽然低声问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浓绿的环境。 “……有点太安静了。”易安斟酌着用词,“植物本身没问题。但环境……好像有点‘紧’。” 吴振没说话,只是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张宇和周明也悄然调整了站位,扩大了警戒范围。 他们来到一处监控捕捉到“异常生长加速”的区域——几株原本生长缓慢的某种凤梨科植物,在过去一周内,新叶抽长的速度达到了正常情况下的三到四倍,且叶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荧荧的浅绿色。 林雪蹲下身,用非接触式扫描仪仔细检查。“细胞活性异常活跃,叶绿素合成效率超出常规阈值百分之四十。能量读数……有极其微弱的、持续的‘诱导’或‘催化’型波动,源头不明,像是从土壤或空气中渗透过来的。” 她取出特制的取样工具,准备采集少量叶片和土壤样本。动作轻柔而专业。 就在她的取样器尖端即将触碰到其中一片异常叶片的瞬间—— “等等!”易安猛地低喝,一把抓住林雪的手腕。 几乎同时,那片被瞄准的、荧绿色叶脉格外明显的叶片,毫无征兆地向内卷曲,速度快得不似植物,更像受惊的触手!卷曲的叶片边缘,分泌出几滴清澈但粘稠的液体,滴落在下方的土壤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林雪脸色一白,迅速收手后退。张宇和周明的枪口瞬间抬起,对准了那株植物。吴振一步上前,挡在两人身前,目光死死锁定那片重新缓缓舒展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叶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活性反应!带有轻微腐蚀性!”林雪急促地报告,声音带着后怕,“它……能感知到威胁?或者……只是在‘防御’?” 易安的心脏狂跳,刚才那一瞬间,她颈后的贴片传来一阵短暂但尖锐的刺痛,同时“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无数细碎意识被惊动的“沙沙”声,从那片植物群落深处传来,又迅速消散。 “不止这一株。”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看似安静的植物,“刚才……有东西‘醒’了一下,又‘睡’了。很分散,很模糊。” 吴振脸色阴沉,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现场发现异常活性反应,植物表现出基础防御或应激行为。请求指示。”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传来陈锋沙哑但冷静的声音:“避免进一步刺激。扩大观察范围,采集周边未表现活性样本,尽快撤离该温室。注意其他区域是否有连锁反应。” “明白。”吴振挥手示意。 接下来的采集工作变得如履薄冰。他们小心地避开那些叶脉颜色异常的植株,在稍远的地方采集了土壤和正常植物的样本。整个过程,易安都能感觉到那种被沉默注视的感觉始终存在,时强时弱,仿佛整个温室的植物都在以一种缓慢到近乎停滞的“意识”观察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离开A区温室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背后却隐隐发凉。阳光依旧明媚,但刚才那种静谧下的诡异,却烙印在了每个人的感知里。 下一个目标是相邻的生态林地边缘,那里监测到持续的微弱地表能量波动。林地与温室区由一道低矮的栅栏隔开,里面树木更高大,植被更茂密,阳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踏入林地范围,环境立刻变得不同。空气更凉爽,但也更沉闷。城市背景噪音被进一步隔绝,鸟鸣虫嘶显得格外清晰。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绵软无声。 林雪的探测器屏幕再次亮起:“确认地表能量波动……强度很低,但覆盖范围……比预想的大。像一层薄薄的‘毯子’,铺在土壤和靠近地面的植被上。波动频率……与温室内捕捉到的‘诱导’波动有部分相似性。” 易安集中精神。在这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弥散的“存在感”。不是恶意,也不是欢迎,更像是一种懵懂的、缓慢流动的集体状态。她仿佛能“听”到脚下土壤中根系极其缓慢的延伸与呼吸,能“感觉”到树叶在看不见的微风下近乎停滞的摇曳所携带的微弱能量交换。这一切都浸染在那层薄薄的、奇异的能量“毯子”里,仿佛整个林地生态系统,正在被某种力量极其温和、却又持续不断地“抚摸”或“浸染”。 “没有攻击性……目前看。”她低声对吴振说,“但……这片林子,好像‘醒着’,以一种非常慢、非常基础的方式。” 吴振点点头,示意队伍呈松散队形,沿着一条隐约的小径向波动相对较强的区域缓慢推进。张宇和周明负责侧翼和后方,目光不断扫视着树木间的阴影和茂密的灌木丛。 走了大约两百米,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上长着低矮的杂草和几丛蘑菇,中央有一棵格外粗壮、但部分树干已经中空的老槐树(与城中村那棵无关)。能量探测器的读数在这里达到了一个微弱但明确的峰值。 “就是这里。”林雪停下,调整扫描模式,“能量源似乎与这棵老树的根系,以及这片区域的土壤微生物群落有关联。不是单一节点,更像一个……小的‘场域核心’。” 易安走到老槐树旁。树皮粗糙皲裂,中空的部分黑黢黢的,散发着腐朽木头的气味。她伸出手,悬停在树干表面,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起初是树木本身缓慢的生命脉动,以及土壤深处隐约的、属于无数微生物的混沌喧嚣。然后,她捕捉到了——如同在平静湖面下发现的一股缓慢旋转的暗流——那层能量“毯子”在这里变得稍微“厚”了一些,并且以一种极其温和、近乎催眠的节奏,与老树的根系、周围的土壤、甚至空气进行着缓慢的物质与能量交换。交换的内容很细微,可能是特定的矿物质离子,可能是微弱的光合作用副产品,也可能是某种无法被常规仪器解读的、更基础的‘信息’。 就在这时,她颈后的贴片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熟悉的、冰冷的刺痛感! 不是来自眼前的林地,而是……更深处,更遥远,仿佛被眼前的能量场偶然拨动了某根与之相连的、冰冷而沉寂的弦! “蚀渊……”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什么?”吴振立刻警觉地看向她。 易安猛地后退一步,脸色发白。“刚才……这能量场,好像……触动了某种残留的……‘印记’。和‘蚀渊’档案描述的感觉……很像,但非常非常淡,而且……被这里的生命场‘过滤’或‘缓冲’了。” 林雪立刻操作探测器,进行更高精度的定向分析。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检测到……无法解析的、超高稳定度的微弱能量特征残留,与当前活跃的林地能量场截然不同,但存在极其短暂的耦合迹象!特征码……与爆炸现场空间扭曲痕迹的部分次级特征,有百万分之一级别的相似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百万分之一!在科学上,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异常领域,任何一丝与“蚀渊”或那次空间灾难相关的线索,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陈锋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标记坐标,采集该区域所有可能样本(土壤、腐殖质、树皮、空气),然后立即撤退。重复,立即撤退,不要停留,不要深入探查!‘夜枭’会在植物园外接应!” 命令清晰果断。吴振没有丝毫犹豫:“执行!张宇、周明,掩护采样!林雪,快!” 采样过程迅速而紧张。每个人都感觉仿佛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庞然大物的一缕梦境边缘。那层林地能量场似乎波动了一下,周围的树木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叹息。易安颈后的刺痛感缓缓消退,但那股冰冷的余悸却缠绕不去。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样本,按照预定路线退出林地,穿过温室区,直奔出口。沿途,温室里的植物依旧安静,但那片热带雨林温室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似乎加强了一瞬,又迅速褪去。 直到坐上返回基地的运输车,驶离植物园范围,车内凝滞的沉默才被粗重的喘息声打破。 没有人说话。吴振脸色铁青,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张宇和周明默默检查着装备。林雪紧紧抱着装有样本的密封箱,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易安靠在座位上,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混合着后怕和更深的困惑。 一次本应是低风险的“磨合”任务,却意外地触碰到了可能与“蚀渊”相关的、深埋在这片土地之下的冰冷回响。而这片看似无害、甚至充满生机的植物园,其异常的“活化”现象,竟然可能与那种代表“存在剥离”的恐怖力量,存在着某种难以理解、微弱却真实的联系。 第七组的“回归”首战,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炫目的异能交锋,只有在一片宁静生机之下,窥见的一缕连接着无尽虚无深渊的、冰冷的蛛丝马迹。 这远比面对一个明确的怪物,更让人心底发寒。 运输车驶入基地。夕阳将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易安望向医疗中心的方向。监护室里的另一个自己,是否也曾在某个瞬间,感知过这种与生命场交织的、冰冷的“蚀渊”回响?她的异变,与眼前这植物园地下可能存在的“疤痕”,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令人不敢深思的关联? 深海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这一次看似平静的探查,变得更加浓厚,更加复杂。而他们这条伤痕累累的船,才刚刚修补好最显眼的破洞,便不得不再次驶入这片越来越难以理解的水域。前路何方,无人知晓。 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1章 霓虹怨影87 植物园的样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第一时间送进了研究院最高级别的分析实验室。第七组的人则被要求留在医疗中心,接受更详细的生理和心理状态复查,尤其是易安(本世界的)。她最后时刻感知到的那丝与“蚀渊”相关的冰冷回响,以及林地能量场与之产生的短暂耦合,让整个指挥部都绷紧了神经。 检查冗长而细致。易安躺在仪器下,听着它们发出各种频率的嗡鸣,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林地里那股原始、缓慢、却又与某种终极恐怖隐隐相连的诡异感觉。谭薇医生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记录着不断跳动的数据。 “你的感知阈值……在这次任务中出现了短暂的、异常的敏感峰值。”检查结束后,谭薇指着波形图上一个突兀的尖刺,“正好对应你报告感受到‘蚀渊’印记的时刻。这不是普通的警觉反应,更像是……你的感知系统对那种特定性质的刺激,产生了过度的、近乎本能的共振。” “这意味着什么?”易安问,声音有些干涩。 “意味着两件事。”谭薇合上记录板,“第一,你对‘蚀渊’相关信号的敏感度,可能比我们预估的更高,甚至可能因为另一个你的经历,而产生了某种……潜在的识别模板。第二,这种敏感在给你预警的同时,也可能让你更容易受到同类信号的污染或冲击。我们需要调整你的调节器参数,增加对这类特定频率信号的额外屏蔽和缓冲。” 又是调整。易安感到一阵疲惫。她的身体和感知,似乎永远在被各种异常力量塑造和改写,而她能做的,只是被动地接受一次次“升级”或“修补”。 与此同时,关于植物园事件的初步分析报告也出来了。结论令人极度不安。 研究院确认,植物园(尤其是林地区域)地表存在的微弱能量场,是一种罕见的“环境诱导/催化场”。它并非直接攻击或侵蚀,而是以一种极其温和、持续的方式,微调着范围内植物和微生物的生命活动,促使其朝着更快生长、更强生命力的方向“进化”,但这种“进化”是非自然的、受外力引导的,且伴有轻微的能量代谢异常。 而更关键的是,在这个“诱导场”的核心区域(老槐树附近),分析仪器捕捉到了极其微量、但确实存在的“异质信息残留”。这种残留的性质,与“蚀渊”档案中描述的“存在性梯度剥离”现象发生前的环境信息扰动前兆,在基础信息结构层面,存在理论上的相似性。虽然强度天差地别,但“味道”相似。 报告的最后,提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假设:植物园地下,可能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小、极度不稳定的“空间/信息畸变点”或“蚀渊次级疤痕”。这个“点”或“疤痕”本身可能不具备“蚀渊”主体那种恐怖的剥离能力,但它持续、微弱地辐射出的某种“基础规则扰动”,与地表丰富的生命场(植物、微生物)发生了复杂且难以预测的交互,从而形成了那种独特的“诱导场”。而另一个易安在爆炸中接触(甚至短暂擦过)的,可能就是一个类似的、但规模更大、状态更不稳定的“点”。 这个假设,将看似无害的植物异常、惨烈的空间爆炸事故、昏迷异变的队员、以及传说中的“蚀渊”灾难,用一根冰冷而诡异的丝线,隐隐串联了起来。 指挥中心的反应是迅速而严厉的。植物园及周边更大范围区域被立即划为“高度关注区”,实施非公开的严格出入管制和24小时能量监测。研究院成立了专项小组,试图更精确地定位地下可能存在的“畸变点”,并评估其稳定性及潜在风险。同时,对另一个易安的治疗和研究,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她不再仅仅是一个重伤员,更是目前唯一已知的、与这类“畸变点”有过直接接触且(可能)残留了相关信息的人类样本。 压力,如同无形却沉重的水银,灌满了医疗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陈锋在得知全部情况后,将自己关在病房里整整一天。出来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那口古井,仿佛结了一层更厚的冰。他开始不顾医生的劝阻,强行进行高强度的复健训练,哪怕疼得冷汗直流、动作变形,也咬着牙继续。他要尽快恢复指挥能力,因为他知道,更复杂、更危险的局面,可能就在眼前。 吴振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但训练时那股狠劲里,多了一丝冰冷的算计。他开始研究各种与环境异常、能量场交互相关的战术案例,拉着张宇和周明推演在类似植物园那种复杂生态环境下的作战方案。张宇和周明默默配合着,他们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但守护队友的核心没变。 林雪几乎不眠不休,她的数据板连接着研究院的实时分析数据流。她在尝试建立一个更庞大的关联模型,将植物园数据、爆炸现场数据、另一个易安的监测数据、甚至“蚀渊”档案的碎片信息,全部纳入其中,寻找更深层的模式和潜在的风险阈值。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消耗生命般的火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易安(本世界的)在谭薇的指导下,进行着更加严苛的感知调控训练。新的调节器参数让她对常规环境信号的感知变得稍微“迟钝”了一些,这是为了保护她免受潜在“蚀渊”相关信号的过度刺激。但她总觉得,这种“迟钝”像一层隔音不好的玻璃,外界的噪音是减弱了,但那种冰冷危险的底噪,却仿佛更加清晰地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她去看另一个自己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有时会隔着玻璃,低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关于天气,关于训练,关于食堂又出了什么奇怪的合成食物。她不知道对方能否听到,但这么做,似乎能让她自己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稍微松驰一丝。 这天深夜,易安又一次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梦里没有具体画面,只有一片不断旋转、剥离色彩与声音的灰白,以及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仿佛另一个自己在痛苦呜咽的回声。 她睡不着,索性起身,走到病房外的小阳台上。夜空无星,只有基地的探照灯光束规律地扫过。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将天际映成暗红色。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吴振。他也睡不着,手里拿着半瓶能量饮料,靠在另一边的栏杆上。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老陈今天差点把自己练废。”吴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张宇和周明架着他回病房的。” 易安没说话。 “林雪……我早上看见她,眼睛红得像兔子,还在盯屏幕。”吴振灌了一口饮料,“我他妈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吴振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这种近乎无力的困惑,而不是暴躁或愤怒。 “以前觉得,怪物就在那儿,冲上去,干掉,完事。”吴振看着远处的黑暗,“现在……怪物是什么?在哪?是那些会动的影子?是发疯的天气?是烂在地里的玩意儿?