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推开房门,阳光兜头浇下来,她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院角的灵谷已经收了,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张婶灶房里的葱花味,呛得她想打喷嚏。
“云姐姐!”李小暑从桑树下蹦起来,三两步冲过去,绕着云渺转了一圈,“好了?真好了?能跑吗?能跳吗?能——”
“能喘气。”云渺笑着按住她,“好了七七八八,再养就该长毛了。”
金不换从井边探出头,脸上还沾着磨锤子蹭的铁锈:“那咱啥时候走?我这锤子都等不及要开荤了!”
苏墨渊站在屋檐下,没说话,目光落在云渺脸上,确认那层苍白确实褪成了正常的血色,才微微颔首。
“三天后。”他说,“再做些准备。”
——
三天。
落霞坳小院进入了奇怪的节奏。
白天一切如常。王大哥下地,张婶做饭,孙老爷子在桑树下打盹,话本换成了《西荒风物志》,翻到“星渊”那一页夹了根草茎做书签。
但一到夜里,杂物间隔壁那间空屋就亮起微弱的光。
李小暑、阿月、苏小河、沉星,四个人挤在里头,对着玉简和符纸嘀嘀咕咕。
苏墨渊和金不换负责外围警戒,顺便按李小暑列的单子捣鼓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金师兄,那个盾再淬一遍火,温度低一点,我加了反震符文,太脆会裂!”
“大师兄,你那柄剑借我看看……对对对,我想试着刻一组灵力导流槽,万一碰到星痕之力能卸掉一部分……”
苏墨渊面无表情地递过剑,看着李小暑拿着刻刀在上头比划,刀尖抖得跟筛糠似的,嘴角抽了抽。
“……真要刻?”
“相信我!”
苏墨渊信了。
三天后剑上多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凹槽,像蜈蚣爬过的痕迹。但注入灵力一试,居然真的流畅了几分。
金不换的盾淬完火,多了三道深浅不一的裂痕。金不换心疼得直抽气,但试着往盾上一拍,反震之力竟然比以前强了两成。
“……小暑,你这法子吧,”金不换摸着盾上的裂痕,表情复杂,“就跟你的符一样,丑是真丑,能用也是真能用。”
李小暑:“我当夸奖听了。”
——
第三天夜里,沉星来找阿月。
阿月站在桑树下,望着西天。七杀星又升起来了,血红一点,悬在天边。
沉星在他身后三步远站定。
“前辈。”他说。
阿月没回头。
沉星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说星痕之力的来源。说影殿如何从星神遗族的叛徒手中继承这份力量。说七杀修炼的“破军诀”如何将星辰本源炼成杀伐之器。说那道禁制每一次运转时,他感知到的“源头”——那个沉在星渊最深处、像心跳一样缓慢搏动的……东西。
苏小河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沉星身侧。
“我的渊寂之力,”他说,声音很轻,“也来自那个源头。只是我这一支走的是‘寂灭’的路,不是‘杀伐’。”
他顿了顿,掌心渊寂之力缓缓溢出,墨色水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星神的力量,本质是‘规则’。星辰生灭,轨迹运行,引力牵引,一切都有‘道’可循。七杀把‘道’炼成了‘刀’。我这一支,把‘道’炼成了‘静’。”
他看着阿月。
“前辈的月华之力,也是‘规则’。”
阿月终于回过头。
琉璃紫眸中,月轮沉浮。
“你们的意思是……”
“互相印证。”苏小河说,“我们的力量从何而来,弱点在哪儿,运转的规律是什么。前辈知道得越多,对上七杀时,就越有把握。”
阿月沉默良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银发无风自动。
“……好。”他说。
——
那一夜,桑树下三个人站了很久。
沉星讲星痕。苏小河讲渊寂。阿月偶尔提问,每一问都精准得让人脊背发凉。
“那道禁制,根源在你神魂何处?”
“七杀的‘破军诀’,引动的是自身星辰本源,还是外借?”
“你的渊寂之力若能‘寂灭’万物,能否‘寂灭’规则本身?”
问题越来越深,越来越接近本质。
沉星回答到后半夜,嗓子都哑了。
苏小河额头沁出冷汗。
阿月却始终平静,只是眼中的月轮,越转越深。
——
第四天清晨。
小院比往日热闹。
王大哥把地里的灵谷装了满满一袋,非要塞给苏墨渊带着路上吃。孙老爷子颤巍巍捧出两坛“月华星露酿”,说是窖藏时间太短,但路上解馋应该够。张婶从灶房里进进出出,往每个人手里塞东西——馒头、酱菜、卤蛋、肉干,还有一兜早上刚摘的野果子。
“拿着拿着!”张婶拍开金不换推辞的手,“西荒那鬼地方能有什么吃的?饿瘦了算谁的?”
金不换委屈:“我这体格,我是修士,不饿……”
“那也得拿着!”
金不换默默接过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小暑站在院门口,四处张望。
“找小昊?”云渺走过来。
“嗯……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
村口老槐树下。
李小昊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面前站着一个人。
沉星。
他要走了。
他没什么行李。来的时候空着手,走的时候也空着手。只是那根树枝还攥着,没舍得扔。
李小昊戳蚂蚁,戳了半天。
“……走了?”他闷闷地问。
“嗯。”
“还回来吗?”
