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焦糊味混杂着江水的腥气,弥漫在初升的朝阳下。北岸水寨已成一片断壁残垣,烧黑的木栅斜插在江水中,未燃尽的船骸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南岸营垒的旗帜已经换成了炎汉的赤帜,汉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收押俘虏,将缴获的粮草军械登记造册,运往刚刚接管的码头。
“镇浪号”巨大的船身停泊在北岸相对完好的码头旁,如同一头休憩的巨兽。甲板上,关羽与诸葛亮并肩而立,听取着各部将领的禀报。
马超甲胄上血迹未干,但精神奕奕,拱手道:“关将军,军师,北岸水寨及周边营垒已肃清,俘获吴军士卒两千余,粮草辎重若干。吴将孙皎率残部约五百人,乘乱乘船逃往南岸,与南岸溃兵合流后,已向陆口方向溃退。末将已派快船追踪。”
张翼也上前禀报:“南岸营垒攻克,歼敌八百,俘获一千五百。我军伤亡共计约八百,多是在抢占滩头及突破南岸营墙时所受。现南岸已由末将部接管,并开始修复防御工事。”
关羽抚髯,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更多的是对下一步的思量。“夏口已下,我军算是楔入了江东门户。然此战,吴军主力未损,陆逊、凌统援军逡巡未进,见夏口失守,必然后撤收缩。周瑜在柴桑,想必已得到警讯。孔明,你以为,下一步当如何?”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投向东方烟波浩渺的江面:“云长兄,夏口之胜,在我预料之中。然此胜之关键,非在歼敌多寡,而在夺此要地,控扼江汉之口,使我大军有了稳固的进攻跳板与补给枢纽。陆伯言见机得快,凌统亦未莽撞来救,保存了实力。此二人,尤其是陆伯言,乃江东后起之秀,不可小觑。他们退去,必与周瑜合兵,固守柴桑。”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夏口与柴桑之间的水域:“柴桑乃江东西线最后一道坚实屏障,城坚池深,水寨林立,周瑜经营多年。若强攻,即便能下,亦必伤亡惨重,旷日持久,予吕布将军在东路巨大压力,亦可能使孙权从建业等地调集更多援军。故,亮以为,不可强攻。”
“不强攻,何以破之?”马超问道。他新立战功,锐气正盛。
诸葛亮微微一笑:“柴桑虽坚,然其势已孤。夏口既失,柴桑西面屏障尽去,其与江东腹地联系,仅凭长江一线。而我军,已扼其上游。周瑜用兵,向喜主动,不喜被动困守。我料其见我军势大,未必会死守柴桑孤城。”
关羽眼神一动:“军师是说……周瑜可能会放弃柴桑,继续东撤?”
“未必全弃,但很可能会将主力水军及大部精锐后撤至更东面的彭泽、湖口乃至皖口一带,利用更加复杂的水网地形与我周旋,同时缩短其补给线,拉长我军战线。”诸葛亮分析道,“而柴桑城,或留部分兵力坚守,作为迟滞我军、消耗我力的据点。若如此,我军是顿兵坚城之下,还是绕城东追,便成两难。”
“那该如何应对?”张翼问道。
“我欲行一策,名曰‘围三阙一,攻心为上’。”诸葛亮成竹在胸,“大军进逼柴桑,却并不四面合围,尤其留出向东的江面通道。以部分兵力监视陆口方向陆逊、凌统残部,防其袭扰。主力则摆出强攻柴桑水陆营垒之态势,尤其以楼船弩炮日夜轰击其水寨,施加巨大压力。同时,广派细作,于柴桑城内及周瑜军中散布流言,言夏口惨状,言我天兵不可挡,言孙权已准备放弃西线,退保建业……更可故意让一些‘缴获’的江东与合肥前线往来书信‘泄露’出去,内容可暗示周瑜拥兵自重,或吕布在东路进展神速,建业危在旦夕。”
马超眼睛一亮:“此计大妙!若周瑜担心后路被断,或孙权对其生疑,必不敢久留柴桑!即便他本人能持重,其军心也必动摇!”
关羽也微微颔首:“虚张声势,乱其心智。然则,若周瑜看破此计,反而将计就计,固守柴桑,以待我师老兵疲,又如何奈何?”