还是……像植物园底下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你身边的花花草草都变得不对劲的……‘点’?我们怎么打?朝哪儿开枪?” 他的问题没有答案。易安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们捞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重伤的同伴,更是一把可能打开更深层恐惧的、冰冷而危险的钥匙。 “陈锋想快点好起来,是知道后面有事。”吴振低声说,“林雪拼命分析,是想找到路。张宇和周明……他们就是想把还能动的胳膊腿用上,护着点大家。”他转过头,看着易安,“你呢?你怎么想?” 易安望着夜色,良久,才缓缓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停。停下,就会被那些……‘声音’,还有那种冰冷的东西,追上,吞掉。”她摸了摸颈后的贴片,“不管那是什么,我们得弄明白。为了她,也为了……我们自己还能有个地方站着。” 吴振没再说话,只是将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把空瓶子捏得咯吱作响。 又过了几天,研究院的专项小组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通过更精密的深层地质扫描和能量溯源分析,他们在植物园地下约八十米深处,定位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直径不超过三厘米)、但能量特征高度异常的“点”。这个“点”的状态极不稳定,能量辐射忽强忽弱,且与地表“诱导场”存在清晰的因果关联。初步判断,这很可能就是那个“次级畸变点”或“信息疤痕”。 与此同时,对另一个易安的持续监测中,发现了一个令人惊悸的同步现象:每当那个地下“点”的能量辐射出现短暂增强时,她大脑中那些诡异的、结构性的有序信号,也会出现极其微弱但可检测的相应波动,仿佛在无意识地共鸣。 这个发现让所有知情者背脊发凉。它强烈暗示,另一个易安的异变,与这类“畸变点”存在着超越物理接触的、更深层次的信息或规则层面的连接。她的意识迷宫,可能正是由这种连接所带来的、无法被正常大脑处理的异常信息流所构筑。 治疗方案必须调整。单纯的神经修复和能量安抚可能远远不够,甚至可能干扰她大脑正在进行的、那种危险而未知的“自我适应”过程。研究院和医疗组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和艰难的选择。 然而就在此时,第七小组突然收到了一项全新且重要无比的指令——原地待命!他们需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并做好充分准备,以便能够迅速响应来自研究院方面发出的任何指示。因为接下来即将展开一场前所未有的行动:针对植物园地底深处那个神秘莫测的“点”实施一次极度审慎且充满巨大风险的近身接触及取样工作。 此次任务的意义绝非仅仅局限于单纯地获取相关样本那么简单;更为关键之处在于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去尝试主动激发这个“点”所潜藏的某种未知力量或者特性,从而仔细观察它可能会产生怎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和变化情况。与此同时还要紧密跟踪监控另外一名名叫易安的个体身上发生的种种细微改变以及潜在影响因素等等多方面信息数据资料等内容,期望通过这种方式最终寻找到可以成功突破当前困局甚至彻底洞悉其中奥秘解开谜团的蛛丝马迹和关键突破口所在位置区域范围领域界限之类东西吧? 命令没有明确行动时间,只说“做好准备”。 在那无尽深邃的海洋底部,一股神秘而强大的暗流悄然涌动着。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和积累,这股暗流终于开始显现出其真实意图——锁定了首个清晰可见的目标!然而与此同时,这个目标所引发出来的危险程度也是空前绝后的。 经历过一番短暂休憩以及内部一阵慌乱无序地自我调节之后,第七小组的队员们又一次被迫置身于时代浪潮之巅峰。此时此刻摆在他们面前的挑战已然不再局限于那些能够用肉眼捕捉到的狰狞巨兽或者汹涌澎湃的狂暴力量那么简单粗暴;取而代之的将会是一种隐匿于蓬勃生命力背后、宛如蛛网般错综复杂且紧密相连至整个宇宙存在本质深处的、微不足道但足以致人死命的关键点! 夜晚,易安再次站在监护室外。玻璃窗内,另一个自己依旧沉睡,对即将到来的、可能决定她最终命运的“接触”一无所知。 易安(本世界的)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低声说:“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不管那下面是什么……我们都会弄明白。”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微弱而清晰地回响着。 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2章 霓虹怨影88 待命的指令悬在头顶,像一把引而不发的剑。第七组的休整期被强制拉长,却比任何高强度训练都更磨人。每个人都在一种紧绷的等待和焦灼的压抑中消耗着精力。 陈锋的复健进度成了衡量时间的另一种刻度。他从需要搀扶行走,到能自己推着轮椅进行短距离移动,再到可以扶着墙壁缓慢、僵硬地独立行走几步。每一步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额角的冷汗,但他眼神里的冰层却越来越厚,越来越坚硬。他开始参加指挥部关于“点接触”任务的远程推演会议,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提出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直指行动方案中最危险、最不确定的环节。 吴振的训练内容彻底转向了极端环境下的生存与静默行动。他拉着张宇和周明,在模拟训练场搭建的复杂管道和狭窄空间里,反复演练着如何在绝对安静、视线受阻、且可能随时遭遇非物理性干扰的情况下,进行人员转运、样本采集和紧急撤离。他们发明了一套极其简洁的触觉和灯光信号系统,确保在通讯完全中断时也能维持最低限度的协同。吴振的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态,一个多余的动作、一次稍重的呼吸都会引来他冰冷的瞪视和毫不留情的重复指令。 张宇和周明默默承受着。他们理解吴振的压力,也明白这次任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对手不是能开枪射击的实体,环境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敌人。他们像两块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在吴振近乎自虐的操练下,将那份本就沉稳的韧性磨砺得更加内敛,动作更加精确,配合更加天衣无缝。 林雪彻底住进了研究院的临时指挥节点。她的关联模型日益复杂,吸纳着来自植物园地下扫描、另一个易安实时监测、以及“蚀渊”档案解密的每一丝新数据。模型开始显示出一些令人不安的周期性波动和潜在共振节点。她向指挥部提出警告:地下那个“点”的能量活动可能存在未被察觉的规律,其辐射的“诱导场”强度并非恒定,而是在几个特定的时间窗口出现极其微弱的增强,而另一个易安的脑波活动,似乎也隐约遵循着相似的节律。她建议,如果必须进行接触,应选择在能量活动的“低谷期”进行,以降低不可预测的反应风险。 易安(本世界的)则在谭薇和研究院感知专家的双重指导下,进行着堪称残酷的适应性训练。训练目标不再是提升感知灵敏度或广度,而是极端精准的控制与对特定信号的主动屏蔽/引导。她被置于模拟的、强度不断变化的“诱导场”环境中(基于植物园数据),要求她必须精确分辨出其中属于“畸变点”的基础规则扰动信号,并将其与正常的生命场波动剥离;同时,还要模拟在感知到“蚀渊”相关冰冷印记时,如何迅速启动调节器的深层过滤协议,将自身感知“包裹”起来,避免共振过载。训练中,她多次因为强行分离复杂信号而导致剧烈的偏头痛和短暂的感知丧失,甚至有一次产生了类似另一个易安那种结构性幻视——看到眼前物体的边缘出现缓慢的、几何状的剥落与重组——把谭薇吓了一跳,立刻降低了训练强度。 但易安坚持了下来。她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她必须成为这次任务中最可靠的感知指针,不仅是指引方向,更是预警那可能来自深渊的、最细微的恶意涟漪。每次训练到极限时,她眼前总会闪过监护室里那个沉睡的身影,这成了支撑她继续下去的唯一动力。 研究院对地下“点”的监控日夜不停。数据流像一条沉默而阴郁的河,持续汇入分析中心。那个“点”的活跃周期被进一步确认,其能量辐射的“低谷期”大约每六十七小时出现一次,持续时间约四十分钟。这成为了拟定行动时间的唯一依据。 行动方案在无数次推演和争吵中逐渐成型,代号“探针”。核心原则:最小接触,最大防护,随时撤离。 第七组的任务是:在林雪确定的能量“低谷期”窗口内,通过预先钻探的、带有多重能量屏蔽的微型勘探管道,将一个特制的、集成了多种高灵敏度传感器和微型机械臂的“接触单元”送至距离“点”约一米的位置。接触单元将进行极其短暂的(计划不超过十秒)非接触式能量扫描和信息采样,然后立即回收。整个过程,第七组(陈锋远程指挥,吴振、张宇、周明现场保障,易安感知预警)负责现场安全、设备操作以及与指挥中心的实时通讯保障。 而最重要的同步监测,则是对另一个易安的全方位生理与脑波监控。研究院将对比接触前后、以及接触过程中她的各项数据变化,尤其是那些诡异的结构性脑波信号,试图寻找“点”的活动与她意识状态之间的直接关联证据。 行动前夜,气氛凝重如铁。所有参与人员最后一次核对流程,检查装备。特制的接触单元被安置在专用的运输箱内,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金属圆筒,表面却布满了复杂的能量缓冲纹路。负责操作的张宇和周明,已经将操作流程演练了不下百遍,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锋坐在轮椅上,参加了最后的简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将行动要点又冷峻地重申了一遍,尤其强调了时间窗口的绝对优先和遭遇不可控反应时的即时放弃原则。 “记住,”他沙哑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入每个人耳朵,“我们不是去征服什么,甚至不是去理解什么。我们只是去……小心翼翼地碰一下。碰一下,就缩回来。任何贪心,任何犹豫,都可能把所有人,包括她,”他顿了一下,“拖进我们无法想象的境地。明白吗?” “明白!”回答声整齐,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易安最后一次去看了另一个自己。监护室里的仪器指示灯规律地闪烁,屏幕上跳动着平稳却异常的波形。她隔着玻璃,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却更显脆弱的脸,心中默默说:等着,明天……我们会试着,碰一下你噩梦的源头。 第二天,行动日。天气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也感知到了地下的不安。车队在凌晨时分悄然驶出基地,驶向植物园。园区已被彻底清空并封锁,寂静得令人心悸。巨大的热带温室在阴天里显得格外幽深,玻璃表面映不出任何光亮。 钻探点设在距离老槐树约五十米外的一处临时搭建的屏蔽工棚内。工棚内部布满了各种监测设备和能量抑制器,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的味道。中央,那个通往地下的微型钻探管道口,泛着幽蓝的能量屏蔽光晕。 时间,在秒表精确的跳动和仪器平稳的嗡鸣中,一分一秒流逝,逼近林雪计算出的“低谷期”窗口。 “能量读数进入预计下降曲线。”林雪的声音从指挥中心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窗口预计在五分钟后开启,持续时间三十八分钟。” “各单元,最终状态确认。”陈锋的声音响起。 “现场保障组,就位。”吴振回答,他和张宇、周明已经全副武装,守在钻探口和工棚的关键位置。张宇的手放在接触单元的释放控制器上,稳定如磐石。 “感知预警,就位。”易安(本世界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感知调整到任务模式。颈后的贴片传来稳定的温热,大脑进入一种高度专注又极度疏离的状态,像一台精密调试过的接收器,准备捕捉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涟漪。 “接触单元,自检完成。”周明报告。 “指挥中心,同步监测系统,就绪。”林雪最后确认。 沉默。只有仪器运行的低吟和各自压抑的呼吸声。 “窗口开启。”林雪的声音如同宣判。 “执行解除程序。”陈锋下令,声音短促而有力。 张宇按下按钮。特制的运输管发出低沉的液压声,接触单元沿着钻探管道,开始极其缓慢、平稳地向地底深处下降。实时数据流开始涌入各个屏幕。 易安全部心神都系在了那根“线”上。她能通过接触单元传回的、经过初步处理的环境能量数据,“感觉”到单元正穿过厚重而沉闷的土层,穿过那些被“诱导场”轻微扰动的根系区域,不断接近那个冰冷的、微小却散发着诡异存在感的“点”。 下降深度……七十米……七十五米……七十八米…… “接近目标区域。”林雪提示,“能量场读数持续低位,符合预期。” “准备接触扫描。”陈锋的声音绷紧。 接触单元在预定位置悬停。距离目标“点”的直线距离,约一点二米。这个距离,是经过无数次模拟推演后确定的“安全极限”——足够近以获取有效数据,又留有理论上的反应缓冲余地。 “启动扫描。”张宇的声音平稳,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盈而准确地移动。 接触单元表面,几组微型传感器阵列同时亮起不同颜色的微光。一股极其微弱、但经过精心调制的探测能量场,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向那个“点”延伸而去。 易安颈后的贴片猛地传来一阵尖锐但短暂的刺痛!不是警报,更像是……共鸣前的震颤!她“看到”数据流中,代表“点”的能量特征曲线出现了极其微小但清晰的波动,仿佛从深沉的“睡眠”中被轻轻惊动! 几乎同时! 指挥中心里,林雪面前的屏幕上,代表另一个易安脑波活动的图像中,那几个诡异的、结构性的有序信号区域,毫无征兆地同步亮起!亮度比以往任何一次自发波动都要强烈!并且,开始以某种难以理解的速度和模式,疯狂地闪烁、重组、扩散! “目标脑波出现剧烈反应!结构性信号强度飙升!模式……无法解析!”林雪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骇。 “接触单元传回数据异常!”周明急报,“目标‘点’能量辐射出现反相位波动!正在……干扰我们的扫描场!” 地下八十米深处,那个原本应该处于“低谷期”的微小“点”,仿佛被外来的探测激怒了,或者……被另一端病床上那剧烈波动的意识所牵引,开始释放出一种更加混乱、更加尖锐的能量辐射,与接触单元的扫描场激烈碰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钻探管道开始轻微震颤,屏蔽工棚内的能量读数监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终止接触!立刻回收单元!”陈锋厉声下令,声音因急促而撕裂。 张宇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回收按钮上。但就在这一刻—— 易安(本世界的)大脑中“轰”的一声巨响!不是声音,是感知的彻底过载!通过那脆弱的连接,通过接触单元与“点”的激烈交互,一股庞大、冰冷、混乱、充满了剥离感和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冰海,顺着她的感知通道狂暴倒灌而入! “呃啊——!”她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向后踉跄倒地!视野瞬间被疯狂旋转的灰白几何碎片和不断剥落湮灭的色彩填满!耳中是亿万玻璃同时碎裂又重组的尖锐噪音!颈后的贴片滚烫,发出过载的滋滋声,调节器的深层过滤协议在如此恐怖的冲击面前形同虚设! “易安!”吴振的吼声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工棚在震颤,仪器警报响成一片。接触单元正在被强行回收,但传回的最后数据片段已然一片狂乱的雪花。 而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另一个易安的脑波图像,那些疯狂闪烁扩散的结构性信号,在达到某个骇人的峰值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能量,骤然熄灭,恢复成一片近乎平坦的死寂,比以往任何昏迷状态都要深沉。 地下深处的“点”,也在接触单元脱离后,能量波动迅速衰减,重新隐入“低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爆发从未发生。 只有瘫倒在地、意识在冰冷信息洪流和自身感知崩溃边缘疯狂挣扎的易安(本世界的),以及监护室里脑波变成一条近乎直线的另一个易安,无声地诉说着这次“小心翼翼触碰”所带来的、远超预期的恐怖反噬。 “探针”行动,以接触单元勉强回收、一名队员感知重创、目标对象意识活动骤降至濒危水平而告终。他们确实“碰了一下”噩梦的源头,代价却是,将两个易安,都推向了更加未知而危险的深渊边缘。 深海之下的暗流,第一次显露出了它冰冷而狂暴的真容。而那根连接着两个意识、通向诡异“点”的丝线,非但没有扯断,反而在这一次接触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致命了。 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3章 霓虹怨影89 易安被抬进急救室的时候,意识还困在那片灰白里。 不是昏迷,不是清醒。是一种更诡异的状态——她能感知到自己躺在推车上,听到轮子碾过地板的急促声响,闻到消毒水和血腥气混杂的味道,甚至能感觉到有人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节硌得她生疼。但所有这些信息都被一层冰冷的、不断旋转的几何薄膜隔开,像隔着结了厚冰的玻璃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急症。 耳边那些玻璃碎裂又重组的声音没有停,只是远了,沉到意识深处,变成一种持续的、低频率的底噪。