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山家清代子贴身侍女的带领下,你走进了这位东山家大小姐的房间。
闷,死寂沉沉的闷。
你第一时间还以为这是哪位将死老人的病房。
缠绕在你鼻尖的怪异味道,让你差点吐了出来。用人物面板调整了下相关数据,才能勉强待在房间里。
厚重的窗帘把阳光隔绝在外,窗帘的下摆被铁钉钉在地板上。整间房除了留着一张大床外没有其余的家具摆放,床上堆满了厚重的被褥,只在床头留下一只丑萌丑萌的兔子娃娃。
向前数步,你看到东山家清代子。
她的四肢呈大字型被绳索束缚在床上,白皙到不正常的皮肤上青筋直立,眼睛处用一条白布遮挡视线。
犬饲忠太郎不忍地别过头,捂着嘴肩头耸动。
东山家清代子变成了鬼。
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很多。
留在这里的几乎都是为东山家服务了十年往上的老人们,大小姐的变化……大家都不是傻子,只是为了东山家海老明与东山家清代子,大家愿意装作看不到。
大小姐没有吃过人,也没有伤害过人——这是他们都清楚的。
这样就够了。
“旦那曾是紫藤花花纹之家的一份子。后来夫人去世,大小姐闹着要去海外念书,旦那放心不下只好一同前往。自此后,我们家就没在明面上标明标志,留在国内的仆人们按照旦那的吩咐,私底下偷偷接济鬼杀队。”
东山家海老明的行为你也可以理解:某人的家族祖上受过庇护,后代想要报恩无可厚非。但是报恩外包就有点难评。鬼可不管从紫藤花家纹之家出来的人是不是无关人员,不都是先吃了再说。
所以东山家海老明带着女儿海外求学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退出紫藤花花纹之家并搬迁至别处。
“我们都可以作证!为了看住大小姐,我们24小时轮班待在大小姐身边,每隔两小时检查绳索的松动情况……”
犬饲忠太郎红着眼,右手放在胸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你传达一点:
他们的大小姐没有吃人,他们的大小姐不是这起失踪案的凶手。
“东山家海老明呢?”
犬饲忠太郎愣在当场。
“旦那他,他……”
是了,旦那去哪里了?
犬饲忠太郎恍神的一小会,你就已经大步向前,一把扯下了蒙在东山家清代子眼睛上的白布。
犬饲忠太郎看到你的举动,惊诧到差点忍不住跟你动手,也亏他还有理智,记得打不过你。
万般纠结下,他也只能无能地站在一旁,委屈又愤怒地问你:“宁宁小姐,你……您在干什么!!!”
彻底看清白布下隐藏着的一切,你的脸色变得不太好:“我有话要问他。”
你当然相信这不是东山家清代子做的——
她根本就做不到!
这跟变不变成鬼没有任何关系。
*
“山口君,你觉得权利是什么?”
阳光下,那位无比柔美的贵夫人笑着询问着身旁的人,她的贴身侍女小比低着头上前,为空着的茶杯倒满了茶。
山口谦次沉默地握紧手臂,黑色的西装被蹂躏出道道折痕。
“或许对于你们而言,权利是能够指挥一些人,拥有更多的财富,达成更多的目的。”
花江夫人端起茶杯,指腹细细摩擦着杯身凸起的雕刻。
“可我呀,压根就不理解。”
“难道所有人都很友善不是很正常的?难道新奇美妙的物品不就该马上出现在我的面前?难道我想要的它发生了就是不正确?”
花江夫人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似乎真的被什么东西给困扰了一样。
“你们为何,要对我的生活指指点点?”
“这不是向来都如此吗。”
美丽的贵夫人的纤纤细手轻轻点在桌面上,一下一下。
她鲜红的唇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与身后艳丽的花卉组成一张美人图。
“山口君,别光站着呀。小比,快,给他也倒一杯茶。”
红色的茶水被倒入精美的瓷器中,倒映出山口谦次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喝吧,山口君。”
她鼓动的声音娇柔魅惑,像极了画本里引诱人堕落十八层地狱的批皮女鬼。
“从今以后都会如此,你要学会习惯啊。”
山口谦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的,也不知道捧起茶杯的自己脸色有多糟糕。
余光中,他看到花江夫人那位宝贝得不得了,体弱多病的小儿子。
那个孩子嘴巴大张,不住地向外呼气着。
没晒过太阳的皮肤苍白没有血色,他呆呆地停在温暖安全的地方,听从他母亲的叮嘱。
真是无比诡异的一对母子。
恍惚间,山口谦次想起了走廊上的那场对话。
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宁宁,浅井宁宁。
真是个好名字啊。
「花江夫人就算看上你,你也得不到好结果的。」
她说的对。
太过贪婪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
“忠太郎,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白布下,不是一双变成鬼后狰狞的鬼眼。而是一对半合着眼睑,干燥浑浊的眼睛。
这双眼睛无法表达情感,瞳孔对光的反射也有异常。
唯一能说得上好的可能是眼部周围并没有引起什么健康问题,当然,也不排除鬼化后的身体已经治愈了。*
犬饲忠太郎一开始还不想过来,在你准备亲自动手前,他还是很懂事地走了过来。
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这……这是——”
“鬼化后的人不是能通过简单的束缚就被控制住的,特别是刚鬼化,旁边24小时轮转小蛋糕的情况下。”
你耸了耸肩,算是安慰犬饲忠太郎:“想想好的吧,起码你现在跑下去对那两位说实话,东山家清代子也不会有事。”
但是东山家海老明就不一定了,毕竟原来的身份摆在那——万一鬼杀队的某些秘密被透露出去了,对吧?
