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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姜又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叙苍老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撞进每个人的心里。


    满朝文武这才醒悟过来,于是一片哗然,众人纷纷跟着周叙伏首叩头,哀嚎道:“陛下!臣万万不敢奉诏!”


    姜朝到了第六代,已经各府衙人员臃杂,每天上朝的人数达一千人,除了奉天殿内的三品要员外,其余人都站在奉天广场上。


    殿外的官员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殿内所有官员都跪下哀呼,于是广场上的人也只有诚惶诚恐地跟着跪下。


    景和帝姜知玉,十二岁时登基,其间政事主要由内阁辅佐。


    所谓辅佐,其实就是内阁商定好方案,然后在朝会上提请圣裁,皇帝通常只需要说一句“准奏”、“依议”即可。


    内阁把持朝堂日久,外廷文官早心有不甘。


    景和帝如今已经登基五年,外廷不再同意皇帝做内阁的提线木偶。因此这一两年间,文官们多次在朝会上不经内阁直接奏报政事,提请圣裁。


    陆时渊将这看作是对皇帝政务学习的考验,小事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年轻的皇帝决定,大事上他会直接公开辩驳。


    内阁和外廷,早已势同水火。


    但是今天,双方都没有想到,一向规矩老实的小皇帝,竟然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姜知玉此刻还不懂双方的弯弯绕绕,她坐在龙椅上,重重叹了一口气,看着下面跪成一片的人,唉,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咬文嚼字半天,累死人了,真是要打一场持久战。


    周叙拖着自己的一把老骨头,跪在堂下,字字泣血:“孟子有云:‘君臣有义,父子有亲。’每日晨昏定省,朝会奏对,乃君臣大义之所系,天地纲常之体现。太宗祖制不可废,陛下欲止常朝,无异于自绝于百官,自疏于天下!”


    姜知玉感觉到自己头重重的:好大一顶帽子!


    但是她姜知玉作为职场资深牛马,开会吵架就没输过。


    周叙见皇帝听完自己的话,并未动怒,反而轻轻颔首,以为说动了皇帝,不由得心里一喜,但随即他就听见皇帝说:“敢问周尚书,太祖时每日奏折数额几何,六部官员数额几何?如今每日奏折几何?六部官员几何?”


    要办实事,就拿点数据说话。


    周叙一时被问住,太祖临朝已经是百余年之前的事了,这种数额他怎么清楚,得问管理官员任免的吏部和奏章收发的通政使司。


    姜知玉的项目调研不是白做的,她见周叙久久不说话,于是掷地有声地说道:“周尚书不知道,那朕来告诉你,太祖在位时,奏章日均两百件,今朝奏章日均一千件,太祖在位时,六部官员在籍共计287人,今朝官员共计1205人。武德初年,大姜户籍在册人数六千万,景和元年,户籍在册人数一亿两千万。”


    众官员见皇帝清晰明了地吐出一个个数据,便知道她是有备而来,大气都不敢出。


    姜知玉的声音拔高,回荡在寂静的殿内:“请问周尚书,如今人口翻倍,政务繁巨五倍,官员亦增五倍。然而,每日时辰并未多出一分!此题何解?”


    周叙被问得哑口无言,姜知玉的目光扫过所有官员,最后钉回周叙脸上:“周尚书,你要求朕恪守太祖每日临朝之形,却对太祖时政务之实视而不见。这岂不是刻舟求剑,舍本逐末?”


    扣帽子她也会,嘿嘿。


    周叙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红得如猪肝一般。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学桐见状,往外跪了一步,说道:“陛下圣明,体恤下情,臣感佩于心,然有一言,不得不泣血上陈。国朝体制,以礼为纲,百官每日立于陛下之前,便知天命所在,皇权所系。若骤然削减朝会,恐致人心涣散,敬畏渐弛。”


    这吵架的伎俩,先是给皇帝扣帽子,再是用臣意威胁。


    姜知玉今天已经不再想和他们吵架了,她的第一步目的已经达成,不想再多费口舌。


    不过让姜知玉最惊讶的是,今天闹得最凶的竟然不是她的古板太傅,平日里她打个瞌睡都要挨一顿讥讽,今天都要违背祖宗的决定了,陆太傅竟然一言不发?


    陆时渊端正挺拔地跪在庭下,只是对舌战尚书的她,偶尔投来复杂而深沉的目光。


    姜知玉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此事明日再议,今日先到此为止吧,退朝。”


    此时,最高御前随侍,内官之首,司礼监掌印赵秉德已经懵了,双腿像打摆子一样颤抖,他服侍皇上五年,哪里见过这么大阵仗的吵架,原来那句“朔望大朝,可效”是这个意思!


    所有先皇实录都是他去找的,惨了,这下史书里只会记载“阉竖秉德,助纣为虐……”


    赵秉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里听见皇上说退朝的话。


    姜知玉等了三息,然后奇怪地看了赵秉德一眼,怎么还不喊“退朝”,等着我被这些人骂吗?


