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冷月渐沉,波彦的批示却未止于那一纸军令。
他搁下笔,指尖在舆图上蒲坂的位置轻轻一点。这座黄河咽喉,由秦国宗亲将领曹仁镇守,廖化与裴元绍两路夹击,郭嘉出谋划策,于禁的援军又被樊稠打得溃不成军。城破不过是旬日间事。
但破城之后呢?
寒冬,粮草转运艰难,黄河冰封,船筏难行,只能以冰上拖运,每石粮运抵,损耗近三成,继续用兵不太划算。
“传令蒲坂,”波彦对候命的参军道,“城破之后,廖化率两万驻守蒲坂、皮氏,巩固渡口,裴元绍率三万移驻解县,监视安邑。待开春冰解,再取安邑、河东全境。”
参军录下军令,道:“大王,廖将军前日呈报,蒲坂城外缴获曹军粮食两千石,如何处置?”
“拨八百石犒赏攻城将士,余者分予蒲坂附近困难百姓,助其渡过寒冬,收取民心。”波彦顿了顿,“告诉廖化,河东百姓也将是孤的子民。破城之日,不得擅杀一人,不得掠取民财。曹仁若降,以礼相待;若执意死战,也不可折辱。”
“诺。”
参军退出后,行辕内重归寂静。波彦起身踱至窗前。
夜间更冷,窗棂上结着薄冰。远处,篝火明灭间,有士兵围火而坐,低低哼唱。调子朴拙,是豫东乡间的俚曲,词句模糊,曲调却悠长。波彦辨出那调子,是讲一个农夫春耕秋收,娶妻生子,一辈子没离开过故土。
他静静听了一会儿。
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无数人就这样生、这样老、这样死。战乱来时,他们背井离乡,战乱去后,他们回到废墟上,重新垒起灶台,播下来年的种子。
而自己呢?
波彦自问。从颍川随父亲波才起兵,十余年了。扬州、荆州、徐州、关中、益州……一步步走到这里。他见过太多废墟,也见过废墟上重新升起的炊烟。
河北未平,胡人已在并州以北徘徊。朔方、九原、云中三郡,户不满万,地多荒芜。数万兵马要防范千里边防线。纵使能打退胡骑一次、十次,若边郡不实,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波彦回到案前。
他闭目凝神,在意识深处唤出系统,看着系统可以召唤的人数,之后来到一处封闭营地,将其召唤出来。
明日,他们将以明王府府卫身份,分赴凉并边地,每人领百人戍边。
百人中有汉民、有归附的胡人,半耕半牧,在边郡立下军屯点,助朝堂掌控边郡,为边军提供部分粮草,节约转运消耗。
这是笨办法,见效慢。
但波彦知道,守边疆从无捷径。
第二日,波彦下令安阳大营开始拔寨。
五万精兵,辎重三千车,自安阳向邺城开拔。旌旗蔽日,戈甲如林,前军已出数十里,后军方始动。
波彦的王撵在队伍中段。内设软榻舆图。周华领着亲卫,将这辆车护得铁桶一般。
车前是三十骑持盾甲士,连人带马披铁铠,遇险时可合盾为墙。车后是百弩手,弩机上弦,箭矢淬毒。左右两翼各有游骑八十,远探三里之外。车顶甚至架了一具小型床弩,虽只能单发,但百步内可洞穿三重甲。
波彦坐在撵中,手中是一卷北疆图志,贾诩赠吕蒙的那卷,他也留了抄本。书中详载草原诸部世系、牧场迁徙路线、历年入寇时节。
他翻到朔方郡一页。
“周泰、陈到在朔方等郡,要守三郡。”他自语,“兵力不够,远远不够。”
车外周华没听清,又不敢问,只将缰绳握得更紧。
邺城西南二十里,明军大营已扎下。
张辽选了地势最高处立中军帐。营盘方圆五里,掘三重壕沟,沟底插尖木桩;垒土为墙,墙上置巡卒;营门设拒马、铁蒺藜,只留东、西、南三门出入。四角筑了望台,高四丈,台上架望远镜,日夜了望。
波彦抵达时,张辽率诸将迎于辕门。
“拜见大王!”
人人甲胄在身,按剑行礼。
波彦下撵,亲手扶起张辽:“文远辛苦。甲胄在身,不必多礼。”
他环顾诸将,看见许多熟悉的面孔。
“都免礼。”波彦声音不高,却传入每个人耳中,“进帐议事。”
中军大帐内,巨幅邺城舆图挂着。
张辽持杆指点:“邺城周二十五里,城墙高三丈五,护城河宽三丈。袁绍、曹操联军约十二万,分守四门。魏军主守南、西,秦军主守东、北。城外营寨也有十余万,且袁绍已传令袁熙带兵返回,大约有五万余人”
他移杆指向城外:“吾军已拔除城外敌堡十七处,扫清十里内敌哨。东、西、南三门各下六寨,每寨两万至三万不等,成犄角之势。北门……”
张辽顿了顿,“北门未围。”
帐中诸将都知此意。围师必阙,北门通往邯郸、中山,是留给袁绍曹操的退路。但波彦真实意图,或许不是放他们走,而是迫他们在此决战。
“大王,”张辽继续道,“吾军现有十八万围城,加大王五万精兵,二十三万兵马已足够与秦魏大战了。”
波彦没有立即答话。
他看着舆图,良久,问:“秦魏联军士气如何?”
“守城尚可,出战则怯。”张辽道,“前日曹军五千出西门试探,被严颜将军击退,斩首七百。此后敌再不出城浪战。”
“袁绍、曹操在城中,还是在城外下寨?”波彦又问。
“在城中。探马报,二人日巡城头。”
波彦默算。二十三万大军,日耗粮四千石。从豫州、兖州、徐州等地转运,每石粮运抵邺城,运费已倍于粮价。早点取下邺城,早点结束战争最好,但是行军打仗忌讳急于用事。
但他没有表露,只点点头:“诸位归营,整军待战。决战之期不远了。”
诸将退去,帐中只剩波彦与贾诩。
“文和,”波彦忽然道,“孤想见见袁绍、曹操。”
贾诩抬眸,须臾便明白:“大王欲劝降?”
“是。”波彦不讳言,“河北未平,河东未定,胡人虎视并北。若能在邺城下少死人,这些人,将来都可戍边屯田,可修渠铺路,可回乡与父母妻儿团聚。”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孤非妇人之仁。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二十三万人,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孤欲亲自再劝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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