她的大脑在拼命处理刚才那场信息海啸的余波,试图将无数涌入的、无法归类的碎片塞进现有的认知框架里,却像试图用茶杯舀干洪水,杯沿不断被冲垮。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醒来时,病房的灯光被调得很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她分不清是当天晚上还是已经过了几天。身体像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疼,太阳穴突突地跳,颈后的贴片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迟钝而陌生的温热,像是被重新校准过,又像是被强制休眠后缓慢苏醒。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呼吸。还在喘气。 “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沙哑,低沉。是吴振。 易安偏过头。吴振坐在那张每次探病都会被拖过来的塑料椅上,身体前倾,两肘支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个被揉变形的能量饮料罐。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下面两团青黑,胡茬乱糟糟地冒出来,看起来好几天没刮。 “……行动呢?”易安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 吴振没立刻回答。他把饮料罐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与平时那个摔摔打打的吴振判若两人。 “接触单元回收了。数据……抢救回来一部分,但被污染得很严重,研究院还在分析。”他顿了顿,“你躺了三天。” 三天。易安闭上眼睛。那场灰白色的噩梦,在意识里只占据了几秒钟,现实却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 “她呢?” 不需要指明“她”是谁。吴振沉默的时间更长。 “……情况不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你们俩几乎是同时出事的。你倒下的时候,她那边的脑波就……熄了。不是死了,谭医生说,更像是……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所有高级意识活动都降到临界值以下,只剩下维持生命的基础机能。她现在处于一种……医学上没定义的深度隔绝状态。” 易安没说话。她能感觉到——即使隔着病房,即使自己此刻感知迟钝得像蒙了层湿棉被——那根与另一个自己相连的、脆弱的丝线,并没有断。只是变得极其、极其微弱,像是沉入了万米之下的海沟,连回响都被水压碾碎。 “不是你的错。”吴振忽然说,声音有些生硬。 易安没回答。 “老陈把自己关在病房里推演了整整天,后来韩骁把他骂出来了。林雪……她对着数据板发呆,不吃饭,被谭医生强行注射了镇静剂,才睡了六个小时。”吴振没有看她,像在自言自语,“张宇和周明一句话不说,把工棚里的设备整整齐齐检修了三遍,连螺丝都重新拧过。”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易安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我们他妈的就是太弱了。”吴振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不再是那种刻意压制的平静,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碰一下,就崩成这样。她醒不过来,你也差点搭进去。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付什么东西。”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窗外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缓慢移动的光斑。 易安看着天花板,那片灰白色的噩梦还蛰伏在意识边缘,随时准备再次涌来。但她没有说。她只是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不是弱。是……还没学会。” 吴振抬起头看她。 “学会跟那种东西相处。学会不被它卷进去,又能从它身上拿到我们需要的。”易安闭上眼,“我们以为自己在碰一个‘点’。其实是在碰一个……深渊的边缘。她比我更早掉进去。我们把她捞回来的时候,也带回来一点深渊的东西。现在那东西……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留下印记了。” 吴振沉默着,没有反驳。 “我会学会的。”易安睁开眼,看向他,“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把她拉回来。” 她说“把她拉回来”的语气,和说“天亮要训练”一样平静。不是豪言壮语,只是一种确认。 吴振看了她很久,最终低下头,用力揉了揉脸。没说话。 第二天,易安不顾谭薇的强烈反对,坚持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她的身体指标还没完全恢复正常,感知系统仍然处于一种极度敏感与过度迟钝并存的诡异状态,对常规环境信号的辨识度下降,对某些特定频率的异常干扰却异常警觉,常常无端触发头痛。但她说服谭薇的方式很简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继续躺着,只会让我反复想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我需要动。” 谭薇最终妥协,但附加了极其苛刻的条件: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必须有专人陪同,感知出现任何异常必须立即停止并报告。易安全盘接受。 她第一件事,是去监护室看另一个自己。 玻璃窗内,那个与她有着相同面容的身影依旧沉睡,但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以前那种深陷噩梦、被污染侵蚀的痛苦挣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近乎非人的平静。呼吸极慢,心跳极慢,仪器的监测曲线拉成一条几乎笔直的、轻微起伏的线。她不再是困在迷宫里的迷途者,更像是……主动关闭了所有对外通道,将自己封存在了意识最深处、最寒冷也最安全的地方。 易安将手掌贴在玻璃上。玻璃冰凉,那根丝线依旧微弱、缥缈,却没有断。她能感觉到,在万米之下的寂静里,有什么东西仍然在等待。 “再等等。”她低声说,“我会找到路的。” 这次,没有队友冲进来阻止她。因为队友们都在做同样的事。 陈锋的复健强度被他自己调整到了一个近乎科学计算的程度。他不再强行用意志压榨身体,而是与医生一起制定了极其详细、精确到分钟的恢复计划,每天雷打不动地执行。他依旧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压抑和自我惩罚,而是专注而冷静的克制。他开始重新参与第七组的战术训练——坐在轮椅上,通过通讯频道进行远程推演,一针见血地指出协同漏洞,一遍遍打磨针对地下封闭环境的应急方案。 吴振不再进行那种自毁式的体能加练。他开始花大量时间,坐在训练场边,看其他“潜龙”小组的战术演练,尤其是那些擅长复杂地形和静默渗透的小队。他会在演练结束后,主动去找对方的指挥,低声请教一些问题,记录在本子上。他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但没人说破。 张宇和周明的配合更加沉默,也更加流畅。他们几乎不需要言语交流,仅凭视线交汇、身体倾角的微小变化,就能完成攻防转换和掩护站位。林雪的数据模型每天都会新增新的参数和修正。她不再熬夜,开始在谭薇规定的时间强制休息,但醒着的时候,手指几乎从不离开数据板边缘。她将“探针”行动中抢救回来的、被严重污染的数据片段,逐帧逐字节地与另一个易安的脑波记录进行比对,试图找到那场崩溃性共鸣背后的模式或规律。 第七组,以一种沉默的、近乎偏执的方式,重新开始运转。不是忘记了失败的疼痛,而是将那份疼痛,编织进了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每一行数据。 大约一周后,研究院的分析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那批被污染的“探针”行动数据中,林雪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反复出现的时间延迟模式——在接触单元启动扫描、地下“点”产生反应、以及另一个易安脑波同步激增这三个事件之间,存在着恒定且精确到毫秒的时间差,并非随机干扰,而是一种有序的、可预测的信息交换节律。 她将这个发现带到了指挥部的专项会议上。会议室里坐着山猫、韩骁、研究院几位资深专家,以及第七组全员(陈锋通过视频参会)。 “这不是单向的冲击或污染。”林雪指着屏幕上复杂的波形图和时序分析曲线,声音因连续几天的专注而沙哑,但逻辑异常清晰,“这是一次双向的、有结构的交流。我们发射探测信号,‘点’接收到后产生反应,而这个反应被她的意识……或者说,她残留的某种感知延伸……同步接收,并且反向传递了某种信息。” “什么信息?”一位专家问。 林雪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另一个易安脑波在短暂爆发的巅峰时刻,记录到的一串极其简短、却高度有序的脑波脉冲序列。 “我们无法解码。但通过时间差反推,这串脉冲序列的发出时间,恰好与‘点’的反应峰值重合,而早于易安(本世界)遭受感知冲击的时刻。”林雪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也就是说,在易安(本世界)被信息洪流淹没之前,她……已经完成了某种回应。这串脉冲,可能是她在意识崩溃边缘,试图发出的警告、求助、或者坐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懂了林雪没说出口的下半句:另一个易安,在深渊边缘,用尽最后一丝清醒,试图向她们传递什么。而她们当时,根本无法解读。 “能……解码吗?”吴振的声音很低。 林雪摇头:“目前不能。她的脑波模式与我们任何已知的通讯编码都不同。更像是……一种直觉性的、基于感知共鸣的信息压缩。要解码,可能需要……” 她看向易安(本世界的)。 “需要我。”易安接过话头,声音平静,“需要我重新建立那种共鸣,并且……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主动接收她留下的信息。” “绝对不行。”谭薇医生立刻打断,“你现在的感知系统还在恢复期,再来一次那种强度的冲击,很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是现在。”易安没有争辩,只是陈述,“是准备好之后。是学会控制那根线,而不是被它冲垮之后。” 她看向会议室屏幕上沉默的陈锋,又看向身边绷着脸的吴振、抿紧嘴唇的林雪、以及眉头紧锁的张宇和周明。 “她把自己封起来,不是为了等死。是为了……给我们时间。”易安说,“她在等我们学会怎么接住她。” 会议没有立刻得出结论。指挥部的决定是:继续研究,谨慎准备,任何涉及感知共鸣的行动都必须经过最高级别的风险评估和多重预案保障。 但第七组内部,已经没有人怀疑方向。 接下来的日子,易安的训练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也更加危险的阶段。 不再是屏蔽干扰或过滤噪音,而是主动接触、主动共鸣、主动接收。谭薇在研究院的配合下,设计了一套极其谨慎的渐进式暴露方案:从植物园采集的、经过高度稀释和过滤的“诱导场”能量样本,以极其微弱的强度,在严密监控下,逐步引入易安的感知训练环境。她的任务不是抵抗,而是尝试解读——感受那股能量的“质感”、“结构”、“情绪”,并用语言或简单的符号,将其描述出来。 起初,这种接触仍然会引发剧烈的头痛和感知紊乱,她时常在训练中被迫中止,伏在操作台上大口喘息。但她坚持下去,像在黑暗中一遍遍触摸同一块冰冷粗糙的岩壁,直到指尖记住了每一道纹路的走向。 慢慢地,她开始能分辨出那股“诱导场”能量中不同层次的纹理。最表层是植物园林地那种缓慢、温吞、近乎懵懂的生命扰动;更深一些,是那股与地下“点”关联的冰冷、尖锐、带着信息压缩痕迹的基础扰动;而在最深处,在那股扰动与另一个易安残留在样本中的微弱感知印记交织的地方,她开始捕捉到一些极其模糊、支离破碎的“意象”。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与感知的压缩包:恐惧(不是对自己的处境,而是对某种东西即将扩散的恐惧),疲惫(极度的、燃烧殆尽的疲惫),坐标(一种模糊的、指向地下的方向感),以及一个反复出现的、执拗的脉冲——不是求救,而是警告。 她将这个发现带到了下一次指挥部专项会议上。这次,没有人再轻易否定。 “她在警告我们,不要轻易靠近那个‘点’。”易安说,“至少,不要用我们上次那种粗暴的方式。那不是接触,是入侵。那个‘点’……不是敌人,也不是单纯的异常现象。它是某种……伤疤,某种曾经发生过巨大灾难后残留的、极其不稳定的信息碎片。她接触到了它,被它污染,但也理解了它。” “理解了它?”韩骁问。 易安沉默了一下,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就像……一个从未见过海洋的人,第一次被海啸卷进去,差点淹死。但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了海洋的广袤和深度,看到了海面之下还有无数他无法理解的存在。他不是变成了海洋的一部分,但他……再也不可能像从未见过海洋的人那样,看待这个世界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她现在把自己封起来,不是因为承受不住那些污染。”易安继续说,“而是因为,那些污染带来的‘理解’,超出了她大脑能够处理和整合的极限。她需要时间——漫长的、无人打扰的时间——去消化那些信息,去重新构建被冲击得支离破碎的自我。我们任何试图强行唤醒她的努力,都只会延长这个过程,甚至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那我们应该做什么?”陈锋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沙哑而沉稳。 易安看向他,又看向周围每一个沉默的队友。 “守护她。”她说,“守护她沉睡的这段时间。不让任何新的威胁靠近她,不让她承受的信息压力继续增加。给她空间,给她时间。”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却更加坚定: “然后……等她醒来。她不会永远睡下去的。” 这个结论,与指挥部原本倾向于“主动介入、尝试唤醒”的思路相悖,也挑战了研究院许多专家“尽快清除异常残留”的治疗原则。但在反复论证和数据支持下,尤其是林雪提供的那份关于“有序信息交换节律”的分析,以及易安在感知训练中逐渐展现的、对另一个易安残留信号日益精准的解读能力,最终让决策天平开始倾斜。 谭薇是第一个明确表态支持的。“我们一直在用‘清除污染’、‘修复损伤’的思路去治疗她。但如果她根本不是在‘受损’,而是在……主动适应呢?我们的每一次干预,都是在打断这个过程,迫使她重新回到对抗状态。这或许正是她恢复缓慢、甚至出现反复的根本原因。” 山猫沉默了很久。作为一直强调“任务优先、效率至上”的教官,接受这种近乎被动等待的策略,对她来说并不容易。但她最终点了点头:“给她时间。但前提是,你们要确保这段时间里,不会有任何新的异常事件或黑市威胁,把她从沉睡中惊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第七组的新任务。不是冒险深入,不是主动出击,而是守护——守护这片区域,守护这条脆弱的防线,守护那个在深渊边缘独自跋涉的灵魂,不受任何打扰。 吴振接手了辖区巡逻和异常监控的重新部署。他不再追求快速反应和强力压制,而是将重点放在预防性排查和长期监测上,力求将每一处微小异常的苗头掐灭在萌芽状态,不让任何意外发展到需要惊动指挥中心、启动大规模响应的程度。他的变化让派出所的老民警都感到惊讶,私下问张宇:“你们小吴,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宇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林雪将数据模型的监控重点,从“寻找异常活动规律”转向了“预警任何可能威胁另一个易安稳定状态的异常波动”。她与研究院合作,在她沉睡的监护室周围布设了极其精密的多层监测网,任何超出设定阈值的能量波动或精神干扰信号,都会在第一时间触发警报。她每天睡觉前,雷打不动地查看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监测数据,确认那条近乎笔直的脑波曲线没有任何意外起伏,才能安心合眼。 张宇和周明,则成了这片辖区最沉默也最可靠的守护者。他们轮班值守,不分昼夜地巡视着那些可能成为异常滋生温床的角落——废弃的厂房,待拆的旧楼,潮湿的地下通道,以及植物园那片被严密监控的林地区域。他们很少说话,但每一次巡逻路线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个可疑点都记录在案、定期复查。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不是能写在战报上的英雄事迹,但这份枯燥、重复、无人知晓的坚守,却是支撑整个计划最坚实的基石。 陈锋的复健在稳步推进,他已经可以摆脱轮椅,扶着墙壁或队友的胳膊,进行短距离的独立行走。他开始重新接管第七组的日常指挥工作,声音依旧沙哑,语调依旧冷静,但在下达每一个指令时,都比从前多了一份审慎,也多了一份对队员状态的敏锐觉察。 而易安自己,则成了连接那个沉睡灵魂与这个现实世界之间最细、也最坚韧的丝线。 每天,她会抽出固定的时间,坐在监护室的玻璃窗外,闭上眼睛,将那根感知的触须极其轻柔地、缓慢地探入那片万米之下的寂静。她不再试图唤醒对方,不再传递强烈的意念,只是存在,像一个沉默的锚点,在这片汹涌海域的中心,维持着一丝微弱但稳定的联系。 她感知到的,依旧是一片深沉的、近乎绝对的空寂。但在这片空寂的最深处,偶尔,极其偶尔,她会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梦境的波动——不是清醒,不是回应,更像是……沉睡者在翻身时,指尖无意识的一次轻微蜷曲。 