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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宿敌(三)

作者:折月燃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放肆!”


    时羽眉目一敛,手已放到了刀柄之上。少年周身灵力浮动,衣摆似火般摇曳。


    “若非我们少主及时赶到,这道神魔之墟裂缝还不知要让多少人受到伤害!你刚刚险些被妖兽所伤,也是我们少主出手救下了你!结果你非但不领情,还要言语冒犯,实在是太过分!”


    赵轻遥眼睫一抬,心中冷笑一声。


    什么叫做把她从妖兽的口中救下来?秦倚白不来,她受点小伤,也能反杀那头偷袭的妖兽!


    现在倒好,反倒让她欠起他的恩情来了。


    满腔不甘的怒气化为了强烈的攻击欲。赵轻遥正欲开口反驳,车内之人却明显比她要快上一步。


    “时羽。”


    秦倚白唤了一声侍卫的名字,语气平静低沉,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容违逆的压迫之感。


    时羽还未说完的话语一顿。他瞪了赵轻遥一眼,不情愿地松开刀柄,愣是生生压住了眼中的不甘之色。


    “是我不对,不该对姑娘说这些的。”


    他说话这句话,直接转头将还愣愣跪在地上的男子一把拽了起来:“你也起来,感谢归感谢,我们少主不喜欢看到人动不动就跪。”


    秦倚白清润平和的嗓音悠悠从车内传来,和刚才唤的那一声名字相比,已变得十分温柔:


    “不,你们应该感谢的人不是我。”


    “秦氏族人封印神魔之墟裂缝乃本分之事,我不过是恰巧路过而已。舍生入死、不顾危险地从妖兽口中救下你们的是这位姑娘。你们最该感谢的人,也应该是她。”


    男子面上一怔,连忙转过身来,对赵轻遥深深一作揖:“姑娘大恩大德,在下永世难忘!”


    他这般说着,内心却是叫苦不堪。他当然知道是谁先救了他,但秦氏的少主就在他的眼前。他若是先向这个姑娘道谢,实在担心那位秦家人会不悦。


    这哪里是他一届凡人惹得起的大佛?


    一同过来道谢的,还有牵着林北棠的林礼诚。


    赵轻遥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的剑鞘,没有说什么。少女面色平静,心跳得却剧烈——


    她觉得很烦。


    瞧瞧,秦倚白又装起来了!


    封印神魔之墟裂缝必须依靠神力。而修士能接触的到神力的来源,基本只有当年神君心脏所化的青天树,和秦氏一族的血脉。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整个秦氏一族坐稳被整个仙灵界高高举起的宝座了。


    封印之事不易,一般都需要多人共同发力。但秦倚白却是这几百年来,唯一一个能独自封印神魔之墟裂缝的人。


    不会术法的凡人敬畏他简直再正常不过。可秦倚白现下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格外漂亮。高高在上地将看似真诚的话丢下去,倒显得他是个好人。


    她现在只要敢再反驳些什么,都会显得像是在胡搅蛮缠了。


    恶心。


    可恶。


    “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辞了。”她收起剑,淡淡开口:“后会有……”


    “等一下!”


    有人从秦氏车驾后方的侍卫队中走出,骤然打断了赵轻遥想要离开的话语。


    说话之人全身裹在一件黑袍之中,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别色彩。站在人群之中时,却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像一道逶迤的、墨色的阴影。


    可如今他从人堆里一步步向她走来时,那道不起眼的、黑色的阴影便瞬间化为变了一座颇有压迫之感的高山。


    他走到赵轻遥的身前,掀起了黑色的兜帽。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在顷刻之间露了出来。


    “敢问姑娘,您是如何精准地知道神魔之墟的裂缝会出现在此处的呢?”


    “在裂缝出现之前,您就把济世楼内所有人都赶了出来吧?”


    他说话声音的低哑而含糊,如果非要比喻的话——像是冰冷的爬行生物在嘶嘶吐信一般。


    赵轻遥懒懒抬眸:“你想说什么?”


    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她的面庞,很快泛起了玩味的冷意:“所以……姑娘要如何证明,自己不是一位魔修,亦或是自己没有与魔修行勾结之事呢?”


    这个可真是个熟悉的罪名啊。


    与依靠灵气修行的普通修士不同,魔修修行依靠的是从神魔之墟中泄漏出的魔气,并将起转换为魔息。同样的条件下,动用魔息所获修为,是动用灵力所获力量的数倍不止。


    魔修只要掩盖住身体内魔息的存在,便又能隐藏在人群之中,又变为芸芸大众的一员。


    但魔气与灵气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人体内魔息与灵力也会相互吞噬。


    一旦失衡,魔修们便会变得嗜血好杀、六亲不认,甚至有可能在对力量的渴求之下,打开神魔之墟的裂缝。


    也正因如此,对于魔修的捕杀,从来没有停止过。


    宁可冤枉,也不肯错过。


    母亲前世就是那样被他们污蔑成魔修的。如今,又要轮到她了吗?


    赵轻遥瞧了一眼面前之人的竖瞳,弯唇一笑:


    “人都是我救的,结界也是我起的头。若真有人与魔修勾结,那也不会是我。我已做到了这个份上,为何要向你自证?”


    自证是永远都不会证得清白的,这是她在前世学会的道理。


    眼前的黑衣男子冷笑了一声。


    他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秦倚白的声音便携着寒气骤然响起:“弃影,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吗?”


    “不,少主,我这都是为了您着想。”


    弃影被叫到名字,阴狠的不甘在面上中短暂流转了一瞬,又很快消失。他转身背过赵轻遥,走上前去,微微弯身一揖:


    “家主知道您处事太过仁慈,才派我跟在您的身边。您今日若是不将这个可疑之人送到玄机处去查个究竟,便是有负秦家的声誉啊!”


