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穿过宽阔的大街,拐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
李穗穗趴在车窗上,看着两边灰墙青瓦的院落,有些疑惑。
“姐,你不是说会去大院吗?我看书上说,大官都住那种有警卫站岗的大院子。”
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打了把方向。
“不去大院。”
车子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
陆定洲熄了火,拔下钥匙。
“这是咱们自己的窝。”
猴子显然早就知道这地方,跳下车就开始搬行李。
“东厢房那是给你们留的,被褥都是新的,赶紧进去占地盘。”
李穗穗和小芳被这气派的四合院震住了,也不敢多问,乖乖提着包跟着猴子往东边钻。
院子里瞬间清静下来。
李为莹站在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下,看着正房那两盏红灯笼。
“怎么不回大院?”
陆定洲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双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回大院干什么?看唐女士那张晚娘脸?”
“我不想让你刚来就受气。”陆定洲声音低沉,“在这儿多好,没人管,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为莹转过身,面对着他。
“那你家里那边……”
“不用管。”陆定洲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明天再带你去再见见爷爷奶奶。至于我妈,让她先凉快几天。等咱们把生米煮成熟饭,她想管也管不了。”
“什么生米熟饭?”李为莹推他,“咱们都领证了。”
“领证是领证,那是法律上的。”陆定洲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正房走,“我说的熟饭,是给我弄个儿子出来。只要你肚子里有了陆家的种,唐玉兰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得把你供起来。”
“陆定洲!你放我下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怕被厢房的人听见,只能压低声音。
陆定洲用脚踢开房门,又反脚勾上。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
他把人往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一扔,整个人随即压了上去。
“放什么放。”陆定洲单手撑在她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像是烧着两团火,“在车站我就想这么干了。”
他伸手去解她领口的扣子,动作急切又粗鲁。
“刚才猴子说起那泥娃娃呢?”
李为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
“带了……在包里……”
“拿出来。”陆定洲去吻她的锁骨,“摆床头。虎子说得对,这玩意儿招魂。今晚咱们就试试,看能不能招来个带把的。”
“大白天的……猴子他们还在外面……”
“在外面正好,给我守门。”陆定洲咬住她的耳垂,“叫老公。”
李为莹身子一软,所有的抗拒都化成了一声破碎的低吟。
“老公……”
“真乖。”陆定洲低笑一声,吻住了她的唇,将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窗外的风刮得正紧,屋内的春色却刚刚开始。
东厢房里,猴子把两个大包往地上一扔,直接瘫在靠窗的床上。
“哎哟我的老腰。”猴子哼哼唧唧地在那滚了两圈,伸手拍了拍床垫,“还得是这四合院,接地气,比那火车上的软卧睡着踏实。”
小芳红着脸,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又去把窗帘拉了一半。
“你把鞋脱了,全是泥。”小芳走过去,拽着猴子的裤腿往下拉,“新床单,别给弄脏了。”
“脏了再洗呗。”猴子嘴上这么说,脚还是顺从地蹬了两下,把那双解放鞋踢到床底下。
他伸手一捞,把正要转身去收拾行李的小芳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摸了摸她肚子。
“干啥呀……”小芳吓了一跳,身子僵着不敢动,“隔壁就是穗穗,正房还有陆哥他们呢。”
“我看看咱儿子,陆哥这会儿可没空管咱们。”猴子把下巴搁在小芳肩膀上,闭着眼睛蹭了蹭,“你是没看刚才陆哥那眼神,恨不得把嫂子生吞了。这会儿指不定正房里怎么热闹呢。”
小芳脸更红了,推了他一把:“你就没个正经。”
“睡觉睡觉,累散架了。”猴子也没再闹,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一卷,“你也歇会儿,晚上还得去吃烤鸭呢。”
没过两分钟,那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小芳看着他那睡死过去的样子,摇了摇头,自己也和衣躺下,也是沾枕头就着。
另一间离正屋近的屋里,李穗穗没睡。
她把那件宝贝似的呢子大衣挂在衣架上,用手把袖口抚平,这才转身坐到小桌前。
李穗穗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复习资料,摊在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闻着这京城特有的干燥味道,心才算是落到了实处。
只要能读书,在哪都行。
她刚看进去两行字,就听见正房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在门板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那个男人低沉又霸道的笑声,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但让人脸红心跳。
“陆定洲……还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拉了窗帘就是晚上。”
“三个泥娃娃……”
“我看不用那玩意儿,老子现在就能把魂儿给你招来。”
“别闹了……”
“媳妇,叫声好听的,我就轻点。”
“混蛋……”
“不对。”
“老公……”
“这就对了。”
“……”
李穗穗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书本上。
非礼勿听。
院子外头,风刮得正紧,把那两盏红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一个人影缩着脖子,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
陆文元裹着件厚实的棉大衣,鼻梁上的眼镜被哈气蒙了一层白雾。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在门环上扣了两下。
“大哥?”
没人应。
陆文元把手揣回袖筒里。
这天也太冷了,跟他在学校图书馆里待着简直是两个世界。
“大哥?我是老三。”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
奶奶非让他来传话,说是怕陆定洲那个混不吝的性子,刚把人接回来就没个轻重,到时候新媳妇累着了,过两天的认亲酒席上让人看笑话。
陆文元是不想来的,他最怕这个大哥,一身匪气,看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可奶奶发了话,他又不敢不听。
他又敲了两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气。
“咚咚咚。”
正房里,陆定洲正到了要紧关头,哪听得见外面的动静。
倒是东厢房里,李穗穗猛地抬起头。
有人敲门?
她侧耳听了听,确实是有动静。
猴子那屋呼噜声震天响,正房那边……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更大了,显然是没人会出来开门的。
李穗穗把手里的笔放下,站起身把那件呢子大衣披在身上,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一股冷风灌进来,李穗穗打了个哆嗦,紧了紧领口,穿过院子往大门口走。
“谁啊?”
李穗穗的声音清脆。
门外的陆文元听见有人应声,赶紧把手从袖筒里拿出来,扶了扶眼镜。
“是陆定洲家吗?”
李穗穗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瘦高个的男人,戴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脸冻得煞白,看着跟那刚出土的白萝卜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