每次捕捉到这样的波动,她都会睁开眼睛,隔着玻璃,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却长久静止的脸。然后她会继续闭上眼,继续维系那根丝线,继续等待。 窗外,城市的季节正在缓慢轮转。夏末的热浪逐渐消退,入夜的空气里开始渗入一丝初秋的凉意。基地里的梧桐树,叶子边缘开始泛出淡淡的黄。 有一天傍晚,易安结束当天的感知练习,正要起身离开时,监护室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谭薇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激动,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谨慎。 “她……刚才出现了一次主动的、自发的脑波活动。”谭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被动共鸣,不是外界刺激。是她自己……在大脑深处,发出了一个信号。” 易安的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信号?” 谭薇将手里的平板转向她。屏幕上,那条长久以来近乎笔直的脑波曲线,在某个时间点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清晰可辨的凸起。 那不是求救,不是痛苦,也不是恐惧。 经过解码和分析,那串极其简短的脉冲信号,被翻译成两个最简单的意象—— “在。” “等。” 易安看着那个微小的波形凸起,看着那两个被从冰冷数据中解读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字眼。 她忽然觉得,从“探针”行动以来,笼罩在心头的、那片沉重而冰冷的灰白色雾气,终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小的缝隙。 窗外,秋初的第一片梧桐叶,在暮色中缓缓飘落。 她将手掌重新贴在玻璃上,玻璃依旧是冰凉的,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话。 不需要了。 万米之下的寂静里,有人,还在。 而她们要做的,就是继续等,继续守,继续沿着那道微弱但始终未断的丝线,一点点靠近那个还在深渊边缘跋涉、却从未真正离开的灵魂。 等的时间,或许还很长。 但方向,已经不再迷茫。 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4章 霓虹怨影90 秋意渐深,基地的梧桐开始大面积落叶,每天清晨都能在道路上铺开一层湿润的金黄。清扫车规律地驶过,将落叶卷起又碾碎,空气中弥漫着枯叶与泥土混合的、略带萧索的气息。 第七组的日常巡逻在这三个月里,变成了一种近乎刻板的节奏。每天同样的路线,同样的监测点,同样的数据记录,同样的沉默返回。辖区内的异常事件报告数量没有明显上升,也没有下降,维持在一个让人疲惫又不敢松懈的低位水平。处理的大多是老问题:某个废弃厂房又有流浪者声称看到“会动的影子”(排查后是反光与心理作用的叠加);某段下水道再次检测到微弱的非自然低频声波(布设长期监测点后确认是老旧管道的共振频率);某户居民坚持自家宠物行为怪异(结果是猫年纪大了,认知功能衰退)。 琐碎,重复,消耗耐心。 但没有人抱怨。吴振把每一次出勤都当作演练,从路线选择到队形保持,从通讯测试到撤离预案,一遍遍打磨,不厌其烦。张宇和周明依旧沉默地配合着,将巡逻变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舞蹈。林雪的数据库越来越庞大,她开始能凭借极其细微的数据波动,提前判断出某处微弱的异常信号是“需要关注”还是“可以忽略”,准确率在缓慢但稳定地提升。 陈锋已经完全脱离了轮椅,可以独立行走,只是步伐比从前慢,左腿偶尔会拖出轻微的、不易察觉的痕迹。他没有急于恢复高强度训练,而是将更多精力放在情报分析和战术推演上,每天固定花两个小时,研究辖区内所有异常点的历史数据和当前状态,寻找可能被忽略的关联性。 易安(本世界的)则是那个维系着所有人、也维系着那根丝线的人。 每天傍晚,她会准时出现在监护室的玻璃窗外。有时待十分钟,有时待半小时,有时待到深夜。她没有固定的时长,也没有固定的仪式,只是坐在那里,闭上眼睛,将那根感知的触须极其轻柔地探入那片寂静的海域。 回应依然是微弱的、间断的、如同深海回音般的波动。但她越来越熟悉这些波动的“纹理”了——哪种是深眠状态下的无意识翻动,哪种是靠近意识表层的、半梦半醒的模糊觉察,哪种是……那沉睡的灵魂在漫长黑暗跋涉中,偶尔停下来,“倾听”外界声响的片刻。 她开始能分辨出这些细微的差别。就像老水手能通过海浪的声音判断风暴的距离,就像夜巡者能通过巷道的回声感知是否有异样的存在。这不是技术,是日复一日、静默守望中沉淀下来的本能。 谭薇定期评估她的感知状态。数据证明,这种“被动共鸣、主动等待”的方式,对她的神经负荷远远低于之前那些强行接触的训练。调节器的参数已经被稳定下来,不再需要频繁调整。她的头痛发作频率降到三个月来的最低点。 “你找到了一种和她的状态共存的方式。”谭薇在最近一次评估后说,“不是征服,不是对抗,甚至不是治疗。是……陪伴。” 易安觉得这个描述很准确。她不是在拯救另一个自己,只是在陪她走这段黑暗漫长的路。在深渊边缘,做一盏微弱但坚定的锚灯。 十月底的一个深夜,易安照例坐在监护室外。秋雨敲打窗户,将玻璃上的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团。室内,仪器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那条脑波曲线依旧平缓,如同深海中几乎静止的洋流。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触须探入。 起初是熟悉的寂静——那片深沉的、近乎绝对的空,比任何物理上的黑暗都更加彻底。她在这片寂静中等待,不急不躁,像守夜人等待黎明。 然后,她捕捉到了。 不是以往那种无意识的波动。是更清晰、更有方向性的——一次主动的、缓慢的“靠近”。 就像一个人在水底沉睡太久,忽然感知到水面上有光,于是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游了一寸。 易安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那条几乎平直的脑波曲线上,出现了一个微小但明确的凸起。不是应激反应,不是外界刺激引发的被动波动。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发自深海的微弱信号。 林雪的终端立刻发出提示音。她几乎是弹跳着扑到屏幕前,手指颤抖着调出分析模块。 信号极其简短,只有两个清晰可辨的意象——比上一次更加稳定,更加有“存在感”。 “还在。” “冷。” 易安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被解码成文字的波形。玻璃窗内,那张沉睡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呼吸依然缓慢平稳,看不出任何苏醒的迹象。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这不是深渊边缘无意识的呓语。这是那个在万米之下的灵魂,第一次主动抬起头,确认水面上那盏锚灯——确实还亮着。 “冷。”易安低声重复这个字眼。不是求救,只是陈述。她把自己封存在那么深、那么冷的地方,已经很久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将手掌贴上玻璃。凉意依旧,但她不再觉得那是阻隔。 “我知道。”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在这里。” 深秋的雨下了一整夜。易安没有离开监护室,就在窗边的椅子上坐着,每隔一段时间,就闭上眼睛,让那根丝线短暂地垂入深海,确认那片寂静中依然有微弱的光点。每次垂入,都能感知到那个光点——比三个月前亮了那么一点点,稳定了那么一点点。 像在深海跋涉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一处可以暂时停靠的礁石。 消息在第二天清晨传遍了第七组。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激动。陈锋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在战术板上标注今天的巡逻重点,但标注完一列数据后,他停顿了很久,手指悬停在半空。 吴振正在训练场,听到消息后站在原地沉默了几分钟,然后继续刚才被中断的射击练习。弹着点的分布比之前更密集了,几乎全部落在靶心。 林雪把自己关在分析室里,将那两次信号的波形图并排放置,反复比对,试图找出任何可能预示进一步好转的规律。她后来告诉易安,第二次信号的稳定性比第一次提高了约百分之十七,这不是偶然波动,是主动意识控制能力在恢复的证据。 张宇和周明在交接巡逻班次时,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没有语言,但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久违的、极其克制的光芒。 易安在傍晚时分,再次来到监护室外。她没有急着去感知,只是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那张脸。三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不是怀着焦虑和等待去看,而是怀着……某种接近确信的东西。 她坐下来,闭上眼睛,将丝线垂下。 这一次,她感知到的不仅是那个微弱的光点,还有——极其模糊、几乎像是错觉——一种缓慢的、向着水面方向的流动。 不是在回应她。是在确认方向。 确认那盏锚灯的位置。 确认自己没有被遗忘。 确认那片无边的黑暗里,还有一条可以游回去的路。 易安睁开眼睛,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韩骁在那间小阅览室对她说的话:“你们是黑暗中的眼睛和耳朵。”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一句关于职责的比喻。现在她明白了,这句话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眼睛不需要说话。耳朵不需要呐喊。眼睛只需要一直睁着,让黑暗中的同伴能看到一点光。耳朵只需要一直听着,让深渊里的回响有一个归处。 这就是她现在的角色。不是战士,不是救世主,甚至不是治疗者。 是一盏灯。 窗外,雨停了。深秋的夜空难得地清澈,几颗星子悬在城市光污染的边缘,很淡,很遥远,但确实亮着。 易安将手收回。颈后的贴片传来平稳的温热。 她起身,走向门口,准备去完成今天剩余的巡逻任务。 身后,监护室里,那条近乎笔直的脑波曲线上,又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 这次没有任何可解码的意象。只是单纯的、缓慢的——一次呼吸的加深。 仿佛沉睡者翻了个身,朝向了窗户的方向。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第七组已经在那个节奏里走了很久。 雪不大,细碎的、几乎是试探性的那种,落在基地的跑道上迅速化成水,只在草丛和树梢上积起薄薄一层白。易安站在监护室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草地,忽然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四个月。 四个月。一百多天。 足够让一个人从濒死的重伤中恢复,足够让一支被打散的队伍重新找到站立的姿势,也足够让那根从深渊垂下的丝线,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定。 另一个易安的回应不再是偶尔的波动了。在那次“还在”和“冷”之后,她又发出了几次信号——极其简短,每次间隔三五天,有时是一个模糊的意象(“黑”、“远”、“慢”),有时只是一次加深的呼吸,有时甚至什么都没有,只是那条脑波曲线上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无法被仪器识别为任何信息的凸起。 但易安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确认。是深渊里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抬头看一眼那盏锚灯是否还亮着。 林雪将这几次信号全部记录、分析、比对,最终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的结论:这些信号的间隔在逐渐缩短,稳定性在逐步提高,而且,出现的时间点,与易安(本世界的)每天傍晚去监护室“陪伴”的时段,高度吻合。 “她在等你。”林雪看着数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感知到你的存在,然后给你回应。” 易安没有说话。她已经知道这个了。那种感觉太清晰——每次她垂下那根丝线,不用太久,三五分钟,有时更短,那片深沉的寂静里就会出现极其微弱的涟漪。像沉睡的人在梦境边缘感知到熟悉的气息,于是朝那个方向翻个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锋听到这个消息后,沉默了很久。他坐在轮椅上(那天复健太累,左腿有些吃不消),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薄雪上,许久才开口:“她什么时候能醒?”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谭薇的估计是最谨慎的: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也可能永远维持这种状态——不是昏迷,而是意识进入了一种人类从未记录过的、与深层异常信息共存的“适应期”。 “我们等得起。”吴振在旁边闷声说。他刚结束巡逻回来,作战服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手里捏着那罐永远喝不完的能量饮料。他的变化是最大的,那种从前的躁动已经被一种更沉稳的东西取代,眼神锐利,但不再锋芒毕露,像一把开了刃却收进了鞘的刀。 张宇和周明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易安知道他们不是在安慰她。他们是认真的。这支队伍在深渊边缘失去了一个队员,又几乎失去第二个,现在剩下的五个人,加上那个还在沉睡的,已经把彼此绑得太紧,松不开了。 日子继续往前走。 巡逻、训练、监测、等待。第七组的生活被这四件事填满,没有空隙留给多余的情绪。辖区内的异常事件依旧琐碎,依旧消耗耐心,但每个人处理起来都更加从容了。吴振带队出勤时的指令越来越简洁,张宇和周明的配合越来越流畅,林雪的数据分析越来越精准,陈锋的远程指挥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队长了,即使他还在恢复期。 易安的“陪伴”成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仪式。傍晚,暮色四合时,她会在监护室的玻璃窗外坐下,闭上眼睛,垂下视线。 深海里那个微弱的光点,依旧在那片无边的寂静中悬浮。但易安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它不再只是“悬浮”了——它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向着水面的方向移动。 不是游动,不是挣扎。更像是……一个人终于找到了方向,于是开始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很小,每一步都需要很久的停顿和喘息,但方向,不再迷茫。 冬至那天,基地破例给每个小队发了一袋速冻饺子。食堂里难得有点过节的气氛,几个“潜龙”小组的人聚在一起,热热闹地煮饺子、抢醋、互相损着谁包的饺子露了馅。 第七组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自己那份。吴振破天荒地没有抱怨肉馅太少,张宇给每个人都倒了杯热水,周明默默把最后一颗饺子让给了林雪。陈锋吃得慢,左手还有些不听使唤,筷子使起来笨拙,但没有人帮他,也没有人看他。这是默契——他不需要那种同情。 易安吃完,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该去监护室了。 她起身,披上外套,穿过走廊,走过那段已经闭着眼睛都能走的路。监护室的灯光柔和,仪器低吟,那张沉睡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在玻璃窗外坐下,闭上眼睛。 垂下的丝线触及那片熟悉的寂静。 然后,她感觉到了不同。 不是波动。不是涟漪。不是那些她习以为常的、细微的确认信号。 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前所未有的——意象。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浓重的水雾:一双手,正在缓慢地向上伸。不是挣扎,不是求救,只是伸着,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待什么被放进手里。 易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第二个意象:那双手里,出现了极其模糊的轮廓——是一盏灯。很小,很微弱,但确实亮着。那双手捧着灯,捧得很紧,像捧着唯一能取暖的东西。 第三个意象:捧着灯的人抬起头。那张脸,是易安自己的脸。但眼神不一样,不是镜子里那双眼睛,而是更深、更疲惫、更远的——是另一个易安的脸。 然后意象消散。深海回归寂静。 易安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看向玻璃窗内。那张沉睡的脸上,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向上的弧度。 不是笑。只是一种……放松。 林雪的数据第二天早上送到了她手上。那个时间点,另一个易安的脑波曲线上,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波形——不是凸起,不是波动,是一个持续了整整十七秒的、近乎清醒状态下的稳定信号。 “这不是无意识反应。”林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底下的激动,“这是……她在主动向你传递信息。