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值房,陆时渊正在和秦含章议事。
秦含章端着茶盏,撇去面上的浮沫,饮了一口,才开口问道:“济川,那长生教,真是你和皇上无意中发现的?”
陆时渊笑而不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皇上日渐长大,借此事再看一看她的心性,最好不过。”
皇上虽然做事越加稳重,但性格也更活泼了,耕耤礼有机会出宫,必然不会放过外出游玩的机会,
长生教入京一月,便被他发现,此教虽能妖言惑众,但却来京时日尚浅,根基不稳,用做琢玉之器最好不过。
果然,皇上没有让他失望。
现下,长生教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张月娘自杀,其余贼人都已落网,还在其中发现了当初上山时打劫的匪盗一行。
匪盗打劫,长生教从天而降救苦救难,百姓自然无不心怀感激,便容易被蛊惑,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如今案件应经移交三司会审,还在继续追查背后之人。
倒是张雪娘的处理比较特殊,本是贼首,又常有善举,还主动站出来揭发贼人,功过相抵,陛下网开一面,已经送返原籍。
如今借教化民众一事,再兴社学,清查学田,惩治贪吏豪绅也更加顺理成章了。
这天下的读书人,就属腰杆和笔杆子最硬,在兴学的名头下,作奸犯科者难免要收敛些,不敢狂妄放肆,能够减少很多阻力。
自古以来,清查贪污防腐的人,都九死一生。
秦含章还是担忧道:“此事凶险万分,定要慎之再慎。”
秦含章昨日回家之后,为清查学田一事卜了一卦,卦象却是吉中藏凶,扑朔迷离。
秦含章极擅占卜,当年他一卦算出陆时渊乃左辅右弼之大才,能辅助帝星,扭转王朝气运,便用尽全力,帮助陆时渊登上高位。
他本是先皇太傅,姜武帝与他亦师亦友,信任万分。当年他也曾算出先帝临朝八年,将有一死劫,本想借运躲过,但哪怕是天子,也终是天命难违。
临终之前,先帝本想将少帝托付于他,但是他也已经老了,不知道还有多少年活头,他将陆时渊的卦象告诉了先帝,于是才有了先帝托孤于陆时渊的结果。
陆时渊出身河阳陆氏,祖上出过名动天下的儒圣陆九山,其创立的儒学心论,开一代先河,对天下文脉影响甚广。
陆时渊在深厚的家学渊源下,自小便天资不俗,长大之后更是秉承圣人规训,克己守礼。
如今由他来再兴社学,确实最好不过。
清查学田一事,在朝堂上轰轰烈烈地讨论开了。
众人都瞅着,想看陆时渊会拿哪个州府第一个开刀,却迟迟不见有何动静。
姜知玉也疑惑了,陆时渊接下了清查学田这等大事,却迟迟不见具体章程。
直到十日后,陆时渊给她上了一道密疏,里面写着最关键的一句话:龙兴之地,可作首善之区。
龙兴之地,就是皇帝的老家。
原来陆时渊打的是这个主意,果真是个狠人啊。
姜知玉放下条陈,故作为难道:“太傅可真给朕出了一道难题。”
姜太祖当年靠着一把杀猪刀打下江山,后来虽然定都顺天府,但龙兴之地却在乐源府。太祖登基后,还在乐源为父母修建了规模宏大的皇陵,据说宫阙殿宇,壮丽森严。
乐源府在京城以南,是算个富庶之地,但地位却非常特殊,一是当年有从龙之功的勋贵众多,各支的后代在当地繁衍至今,有了不小的规模;二是从太祖起,朝廷便在乐源府设立了中都留守司和皇陵卫,军户众多,远超一般府县。
陆时渊道:“龙兴之地,情况最为复杂,若能以此为首善之地,一是彰显陛下圣明,昭告天下此次再兴社学之决心,二是杀鸡儆猴,乐源的学田若能处理妥当,他地自然不敢再作徒劳反抗。”
姜知玉不接陆时渊的话,转而语气里带着飘忽说:“说来也怪,朕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太祖在乐源祭祖,烟雾缭绕,百官肃立,太祖站在皇陵之前,回头看了朕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陆时渊闻言,抬眸看她。
“今日太傅就上书,要在乐源清查学田。”姜知玉似乎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是太祖早有感应,入梦告知于朕。”
陆时渊当然听得出来,这不是什么“太祖托梦”的神话,而是皇上编扯的借口,一个想出宫的借口。
果然,姜知玉下一句就接上了,她笑眯眯地道:“太傅,朕和你一起去吧。”
姜知玉出了几次宫,心变野了,她已经不想天天呆在这个宫墙内。
“太傅要清查龙兴之地,朕没有异议。不过想当年太祖在位时,曾经三次南巡祭祖,如今他老人家既然有心托梦于朕,朕也少不得要去乐源走一遭的。”
陆时渊要去乐源府给众勋贵、军户剥下一层皮,不是一件容易事,稍有不慎就要担上一个“苛待功臣”“惊扰陵寝”的罪名。
