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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白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第 41 章


    那就卷起来吧!


    五个交易日后, 股市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这种30分钟级别的完整下跌趋势,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至于为什么不全部退出,齐纤柔的想法是, 在大级别上涨趋势没有完全结束的时候, 你必须时时刻刻待在市场里, 不然根本没有危机感,也就不能准确判断形势。


    千寻的资金, 基本上已经跌去了三百多万。


    大家伙都没了看盘的动力, 一个个懒洋洋坐在茶室里发愁。


    齐纤柔转了几个办公室, 发现好多位置电脑开着人却不在,走到走廊尽头, 终于在茶室里发现了十几个人。


    有的趴在桌子上晒暖,有的摆了围棋在下, 还有的只是支着脑袋发呆。


    “怎么,你们在这里对着空气盯盘呢? ”


    石艳艳懒洋洋地:“齐顾问,不是我们不想去电脑前看着。眼看着它总是跌, 我们都想卖了。可是现在卖又那么可惜……”


    “确实可惜。”门边传来顾庭轩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他也走了过来。端着一杯茶, 环顾了一下屋里的人, 淡淡道:“那就别卖了。只要不卖出去, 就有涨回来的一天,也就没有赔钱。”


    邢元吐吐舌头:“可我的已经卖啦!不过也幸亏卖了, 不然这几天又要跌去几百块。”


    老方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困惑地看着顾庭轩:“顾总, 我们自己的钱, 亏得也不过几百几千块。可是咱们公司账户里的钱, 都是万盛集团的, 现在亏了几百万,你一点也不着急?”


    顾庭轩眉毛一凛:“着急什么?着急钱就能回来了吗?而且,我相信齐顾问的能力,她的决定肯定有道理。对吧纤柔?”


    齐纤柔有点感动。


    连着赔钱赔了五天了。


    顾庭轩每天见了她,都微笑点个头,从来没有给过一点压力。


    她知道他忙,万盛在启动内部改革,可能要精简一些不必要的人员。


    这些要被裁掉的人里,有公司管理人员和董事的亲戚朋友。这些人仗着在集团里有几分话语权,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往集团里面塞。


    集团里的裙带关系多到,快把这里搞成小作坊了。


    一杆子打下去,能砸到两个表弟三个大姨。有的人上班什么也不干,那就别怀疑,这肯定是哪个高层的大舅或侄子。


    就连集团的司机班和安保处都不例外,甚至一个腿脚不太利索的老头还被任命为安保处副总管。


    看来,他这来头小不了。


    这些问题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从没人敢提意见。也没人觉得,哪天会有所改变。


    齐纤柔觉得,就算有一天万盛没有了资金问题,也会被这繁冗的人事问题搞得积重难返。


    人事改革是顾庭轩提出来的,顾衍朝一开始并不同意,但考虑到以后终归是顾庭轩接手,不如看看他的能力。


    正因为是自己提出来的,所以顾庭轩对这件事格外上心。


    这一周来,他都在忙这件大事,天天往万盛集团跑,没少跟相关人员开座谈会。


    从股市大跌的第一天,顾庭轩就听说了相关情况。


    他没有刻意问过齐纤柔,但齐纤柔每天都让吴鹏给他汇报最近的亏损情况。


    截止到今晨,账户持仓浮亏375万多。


    顾庭轩听了这个数字,并没有太大惊讶。


    他早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既然齐纤柔选择留三成仓位,肯定有她的道理。


    此时,齐纤柔俏皮地看他一眼:“如果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呢?”


    他嘴角上扬,淡淡道:“那就辜负好了。我从来没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齐纤柔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要知道,她从来没遇到过不从她身上图什么的人。


    记得刚踏入股市的时候,因为不熟悉各路资本的绞杀手法,她重仓的几只股票平均亏损30%左右,合伙人和公司里的人连着几次工作会都对她提出批评,几乎抹杀了她曾经所有的努力。


    慢慢地,齐纤柔知道,这个世界上对你包容到底的人是极少极少的,虽然她贵为炙手可热的私募公司合伙人,周围的人每天对她笑脸相迎,可那些都不过是利益而已。


    没有利益,没有能够回报或者帮助他们的价值,他们分分钟会冷漠以待。


    倘若损失了那些人的利益,他们不仅会讨债一样缠着你,而且会把你当做仇人。


    这市场,哪有什么感情可言?


    可是顾庭轩……竟然毫不在意利益。


    从他坚定的眼神看得出来,他很真诚。


    那好吧,顾先生,我就也真诚以报了。


    齐纤柔望向众人:“大家要感谢顾总的支持和信任。顾总信任的不仅是我,也是我们每个人。你们都别在这里坐着了,快回到办公桌上去吧。”


    “回去做什么,齐顾问,反正又不操作……”邢元懒洋洋地:“我都空仓了,更没什么可看的。”


    “那就回去满仓。”


    齐纤柔的声音很笃定。


    石艳艳:“满仓?”


    邢元:“满仓??”


    老方:“满仓???”


    众人:“满仓?!”


    顾庭轩好像预感到了什么:“纤柔,是不是拐点到了。”


    “是的,今天已经差不多了。各位,忙起来吧。现在是十点二十,一会儿你们回办公室后转告所有人,我交给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手里的钱,在现有股票品种上均匀加仓,加到满仓为止。”齐纤柔看了一眼邢元:“至于你这种空仓的,跟着周勇买,你别再自己挑品种了。”


    她可信不过这位的智商,还是让他跟着有经验的人慢慢做吧。


    齐纤柔定调了,大家瞬间来了干劲,一股脑地应着,纷纷回到办公室。


    顾庭轩有点不解:“纤柔,满仓的决定是不是有点仓促?毕竟各个股票的情况不一样,是不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齐纤柔摆摆手:“这次不用具体分析。大盘要上攻了,30分钟级别的底部筹码支撑力很强,它跌不动了。只要大盘转折,几乎所有股票都要起来。”


    没有人能逃过时代的大形势。


    没有股票能不被大盘影响。


    这是必然的。


    齐纤柔安排完,就回到办公室,静静坐在办公桌上。


    她要算一笔账。


    满仓的话,总资金大概是六千万。


    今天有不少股票要反包上涨,还有一部分股票要超跌逆袭,很可能涨停。


    她估算了一下,今天一天的盈利大约能在500万左右。


    一天的时间就能把前面几天的亏损全部弥补回来,而且占据有力趋势位置。


    这个决定很有水准。


    大约十点四十,所有人都按照齐纤柔的决定满仓了股票。


    十一点开始,大批个股开始从跌了三个点、五个点、八个点开始上扬,有的十五分钟就上涨了五个点,有的直接一条直线拉到涨停。


    到十一点半收盘,虽然走势略有回落,但基本上趋势已经确立,大盘彻底反转了。


    齐纤柔让大家上报今天上午的日盈利,汇总之后是237万。


    “齐顾问,我的票已经涨了八个点,要不要卖了?”