用她能用的唯一方式。” 信息的内容?林雪无法解释。那种信号太复杂,太个人化,完全是基于两个人之间那根独特的感知丝线编织出来的。只有易安能懂。 易安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意象的具体内容。那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 但当天傍晚,她再去监护室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椅子上。 她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将手掌贴上去,隔着那层冰冷的屏障,对着那张沉睡的脸,轻声说: “我收到了。” 窗外,雪又开始下。冬至的雪,比初雪大一些,纷纷扬扬,在路灯的光里旋转、飘落,在地上铺起一层真正的白。 玻璃窗上很快积起薄薄的雪,模糊了里面的影像。易安没有离开,就那么站着,手掌贴在窗上,感受着透过玻璃传来的、仪器运转的轻微振动。 深海里,那盏灯亮着。 捧着灯的人,还在一步一步往上走。 而她,在这里,在岸边,会一直亮着那盏锚灯,直到那个人走出水面,睁开眼睛,重新看到这片落雪的天空。 身后,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吴振、张宇、周明、林雪,还有被搀扶着的陈锋,不知什么时候都来了。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 陈锋抬起手,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其他人心领神会,各自找地方坐下,或靠墙,或倚着长椅,就这么沉默地陪着。 监护室外,七个身影,在冬至的雪夜里,静静地守着一扇窗。 窗里窗外,都是灯。 而这次,等待的尽头,已经有了光。 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5章 霓虹怨影91 冬至之后,日子像被按下了某种缓慢的加速键。白天一点点变长,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基地里的梧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幕下伸展,像沉默的血管。 另一个易安的回应越来越频繁了。不再是三五天一次,而是每天都有。有时是清晰的意象,有时只是一缕模糊的情绪波动——疲惫、平静、偶尔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易安(本世界的)渐渐能分辨出这些波动的含义,就像熟悉一个人说话的语气和习惯。她知道对方在深海里走了很久,知道那盏灯一直捧着,知道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近了。 一月初的一个傍晚,易安照例坐在监护室外。窗外又在下雪,今年的雪格外多,基地的跑道上积了厚厚一层,清扫车日夜不停地工作。她闭上眼睛,垂下视线。 这一次,回应来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而且不一样。 不是意象,不是情绪,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声音。 在她脑海里,另一个自己的声音,沙哑、虚弱,但确确实实地响起来: “……你。” 只有一个字。但易安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玻璃窗内,那张沉睡了一百多天的脸上,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手按在玻璃上,死死盯着里面。仪器依旧规律地响着,脑波曲线依旧平缓——但在那条几乎笔直的线的末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向上扬起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无意识的波动。那是苏醒的前兆。 三分钟后,谭薇冲进了监护室。七分钟后,整个医疗中心的顶尖专家都被紧急召集。半小时后,陈锋、吴振、林雪、张宇、周明全部赶到走廊里,站成一排,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没有人说话。 等待持续了六个小时。 凌晨两点,监护室的门终于打开。谭薇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疲惫但掩不住光芒的神情。她看向走廊里那七个(六个站着,一个坐着轮椅)死死盯着她的人,声音沙哑,却格外清晰: “她醒了。” 没有人欢呼。吴振的拳头狠狠砸在墙上,然后整个人靠着墙滑下去,把脸埋进手掌里。张宇和周明互相看了一眼,眼眶都红了,但谁也没说话。林雪扶着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大口喘着气,像是在把一百多天的压抑一次吐出来。陈锋坐在轮椅上,攥着扶手的手指节发白,许久之后,才极其缓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易安(本世界的)没有动。她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那扇门,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回了原位。 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床上的人被仪器和管线包围着,脸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瘦得几乎脱了形。但她睁着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沉睡时那种空洞的紧闭,也不再是深渊里那种遥远的漂浮,而是真实的、聚焦的、看向这个世界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缓慢地转动,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停在易安(本世界的)脸上。 四目相对。 那一刻,走廊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们两个。一个躺在床上,刚从深渊里爬出来,浑身是伤,筋疲力尽。一个站在床前,等了一百多天,用一根丝线维系着那盏锚灯。 床上的人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易安(本世界的)听见了——不是通过那根丝线,而是通过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感知: “……谢谢你……等我。” 易安(本世界的)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极其轻地,触碰了一下床上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动了动,极其微弱地,回握住她。 这是第一次,她们用真实的皮肤触碰彼此。 而不是隔着玻璃,不是通过丝线,不是依靠仪器。 是真的。 活着的,醒着的,回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基地都笼罩在一种小心翼翼的振奋里。另一个易安(为了区分,医护人员开始叫她“小易”,而本世界的易安则被叫回全名,或者偶尔被戏称为“大易”)的身体状况极其虚弱,需要长时间卧床和密集的营养支持。但她的意识清醒程度,让所有专家都感到震惊。 她不仅记得自己是谁,记得第七组的每一个人,记得爆炸、地下通道、空间异常和被冲击前的所有细节——她还能清晰地描述那一百多天的“沉睡”里,她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谭薇在第三次谈话后,神色凝重地召集了一次闭门会议。第七组全员、山猫、韩骁、研究院的几位核心专家,全部到场。 小易躺在床上,声音还很弱,需要谭薇偶尔补充氧气,但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 “我掉进去的那个地方……不是昏迷。是我自己的意识,被那股信息洪流冲垮之后,自己筑起来的避难所。”她看着天花板,眼神平静得有些异常,“但我不是一个人在里面。那个……‘点’,爆炸现场的那个东西,它也在。不是入侵,是……共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共存?”一位专家忍不住问。 小易慢慢转过头,看向易安(本世界的):“你能感觉到吗?那根丝线。” 易安点头。 “那不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易说,“那是……那个‘点’,用它残留的信息结构,把我们连接起来的。它不是恶意。它只是想……被理解。”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一百多天里,我一直在‘看’它。”小易继续说,“看它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那里。它太老了,比我们能想象的一切都老。它不是我们这个维度的东西,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某次巨大灾难里,被撕下来的一小块……‘碎片’。它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只是存在,只是……疼。” 疼。这个字眼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它在疼。”小易重复,“因为它是被撕下来的。它唯一的本能,就是寻找能理解它、能……触碰它而不被它撕碎的存在。我掉进去的时候,它找到了我。而我,因为那些适应性,因为调节器的保护,因为……”她看向易安,“因为外面有人在等我,我没有被它完全吞掉。我们达成了某种……平衡。” “所以你现在……”韩骁开口,声音异常谨慎。 小易沉默了一会儿:“我还带着它。不是全部。只是一小片……印记。它在我意识的最深处,安静地待着。我不知道这会对我的未来产生什么影响。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看向所有人,目光平静得近乎陌生: “那片区域的异常活性上升,不是偶然。那个‘点’在疼的时候,会释放出那些信息,会扰动周围的能量场,会吸引各种微小异常滋生。它本身不是敌人,但它的存在,是所有这些问题的根源。” “那你的建议?”山猫问,语气冷硬,但眼神里有一丝极深的审视。 小易的回答让所有人再次沉默: “我们得学会和它相处。不是消灭,不是驱逐。是理解它,安抚它,帮它……不再那么疼。” 这是一个疯狂的提议。但从小易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反驳的力量。因为她刚刚从那里回来,带着那个“印记”,带着对那片深渊最直接的认知。 会议没有立刻得出结论。但会后,山猫和韩骁被紧急召到更高层汇报。研究院连夜开始重新评估所有数据和方案。 易安(本世界的)在会议结束后,独自来到小易的病房。她躺在那里,比刚醒来时稍微有了点血色,但依旧瘦弱得让人心疼。 “你还好吗?”易安问。 小易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似笑的东西:“还好。就是……有点不习惯。在下面待太久了。” 易安在床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小易忽然说:“你在外面等我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 “我知道。” “那盏灯……”小易的声音更轻了,“是真的。” 易安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又一次握住了那只瘦弱的手。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和两个易安极其同步的、平稳的呼吸声。 她们坐在深渊的边缘,刚刚把一个人拉回来。 而深渊本身,还在那里,等着被理解。 苏醒后的第七天,小易第一次被允许离开监护室,在轮椅上坐二十分钟。 易安推着她穿过走廊,走到那扇能看到基地庭院的落地窗前。雪已经停了,阳光罕见地穿透云层,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小易眯着眼睛看了很久,像第一次见到光。 “我记得雪。”她忽然说,声音还很轻,但比前几天有力了一些,“在下面的时候,有时候会梦见。很冷,但干净。” 易安站在轮椅后面,没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轮椅把手上,静静地陪着。 走廊另一端,吴振靠在墙上,手里捏着那罐永远的能量饮料。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目光落在小易的背影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那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又一次从噩梦里惊醒。 张宇和周明在更远的转角处,假装在研究墙上的消防示意图。他们比吴振更克制,但偶尔飘过来的眼神,出卖了那份小心。 林雪从数据室里冲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平板。她看到小易坐在窗前,脚步猛地顿住,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在距离两三米的地方停住,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小易转过头,看着她。两个曾经一起在矿区小镇面对第一缕灰雾、在拆迁区的阴影里互相掩护、在地下通道里被冲击冲散的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互相看着。 林雪的眼眶红了。她没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把平板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宝贝。 小易朝她伸出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指节突出,皮肤泛着久病后的苍白。 林雪走过去,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再丢一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回来了。”小易说。很轻,像确认。 林雪点头,说不出话。 傍晚,陈锋来了。他自己推着轮椅来的,左腿还有些拖沓,但腰背挺得笔直。他停在距离小易的床两三米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她。 小易也看着他。那张比记忆中削瘦许多的脸上,额头那道狰狞的疤痕已经褪成淡粉色,但眼神还是那个陈锋——沉静,锐利,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队长。”小易先开口,声音沙沙的。 陈锋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从前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活着就好。” 只有四个字。但小易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肯定。 吴振后来偷偷跟易安说,老陈回去以后,一个人在病房里坐了很久。护士进去送药的时候,看到他对着墙发呆,眼眶红着。 易安没戳穿吴振说这话时自己的眼眶也红着。 小易的身体恢复比预想的慢。不是因为伤势重,而是因为那个“印记”——她意识深处那片来自深渊的碎片,一直在缓慢地、持续地消耗着她的精力。谭薇的监测数据显示,她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在好转,但大脑某些区域的活跃度始终高于正常人,像是在同时处理两种信息流:一种是现实世界的,一种是来自那个古老存在的。 “它在跟我说话。”小易有一天忽然对易安说。那时易安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这是她新学会的技能,为了给另一个自己补充维生素。 易安的手没停,但抬起头看她。 “不是用语言。”小易看着天花板,目光有些涣散,“是用……画面,情绪,有时候是碎片。它不会表达,它只是把它的记忆……摊开给我看。” “看到了什么?” 小易沉默了一会儿:“很久以前。不是这里。是另一个地方,另一种规则。它在那里,和很多像它一样的存在一起……活着。然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它也不记得。只知道很疼,然后它就碎了,被撕下来,掉进缝隙里,一直往下掉,掉了不知道多久,最后卡在了这里。” 她转过头,看着易安:“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疼。它只是本能地想被理解。所以当它感知到我能接收到它的信息,它就……抓住我。” 易安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动作很轻。 “你怕吗?” 小易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很久才说:“在下面的时候怕。现在……”她看着手里的苹果,那白色的果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现在觉得,它可能比我还怕。它被困在那里,比任何生物都孤独,却连孤独是什么都不知道。” 易安没再说话。她知道这种感受——那种被未知紧紧抓住,却又在恐惧深处生出某种奇异理解的感觉。她们毕竟是同一个人,只是走了不同的路。 一月底,研究院终于通过了那个被反复争论了无数次的方案:尝试与小易意识深处的那个“印记”进行有限度的、高度可控的接触。 不是消灭,不是驱逐,是对话。 小易是唯一的媒介,也是唯一的翻译。 方案的执行地点选在了植物园那棵老槐树附近。那里离地下那个“点”最近,也最安全——经过几个月的严密监控和能量疏导,那个“点”的活动已经趋于稳定,不再有爆发性辐射。研究院在它周围布设了多层能量抑制场和空间稳定锚,理论上可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第七组全员出动。