她目前就陆太傅这一个得用的好牛马,可得好好护着。
陆时渊垂眸沉思了一会。
天子南巡祭祖谒陵,不是小事,通常会带上文武百官,在当地举行隆重的祭礼,并下诏蠲免当地赋税,赏赐父老。
而乐源府的学田清查,天下瞩目。
查得好,社学再兴有了根基,朝廷办学的威信便立住了。
查不好,勋贵敷衍反弹,各地观望效仿,社学之事便可能功亏一篑。
陆时渊思考清楚,便缓缓躬身,揖了一礼:“陛下孝思感天,太祖托梦,此乃祥瑞之兆,亲谒皇陵,理所应当。”
姜知玉:嘻嘻,成了。
清查乐源学田和南巡祭祖的事情,便就此定下了。
大臣们也属实没有想到,乐源府竟然成了第一个被宰的羔羊,那可是龙兴之地,简直是踢到了一块铁板。
户部值房,烛火摇曳。
户部左侍郎郑文昭眉头紧锁:“大人,乐源那地方,勋贵扎堆,背景深厚,哪一家的田是好动的?陆首辅第一个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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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府开刀,这不是捅马蜂窝吗?”
户部尚书张沛搁下奏折,慢悠悠抬起眼皮:“马蜂窝?文昭,你想想,陆时渊身后站着谁?”
郑文昭一怔。
“他位高权重,如今更是简在帝心,还能说动了陛下一起南巡祭祖,满朝谁不敬他三分?”张沛端起茶盏,“勋贵们拳头再硬,敢砸向那一位?”
郑文昭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依大人的意思,咱们户部,该怎么办?”
“全力配合。”张沛呷了口茶,“乐源府的学田账册,这些年一直是糊涂账。你明日就挑几个精干的老人,把旧档都翻出来,整理成册,陆时渊那边需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沉:“那些吃了的,到时候自然也得自己吐出来。”
郑文昭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才道:“大人高见。”
既然事情已定,礼部便开始着手安排南巡祭祖一事,陆时渊则带着户部一起,起草清查学田的事宜章程。
朝堂上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这两件大事,另一头,姜知玉却发现了另一件大事。
她长胖了!
昨日她去给梅太后请安,梅太后仔细端详着她,屏退左右之后,道:“皇上的身体,似乎越加丰腴了。”
姜知玉已经十七岁了,已经到了发育的最后时期,竟然还长了一点。
最近两个月来,每日用膳时,她不让赵秉德管自己,随心所欲地吃吃喝喝,几十天下来,显然成效可观了。
但是长胖这件事,是真的会要命啊!
原本她身姿清瘦,还勉强维持着雌雄莫辨的形态,但是长胖之后,脸上挂了肉,女儿家的娇憨便显露出来一分。
夏天就要来了,到时候衣衫轻薄,更是容易捂不住身材,那是真真的要命了!
姜知玉也有些忧愁,她隐晦说道:“近日胃口好,回去之后朕多注意些。”
减肥!她要减肥!
于是给皇上布膳这件事,又重新回到了张秉德身上,能够重新投喂皇上,张秉德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有他张秉德,必然给陛下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姜知玉还给自己增加了运动,马上就要外出,不会骑马怎么行,于是每天下午,她又抽出了半个时辰学习马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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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源府距顺天府有三百余里,按照帝王出行的仪仗,日行三十里,大约需要走十天,加上祭祖和往返的时间,约莫需要花一个月。
礼部准备好一切,择定吉日,圣驾定于四月初一启銮。
消息传出,乐源府那些平日里鱼肉百姓的勋贵豪绅,无不人心惶惶。
消息灵通者,已开始暗中运作。归还学田、补缴欠租、销毁旧契……只求在圣驾抵达前,把自己洗得干净些。
陆时渊当然不会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抹平痕迹。启程前半月,一队锦衣卫已悄然南下,潜入乐源,昼夜监控各家动向。
四月初一,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