    “对啊,齐顾问,要不下午一开盘就卖了吧,不然万一又跌回去怎么办?”


    “股市有风险,卖了至少能保存今天的成绩,要不我们先卖一半吧!”


    齐纤柔看着叽叽喳喳的众人,哭笑不得。


    散户的毛病他们是一个不落全学到了。


    明明趋势已经反转,应该牢牢抓住方向盘坐稳了车吃一波了,他们却在车子刚刚启动时就要跑。


    这就是散户为什么挣不了大钱啊!


    跌的时候死扛,跌到半条命都没了也在扛。


    涨的时候看见点小钱就赶紧跑,吃不到最大的趋势红利。


    齐纤柔很镇静,声音不大却很威严:“今天谁都不许卖,满仓拿稳三天。三天后卖不卖看个股走势决定。”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要拿三天才让卖?


    邢元有点为难:“齐顾问,我亏怕了。您不让卖,我也想做到,可是我怕我管不住手啊!”


    “就是就是,齐顾问,我们没你那么好的心态,说不卖就不卖。只要股价稍微有波动,我们就害怕,不是不想拿着,是我们手痒啊!”


    “我也不想卖出,但除非让我别看盘,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会不会冲动卖出去……”


    齐纤柔一脸无奈:“那就别看盘了。这三天,我让吴鹏断了你们的网络,你们把《日本蜡烛图技术》这本书好好读一遍,第三天的下午,我出卷子全员考试。”


    “考试?”


    “?”


    “……”


    “对,考试。”齐纤柔补充道:“十道题,必须对六道。及格的人,每个人奖励一百元。十道全对的人,每人奖励三百元。”


    有钱拿,好吧,那就学吧。


    反正要断网了,也不用看盘了,大家伙拿起书学习吧!


    顾庭轩对齐纤柔竖起了大拇指:“这个主意好。他们是该好好学习了,一个个浮躁的。”


    齐纤柔眯着眼睛:“你可别幸灾乐祸,顾先生,你也要参加考试的哦。”


    顾庭轩:“……”


    齐纤柔下巴一抬:“你要做带头人呀!”


    额,好吧……


    那就卷起来吧!


    第42章 第 42 章


    只要她想,她可以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三天后刚好是个星期五, 下午四点钟,在千寻的七楼会议室,一场特殊的考试正在进行。


    考卷非常简单, 只有十道选择题。


    可是题目却并不简单。


    第一道题就难住了不少人。


    有的咬着笔杆低头思考, 有的拧着眉头连连叹气, 还有的在演草纸上沙沙地画着什么。


    顾庭轩看着卷子上的题目,胸有成竹, 几乎十五分钟就把答卷写完了。


    毕竟, 齐纤柔开课一个多月以来, 他已经把《日本蜡烛图技术》看了两遍。


    甚至有几天,他不知不觉看到了凌晨两点, 比高考前夕学习还要刻苦。越看越明白齐纤柔说的学缠论必须结合蜡烛图技术的学习,是多么有道理。


    二者确实是相通的。或者说, 蜡烛图技术是缠论的补充说明。


    只有把蜡烛图技术搞明白了,才能真正懂得缠论的笔、分型是什么意思。


    虽然最近工作繁忙没有及时复习,但之前积累的知识还是很扎实的。


    答完卷子后,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的齐纤柔,齐纤柔坐得一本正经, 正低头拿着计算器核算着什么。


    秋日的暖阳透过窗子斜斜打在她身上, 仿佛在她周身晕染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她的皮肤柔软白腻, 秀发轻轻拢在耳边,漆黑柔顺又茂密。


    真是一个女神。


    顾庭轩不由得看入了神。


    “唉, 你看咱们顾总, 盯着齐顾问快呆住了。”王江坐在邢元身边, 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下巴一抬, 示意他看坐在右前方的顾庭轩。


    邢元急得一头汗, 小声应道:“我哪有工夫看顾总,十道题我只会三道,其他都在瞎蒙。你写完了吗,就在这里跑神。”


    事实上,他只会一道,其他两道都是蒙的。还有七道题空着不知选什么。


    读书学习向来不是他的强项,能听齐纤柔的缠论课学到一点皮毛,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让他静下心来读书,把晦涩又枯燥的《日本蜡烛图技术》好好读一遍,那是万万不能。


    一个多月来,整本书他就翻了不到十页。


    “我写了七道,你要不会,可以看我的。不过,我不保证正确率哦。”王江大方地把自己卷子往右边一挪。


    “对不对无所谓了,反正比我自己写要强多了。我就抄你的了!不过,这还有三道题哪,你不准备写了吗?”


    “准备写啊,我准备看雷经理的。”


    王江说完,猫着腰站了起来,探头探脑看前面雷鸣的答案,不过雷鸣的身子挡得太严实了,他换了几个姿势都看不全。


    “王江,你干嘛呢?”


    王江抬头一看,齐纤柔正杏眼圆睁盯着他。


    这两人搞的动静太大了,齐纤柔想不注意他们都不行。


    众人听到齐纤柔的话,都抬起头来,看到王江猫着腰偷看雷鸣的卷子,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作弊精!”


    “王江,怎么这么不害臊,你是不是想得奖金想疯了。”


    “来抄我的吧王江,我写完了。不过,得了零分别来找我,哈哈!”


    王江羞红了脸,赶紧坐下来,低头瞪了邢元一眼:“都怨你刚才说话声音太大了,惊动了齐顾问。”


    邢元撇撇嘴,没理会他。


    齐纤柔扫了一圈,发现有几个人已经答好卷子了。


    看来,题量还是太小了。


    最显眼的就是顾庭轩,卷子发完后把笔放在一边,身子坐得笔直,眼睛亮亮望着她。


    别说,他这身西装革履端端正正的样子往人群里一坐,还真是鹤立鸡群。


    齐纤柔忍不住走到他旁边,望了一眼他的卷子:“速度很快。顾先生,不检查一遍吗?”


    顾庭轩眼含笑意:“你帮我检查。”


    齐纤柔无奈摇了摇头,拿起卷子逐道题看了一遍。


    还真别说,顾庭轩几乎全对了。


    只错了最后一道题。


    而这唯一的一道,是齐纤柔故意设置的超纲题,因为她不想第一次考试就让大家放松了压力,所以就在最后一道题加了难度。


    这道题书里是没有明确答案的,必须配合《期货市场技术分析》里面的内容才能答对。


    齐纤柔点点头:“不错,九十分。”


    “九十分?是不是最后一道题错了?这道题的内容有点陌生。”


    “已经很好啦,我的顾大人!你非要完美主义呀,别总是太苛求自己,你说呢?最近你太累了!”