陈锋坐镇临时指挥车,吴振带队负责外围警戒,张宇和周明贴身保护,林雪实时监测所有能量数据。易安(本世界的)陪在小易身边,负责在她万一陷入深度共鸣时,用那根丝线把她拉回来。 “你确定可以吗?”出发前,谭薇最后一次问小易。她的眼神里有太多担忧——这个刚刚从深渊爬回来的人,又要主动踏进去。 小易已经能自己走路了,虽然还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大病初愈的虚浮感。她看着窗外那辆等待的运输车,轻轻点了点头: “它等太久了。” 植物园的冬天很安静。树木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幕下沉默地伸展。老槐树依旧矗立在那片空地中央,中空的树干里,黑黢黢的,看不出深浅。地上积雪未消,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小易站在树下,闭上眼睛。易安(本世界的)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心里攥着一根她自己的调节器引出来的紧急唤醒装置——按下去,会释放一个强刺激信号,强行打断深度共鸣。 林雪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紧张:“能量场开始波动了,很微弱,在可控范围内。” 小易的呼吸变得很深,很慢。 易安(本世界的)能感觉到那根丝线——它正在被另一种力量牵引,向着地底深处缓缓延伸。那片熟悉的寂静再次涌来,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寂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在靠近,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睁开眼睛。 不是小易睁眼,是易安(本世界的)在感知层面,猛地“看到”了一双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是一种存在本身在“注视”你时,意识里自然浮现的意象。那注视里没有恶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近乎永恒的疲惫。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涌入意识的“信息流”——破碎的画面,纷乱的色彩,扭曲的几何结构,以及贯穿始终的、压倒一切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疼”。 那种疼不是身体的疼痛。是存在本身被撕裂、被抛弃、被遗忘的疼。是亿万年困在黑暗中无法移动无法发声无法死去的疼。是想被理解却不知如何表达、每一次尝试都只会伤害到试图靠近者的疼。 易安(本世界的)感觉自己要被淹没了。那疼痛太庞大,太古老,太……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小易。她没有回头,眼睛依旧闭着,但她的手准确地握住了易安的手腕,用力,稳定,像一根锚。 “你听。”小易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不是通过丝线,而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回荡,“你在听,就够了。” 那股淹没感缓缓退去。那些破碎的画面还在涌入,但不再带着压倒性的力量。易安开始能分辨了——那些混乱的色彩里,偶尔闪过一些极其短暂的、近乎温柔的瞬间:温暖的光,柔软的触碰,同类之间无声的共鸣。那是这个存在在最久远的记忆里,还曾有过“同类”的时候。 它失去了一切。只剩下疼,和疼里偶尔闪回的、快要熄灭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小易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出奇的平静。她看着面前那棵老槐树,看着树后那片灰白的冬日天空,许久没有说话。 易安(本世界的)也没说话,只是继续握着她的手腕。 林雪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能量场……稳定下来了。那个‘点’的辐射强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三。而且……波形变了,从混乱变成……规律的、缓慢的脉动。” “它在说什么?”易安轻声问。 小易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谢谢。” 风吹过光秃秃的枝桠,积雪从树梢簌簌落下,在阳光下闪烁出细碎的光。远处,吴振站在警戒线上,枪口朝下,目光穿过树林,落在那个站在老槐树前的身影上。 张宇和周明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种绷了几个月的紧张,终于有了细微的松动。 指挥车里,陈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缓缓靠进椅背。山猫站在他旁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近似放松的表情。 “它在学。”小易忽然又说,声音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笑的意味,“学不那么疼。” 易安(本世界的)看着她的侧脸。那张与镜子里一模一样的脸上,有泪痕,但嘴角向上弯着。 她们站在深渊的边缘,刚刚完成了一次对话。 而深渊,终于不再只是黑暗。 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6章 霓虹怨影92 雪化的时候,春天来了。 基地里的梧桐开始冒出细小的嫩芽,远远看去,枝头笼着一层极淡的绿雾。训练场上的人多了起来,新一批的“潜龙”学员在跑圈,呼喝声穿透晨雾,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第七组的驻地还是老样子。那间由旧车库改造的值班室里,泡面味儿和枪油味儿混在一起,窗户上贴着林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能量监测曲线图,密密麻麻的红蓝线条像某种诡异的装饰画。墙角的战术板上,标注着辖区内的各个重点监控区域,有些标记已经存在了半年以上,边缘被触摸得发毛。 小易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训练场上的新学员。她已经能独立行走了,虽然还不能跑,不能剧烈运动,但日常行动已经不需要人搀扶。谭薇说这是“医学奇迹”——其实不是,只是她在深渊里养成的耐心,现在用在了复健上。 “看什么?”易安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 “看他们。”小易接过水杯,没有回头,“像看以前的自己。” 易安在她旁边站定,也看着远处。那些年轻的、尚未见过真正深渊的身影,在晨光里奔跑,喊着口号,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确信——确信自己训练的一切都有意义,确信自己将来能战胜一切。 “我们以前也这样。”易安说。 “嗯。”小易喝了口水,“现在不这样了。” 不是抱怨。只是陈述。 陈锋进来的时候,两人同时回头。他走路的姿势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只是左腿偶尔还会拖出一点点痕迹,不注意看不出来。他的眼神依旧是那两口深井,但井底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也许是光,也许是别的。 “九点的例会,别迟到。”他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又走了。 这是陈锋的风格。从那次重伤后,他话更少了,但每一个指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感。像锚。 吴振在会议室里等他们。他难得没有捏着那罐能量饮料,而是正正经经地坐着,面前的战术板上贴满了各种标注。看到易安和小易进来,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现在的话也少了,但那种从前的沉默是压抑,现在的沉默是沉淀。 张宇和周明已经在整理装备。这两个人永远是到得最早的,也永远是走得最晚的。他们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林雪是最后一个冲进来的,手里抱着平板,头发有点乱,但眼睛亮得吓人。“数据出来了!”她一进门就喊,“那个‘点’的辐射强度持续下降,已经降到基线以下了!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小易:“它发出的信号波形,开始出现周期性的规律。不是混乱,是……像呼吸。” 小易没有意外。她知道那是为什么。 例会的内容依旧是日常巡逻和重点监控。植物园那片区域被划为“长期观察区”,不需要频繁进入,只需要定期监测数据。那个“点”在冬末的那次对话后,就一直保持着极其规律的、缓慢的脉动,像睡着了一样。 山猫在会议结束前难得地出现了一次。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第七组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小易身上。 “研究院那边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去做一次全面评估。” 小易想了想:“下周吧。这周复健还有几个项目。” 山猫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她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一贯冷硬的语气说:“活着就好。好好活着。”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吴振第一个打破沉默:“山猫这是……在关心人?” “闭嘴。”林雪推了推眼镜,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巡逻、训练、监测、等待。第七组的节奏几乎没变,但底下的东西变了。那些曾经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紧张感,被一种更持久的、更沉静的东西取代了。 就像一条湍急的河流,终于进入平缓的流域。 小易的复健进行得很顺利。每天上午,她会在医疗中心做各种恢复训练,下午则回到驻地,跟着大家一起做力所能及的工作——分析数据、整理档案、接听转来的异常报告。谭薇说,再过一个月,她应该就能参与轻度巡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可能回到从前那个小易了。 不是因为身体。是因为那个“印记”。 它还在她意识深处,安静地待着。大部分时候,它就像不存在一样,只是偶尔,在深夜,在小易独自一人的时候,它会发出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疼,不是呼唤,只是……确认。确实还有人记得它。 小易学会了和它相处。不是对抗,不是压制,是接受它在那里,像接受身体的一部分。 有一次,易安问她:“它还在说话吗?” 小易想了很久,才回答:“不是说话。是在……陪着我。” “陪?” “它知道我在这里。”小易看着窗外的暮色,“知道我不会忘记它。这就够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辖区里出了一件小事。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有居民报告说夜里总能听到“磨牙的声音”,特别瘆人,但白天去看,什么也没有。这种事情放在以前,吴振可能会觉得烦——又是一起无聊的噪音投诉。 但这次,他带队出勤时,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 他们在地下室里待了两个小时,最后发现是暖气管道的热胀冷缩,加上地下室回音,才形成那种类似磨牙的诡异声音。不是异常。 回来汇报的时候,吴振说:“白跑一趟。” 陈锋看了他一眼:“不是白跑。确认了,就能让居民安心。” 吴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没再说话,但那种眼神,以前没有。 小易后来跟易安说:“吴振变了。” 易安想了想:“我们都变了。” 小易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你倒是没怎么变。” “我也变了。”易安说,“以前我只知道等。现在我知道等的是什么。” 四月初,研究院那边传来消息:那个“点”的辐射强度,已经连续三十天稳定在基线以下,且波形呈现出极其规律的、类似心跳的脉动。根据小易的建议,研究院尝试用极其缓慢的、与它的波形同频的能量脉冲,对它进行“安抚式”接触。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接触启动后,那个“点”的波形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是被激怒,不是混乱,而是……靠拢。它开始主动调整自己的频率,去贴合那个安抚性的脉冲。 就像两个生命,在黑暗中终于找到了彼此的频率。 小易被紧急召到研究院,亲自参与了第二次接触。她在深度专注状态下待了四十分钟,出来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光芒。 “它在回应。”她对围上来的人说,声音沙哑但清晰,“它在学习怎么和我们交流。不是用疼,是用……别的。” “什么别的?”谭薇问。 小易想了很久,最后说:“也许有一天,它能告诉我们它从哪里来。也许,我们能帮它找到回家的路。”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回家的路。对于一个被撕下来的、困在这个世界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碎片来说,这个词的意义,没有人能想象。 当小易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那不只是幻想。 春深的时候,基地里来了一批新学员。其中有一个女孩,眼睛很亮,话很少,训练时总是一个人默默加练。有一次,小易在医疗中心做复健,正好遇到那个女孩来体检——她的调节器参数需要调整。 两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那个女孩看了小易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易没在意。但后来她听林雪说,那个女孩是这一批学员里感知能力最突出的,被称为“小易安”。 “小易安。”小易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易安在旁边说:“你当年也是这么被人看着过来的。” “我知道。”小易看着窗外,那些年轻的学员在训练场上奔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那种被看着的人。” “习惯就好。”易安说。 小易转过头看着她:“你习惯了?” 易安想了很久,最后说:“没有。但我知道,有人在看着我,有人在等着我,有人在需要我。这就够了。” 五月的某个傍晚,第七组难得地聚了一次餐。 不是正式聚餐,就是吴振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堆烧烤食材,在驻地的院子里支了个简陋的烤架。张宇负责生火,周明负责串肉,林雪负责在一边用数据板记录“烧烤过程中的热辐射分布”。陈锋坐在轮椅上(那天左腿不太舒服),手里拿着一串烤焦的鸡翅,表情严肃地研究着焦黑的程度。 吴振在烤架前忙得满头大汗,一边翻肉一边骂骂咧咧:“这破炭,点了一个小时!老子都能去执行一次任务了!” 小易和易安坐在院子角落的旧沙发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串刚烤好的肉。夕阳的余晖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橙色,烤肉的烟雾袅袅上升,带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以前没这么吃过。”小易咬了一口肉,含糊地说。 易安看着她:“以前没时间。” “现在有时间了?” 易安想了想:“不知道。但现在,我想吃。” 林雪凑过来,把数据板举到她们面前:“看,这个温度曲线,最完美的烤制区间在这……” “林雪!”吴振在烤架那边吼,“别拿你那数据板靠近我的肉!上面全是消毒水味儿!” “这是清洁过的!” “我不管!” 张宇和周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继续默默地串肉。 陈锋终于啃完了那根焦黑的鸡翅,抬头看向角落里那两个并排坐着的身影。夕阳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轮廓镀成模糊的金色。一样的脸,一样的安静,一样地吃着烤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她们的时候。那时候他分不清谁是谁,只能靠位置分辨。现在,他一眼就能看出区别——不是因为外表,是因为她们坐在那里的方式。一个微微侧向另一个,眼神里有守护;一个笔直地坐着,眼神里有深渊带来的平静。 她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老陈!”吴振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再发愣,肉都被林雪数据板上的细菌污染了!” 陈锋收回目光,慢慢站起来,走过去,从烤架上拿起一根新的。这次不是鸡翅,是羊肉串,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 他咬了一口,看向正在烤架前忙碌的吴振,看向端着盘子来回走动的张宇和周明,看向还在试图用数据说服吴振的林雪,看向角落里那两个安静的身影。 夕阳继续下沉。烤肉的烟雾在暮色中变得朦胧。远处,训练场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些年轻的学员留下的足迹和汗水,被晚风吹散。 这不是结束。 