沉星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七杀还在。影殿还在。那道禁制还在,虽然推到了肩胛骨边缘,但谁知道下一次任务会是什么?谁知道七杀会不会发现异常?
他没说话。
李小昊也没再问。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忽然说:“我早就知道了。”
沉星一愣。
“知道什么?”
李小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姐。她不是我原来的姐。”
沉星没说话。
“原来的姐对我不好。”李小昊说,“她嫌我烦,嫌我拖累她,嫌我吃得多。她不会给我做软甲,不会陪我玩,不会熬夜给我缝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快听不见。
“可她来了之后,我以为……我以为是我以前不乖,她变好了。”
“后来才知道,不是的。是换了个人。”
沉星看着他。
“那你……”
“我没告诉她。”李小昊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以为我不知道。我就让她以为呗。反正……”
他吸了吸鼻子。
“反正这个姐,对我好。”
沉星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碗粥。想起那只白瓷碗。想起张婶说“粥凉了,人没跑”。
他伸出手,把那根树枝递给李小昊。
“还你。”
李小昊没接。
“送你了。”他说,“反正我还有好多。”
沉星握着那根树枝。
风从村口吹过来,槐树叶哗啦啦响。
“……好。”他说。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顿住。
“李小昊。”
“嗯?”
“你姐,”他背对着他说,“很好。”
他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李小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拐进院门。
他低下头。
脚边那群蚂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扛着一小粒不知从哪捡来的饼屑,排着队往墙缝方向走。
他蹲下来,把树枝横在它们前面。
蚂蚁绕开。
他又横过去。
蚂蚁又绕开。
——烦不烦。
——不烦。
——
小院里,众人已经整装待发。
苏墨渊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金不换把大包小包挂满全身,像棵移动的圣诞树。云渺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斗篷,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亮得很。
李小暑站在阿月身边,袖子里揣着一叠新炼的符文,歪歪扭扭,但每一枚都嵌着一缕银色月华。
苏小河和沉星并肩站着,两个话少的人凑在一起,沉默得像两棵树。
张婶从灶房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她走到阿月面前。
阿月低头看她。
张婶把纸条递过去:“这个,你收着。”
阿月接过。
纸条巴掌大,边沿毛毛糙糙,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两个字——
活着。
笔划用力得都快戳破纸背了。
阿月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张婶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阿月手里。
“这些吃的,路上吃。”
阿月低头看。布包鼓鼓囊囊,还带着灶房的余温。
“我看你都不怎么吃饭。”张婶说,“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怎么行?”
阿月:“……”
金不换在旁边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苏墨渊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云渺把脸转过去,肩膀在抖。
李小暑低着头,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苏小河和沉星依然沉默,但两个人同时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研究天上的云。
阿月握着那个布包。
他活了万载。历经轮回。见过沧海桑田。
第一次被人说“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他沉默了三息。
“……多谢。”他说。
声音平静无波。
但他把布包收进了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
院门口。
王大哥、孙老爷子、张婶、李小昊站成一排。
淬星小队站在对面。
“走了。”苏墨渊抱拳。
王大哥憨笑:“路上小心!”
孙老爷子颤巍巍拱手:“平安归来!”
张婶用围裙擦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李小昊站在最边上,眼睛一直盯着李小暑。
李小暑走过去,蹲下来,用力抱了抱他。
“乖。”她说,“等我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小昊点点头。
他没说话。
但他把那条从沉星手里收回来的树枝,悄悄塞进了李小暑的袖子里。
李小暑一愣,低头看。
“保平安的。”李小昊闷闷地说。
李小暑握紧那根树枝。
“……好。”
她站起来。
转身。
没回头。
——
朝阳升起来,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淬星小队朝着西荒深处走去。
渐行渐远。
最后变成几个小黑点。
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院门口,张婶站了很久。
风把她围裙的一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王大哥扛起锄头下地了。孙老爷子拄着拐杖回屋,继续看他那本《西荒风物志》,翻到“星渊”那一页,草茎书签还夹着。
李小昊蹲回老地方。
蚂蚁还在。
他拿起树枝,横在它们前面。
蚂蚁绕开。
他又横过去。
蚂蚁又绕开。
他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张婶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姐走了。”她说。
“嗯。”
“想她吗?”
李小昊没说话。
他继续拿树枝挡蚂蚁。
蚂蚁绕了一次又一次,坚持不懈地往墙缝方向搬那块饼屑。
张婶也没再问。
她站起来,拍拍围裙上的土。
灶房里的粥还温着。
她回去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院中石桌上。
“饿了来吃。”她说。
然后进屋了。
李小昊蹲在原地。
蚂蚁终于把饼屑搬进了墙缝。
他放下树枝,站起来。
石桌上的粥冒着热气。
他走过去,端起碗,喝了一口。
烫。
他龇牙咧嘴,没放下。
远处,地平线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
只有渐渐升高的太阳。
和一碗烫嘴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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