    顾庭轩听懂了她的话外之意,这是提醒他在人事改革上要适当放放水,不然做得太过了,反而适得其反。


    顾庭轩若有所思:“你说得有道理,我会听的。”


    仔细一想,齐纤柔说过的话,顾庭轩好像从来没有不听过。


    齐纤柔很满意:“谢谢顾大人的尊重。”


    十分钟后,其他人的卷子也基本写完了,雷鸣负责收齐了所有人的试卷。


    等他把一摞卷子整理整齐,走到主席台上递给齐纤柔时,齐纤柔摆摆手:“你拿着吧,答案我已经放在你桌子上,下周一一上班,你就负责把所有人的卷子批改出来。”


    雷鸣:“……”


    额,好吧。可真是一个好差事。


    此时,所有人都交了卷子,整齐安静地坐着,等齐纤柔发话。


    能不安静么?他们的浮躁早就被刚才的试题消磨了。


    哪里还有自信嘚瑟,没垂头丧气就不错了。


    刘巧芝知道自己及格都难,忍不住嘟囔:“要是不及格,就太丢脸了。”


    老方甚至觉得自己一道题都没把握,自嘲道:“没事,我在你下面垫着呢。”


    胡竞戳戳他:“老方,你觉得自己能考多少分?”


    老方:“大概,0到60分?”


    胡竞:“……”


    齐纤柔知道,这次的题目难度不小,几乎没有人能满分,及格的人估计也不会超过十个,可以省下一笔发奖金的钱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接下来要上的课。


    “考试结束了。但现在下班还早,你们又不需要看盘,那今天我们就趁着人最齐,上一堂非常有意义的实战课。大家知道,在给你们断网的三天里,千寻满仓的账户是什么情况吗?”


    一听要上课,大家都开始窃窃私语,不知齐纤柔葫芦里卖什么药。


    “多少钱,齐顾问?我们又上不去账号,这几天快把我们给急死了!”


    “齐顾问,这三天有没有把之前反弹的又跌回去?可别再赔钱了,我看见那些绿色的亏损数额都快吓怕了。晚上睡觉心脏都是疼的,再这样下去,要给我弄出病来了。”


    ……


    只有邢元一个人乐观:“齐顾问,有没有挣个几百万?”


    齐纤柔微微一笑:“你还真说对了,这三天下来,真挣了几百万。”


    挣了几百万?


    太夸张了吧!


    “严格来说,除去之前亏损的三百多万,咱们这波整体挣了759万左右。”


    嘿,还有零有整。


    众人面面相觑。


    三天,挣了七百多万?


    就这还是除去之前三百多万亏损后的数字?


    也就是说,从前天上午十点多满仓六千多万以来,账户一共挣了一千多万?


    这……


    顿时,所有人看齐纤柔的目光里,都带了几分崇敬,顾庭轩也不例外。


    他知道,齐纤柔只是低调,但是,牛人再低调都会震撼世人。


    虽然她的柔美和奇才这两个字有点搭不上边,但无疑,她就是一个奇才。


    “好了,时间不早了,为了不耽误大家按时下班,我们赶紧开始讲课。今天的课程分四个内容。第一个内容,我要讲一下千寻布局的板块和股票甄选逻辑,这一块,主要是从板块走势和中国内外经济形势分析;第二个内容,主要分析大盘和个股最近十个交易日以来的走势,包括周线级别、日线级别、120分钟线级别,和我们当时介入时的30分钟级别买点分析;第三个内容,讲一下仓位和资金管理;第四个内容,根据今天的收盘走势,大家一起分析下周的仓位进出和布局。”


    满满都是干货。


    看来,今天的实战课非同一般,齐纤柔是要教大家真刀真枪的东西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其他知识和技术都是七分靠学三分靠用,那股票就是五分靠学五分考用,少一分实战积累都不行。


    齐纤柔在主席台上平静地讲着,声音不算大,但所有人都能听到。


    会议室太安静了,四十多个人坐得规规矩矩,连乱动一下的人都没有。


    他们知道,他们在听一个,不世出的高手的启蒙课。


    没有一个人敢造次。


    人这一生,会遇到千千万万人。好人,坏人,平庸的人,优秀的人,帮你的人,害你的人,重要的人,无关的人。


    这些人里,真正能改变进入你生活的人很少。能帮助你改变命运的人,更是极少极少。


    无疑,齐纤柔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只要她想,她可以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帮你换命的人,如再生父母,那是需要以恩师之礼相待的啊!


    此时,连顾庭轩都变得纯粹起来,他甚至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念。


    只剩下了敬服。


    这是一个,征服了股市的女人。


    智慧,高深莫测。


    何人能配得上她呢?


    第43章 第 43 章


    再绞杀你一次,也未必就不能。


    一个月后。


    股票账户还在有序进行, 虽说近期行情多为震荡为主,却也是颇有收获。


    齐纤柔看了看大盘走势,发现日线级别上, 不管是中国股市还是美股都出现了顶背离雏形。


    接下来, 大概一周后, 有可能血雨腥风就开始了。


    于是周一八点半的晨会她就定了基调,一周内徐徐退场。


    为什么是徐徐退场, 因为千寻的资金量过大, 猛然抽离市场, 别说那些被重仓的个股受不了,就连证券监测机构, 都会注意到相关动向。


    齐纤柔的意思是,每天卖出五分之一。


    一周之内, 做到全部清仓。


    或许后面还有行情,但显然已经是风险大于机会,不必再执着等待。


    市场最不缺的就是机会, 而当机会再次来临的时候,如果已经因为太过冒险已经把资金消耗殆尽, 那才是最悲哀的。


    于是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周一上班齐纤柔交代完命令后, 由何磊磊和周勇、吴鹏有序卖出千寻持仓的股票, 而其他人,不必再盯盘选股, 他们都变成了无事可做的闲人。


    按照齐纤柔的说法, 一个月内, 都不会再有行情。


    “实在没事做你们就学习。学习学不下去, 就计划休假吧。趁着现在没行情, 在家里歇歇也不错。等你们休假完, 基本上股市就整理得差不多了,也赶上快过年,大概率有一波行情。”


    齐纤柔的话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逼着他们读书学习,那就什么都好说。


    不是他们不想学,实在是力不从心。有些是年纪大了学不会,有些是根本没有这个思维能力。


    于是,有七成的人申请了休假。


    那不齐顾问说了嘛,年前会有一波行情。如果现在不休假,到年前忙起来,不让休假了怎么办?


    所以还是赶紧趁机把假休了吧。


    为难的人只有顾庭轩。


    “纤柔,大家一起休假,公司里几乎没人了。这一个月,难道公司不上班了?”