辖区里还有无数的异常事件等着他们处理,那个“点”还在等待着被进一步理解,黑市网络的残余势力还在暗处潜伏,城市上空的能量背景还在缓慢抬升。深渊从未消失,它只是暂时平静。 但此刻,在这个简陋的院子里,在烤肉的香味和队友的吵闹声中,有一瞬间,他们忘记了那些。 只是吃。只是笑。只是在。 小易把最后一块肉吃完,抬头看向正在变暗的天空。第一颗星已经亮起来,很淡,在暮色的边缘闪烁。 “在想什么?”易安问。 小易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如果有一天,那个‘点’真的找到了回家的路,它会看到什么样的星空。” 易安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她们都知道,那一天也许很远,也许永远不会来。但至少,此刻,她们在一起。此刻,深渊里的那个存在,也在用它的方式,感知着这份温暖。 吴振在烤架那边吼了一声:“最后一轮了!谁还要!” 林雪立刻冲过去:“我要!给我留两串!” 张宇和周明慢悠悠地走过去。陈锋也挪动着脚步,进入那个烟雾缭绕的中心。 角落里,小易和易安依旧坐着。远处,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灯光次第亮起。 这个春天,终于走到了深处。而她们,终于走到了可以并肩看着暮色的地方。 不是终点。只是又一个开始。 小易忽然开口:“易安。” “嗯?” “谢谢。” 易安转过头看着她。小易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那第一颗星已经更亮了,旁边又亮起了第二颗。 “谢什么?” 小易没有回答。但她伸手,握住了易安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两只手,一样的形状,一样的温度。一只从深渊归来,一只从未离开。 易安反握住她。 烤肉的烟雾在夜色中升腾,笑声从烤架那边传来。基地的探照灯光束开始规律地扫过天空,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星海。 而她们,在这里。 在这片曾经被深渊注视过的土地上,在无数个明天即将到来的前夜,就这样坐着,就这样握着,就这样活着。 夜空里的星星越来越多了。 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7章 霓虹怨影93 初夏的时候,基地里发生了一件小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个新来的学员,在训练中调节器突然过载,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感知混乱。他大喊大叫,说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紧急送到医疗中心。谭薇检查后发现,是他的调节器参数设置有问题,加上训练强度太高,导致神经负荷过载。 调理了两天就好了。但那两天里,小易去看了他一次。 不是作为什么前辈,也不是作为教官。就是路过的时候,进去坐了一会儿。那个学员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白,看到有人进来,愣了一下。 “你是……”他盯着小易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你是那个……小易?” 小易在床边坐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听说你……”学员欲言又止,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敬畏和好奇的光,“你那个事,是真的吗?” “什么事?” “就是……掉进那个什么……空间裂缝里?躺了一百多天?”学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他们说你现在还能感知到那个……东西?” 小易看着他,没回答。 沉默了几秒,学员自己先撑不住了,低下头,声音小下去:“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小易说,“你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害怕吗?” 学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害怕就对了。”小易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但害怕完了,还得接着训练。因为以后要面对的东西,比你今天看到的,可怕一百倍。” 门关上了。学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易后来跟易安说起这事,易安问她:“你觉得他会懂吗?” 小易想了很久,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总得有人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害怕没关系。只要别让害怕把你吃掉。” 六月的某个深夜,林雪忽然冲进值班室,把所有人都叫醒了。 “那个‘点’有变化!”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波形……变了!” 一群人睡眼惺忪地被拖到分析室,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那条已经规律了几个月、像心跳一样稳定的波形,正在发生缓慢的变化——不是混乱,不是爆发,而是一种……平滑的过渡。从原本那种单纯的、起伏的线条,逐渐演变出一种更加复杂的结构,像是简单的音符开始组合成旋律。 “它在干什么?”吴振揉着眼睛问。 小易盯着屏幕,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将感知探入意识深处的那个印记。 回应来得很快。不是疼,不是呼唤,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波动。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终于看到远处有一丝光,于是朝着那个方向,伸出手。 她睁开眼睛,说:“它在告别。”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告别?”林雪的声音都变了调,“它要去哪里?” 小易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第二天,研究院紧急召开会议。山猫、韩骁、谭薇、以及几个从更高层赶来的专家,全部到场。第七组全员列席。 小易被要求详细描述自己感知到的一切。她说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告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皱着眉头,“一个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被撕裂下来的古老碎片,它会‘告别’?它懂得什么叫告别吗?” “它不懂。”小易说,“但它知道自己在变化。它知道自己不能永远待在这里。它想让我知道,它要走了。” “走去哪里?” 小易摇头。 又是漫长的沉默。 韩骁忽然开口:“如果它真的走了,会有什么影响?” 林雪立刻调出数据:“从目前监测来看,它的能量辐射一直在下降,对周边环境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如果它彻底消失……理论上,不会引发任何负面效应。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它存在了这么久,和周围的能量场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如果突然打破,可能会有一些……我们无法预测的、极微小的扰动。”林雪顿了顿,“不过,应该不会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山猫看向小易:“你觉得呢?” 小易想了很久,最后说:“我觉得……它不会伤害我们。它从来没有想过伤害我们。它只是太疼了,太孤独了,不知道怎么表达。现在它找到了表达的方式,也找到了……可以告别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它只是想让我知道。就像……就像一个朋友要走之前,跟你说一声。” 朋友。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个曾经差点要了小易的命、让她沉睡一百多天的东西,被叫做朋友? 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如果有什么能理解那种孤独,那种被撕裂、被抛弃、困在黑暗中不知多少年的孤独,大概只有从那里回来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接下来的日子,那个“点”的波形每天都在变化,像一首正在谱写的曲子,从简单的音符,逐渐演变出越来越复杂的旋律。林雪每天把最新的数据打印出来,贴在分析室的墙上。渐渐地,那面墙被密密麻麻的波形图覆盖,像一幅诡异的、只有小易能读懂的壁画。 小易每天都会花一段时间,坐在植物园那棵老槐树下,闭上眼睛,和那个“点”进行无声的交流。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没有人问。易安每次都陪着她,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等着。 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小易从植物园回来,脸色比平时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 “它明天要走。”她只说了这一句。 当晚,第七组所有人都没睡好。吴振在值班室里坐到凌晨三点,把一罐能量饮料捏扁了又捏扁。林雪反复确认着监测数据,手指一直在发抖。张宇和周明默默地检查着装备,虽然明天不需要出任务。陈锋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一动不动。 易安陪着小易,在驻地的屋顶上坐了一夜。 夜空很清,星星很多。夏夜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得人很舒服。 “你在想什么?”易安问。 小易看着星空,很久才说:“在想,它会看到什么样的星星。” “我们看到的这些?” “也许不一样。”小易说,“它来的地方,星空可能不一样。也许没有星星,只有别的什么。也许它已经不记得了。” 易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小易的手。 两只手,一样的形状,一样的温度。 凌晨四点,林雪从分析室里冲出来,对着屋顶喊:“开始了!” 他们赶到分析室的时候,屏幕上那个已经守候了几个月的波形,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不是混乱,不是爆发,而是一种……燃烧。那条线越来越亮,越来越复杂,像是把亿万年积累的一切,在最后的时刻全部释放出来。 小易闭上眼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根丝线还在,绷得很紧,传递着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不是疼,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完成的感觉。像一部漫长的、无人能懂的史诗,终于写到了最后一个字。 最后一刻,那个波形猛地向上扬起,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然后—— 戛然而止。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平稳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那个守候了不知多少年的“点”,消失了。 小易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有泪痕。但嘴角向上弯着。 “它走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它说,谢谢。” 分析室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吴振把头转向一边,用力眨了眨眼。林雪趴在桌上,肩膀轻轻颤抖。张宇和周明并肩站着,一动不动,像两座沉默的石像。陈锋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易安走到小易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窗外,天边开始发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七月底,基地里来了一批新的装备。其中有一套是为小易特制的——新型调节器,能够更好地处理她意识深处残留的那些感知波动。谭薇说,虽然那个“点”走了,但它留下的印记不会完全消失。小易需要学会和它留下的那些东西相处。 “会很难吗?”小易问。 谭薇看着她,眼神复杂:“不会比你已经经历的那些更难。” 小易笑了。 八月的某个下午,第七组接到一个报告。辖区内一个老旧小区,有居民说地下室有“怪声”。不是异常,只是管道老化。处理完回来的时候,天色还早。吴振说,好久没去那家烧烤摊了。 于是他们就去了。 还是那个简陋的路边摊,塑料桌椅,油腻的菜单,炭火熏得人睁不开眼。老板还记得他们,笑呵呵地招呼着。吴振点了满满一桌,林雪难得没有拿出数据板,只是埋头吃。张宇和周明依旧沉默,但吃得很快。陈锋的左手已经能用筷子了,虽然还有些笨拙,但他坚持自己吃,不让人帮忙。 小易和易安坐在一起,像往常一样。 “好吃吗?”易安问她。 小易咬了一口肉串,点点头。 夕阳西斜,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远处,下班的人群开始涌出来,车流声、人语声、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是那种最普通、最喧闹、也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小易看着这一切,忽然说:“它没有看过这些。” 易安知道她在说什么。 “它困在黑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年。”小易说,“没有太阳,没有风,没有烧烤的香味,没有人的声音。它甚至不知道这些东西存在。” 易安没说话。只是又递给她一串肉。 小易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然后说:“我现在替它看。” 易安看着她。 “替它看这些它没看过的东西。”小易说,“替它闻这些它没闻过的味道。替它……”她顿了顿,抬头看着西沉的太阳,“替它感受这些温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晚风轻轻吹过,带来烧烤的烟火味和人间的喧闹声。街灯次第亮起,远处的城市开始闪烁。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到让人忘记,曾经有人从深渊里爬出来,曾经有一个古老的存在在这里守候了不知多少年,然后在一个夏夜悄然离去。 “它知道吗?”易安问。 小易想了想,说:“也许不知道。但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就够了。”小易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光,“我知道它来过。我知道它走了。我知道它在最后的时刻,不是一个人。” 易安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间小小的阅览室里,韩骁说过的那句话:“你们是黑暗中的眼睛和耳朵。” 那时候她以为这句话是关于职责的。后来她明白,这句话是关于存在的。 眼睛不需要说话。耳朵不需要呐喊。只需要在那里,看着,听着,记住。让那些无法被世界看见的存在,至少被一个人看见。让那些无法被世界听见的声音,至少被一个人听见。 这就够了。 吴振在那边喊:“再来十串羊肉!要肥一点的!” 老板应了一声,烤架上的炭火又旺起来。烟雾升腾,带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融入暮色之中。 小易咬了一口肉串,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替你看过了。她在心里说。 夕阳落下去了。星星亮起来。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 而她们,还在这里。 八月末的时候,那个曾经问过小易问题的新学员,在训练中又出了点状况。不是调节器的问题,是他自己的心理防线。他在一次模拟对抗中,面对模拟的异常场景,直接崩溃了。不是害怕,是那种深深的、无法言喻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无法理解的东西的恐惧。 教官们讨论了很久,最后决定让他暂时退出训练,接受心理干预。但那个学员自己不愿意。他找到小易,站在她面前,嘴唇抿得死紧。 “我想继续。”他说,声音在发抖,“你说的那些话,我……我一直记得。” 小易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害怕没关系。只要别让害怕把你吃掉。”他抬起头,眼眶红着,“我不想被吃掉。” 小易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明天这个时候,来这里。”她说了一个地方。 第二天傍晚,那个学员来到植物园,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小易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小易问。 学员摇头。 小易指着那棵老槐树,指着树下那片土地:“这里曾经有一个东西。它比我们这个世界能理解的一切都要古老。它被困在黑暗里不知多少年,它很疼,它很孤独,它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它差一点杀死我。