犬饲忠太郎这下可真的哭了:“这……这怎么,怎么这样啊!呜呜呜……”
你叹了口气,把空间留给这位中年社畜大叔,走到大门前随地而坐,开始复盘整个事件。
东山家清代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成为了植物人,东山家海老明想救女儿,用了什么办法让女儿成为了鬼。
出于某种原因,可能是引人耳目?
——你被请了过来,一开始应该是想充当东山家清代子还“正常”的人证。
同阶层的女儿家不好请来作假,随便找的又怕藏不住,那就只能在民间找一个能力独特的。
犬饲忠太郎希望你保持人设就是这个原因吗?
突然蹦出来的村姑无人愿意相信,但是突然蹦出来的贵女还是能听一听你到底说了些啥。
但是你有时候放飞自我他也没怎么管啊(犬饲忠太郎:那是因为我没招了。)?
你搞不懂,非要有个闺中密友的头衔到底是干嘛的。这明眼人不一眼假吗?
让人失踪的鬼依旧存在。
外表,不明。能力,不明。数量,不明。
花江夫人也不是鬼。
那她来干什么?你真的搞不懂!
山口谦次还跑去找人家了,不是,想进步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吧!
东山家海老明又跑去哪里了?
鬼杀队,两个成员,一把日轮刀。
你的亲亲刀匠怎么办,要不先把他弄走?感觉就他在这里格格不入的。
正次郎?坏人脸太明显了,一副要跟随前辈(中年男人)杀青的模样!
啊,怎么这么多线头,麻烦死了——!!!
然后你的大脑就开始烧烤起来。
你无能狂怒:可恶——智力数值太低了!
“忠太郎,别哭了!哭也算时间的,赶紧振作起来陪我一起烧烤——”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犬饲忠太郎回过头:“什么烧烤?您饿了吗?”
“谁饿了!我是说——”
你激动的话语停在半路上,肚子响了。
你恢复了平常脸:“你说得对,我饿了,走,咱们先去吃个饭。”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犬饲忠太郎在你的鼓励下跟炼狱槙寿郎说了实话。
炼狱槙寿郎的愤怒可想而知,但更多的是对挚友所作所为的一种……莫名的悲凉。
他在他人面前表现得愈加愤怒,内心深处的痛苦也就愈多。
这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时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炼狱槙寿郎彼时还没有结婚,为挚友与心爱之人结合祝福的回忆宛若昨天。
可他今日到访,却是穿着黑色的衣服,沉着脸恭送逝者。
「东山家君,你夫人的事,请节哀。」
无数类似的话语被送到他挚友面前,那个昨日还沉浸在幸福中的男人,此时只能勉强自己应付一切。
他夫人留下来的,只有他们二人爱情的结晶:女儿东山家清代子。
炼狱槙寿郎当时还抱过那个孩子。
跟她母亲一样,无论是长相,还是柔弱的身体。
东山家海老明曾对他说:“槙寿郎,我这辈子已无所求更多,只要这个孩子能够健康的活下去,我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小小的孩童随着父亲爱的养育逐渐长大,她不再那么柔弱,长出了可以保护自己的尖刺。
“槙寿郎叔叔,你可不可以劝劝爸爸,让他答应我去海外读书?”
“求求你了嘛,槙寿郎叔叔。”
那双灵动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向炼狱槙寿郎,让他也无法说出一句拒绝的话语。
所以,他去当了那个说客。
“不可以,我绝对不同意!”
茶具被一股脑推倒在地上,倾倒出的茶水把地面弄出一片大大的污渍。
令炼狱槙寿郎都感到震惊的抗拒,那个无时无刻都保持着温和表情的东山家海老明,那个老好人东山家海老明,那个说出“只要她健健康康,我别无所求的海老明”。
他愤怒地给了东山家清代子一个巴掌。
打出去的那一刻,炼狱槙寿郎已看出了挚友的后悔,他及时拦住了,可东山家清代子还是感受到了那一巴掌的力量。
她倔强地看着她的父亲,像是看着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捂着脸,眼泪清凌凌地往下掉。
女孩转身就跑。
“清代子!”
“别管她,让她走!”
那是父女俩头一次吵架,炼狱槙寿郎也没体验过这种修罗场。为了让二人不要产生隔阂,也想成全东山家清代子的愿望,炼狱槙寿郎硬着头皮劝了挚友好久。
他或许不该劝那么久的。
这天后没多久,东山家海老明突然改口,说同意东山家清代子去国外念书,他也要跟她一起去。
炼狱槙寿郎还挺开心,拿着炼狱瑠火做的便当去送行。
轮船前,炼狱槙寿郎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奇怪地问道:“海老明,清代子呢?”
东山家海老明接过便当的手顿了顿:“清代子已经提前上了船,正在房间里休息呢。”
炼狱槙寿郎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用力地拍了拍挚友的肩膀:“海老明,到了那你跟清代子可要好好相处啊,孩子想学习是好事,你不要再跟她吵架了。”
挚友勉强的笑了,炼狱槙寿郎以为是他的巴掌拍的太过用力。
那个时候,他就该看出来的。
挚友不是跟着去陪读的,而是要给东山家清代子看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