    在签了十个人的休假单后,顾庭轩终于坐不住了,到齐纤柔办公室问问情况。


    他的意思是,就此打住,后面的人就不要再签了。


    齐纤柔正忙着盯她的期货单子,见顾庭轩来了,并没空站起来迎接,淡淡一笑:“不然呢,他们坐着又没事,马上过年了,现在不休假,今年就没时间了。”


    “我是怕出什么事……”


    “不用怕。就算出了什么事,我在呢。而且,公司里除了你我,还有雷鸣、何磊磊他们几个人,足够了。”


    这话说得倒是。


    雷鸣主动提出来今年不休假。毕竟他今年刚刚上班,而且期货操作刚刚熟练起来。


    期货市场跟股票市场完全两个概念,股票只能买涨做多,他在期货市场可以视情况做多或者做空。


    不管基本面怎样,国内经济形势和外部压力大小,不管行情是涨是跌,期货都有交易的空间和机会。所以,雷鸣觉得没必要休假。


    与他不同的是,王江却早早就填了休假单。


    用王江的话说,他妹妹下周要订婚,所以他要帮忙操持一段时间。


    齐纤柔知道这是托词。真实的原因是王江已经在期货市场连续赔钱了两个月。


    把齐纤柔拨给他的一万元赔完了不说,再次拨给他的一万元,他又赔了将近四千块了。


    饶是齐纤柔本着训练操盘手的态度,也不得不说:“你赔钱赔得有点快了。”


    要知道,雷鸣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住了赔钱的速度,偶尔还能保证几天日内盈利,两个人的差距未免有点明显了。


    王江脸都红了:“我也不想。可是这期货简直是杀人刀,我几乎每天都在变着法儿地赔钱。”


    他没说错。不管是做超短线还是隔夜持仓,或者中长线,他的交易基本上每天都在赔钱。


    以各种级别各种操作手法,变着花样地赔钱。


    齐纤柔“噗嗤”一声笑了,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不懂技术的人在期货市场里,就是待宰的肥羊。就算懂了技术不懂仓位管理,不了解各品种手续费、期货合约交割情况,也会赔得血本无归。


    她知道这两个月王江肯定没少受煎熬,估计把这辈子积攒的自信差不多消耗殆尽了,于是难得宽容地:“那就好好休息,忘了这一段的失败。你的亏损都在计划之内,我这两个月从期货市场挣了那么多,也不差你亏的一万多。”


    “齐顾问,这两个月你从期货市场挣了多少?”雷鸣有点好奇。虽然他已经控制住了亏损速度,但盈利能力还是有限。最近期货市场动不动大涨大跌,非常难把控,他觉得能在这种极端行情赚到钱的人,简直是杀手级别。


    不仅要武功高强,还要眼明手快,慢一点儿都不行。


    “大概,两百多万吧。”


    王江吐了吐舌头:“真好,把我亏的都挣回来了。”


    顾庭轩有点无语:“你那点毛毛雨,怎么跟纤柔这两百多万比。反正你的休假单我已经签过字了,你就安心休息吧。调整好心态,回来再战。”


    培养一个合格的操盘手非常不容易,真金白银给他们亏损,也是培养成本的一项必然损耗。这点,顾庭轩是明白的。


    不怕他们亏钱,怕的是他们亏了钱还是学不会,那就真打了水漂了。


    迄今为止,王江还没有表现出任何操盘手的素养和悟性。顾庭轩知道,很可能齐纤柔已经在考虑给他转岗了。


    至于雷鸣,只能说暂停了亏损状态,盈利的能力还很薄弱。


    雷鸣自然知道自己的水平处在哪个位置,也有点悻悻地:“我也进一步努力,争取以后能尽快稳定盈利。”


    齐纤柔笑笑:“没事。能在两个月内止住大幅亏损,你就已经上道了。很多人交易半年还没办法控制欲望,所以会一直迅速地亏损下去。但你盈利的能力需要再提升一个段位,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时间。”


    一切安排妥当后,整个公司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一上班,齐纤柔数了数,公司里一共剩下十二个人。


    维持千寻的日常运转和交易操作,其实已经足够了。


    上午九点半,何磊磊、吴鹏、周勇正按照齐纤柔的指令继续出货。


    千寻的资金量太大,就算每天只出货五分之一的持仓,依然容易引起个股的震荡。所以三个人是按照节奏,每半个小时卖出一批。


    截止到下午两点钟,三个人一共卖出一千七百多万的资金量。


    齐纤柔让三个人统计了一下,现在千寻的账户,还有大概五千两百多万元的持仓。


    如果她的计划顺利,那么余下三个交易日,账户每天都要这样徐徐稳定出货一千七百万左右,直到周五,可以完成清仓。


    想到接下来一个月只需要认真做期货,不用再盯着股票市场进行筛选和资金分配,齐纤柔有点如释重负。


    终于可以歇一段了。


    在千寻做股票的这些日子,比她以前在私募做要辛苦许多。毕竟这里的人基本都是小白,她能用的人很少,基本面信息搜集、行业分析、个股走势筛选、仓位管理大多靠她一个人决策,工作量着实不小。


    有几个日子需要移仓换股,她筛选股票到了晚上一两点,黑眼圈都出来了。


    现在,基本上可以松口气了。


    齐纤柔倒了一杯茶,看了一眼自己的期货账户,手里的两个品种螺纹钢9601和纯碱9512走势显然没结束,浮盈还很少,估计要等待十五到二十分钟。


    百无聊赖,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14:24分。


    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揉了起来。


    “齐顾问,你不舒服?”雷鸣看她眉头微蹙,忍不住站了起来。


    “没有,就是有点心神不宁,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何磊磊等三个人跑了过来,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喘着大粗气:“齐顾问,不好了,你快来看看!”


    齐纤柔睁开眼睛,泠然看他们一眼:“怎么了,细说。”


    周勇比较镇定,简短说道:“大盘突然开始跳水,我们重仓的几只股票领跌,手里还没出货的股票,几乎全部跌停。”


    齐纤柔有点半信半疑。


    她认真分析过大盘,大盘这几天有强支撑位,不至于出现大跌行情。而且就算跳水,千寻持仓的几只股票,应该是属于防御型的,断然不会到领跌的程度。


    这里面,有鬼。


    等她来到何磊磊的电脑前,看到大盘的情况和几只股票的走势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宋祁,好久不见。


    看来,他利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布局,资金完全进入了千寻重仓的这几只股票。


    “我怎么没发现呢……”齐纤柔喃喃自语。


    虽然一个多月不算短,但如果有心布局,完全可以掩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


    可齐纤柔对宋祁的操盘手法已经那么熟悉,这次却没能发现宋祁的设计,她还是觉得有点惊讶。


    难道,他的手法更加精进了,已经到了我难以察觉的地步?