诸葛亮道:“云长兄所虑极是。故此举需与吕布将军东路紧密配合。需请陛下与曹丞相协调,令吕布将军在合肥—濡须方向,继续保持高强度攻势,最好能再取得一两次显赫战果,甚至做出更大的渡江姿态,让孙权与周瑜感觉东路压力丝毫未减,建业时刻处于刀锋之下。如此,柴桑之军,便真成了随时可能被切断的孤子。周瑜纵有疑虑,在江东朝野一片恐慌、主公连连催促之下,也未必能坚持己见。”
他望向关羽,语气郑重:“此策核心,在于东西联动,虚实相生。我西路大军,需做出猛攻柴桑、随时可能顺流直扑建业的姿态;吕布将军东路,则需保持雷霆万钧之势。两相挤压,令江东首尾难顾,军心惶惶,则柴桑可不战而乱,周瑜亦难展其才。”
关羽沉吟片刻,抚髯决断道:“便依军师之策!即刻修书,将此间战况及下一步方略,快马报与长安陛下及曹丞相,请其协调东路。同时,大军休整一日,明日即拔营起寨,水陆并进,兵发柴桑!马超、张翼,你二人所部为前驱,沿途小心吴军残兵袭扰。中军随我与军师同行。另,派人持我手令,返回江陵,命魏延再调拨一批箭矢、火油及工匠,速运至夏口,以为长久之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诺!”众将轰然应命。
就在汉军紧锣密鼓筹划东进之时,陆逊与凌统的残兵已在陆口以东三十里的一处江湾汇合。两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凌统所部精锐水军逆风跋涉,赶到时夏口已失,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军打扫战场,心中憋闷无比。陆逊则更感无力,他虽有预料,却终究未能挽回败局。
“伯言,如今之计,该当如何?是否退守陆口?”凌统问道。
陆逊摇头,指着地图:“陆口无险可守,且夹在夏口与柴桑之间,已成死地。柴桑乃大都督根本,我等应立即退往柴桑,助大都督守城。只是……”他叹了口气,“经此一败,我军士气低迷,且夏口失陷,柴桑西面门户大开,汉军挟大胜之威而来,柴桑……恐难久持。”
凌统咬牙道:“难道就这么一退再退?柴桑若再失,建业以西再无屏障!”
“正因如此,才更需保全兵力,与大都督合兵一处,集中力量。”陆逊目光深远,“汉军虽胜,然其千里悬师,补给线长。只要柴桑能拖住其主力,时日一久,其必生变。或可寻机击其惰归。当下,需速将夏口战况及汉军动向,详报大都督,请其定夺。”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整顿败军,舍弃陆口,乘船顺流而下,急速退往柴桑。他们心中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夏口的烽烟,仿佛已经预示了柴桑即将到来的风暴。
柴桑,周瑜水寨。
周瑜接到夏口失守、陆逊凌统败退的详细战报时,手中的笔停顿了许久,一滴浓墨无声地滴落在绢帛上,洇开一团化不开的黑。他俊朗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孙皎败得太快……陆伯言也已尽力了。”他放下笔,声音有些干涩,“关羽、诸葛亮……果然非同小可。声北击南,楼船轰击,步步为营。夏口一失,我西线已露败象。”
鲁肃在一旁,忧心忡忡:“大都督,如今汉军必乘胜东进,直扑柴桑。我军新败,士气受挫,且柴桑虽坚,然西面已无缓冲。是否……向主公请援?或从合肥前线,再调部分兵力回防?”
周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浩荡的江水和忙碌却带着惶然气氛的水寨,沉默良久。调兵?合肥前线吕布攻势虽稍缓,但压力从未减轻,韩当、周泰日日告急,能稳住现有防线已属不易,如何还能抽调?建业?那里是最后的根本,不到万不得已,岂能动用?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援兵暂无,柴桑……需靠我们自己守住。传令:陆逊、凌统所部,入柴桑水寨整编,严加戒备。各营加固工事,多备防火之物,谨防汉军火攻。水军战船重新编组,以灵活机动为主,不求与汉军楼船正面硬撼,但求袭扰其侧翼、粮道。再派细作,密切监视汉军动向,尤其注意其是否有分兵迂回、或与东路吕布联络之迹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同时,以我的名义,草拟一份战报,送呈主公。战报需言明夏口之失,乃敌众我寡,加之关羽狡诈所致。然我军主力未损,柴桑固若金汤,臣周瑜必率全军,阻敌于柴桑城下,以保江东无虞。请主公勿忧西线,当全力支持合肥前线,绝不可让吕布渡过长江!”
鲁肃听出了周瑜话中的决绝与一丝无奈。这战报,既是安定孙权之心,也是断绝自己后撤的念想。周瑜这是要将自己和柴桑捆在一起,背水一战了。
“大都督……”鲁肃欲言又止。
周瑜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子敬,我知你担忧。然为将者,当审时度势。柴桑,已是我江东西线最后的脸面与屏障。退一步,则军心彻底崩溃,江东门户洞开。唯有在此立足,或可觅得一线胜机。关羽、诸葛亮欲以势压人,我周瑜,偏要在这大江之上,与他们再论一次高低!只是这一次……”他望向西边,那里是汉军来袭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攻守之势,已然易位了。”
柴桑城内外,紧张的气氛几乎凝结。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远比夏口更加惨烈、决定江东命运的大战,即将在这座江边坚城之下展开。而汉军的舰队,正携着夏口大胜的余威与凛冽的东风,浩浩荡荡,劈波斩浪,向着柴桑,向着周瑜,向着江东最后的两线希望,压迫而来。兵锋所向,柴桑在望,江涛声中,已然能嗅到决战前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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