    赵秉德被皇上瞪了两眼,才回过神来,他立即上前半步,面向朝廷上的百官,拉长音调,高声唱道:“退——朝——”


    唱毕,三声鞭响,声音清脆震耳,响彻整个宫殿和广场,皇帝起驾回宫,群臣有序退下。


    周叙跪得太久了,此刻已经腿脚麻痹,多亏了他的门生们上前,才七手八脚地把老尚书扶起来。


    陆时渊也站了起来,他抖了抖朝服的下摆,准备离殿,却被周叙一行拦住了去路。


    周叙此刻满脸通红,显然是被气的,他走到陆时渊面前,狠狠瞪了他一眼:“竖子敢尔!礼崩乐坏,君子不齿!”


    这形状,就差直接往陆时渊这个内阁首辅脸上吐口水了。


    今日朝会上,陆时渊一言不发,众人自然认为,今日皇上的举动,都是他授意的。


    学生乱来,肯定是老师乱教的问题。


    陆太傅很冤枉,因为他也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陆时渊还是没有辩解,他一言不发地绕开周叙离开,一路上收获了无数个白眼。


    ===


    姜知玉今天早晨胃口大开,她不允许张秉德给自己布菜,把人赶到一边,然后自己吃了一碗银丝面,还夹了四次香腐、五次酱瓜、喝了六口牛乳……


    姜知玉每多夹一筷子菜,张秉德就提心吊胆一次。


    哎呦,真是愁死人了。


    帝王用膳,有一条不成文的祖制:菜不过三口。


    既是为了防止旁人窥知皇帝饮食偏好而下毒,也为了防止皇帝沉迷某味而伤身。


    但是,张秉德此刻不敢开口劝诫,一是因为今天朝会上他神游天外,没被处罚已经是万幸,二是跟废除每日朝会相比,多吃两筷子酱瓜算得上什么。


    张秉德缩了缩脖子,连礼部尚书都拿皇上没办法,他能怎么办。


    吃完饭,照例还是得去文华殿上课。


    陆时渊今日在朝会上一言不发,必有后招,现在去上课,也是一场硬仗。


    姜知玉饱餐过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文华殿走,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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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半路,她就发现大事不妙了。


    前两天,这具身体就开始腰酸,现在突然小腹坠痛,一股熟悉的暖流袭来……


    姜知玉连忙叫停,变换轿撵方向,先回寝宫,外面太危险了!


    张秉德慌里慌张地把腹痛的姜知玉送回昭阳殿,然后遣人去请太医,他就知道,那两筷子酱瓜有问题,不会有人下毒了吧?


    张秉德悔恨不已,早知道这样,哪怕就是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他也要拦着皇上。


    姜知玉回了寝宫,传话让梅芳姑姑和云岫女史来内殿。


    梅芳原是梅太后的陪嫁丫鬟,现在是昭阳殿的掌事姑姑,云岫是梅芳女儿,比姜知玉大两岁,是昭阳殿的尚寝女史。


    知道皇帝真实身份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这两人就是其中之二。一个是乳母,一个是一同长大的姐妹,原身和她们关系极亲密,呆在一起的时间,比梅太后还多。


    姜知玉来了之后,害怕穿帮,所以这半个月都是敬着她们,不主动往前凑。


    现在不凑不行了,她肚子太痛了。


    “姑姑……”姜知玉蜷缩在床上,疼得冷汗直流,脸色苍白。


    梅芳快步走到床前,眼里全是心疼:“这是怎么了,怎么疼成这样?”


    “月事来了,这次特别疼……”姜知玉此刻已是气若游丝了。


    云岫上前握住姜知玉的手,惊讶说道:“怎么这么凉!”语气里满是熟稔的担忧,没有半分臣子的惶恐。


    她算着皇上的小日子应是后日,没想到提前了两天。


    “陛下先别说话了,存些元气。”梅芳语气轻柔地安慰姜知玉。


    云岫手脚麻利地开始为姜知玉解除繁复的朝服冠冕,她动作既快又稳,褪下沉重的外袍和束胸后,迅速将一件柔软的月白色绒里寝衣裹在姜知玉身上,盖上锦被,再往被窝里塞了一个小巧的汤婆子。


    虽然已经是春日,但是气温还没有很高,空气中残存了几分料峭寒意。


    姜知玉换好了月事布,在被子里捂了一会,终于慢慢缓过来了。


    “陛下,崔太医到了。”张秉德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内殿私密,除了梅芳和云岫两人,其他人没有姜知玉的旨意,无召不得入内。


    姜知玉此时已经收拾好一切,她点点头,让云岫把人放进来。


    ===


    文华殿,铜漏滴答,今日皇上又迟到了。


    陆时渊还等在殿中,他面色沉静如水,心思还萦绕在早朝时的那场交锋上。


    朝会上他未发一言,是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帝王,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少年的成长仿佛发生在一夜之间,朝堂上言辞间的机锋与胆魄,已经远超他的预估。


    这柄他亲手打磨的利剑,出鞘的寒光竟让他这个铸剑人也感到一丝心惊。


    陆时渊等了一刻钟,才来了一个小黄门,告知皇上圣体抱恙,早膳后突发腹痛,今日经筵取消。


    陆时渊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朝会时,皇上还言辞犀利,目光灼灼,将礼部尚书驳得哑口无言,那精气神分明好得很。不过一顿早膳的功夫,就病得无法开经筵了?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小太监低垂的发顶上,却让小太监觉得脖颈后寒毛微竖。


    “臣知道了。”陆时渊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陛下圣体违和,臣当侍疾问安,烦请公公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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