    而且,宋祁找到大资金的速度,远远超过了齐纤柔的想象。


    她知道他肯定会有动作。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过,以宋祁的能力,三十年后基本还能和齐纤柔打个平手,在1995年的股市,能快速找到赏识他的资本,似乎也再正常不过。


    齐纤柔知道,这次真的遇到坎了。


    宋祁这样狠戾斩杀千寻重仓的股票,是不可能一个跌停就罢手的。


    他向来出招稳准狠,做事不留余地。


    看来,他是拿着背后大资本的全部资金来狙击千寻了。


    “不太妙……”


    吴鹏是个急性子,看齐纤柔一直摇头自语,忍不住问道:“齐顾问,没发现什么,又什么不太妙?你说得这样不清楚,我们听不懂啊。”


    一旁的周勇和何磊磊心急如焚,周勇神情沉重地说:“我看了一下,虽然大盘震荡下行,但是我们这几只股票是明显跌得最早最狠的,也就是说,它们几个在领跌。难道我们就那么倒霉,选了几个领跌的品种来重仓?”


    账户里还没来得及出货的五千两百多万,短短十几分钟就跌去了四百多万。


    而且,千寻还剩下的七只股票,全都牢牢趴在跌停板上,今天是卖都卖不出去了。


    何磊磊三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七只股票的走势就一条直线拉到了跌停板。


    他们根本就没见过这阵势。


    全都吓傻了。


    唯一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是千寻持仓的股票跌得最快、最猛、最狠。


    齐纤柔知道他们一肚子疑问,但眼下解释也是多余的,他们大概率听不懂,只淡淡说了一句:“不是我们倒霉。是我们被伏击了。”


    “伏击?”


    “对,精准伏击。”


    “谁?谁这么大胆,这么没有廉耻、没有底线、没有教养?”


    吴鹏的暴脾气收都收不住,拳头也握了起来。


    “宋祁。”


    齐纤柔轻轻说道。


    宋祁?


    宋祁?!


    好一个白眼狼,齐顾问教会你缠论,是让你用来报复我们的吗?


    雷鸣摇摇头:“这人人品不行,竟然暗算曾经养活他的公司和教导他的恩师。”


    齐纤柔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我不是他的恩师,他根本不用我教。”


    是啊,这样的宋祁,怎么能是一个月教出来的。


    那是他苦学十几年,无数个不眠之夜钻研几十年来中外股票市场k线图,无数次实战交易积累经验,三次破产连饭都节省到一天一顿,熬到绝望尽头学到的本事。


    他不需要人教。


    他自己训练出来了自己。


    这样的宋祁,他想要的,也就只是一个齐纤柔。


    于是,他说,千寻,你不能到一个亿。


    因为我要齐纤柔是我的。


    齐纤柔苦笑了声,心说:三十年后斗到三十年前,宋祁,你是何苦呢?


    做交易的人都是偏执狂。


    她自然知道,这个问题无解。


    好,宋祁,那就来吧。


    你很厉害,我也不差。


    三十年后我绞杀过你,现在,虽然你在暗处我在明处,但在市场中,实力这种东西,永远是客观的。


    再绞杀你一次,也未必就不能。


    第44章 第 44 章


    你个吃货,还是退出期货市场吧!


    大跌持续了三天。


    齐纤柔知道, 不是宋祁心软放过了千寻,只可能是他手里的子弹打完了。


    三天后,千寻的账户跌去了1100多万。


    本来已经8300多万的总资金, 现在只剩下7200万左右。


    账户上的持仓资金, 还有4100多万。


    止跌后, 终于不用每天面对跌停板叹气了,吴鹏问齐纤柔:“齐顾问, 现在能卖出去了, 我们要不要卖?”


    卖?忙了一个多月, 四十多个人才挣了一千多万,现在三天就跌去了1100多万。


    现在卖的话, 岂不是太亏了。


    “不卖。”齐纤柔很坚定。


    顾庭轩有点担忧:“纤柔,你不是说接下来大盘形势并不好, 要下行震荡整理一段时间。如果我们不卖出的话,会不会继续赔钱。”


    周勇和何磊磊也表示同意。


    再跌下去,他们也有点承受不住压力了。


    每天几百万的亏损金额, 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挣不来,这种持续承受巨大亏损的感觉很不好, 虽然并不是他们自己的钱。


    齐纤柔无奈道:“那是以前。现在形势不同了。我们重仓的七只股票都跌去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它们已经提前完成了日线级别的回调整理, 接下来,散户会逢低吸入, 它们会慢慢回血的。”


    顾庭轩沉吟道:“接下来大盘不乐观的话, 散户不买账怎么办。可能大部分人会选择观望态度, 不一定会入场了。”


    这话说得也没错。


    只有风和日丽的天气适合出来玩, 打雷下雨天, 大部分人都会躲在家里, 谁也不会出来蹦跶。


    散户也是一样。如果大盘每天阴跌的话,他们只会护住自己钱包里的现金,绝对不会入场接盘。


    “这次不一样。就算散户不进来,这七只股票的董事会也会回购股票,不会让股价跌破净值的。”


    何磊磊还是第一次听说回购股票的说法,他推了推眼镜:“但愿如此吧,齐顾问,这两天我会密切关注这几只股票的信息。”


    似乎是为了验证齐纤柔的话,之后两天,这七只股票里,四只股票的董事会发布了股票回购和增持计划。


    其中龙海科技的回购力度最大,回购声明后,龙海科技开盘直接高开七个点,不到半个小时就涨停了。


    顾庭轩对齐纤柔真的服气了。


    但还是有一点不解:“为什么龙海科技能回购五百万股股票,它不怕后续股价还被宋祁这样的人伏击么?”


    齐纤柔神秘地一笑:“那是你没有为它把过脉,龙海科技的老总是退伍老兵出身,在部队曾经立过二等功,这样的一个人出来做企业,你觉得他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公司的股价被资本绞杀到跌破净值么?”


