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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婆娑花(一)

作者:折月燃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即将举办的第五百届剑道大会,是有史以来最为盛大的一届。不少世家和仙门与仙门都在沃泉城内购置了宅邸,以供前去比赛和观赛的弟子居住。


    此时此刻,笼罩在顾氏一族宅邸上的天已完全黑了下去。


    白日的暑热终于有了要褪去的迹象。庭院之内流水潺潺,灌木嘉篁叶声潇潇,一点一滴送来了属于夜的凉爽。


    顾朝颜将视线从窗外挪开,看向放在自己面前的空白画卷。


    天罗绘卷乃藏有异空间的神器之一。画卷内部,别有天地。


    只是如果可以,顾朝颜实在是不想涉足那样的地方。


    她今日才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裙,很担心里面的东西把她的裙子弄脏了。


    但出了那样的事情,她总得去待在天罗绘卷中通知兄长一声才行。


    纠结了一阵,顾朝颜方不情不愿地伸出自己葱白的指尖,以血作画,点在了画卷的正中央。


    一瞬间,看似平平无奇的白纸陡然绽放出法阵的异光。聚在一起的法阵层层叠叠将她笼罩,似一只带有吸力的手,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进了绘卷,顾朝颜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暗紫色的天空辽阔无尽,将立于中心的高塔衬得金碧辉煌。黑玉铺就的道路从塔底层层向外环绕,似树木的根茎般,隔出了似迷宫般错综复杂的道路——


    和一间间大小不一牢房。


    闷热不堪的空气中,弥漫着血气和诡异的花香。牢房以内,是一张张麻木不堪的人脸。


    准确来说,他们其中的很多人已经丧失了属于“人”的特质。


    爬行动物般的漆黑鳞片撑破了皮肉,鲜血淋漓;淡蓝色的鱼鳍从耳后插出,血肉模糊;更有人的手脚四肢都已变成的兽类的模样,唯剩一个属于人类模样的头颅,眨着空洞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顾朝颜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们的手脚都已被束缚,唯有裸露的心脉处,摇曳着一朵朵艳丽至极的婆娑花。


    这种被强行纳入妖兽内丹的修士,有一个统一的名字——


    半妖。


    婆娑花只生在大量魔气与灵气的交汇地带。天脉内存有妖兽内丹的修士血躯,便成了养育婆娑花最好的土壤。


    不过,这也只是顾洵舟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罢了。


    顾洵舟最开始,是将主意打到了魔修的头上。但考虑到魔修的力量过于强大,若是将他们大量关押在天罗绘卷中,可能会产生难以把控的后果。


    而原本是普通人族的半妖,明显好拿捏许多。


    顾朝颜路过这些牢笼时,不忘用衣袖掩了一下鼻子。


    即便已闻了很多次,但她觉得这股混着血气的花香,闻起来有些恶心。


    看守半妖的侍卫面上都没有什么表情。长久守在天罗绘卷中,实在算不得什么有趣的工作。


    半妖的力量被这里的秘法束缚,早已闹不出什么反抗的水花来。


    而侍卫们能做的,便是在婆娑花成熟后,将这些娇贵的花朵一朵朵地摘下来。然后,为这些供养婆娑花的“土壤”,换上一颗新的妖丹。


    顾朝颜快走到高塔下时,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幅场景。


    一个半妖心口的婆娑花刚被摘下,便又被侍卫强行从伤处塞入了一颗新的妖兽内丹。


    在看到又一颗内丹要被塞入天脉的瞬间,半妖原本无神的双眼骤然变得惊惧万分。


    他拼命挣扎着,试图调动自己天脉的力量逃避此事。只可惜,施有禁锢法阵的铁链已将他的手脚牢牢地束缚在了一处。


    最终,他只有徒劳无功地凄声喊道:“我会死掉的!”


    “死?”侍卫冷笑了一声:“你哪是那么容易死的?”


