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男子骤然笑出声。
如银月色洒下,将他的面色映得格外惨白。那双曾慈悲地俯视众人的浅蓝色双眼,早已被两个黑黢黢的血洞所代替。
他每笑一声,就有血珠从残留着组织与血肉的洞中淌出,似有生命一般疯狂蠕动着,想要将残缺的部分修补完整——
却只是徒劳罢了。
“我真想不明白,”千障瞳魔舔了舔干裂的上唇,是一副彻底放弃抵抗之姿:“公子,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尊上若在天有灵,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但认贼做父,还杀掉了对天问崖忠心耿耿的部下……会如何做想呢?”
话音刚落,寂寂夜空下,储灵珠清脆的破碎之音骤然响起——
强大的神力从他干瘪的眼眶中迸发而出,以同归于尽之姿,照亮了峭壁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天地骤变,乌云滚来。这具已到强弩之末的身躯,终于迸发出了他最后的力量!
神力与魔息相撞,饱含杀气的厉风层层铺展,激起千层叠浪。
……
赵轻遥眼睫一颤,握住破雾的手随之一抖。
宋鹤眠发现了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少女不说话,蹭地一下从法阵中站起,动作急切向推开遮挡视线的木窗,向海崖的某处望去。
太乙楼落于沃泉城的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全城的风景。
此刻,窗外风吹云动,原本明亮温柔的弯月已被乌云遮蔽。
天际划过的,只有零星几点飞行法器的光芒。海面墨浪翻白,汹涌地冲刷着礁壁。
城中尚且明亮,可再远一些的近郊地带,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只是风吗?
不,不是的!
剑骨神资者,能轻易地感知到方圆十里内的剑意气息。方才那一瞬间,赵轻遥分明在风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剑意!
风中飘来的这股剑意细微,有明显收敛的意味。却像是一记重锤,当一声敲在了她的心上。
赵轻遥将破雾在手中转了几圈,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道剑意的主人,不是秦倚白是谁?
他简直是在把她、把这些人当傻子耍!
被人愚弄的极端气愤之下,咚咚的心悸越来越快,险些跃出喉咙。
她站在窗边烦躁地转着手中的匕首。凛凛寒光跃于少女的指尖,似破碎的镜片,又似寒凉的月光。宋鹤眠差点被她这种危险的动作吓得呼吸停止:
“礼物不喜欢也放下就好——噢,你不是要把它丢下去啊!”
他心有余悸地盯着赵轻遥手中的利器,见她并没有高空抛物的意愿,方松了一口气。
赵轻遥瞥了宋鹤眠一眼,熟练地打了几个旋,将破雾收入鞘中:“我丢它做什么?”
这一世的因果已有变更,可破雾却还是到了她的手中。说明属于她的东西,怎么都会是属于她的。既然如此,她还偏要把破雾留着!
她得去看看,秦倚白到底在干嘛!
不过在此之前……
赵轻遥看向窗外沉沉的天色:“宋司药,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你知道顾洵舟的侍妾——就是那个叫阿雀的姑娘吗?”
“帮我送个东西给她,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她说道,“麻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