    她沉稳补充道:“他会反击,而且根本不会犹豫。”


    原来如此。


    其他人都明白了。齐纤柔之所以能面对任何动荡都稳坐钓鱼台,不仅仅是因为她技术过硬,还因为她已经摸透了人性。


    股市,说白了就是人性的显化。


    齐纤柔给他们吃下定心丸:“等三周左右,这七只股票就会全部涨回来了。”


    全部涨回来,就意味着宋祁的偷袭失败了。


    “那我们不清仓了?还要不要加仓?”吴鹏这几天随时准备着再补仓,他总觉得跌了就要买。


    “加什么仓?现在又没有买点。散户最大的毛病就是交易凭情绪决策,我们现在只适合静观其变,不清仓也不补仓。”


    也就是说,等它们自己涨回来。


    这个方式虽然慢,仔细一想,倒也万全。


    毕竟,如果只是日线级别盘整的话,现在的下跌空间,基本已经到了七成,可以说几日内,30分钟级别下跌就会如强弩之末,开始筑底了。


    如如不动,你宋祁,也奈不了我何。


    虽然公司里大部分人已经走了,但好在仓位不动的话,几乎不需要人来管理。


    “现在的策略可以说是锁仓。等所有人来上班的时候,再看情况。”


    齐纤柔拈着一个精致的铜制小勺,轻轻搅动着陶瓷咖啡杯里的咖啡和牛奶。


    她做期货做得头痛,好不容易收盘了,眼见得已经十一点半,也没有半分胃口,只想安安静静喝一杯咖啡。


    近期的工作节奏太快,变故和冲击又太多,她几乎感到精疲力尽。


    唉!这难道是个噩梦吗?什么时候是个结束,什么时候生活能恢复正常呢!


    她实在有点厌倦了在这个虚无的世界打拼,就算成为资本之王又怎样,终究不是自己的。


    可她又找不到回到现实的方法,只能先生存下来,静观其变。


    顾庭轩则忙着跑各个办公室招呼大家:“中午都别走了,我订了味源楼的饺子,大家一起吃饭。”


    其他人都一片欢呼,只有齐纤柔没什么兴致。


    “怎么,你在减肥吗?可不敢再减,你的腰细得都快成竹竿了。”顾庭轩瞄了她一眼,想劝几句,却不知怎么开口,只能打趣为她解闷。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失落。


    倒不是因为钱。


    而是,千寻早日资本过亿,他就能早点跟齐纤柔定下来。


    他始终不放心。毕竟,这个女人,实在不是他的认知能想象到的水平。


    就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每每想到这个,就好像齐纤柔随时可能离去,所以有些时候,他心中总感觉郁郁沉沉。


    齐纤柔却丝毫没有这种顾虑,她眼下只是在布局对待宋祁的方法。


    “你说,如果我们把宋祁绞杀了,不知他背后的资本,会善罢甘休么?”齐纤柔喃喃道。


    她实在不想有太多仇家。她总觉得,早晚有一天,她是要离开这里的。留这么多仇家给顾庭轩,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顾庭轩丝毫不以为意。


    “他们善罢甘休也好,报复打击也好,我都没在怕的。你觉得怎样合适,放手去做就好了。”顾庭轩一边给齐纤柔夹着不同口味的饺子,一边淡淡说道。


    雷鸣吃着饺子嘟囔了一句:“不用再夹了,她盘子里都堆成小山了。”


    顾庭轩冷冷扔给他一个眼神:“吃你自己的吧,哪儿都有你。”


    王江吐了吐舌头,朝雷鸣眨眨眼睛:“你看,你什么事都管,有什么好。不像我,有饭吃,闷头吃饭就对了。虽然我上午又亏了一千块。”


    雷鸣无语:“你亏钱亏成习惯了,饭还能吃这么香。”


    顾庭轩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虽然钱是公司的,不需要你们个人赔偿和负责,但是这亏钱速度,也要控制一点。难不成你要成为全公司亏损最快最多的人么。”


    王江不做声了,闷头大口吃饺子,好像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多正常的。我刚开始做期货,也亏损了半年。不过我是在一个月后就有意控制亏损速度,后期就是纯试验技巧。”齐纤柔笑了笑:“他还有几个月要亏呢。如果半年后还是亏损,说明他不适合这一行,还是退出做股票吧。”


    雷鸣瞬间来了兴致:“齐顾问,我明显已经控制了亏损速度,有时还能盈利不少,是不是我的技术快到位了?”


    “那得看你是靠技术盈利,还是运气。”


    “怎么讲?”


    “靠技术能做到盈利不少,说明你是有真本事的。如果只是碰巧遇上了对的行情,那就不是你真正的实力。赶上的话,猪在风口都能飞起来。”


    听了齐纤柔这话,顾庭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江有点高兴:“听到了吧,雷经理。我亏钱也可能只是因为没赶上风口。赶上风口了,我也能盈利,也能飞起来。”


    雷鸣没好气地放下筷子:“知道了,你想当会飞的猪,但是没找到风口,那你还真是有脑子。”


    顾庭轩若有所思:“纤柔,如果期货这么难学,不如就让他们停了吧。我觉得有股票就足够了。偶尔你做期货练练手,或者当个小乐趣,其他人就不再强求做这个了。”


    齐纤柔知道他是担心风险和亏损,俏皮道:“怎么,一向大度、无限包容我的顾总,也怕亏钱了?”


    顾庭轩有点局促:“那倒不是,是觉得他们可能没有这个悟性。”


    一旁的雷鸣还没走,听到这里有点不服气:“怎么没有悟性,我现在做期货做得很顺手了。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我感觉自己很快就能成为一个期货高手。”


    “其实,看你是不是一个技术高手,我问你两个问题就行了。”齐纤柔有心考考他:“第一个问题,你分析多空趋势的时候,黄白线怎么用;第二个问题,W底形态在什么时候最有效。”


    雷鸣一下子闭了嘴。


    这两个问题,他还真有点答不上来。


    他嘟囔着:“我现在主要用日本蜡烛图技术的知识在操盘,缠论还在初始阶段。”


    齐纤柔给他把了脉,现在知道他几斤几两了。


    雷大经理,还差得远哪!


    “这两个知识就是缠论初始阶段的。看来,你连缠论入门水平都达不到,甚至可以说,还处在婴儿阶段。”


    顾庭轩觉得这话有点过了:“婴儿阶段,倒也不至于吧。毕竟雷鸣也学了两个月了。”


    “一点不过分,比婴儿强点儿。我来解答一下吧:第一道题,本级别内,黄白线在零轴以上做多,黄白线在零轴以下做空;第二道题,W底形态在本级别经过两段下跌到底部的时候最有效,不然,很可能只是在形成一个中枢。”


    雷鸣戳了戳旁边还在憨吃的王江:“一会把齐顾问的话记在纸上,我回去要好好思考思考。”


    王江瓮声瓮气:“我没听懂,记不下来,要记你记吧。”


    雷鸣:“……”


    你个吃货,还是退出期货市场吧!


    第45章 第 45 章


    冤家宜解不宜结


    还没有等齐纤柔盯上宋祁, 宋祁自己已经深陷重围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多月后,陈昊天告诉齐纤柔的。


    至于陈昊天怎么跟宋祁相熟, 齐纤柔不用问也知道。


    能知道千寻的账户都在布局哪些股票, 肯定是营业部里有了内线。


    只是齐纤柔没想到, 这个人会是陈昊天。


    一个看上去那么高傲的人,这么快就被宋祁拉拢了。


    所以, 当一个月后陈昊天哭丧着脸登门求助的时候, 齐纤柔冷冷打量了一下他煞白的脸, 好奇道:“宋祁给了你多少钱?”