    他如兽般的瞳孔眯起,闪烁着隐有胁迫之意的冷光:“若不如此,我该如何向家主交代您的作为呢?”


    玄机处?


    赵轻遥嗤笑一声。


    她算是明白了!


    秦倚白和这个弃影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就是为了报复她刚刚那几句有些冒犯的话!


    顾洵舟掌权下的玄机处,里面全是世家的爪牙。一旦牵扯到世家与凡人散修的纠纷,那简直是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她前世在仙盟山脚下跪了七日,也没能让顾洵舟去重查赵暄是否真为魔修一事。如今,她若真进去了,还不得任秦家和顾洵舟说什么就是什么!


    弃影手中,隐约有束缚阵法的光亮起。不出意外的话,会朝着她的方向丢来。


    赵轻遥微微眯起双眼,握上了剑柄,做好了防备之态。


    “姐姐才不会是魔修!”几方僵持间,一声细微的童声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讶地看了过去。


    瘦小的林北棠灵活地从一侧的人堆里冲了出来,紧紧抱住了弃影的大腿。她已经害怕到浑身颤抖,却像是生怕他对赵轻遥做什么一样不敢松手:


    “姐姐救了我,我不许你这样说她!”


    “滚开!你个小孩懂什么!”


    “我不走!”


    弃影眼中闪烁着阴侧侧的光。他的腿被这个小孩紧紧地拉住,甩了几下没甩开,一时间恼羞成怒。猝不及防地就将手中本该对着赵轻遥放出的术法,对着林北棠的心口拍了下去——


    风在此刻凝固了。


    林北棠被一股强风直接甩到了地上,急促地喘息着。她的手肘擦破了皮,心口有些上不来气。想去摸自己腰侧的缓解心悸的药,才意识到自己的药刚刚已经掉在了济世楼里。


    她刚才分明已经感受到了那股逼近自己心口的可怕强力,只需再进一寸,便可轻而易举地穿过她的心脏。


    若不是那股强力突然消失——


    等一下,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脸上似有温热的液体在流动,但是不痛。她眨巴了几下眼睛,愣愣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摸了一手的湿润鲜红。


    姥爷将她抱在怀里。那个叫时羽的哥哥正半跪在一侧,一边往自己的身体里输送着灵力,一边挡住了她的双眼不让她看:


    “抱歉了,秦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等会我会带妹妹去太乙塔诊治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林北棠什么也看不到,只觉得十分地不解。


    本已停滞的风,又再次轻柔地吹了起来。


    不,那不是风。


    那是两股突然迸发出的强大的剑意对冲时,产生的些许气流。引得不少围观之人手中剑,都开始轻微地嗡鸣了起来。


    弃影一脸不敢置信地倒在了地上。


    青色与金色剑光交汇闪过,他的双手手腕瞬间被从这两股从不同方向来的凌冽剑意一同斩断。


    一侧的断口很是整齐漂亮,另一侧的便有些张扬随意了。蜿蜒的鲜血似溪水般潺潺流下,带着细碎的骨茬,红白交错,很是可怖。


    赵轻遥冷冷地收回了剑,抬眼向着车驾的方向望去:


    “秦少主出手也挺快的。”


    人命关天。她从决意出手砍掉弃影手的那一刻,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就算秦倚白今天真的要为难她,真的要把她送去玄机处,她也绝不后悔!


    但她心中意不平。


    所以刚刚出手的时候,她向弃影的手腕甩出的是一道剑气,而向车驾的方向甩出的是——


    逢春锋利的剑身。


    干一件事也是干,干两件事也是干。她没什么好怕的!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此刻,车驾内宽敞华丽的摆件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劲风吹起阻挡视线的月影缎,也吹起了少年绣纹繁复的白金宽袖与玉冠半束的长发。


    他眸光闪烁地看向她。


    一束乌黑的发丝极其缓慢地飘落,像是一尊素来完美的神像骤然被人打碎了一个角。


    “少主的下人都差点在你的眼皮底下杀人了,少主管教不严,起码也得负一些责任吧。”


    赵轻遥扬声笑道,


    “我这人就这样的脾气,少主若是不满,我们大可去玄机处说个清楚。”


    只恨自己的剑歪了一寸,没有直接劈死他。


    同归于尽,也未尝不好。


    秦倚白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止住了身后之人的喧嚣。


    他动作轻柔地放下手中的逢春剑,尽管这个东西刚刚才极其危险地沿着他的喉管擦过。


    再偏一寸,便可直接削断他的喉咙。


    昳丽而危险暗光从少年无可挑剔的面庞上一闪而过。


    浓密鸦黑的睫羽轻轻颤动着,一双黑亮的双眸久久注视着面前之人,忽然便微微弯了起来。


    他眼中没有一丝怒气,甚至隐隐含着快要压抑不住的愉悦。像是一个冬去春来时的晴天,枝头冰雪消融,瞬间变化为一汪柔和缱绻的春水:


    “姑娘为何会觉得,我敢让你去玄机处?”


    遥遥重生后定是想他了,打他的时候才故意丢歪剑的。


    玄机处那种脏地方,怎么能叫她去?他就算真的疯了、失智了,也不可能那样对她。


    “是我管教下人无方。”秦倚白凝视着面色错愕的赵轻遥,微笑道,“姑娘可莫要生气才是。”


    遥遥和他一样出现在这里救人,明显也是重生之人。


    她既装作不认识他,就一定还在生上一世那件事的气。


    他会好好向她道歉的。


    她要是还生气的话,他就把自己绑起来给她玩好了。


    这件事他现在已经可以做得很熟练了。她想怎么玩他都可以,让他穿什么脱什么都行。


    她玩高兴了,应该就不生气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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