但它最后走的时候,跟我说了谢谢。” 学员愣愣地看着她,听不懂。 “你不必听懂。”小易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井: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它们有些是恶意的,有些不是。有些想伤害我们,有些只是不知道怎么靠近。无论哪一种,你能做的,就是别让害怕把你吃掉。别让恐惧蒙住你的眼睛,堵住你的耳朵。”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因为有时候,那些无法理解的东西,也需要被看见。需要被听见。” 学员站在夕阳里,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我会记住的。” 小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动。 远处,易安慢慢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他会懂吗?” 小易想了很久,说:“也许不会。但也许,他会让另一个什么人懂。” 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夕阳把两个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九月的第一天,第七组接到一个新的任务。不是紧急的那种,只是常规的区域轮换。他们要被调到另一个辖区,接手那里的监控和巡逻工作。 临走前,小易又去了一次植物园。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再看看那棵老槐树。树还是那棵树,粗糙的树皮,中空的树干,茂密的枝叶。阳光下,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任何曾经存在过那个古老“点”的痕迹。 但小易知道。它存在过。它在这里疼过,孤独过,最后告别过。而她是见证这一切的人。 足够了。 她转身,走向等在路边的车。易安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她。 “走了?” “走了。” 车发动,缓缓驶离植物园。后视镜里,那棵老槐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路边的树木中。 前方,是新的辖区,新的任务,新的未知。 小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田野,村庄,零星的厂房,远处城市的轮廓。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温暖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易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小易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们之间,早就不需要太多语言了。 “易安。”小易忽然开口。 “嗯?” “明天吃什么?” 易安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来。 “你想吃什么?” 小易想了想,看着窗外那个越来越近的城市,那个藏着无数未知、无数危险、无数需要被看见和被听见的存在的地方。 “随便。”她说,“什么都行。” 车驶入城市边缘,汇入车流。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8章 霓虹怨影94 十月的风吹过新辖区的街道,卷起落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第七组搬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驻地也从那个旧车库换成了一个更宽敞的地方——一片待开发区边缘的独立小院,有两层楼,有院子,还有一棵老榆树。 没人抱怨搬迁。旧辖区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太多记忆,离开反而是一种解脱。当然,他们没说出来。这群人早就过了需要把每件事都说出来的年纪。 新辖区的节奏比旧辖区慢一些。这里是城市边缘,有大片的农田、零星的村庄、几个正在开发的新楼盘,还有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异常事件的报告不多,大多是低威胁的琐碎事——农田里半夜出现的奇怪光影、河边的“水鬼”传闻、某个新楼盘地下室有“怪味”。处理起来不费劲,但耗时间,因为地方大,跑一趟就是半天。 小易已经完全恢复了行动能力。谭薇最后一次评估时,说她“各项指标正常,可以执行任何类型的任务”。但小易自己知道,她永远不可能“正常”了。 那个印记还在。 不是那个“点”——它已经走了。但它在走之前,留下了一些东西。不是污染,不是残留,而是……记忆。或者说,理解。小易对异常能量的感知方式,被那次经历永久地改变了。以前她是“看到”或“听到”,现在她是“理解”。那些能量波动在她脑海里,不再是需要分析的数据,而是可以直接被“翻译”成某种近似直觉的东西。 谭薇说这是一种新的适应性进化。小易只是觉得,世界变得更吵了。 但她学会了和这种吵闹共处。就像学会了和身体里那块看不见的碎片共处。 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他们接到一个报告。 报告来自辖区最边缘的一个村子,叫柳树沟。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种地为生,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报告的内容很模糊——村长打来的电话,说村里“出了怪事”,但具体什么怪事,他颠三倒四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只反复强调“你们来看看就知道了”。 “又是那种说不清的。”吴振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一趟吧,反正今天没事。” 去的路上,林雪查了查那个村子的历史记录,什么都没有。能量读数正常,没有异常事件史,连普通的治安案件都很少。 “太正常了反而奇怪。”吴振嘀咕。 小易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农田,杨树,偶尔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人。太阳正在落山,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 “不是异常。”她忽然说。 车里的人都看向她。 “至少不是我们平时遇到的那种。”小易皱着眉,像是在分辨什么,“是一种……很旧的。很慢的。” 易安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小易在感知,易安在守护。 柳树沟比想象中还小。一条土路穿过村子,两边是砖瓦房,有些墙上还刷着褪色的标语。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柳树,树干粗得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条垂下来,几乎拖到地上。 村长在村口等着。是个六十多岁的瘦小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深。他看到那辆印着普通牌照的面包车,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更老的东西。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沙哑,“跟我来。” 他没说去哪儿。第七组也没问。就跟着他,穿过村子,走到村后的一个小土坡上。 土坡上有一座坟。不是新坟,是很老很老的坟,坟包已经塌了大半,墓碑歪斜着,上面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坟前站着几个人,都是老人,佝偻着背,沉默地看着那座坟。 “就是这个。”村长说,指着那座坟,“这几天,它一直在……说话。” 吴振愣了一下:“说话?” 村长点点头:“夜里。声音不大,但能听见。像是在……念叨什么。听不懂,但能听见。” 林雪立刻拿出探测器。读数平稳,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 “没有能量反应。”她低声说。 小易没说话。她站在那座坟前,闭着眼睛,感受着。 那种感觉很轻,很淡,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听到的遥远回声。不是恶意,不是污染,甚至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异常”。而是一种……残留。很老很老的残留。像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反反复复地想着同一件事,想着想着,那些念头就渗进了周围的土地、石头、空气,变成了某种无形的东西,在特定的时刻,偶尔会被人“听见”。 她睁开眼睛,看着村长:“这座坟埋的是谁?” 村长沉默了很久。其他几个老人也沉默着。最后,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开口了,声音颤颤巍巍的: “是我奶奶。她的……她的男人,被抓去打仗,再没回来。她等了一辈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易没再问。她大概明白了。 那些夜里听见的声音,不是鬼魂,不是异常。只是一个等了一辈子的人,把那些没说完的话,留在了这里。每年每年,风吹雨打,那些话散不掉,因为说的人太用力了。太用力了,就把自己的一部分,钉在了这片土里。 “能解决吗?”村长小心翼翼地问。 小易想了很久。然后她看向易安,易安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理解。 “不用解决。”小易说,“它没有害。” 村长愣住。 “它只是想说……”小易静静地凝视着眼前那座孤零零的坟墓,仿佛能透过墓碑看到里面沉睡已久的灵魂。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琴弦,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感:“等了一辈子啊……终究还是没有等到那个人归来。这些年来,无数的思念、牵挂和眷恋都深埋在了心底,越积越多,多到快要把整个心房填满。终于有一天,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它们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而我们,恰好成了这场洪流的见证者。但这并不是专门说给我们听的,我们不过是无意间听到了罢了。” 老太太默默地伫立在一旁,原本混浊无光的眼眸此刻突然泛起一丝涟漪,接着便化作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而下。她并没有伸手去擦拭,任凭那滚烫的泪珠肆意流淌,穿过一道道岁月刻下的沟壑,最终滴落在脚下枯黄的土地上。 “那……那我们该咋办?”村长手足无措。 小易想了想,说:“如果你们愿意,每年的今天,来这里坐一坐。不用烧纸,不用磕头。就是坐一坐,听一听。如果有一天那些声音停了,那是她终于说完了。如果一直不停……”她顿了顿,“那就一直听着。” 那天晚上,第七组没有离开。他们在村口的老柳树下,和村里的老人们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熬得稠稠的小米粥,自家腌的咸菜,新蒸的馒头。没有肉,但很香。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小易又去了那座坟。 易安陪着她。 月光下,那座塌了一半的坟很安静。周围有虫鸣,很远,很轻。 “你听见了吗?”易安问。 小易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听见了。但不用听。”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对我们说的。”小易看着那座坟,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它是对那个人说的。等了七十年,还在等。那些话,我们听不听,都一样。它只是需要被说出来。” 易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们能做什么?” 小易想了很久,最后说:“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这里有人等过。记住那些话。记住……有些人,用一辈子,做了一件事。”小易转过头看着她,“就够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那些老人还在老柳树下坐着。月光穿过垂下的枝条,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没有人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田野,看着夜色。 吴振靠在车边,手里捏着那罐永远的能量饮料。他看到小易和易安回来,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张宇和周明在检查车况,这是他们的习惯,不管去哪里,离开前一定把车检查一遍。林雪坐在车里,对着数据板发呆——今天的数据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她有些不适应。 陈锋坐在副驾驶,窗户开着,他看着窗外那些沉默的老人,看着那棵巨大的老柳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了。”吴振说。 车发动,缓缓驶离村子。后视镜里,那棵老柳树越来越远,最终融进夜色。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不是累,是不知道说什么。今天处理的事,不算异常,不算任务,甚至不算什么“事”。只是听见了一些话,看见了一些人,吃了一顿饭,然后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 但每个人都知道,今晚的事,他们会记住很久。 十月底,那个村子又来电话了。 不是报警,是请他们去吃饭。村长说,那些声音还在,但村里人已经不害怕了。“就当是老太太在念叨。”他在电话里说,“她念叨她的,我们干我们的。挺好的。” 吴振拿着电话,愣了半天,最后说:“行,周末去。” 挂了电话,他看着屋里的人,忽然笑了。那种笑,以前没有过。 “咱们这活儿,干得越来越不像活儿了。”他说。 小易正在看窗外的那棵老榆树,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那像什么?” 吴振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像什么不重要。”陈锋难得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沙沙的,但比以前多了一点什么,“干就完了。”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他们真的又去了柳树沟。 这次不是出任务,就是吃饭。村长宰了一只羊,炖了一大锅羊肉汤,锅边贴着金黄的玉米饼子。那些老人都在,还有几个年轻的面孔——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听说村里“不闹鬼了,但挺有意思”,特意回来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雪落在老柳树上,把那些垂下来的枝条压得弯弯的。羊肉汤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混着说话声和笑声。 那个白发老太太也在。她穿着一件新棉袄,坐在炕头最暖和的地方,手里捧着一碗汤,慢慢喝。她看到小易进来,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 “闺女,过来。”她招手。 小易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老太太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那双手很粗糙,全是老茧,但很暖。 “你那天说的话,我记住了。”老太太说,“每年今天,去坐坐。她就不孤单了。” 小易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那只粗糙的手。 窗外,雪还在下。老柳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那些垂下来的雪,时不时落下一片,无声地融入地上的积雪里。 羊肉汤很香。玉米饼子很甜。人很多,话很多,笑声很多。 小易坐在炕上,透过窗玻璃,看着那棵被雪覆盖的老柳树。它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着,像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人站在村口,等一个人回来。 等了一辈子。 那些没说完的话,还在夜里响着。但没关系了。因为有人在听。有人记得。有人每年今天,会来坐一坐。 这就够了。 易安端着两碗汤走过来,递给她一碗。 “想什么呢?” 小易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想……”她看着窗外,看着雪,看着那棵老柳树,看着远处慢慢亮起来的灯火,“想下个月再来。” 易安在她旁边坐下,也看着窗外。 “那就来。” 雪越下越大了。屋里很暖,汤很暖,握在一起的手也很暖。 远处,那座塌了一半的坟,被雪覆盖着,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夜里,那些话还会响起来。但今晚,这里有人吃饭,有人说话,有人笑。 这大概就是活着的样子。 喜欢你与我情深缘浅请大家收藏:()你与我情深缘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