    陈昊天一愣。


    他并没提宋祁,只是请求说让齐纤柔帮他操盘, 因为他在乐凯发展这只股票上被一股资本势力暗算了。


    但聪明如齐纤柔,怎么能放过这个戳他心窝子的机会。


    既然你有求于我, 那先把眼前的账算算吧。


    陈昊天有点羞赧,低头绷住嘴巴半天没有说话,齐纤柔也不催他, 兀自倒了杯咖啡啜饮起来,那样子明摆了在说:陈经理, 不解释清楚, 这件事情是没完的。


    “是连老板牵的线。”良久, 陈昊天抬起了头,定定看着齐纤柔, 决定和盘托出。


    “连老板?”齐纤柔放下了咖啡杯, 有点意外。


    陈昊天叹口气:“不错。连月月一直放不下顾总, 有心破坏你们的进度。连老板应该是为了满足女儿吧, 请我吃饭, 说宋祁在上海有了资本助力, 让我帮忙透露一下千寻的持仓情况。”


    齐纤柔已经不想弄明白连凯和宋祁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


    这个世界太荒谬了,如果他们想做坏事,总能相遇的。


    姑且认为他们磁场相吸吧。


    齐纤柔有点疑惑陈昊天现在的落魄:“那么,既然你已经帮了宋祁,肯定收到了好处。为什么现在又来求我?难不成你们后来谈不拢,或者宋祁给你使了坏?”


    陈昊天摆摆手:“那倒没有。宋祁还是说话算话的。给了我一笔劳务费……”


    说到这里,他有点尴尬,毕竟这是出卖千寻获取的不义之财。


    但齐纤柔显然并不介意,给他倒了一杯龙井,示意他说下去。


    陈昊天也真是口渴了,端起龙井一口饮了,擦擦脸上细密的汗珠,神情严肃:“后来,宋祁提议我跟他背后的资本一起做盘赚大钱。我们选了一只股票叫乐凯发展。半个月里,我们吸了1000多万股的筹码。然后,宋祁开始了直线拉升。拉升的时间有二十天左右,无数散户跟风买股,股价从3.3元一路拉到了6.8元。”


    齐纤柔沉吟道:“我注意到了这只股票,拉升的手法跟宋祁确实很像。但我知道宋祁几乎不做中盘股,这只股票盘子太大了,所以我没联想到宋祁身上。”


    “你们既然拉升起来了,钱应该赚了不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问题就在这里,钱赚了不少。”


    齐纤柔低头一想,有点明白了:“这股背后,有故事吧?”


    陈昊天皱眉道:“这只股票,背后的情况很复杂。当时我跟宋祁选它的时候,就是觉得里面鱼龙混杂,好浑水摸鱼。只是没想到,里面确实有龙在。”


    这是想占一把便宜,收割一些不懂行的韭菜、不知名的资本,却没成想,踢到铁板了。


    齐纤柔不用问也知道,这必然是大有来头的一股资本。


    不然,以陈昊天素日的自信和丰厚的人脉资源,他不至于吓成这样。


    但既然陈昊天不明说是何方神圣,可见不说比说了好。


    有些事,你不知,反而是一种保护。


    “想来你陈经理,也不会把全部身家放在这次做局上。如果有人要罚没就罚没吧,怎么,你是不舍得这个钱?这三四千万本金里,你出了多少?”


    齐纤柔的意思是,花钱免灾。既然注定这一把要亏损,那不如断臂求生。


    陈昊天叹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里面,我用了一部分营业部的投资资金,加上我自己的钱,大概五百多万。钱确实不是问题,没了再赚就行了。而且,也不一定就罚没多少。现在的问题是……”


    “是什么?”


    “是可能触犯法律。我打听到内部消息,有人要拿乐凯发展作为违规操作的典型案例,杀鸡儆猴。”


    “你是说,你和宋祁,可能进去?”


    齐纤柔皱了眉,这个问题确实很严重。


    刻意拉升一只中盘股,操纵股价,导致短时间内无数散户跟风。下一步,估计就是砸盘出货,把高位的股票交给无知的散户接盘,让他们在高位站岗,而宋祁和陈昊天能盈利一倍左右。


    只是,现在还没有砸盘,为什么这俩人就要倒霉了呢?


    看来,是有人想坐庄,被他们抢了先。那人又是极有来头的,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这在资本市场很常见。


    所以齐纤柔很少干“大活”,一向做人做事留三分。不管有多大的把握,都不会把一只股票做到自己主导控股,也不会在一只股票上分散超过十分之一仓位的资金。


    她的股票池里,常常有七八十个待考虑,全仓的时候,往往会把资金分布在二十到三十只股票。


    说白了,还是这宋祁胆子太大了。性格决定命运,这也是他必然遇到的劫数。


    但是,在这虚幻的世界里进去几年,饱受陌生世界的拘押折磨,感觉还是有点惨。齐纤柔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可是我并没有过硬的人脉。你来找我,我也没办法帮你们。难不成,你们想在翻船前拉我入伙不成?”


    恻隐归恻隐,齐纤柔并不打算以身入局。


    陈昊天摇摇头:“我怎么敢。其实这次找您,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宋祁并不知道。”


    “嗯?”


    “因为我听说,我们得罪的人,在为一笔慈善资金操盘,这是官方的钱。所以他才能放言,说让我们在资本市场消失几年。他不是单打独斗,有官方背书的。”


    显然,陈昊天人脉也不俗,把事件背后的脉络梳理得很清晰了。


    他接着道:“而这个幕后操盘的公司,叫亿安资本。它的掌门人,叫李标。”


    齐纤柔一怔。


    李标,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她把他的书看了几十遍,包括他的生平,研究了无数遍,她甚至知道他的墓地在广东佛山。


    此时的李标,就是25岁的缠师。


    难道,李标在25岁就这么厉害了吗?


    还是,这个世界的李标,是另外一个人?


    可为什么,缠师执掌的亿安资本,名字也丝毫没有改变呢?


    看齐纤柔兀自强装镇定,陈昊天不得不点明:“我记得,齐顾问曾经说过,你学的是缠论。恰好,这个李标,也在创立一种股票技术分析手法,听说就叫缠论。难不成,齐顾问您,是他的老师?”