    婆娑花被摘下,上一个妖兽的内丹已耗尽。他手臂上密密匝匝的羽毛瞬间缩回他的肌理,只剩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窟窿。


    下一刻,一对硕大的鹿角从他的头颅上生出。鲜血四处飞溅,半妖也随即昏死了过去。


    他的心口处,再次生出了一枚颤颤巍巍的花芽。


    侍卫做完这一切才,才注意到默不作声来到他身后的顾朝颜,连忙行礼道:“九姑娘。”


    顾朝颜的表情很是不悦。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生出鹿角的瞬间,她崭新的裙摆上,被溅上了一滴小小的污血。


    她烦躁地凝视着那滴污血片刻,提着裙子从侍卫的身侧走了过去:


    “他既然都这么不配合了,还留着做什么?”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对顾洵舟而来,用于孕育婆娑花的半妖,是最不缺的资源。


    大量服用婆娑花,导致最后还不上债的修士;没有任何身份背景,在秘境中莫名其妙失踪的散修;交由玄机处处理的的罪犯……


    这些人即便有折损,空缺也很快会被填补上。


    顾朝颜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回头。直至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她才隐隐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含糊不清的惨叫。


    她又瞥了一眼裙子上的污血,方觉得心情变好了不少。


    一直走至高塔内,顾朝颜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塔底地面上用于维持温度的四季法阵正散发着阵阵凉意,驱散了绘卷中的闷热气息。


    不少灵傀正在塔中忙碌着,将侍卫收集而来的婆娑花晾干研碎,再制成一粒粒方便服用的药丸。


    顾朝颜懒得多看它们一眼,而是直奔塔的最高层而去。


    瞭望台和兄长的房间都在那里。


    顾朝颜一步步走上台阶,却即将走到顶楼时,猛然停下了脚步。


    面庞清丽动人的女子正坐在台阶上,看着手中的药盒发怔。


    绣有金线芙蓉的月白色裙摆从台阶上规规矩矩垂下。她衣着华丽,只是裸露在外的手腕上,长着和外面的半妖别无一二的花苗。


    像一只被禁锢的、折去羽翼的鸟雀。


    顾朝颜看到女子的面庞,率先先笑了起来:“阿雀姐姐,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呀?”


    她歪了歪头,面上露出一派天真烂漫的恶毒:“到底是被哥哥厌倦了,还是……”


    她的目光落到了阿雀手腕上的花芽上,笑盈盈地说道:“你已经没有用了。”


    阿雀叹了一口气,却也并不生气。


    她湿润温柔的眼眸垂下,手腕翻飞,轻飘飘地打出了漂亮的手势:


    【“朝颜,你这样对我发怒,是修行又不顺了吧。”】


    她注视着顾朝颜一点一点沉下去的面色,清浅一笑:


    【“你就算将我的言心神资换到你的身体里,又能怎么样呢?言灵谶语之道,你依旧是不精。”】


    顾朝颜面色一边,语气瞬间也变了调:“你懂什么?你们这些凡人血脉的微贱之人,有什么资格站到我面前说话?”


    阿雀温柔地注视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但落到顾朝颜的眼中,却变得极具挑衅的意味。


    顾朝颜再也无法控制出自己的情绪,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狠狠掐住了阿雀的喉咙。


    “是,你曾经是比我强,但那又怎么样?”她注视着阿雀因呼吸困难而泛红的面庞,弯唇笑了起来:“言灵之道,从来不需要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可你从前再厉害,如今,不也只能当给我哥哥暖床的药人吗?”


    就像她豢养的那些被剪掉舌头的七弦雀一样。


    顾朝颜无比地憎恶讨厌那些随处可见、却又叫声优美的鸟儿。


    同样的,她也无比讨厌阿雀。


    一个也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


    这些身份低微之人,凭什么可以走到她前面去?


    就在此时,顾朝颜却突然觉得手上的力道被迫一松。她不解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哥哥不知何时从屋内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地站在阿雀身后。


    因天脉被魔物封禁、体力灵力流转不周的缘故。他脸上被划伤的伤口还未彻底治愈,面色更是难看得可怕。


    “顾朝颜,”他不耐地开口道:“你又在发什么疯?”


    顾朝颜正欲开口说话,却发现一个身影扑得比她更快。阿雀一头跪在顾洵舟的脚边,仰起头来,露出了一张梨花带雨的美丽面庞:


    【“夫君,朝颜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破坏我给你的心意呢?”】


    她哽咽着摊开手,给顾洵舟看手腕上被顾朝颜捏碎的婆娑花幼苗:


    【“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这朵才生出的极品婆娑花。】


    【“朝颜不是有意的,你不要怪她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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