    看来,陈昊天把事情完全弄反了。


    齐纤柔不由得哑然失笑。


    股票技术这种东西,真的是一大半来自天生自带的天赋。她知道自己就算终此一生,能将缠论掌握到七成就不错了,说她是缠师的师傅,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简直是要造反。


    但转念一想,齐纤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她记得,缠师曾经说过,自己是32岁开始悟道,创立缠论。而现在,他才25岁。


    也就是说,可能现在的缠师,水平还远远不及她。


    毕竟,不在市场中摸爬滚打十几年,是不可能达到宗师级别的。


    虽然现在李标已经是很厉害的操盘手,但也就仅限于操盘手而已。


    而齐纤柔,已经是操盘手里的大师级别。


    那么,也就是说……


    25岁的缠师,其实自己是不必惧怕的?


    想到这里,齐纤柔有种莫名的伤感。


    她从没想过,和心心念念的恩师相见之时,他竟然还只是一个黄毛小儿。


    也许,这就是一种特别的缘分吧?


    想到这里,齐纤柔决定顺应命运:“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陈昊天说:“齐顾问,如果想让李标放过我们,我觉得,您可以帮他一个忙。或者说,帮官方一个忙。”


    齐纤柔有点诧异:“怎么讲?”


    陈昊天叹了口气:“这是内部绝密的消息。在香港,有一股势力在做空港股。听说,上层已经在布局对港股港元的营救,而李标,就是这布局里的重要先锋。”


    齐纤柔没有插话,虽然她脑海中已经默默浮现出一个名字——索罗斯。


    是的,在香港即将回归的这几年,以索罗斯为代表的欧美资本成为了中国经济、香港经济的大空头,他们狙击的主要方式就是通过金融市场。


    因为大陆对外资的进入审慎严格,他们就以香港为突破口,集结了大量的资本,做好了全面冲锋的准备。


    美国的海曼资本管理、绿光资本、斯克金资本管理、新兴主权集团,这些对冲基金行业的公司也蠢蠢欲动,紧紧盯着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动向,只要索罗斯发动冲锋,他们必然一哄而上,俨然已经结成了空头同盟。


    目的,就是“空袭”中国经济。


    使用的当然是他们一贯的阴损套路:秘筹空头头寸、凶悍震仓、恐慌性抛售、令股市重挫、行情狂跌、收割暴利。


    这一招,索罗斯已经在东南亚使用过一遍。他的空袭釜底抽薪,迫使马来西亚无数人破产,可能整个国家几十年都缓不过来,是彻彻底底的“亚洲金融危机的纵火犯”。


    陈昊天顿了一顿,说道:“齐顾问,如果我们能献上投名状,那么不仅我和宋祁免于牢狱之灾,也可以帮助国家完成一项有意义的自卫反击战。”


    “你的意思是?”


    “跟随李标,瓦解国际空头!”


    陈昊天没有说出口的是,齐纤柔,因为就这件事而言,你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在市场中能像神一样运作的人,你必须参加!


    第46章 第 46 章


    你可以把我看做另一个你。


    李标在深圳。


    齐纤柔知道, 就算他们找到亿安资本的门前,李标也未必肯见。


    大佬就是大佬。尤其到李标这种级别的大佬。不管他年龄几何,他的水平和层次已经是万人之上。


    得想个办法能见他才行。


    齐纤柔知道陈昊天人脉通天。能知道李标准备做局收拾他们, 必然有关系在圈子里。


    可是一想到要见李标, 陈昊天吓都吓死了。


    齐纤柔感到无语:“你多顶天立地个男子汉, 别说在堪市,恐怕在东南这一带, 你都是金融市场上有名有姓的。怎么只是见见他, 你就怕的不行?何况, 他还比你年轻许多。”


    陈昊天有点无奈:“我的姑奶奶,资本市场上岂是看年龄来区分阶层的?我虽然不知道你的来历, 但以你的水平你就知道,资本市场上, 谁拿着杀人的刀,谁掌握屠龙术谁就是老大。别看这李标年级不大,我调查过他, 这人十几岁就开始炒股,天纵奇才, 做了好几次不错的庄, 还狙击过不少市场上的老庄, 百战未尝一败。这样的一个人,被官方选为操盘手, 你说, 水平在我之上还是在我之下?”


    说着, 陈昊天伸出一根手指:“恐怕, 我陈某人一百年也修炼不到人家的水平。”


    这话倒是没错。


    齐纤柔心想, 别说你一百年也修炼不到了, 一百年里,能有几个人真正掌握缠论都是难事。她齐纤柔日夜钻研缠论多年,并用缠论在资本市场赚得盆满钵满,也不过是半瓶水,离缠论真正的大成还很远。


    现在不过是觉得缠师还年轻,她才不怯场。


    不过,他不肯去,总不能齐纤柔自己去见李标。


    “又不是我本人招惹了麻烦,你跟宋祁有难,总不能让我一介女流帮你们杀入核心谈判吧?”


    陈昊天笑了笑,递给齐纤柔一张银行卡:“齐顾问,我们肯定不会让你白帮忙,这里面是十万块钱,算我和宋祁给你的先期酬劳。事成了,还有一半。”


    齐纤柔一哂:“十万块钱,就想打发我?你当我缺这个钱哪?”


    “我知道您不缺这个钱,是我们的心意。再一个,以后千寻有任何交易渠道上的要求,我都会以最高规格满足。”


    这还差不多,齐纤柔想道。这个回报比二十万有价值多了。


    “还有,我虽然没勇气,宋祁却说要会会李标。所以他会跟你一起去深圳。”


    齐纤柔不置可否。


    在伏击千寻不成之后,宋祁你还好意思来见我?


    尤其你现在深陷麻烦,还需要我救,怕不是要羞愧死了吧。


    这一点,齐纤柔还真是猜错了。


    三天后,齐纤柔终于说服了顾庭轩,并向吴鹏等人安排好了近期交易任务后,便带着雷鸣踏上了去往深圳的列车。


    之所以带着雷鸣,主要是看中他的外语能力,毕竟深圳这种地方,金融资本少不了受港资和外资影响,鱼龙混杂,雷鸣谈判起来方便一些。


    顾庭轩老大不乐意了,念叨着“我也会外语,我也能交流”。齐纤柔没理会他,还是王江嘴快提醒他:“顾总,您要出差三五天的话,是需要你爸爸签批的。”


    不用问也知道,顾衍朝肯定不会同意。


    罢了,由着他们去吧,孤男寡女,也生不出什么故事。顾庭轩虽然这么想,还是忍不住提醒雷鸣:“齐顾问是你的上级,要有分寸和界限,不要没大没小。”


    雷鸣心里偷着乐,也没忘了敷衍他:“那是肯定的,顾总说的我肯定好好领会。”


    可是一进入深圳金都大酒店大厅雷鸣就傻眼了,原来宋祁早就在酒店开好房间等他们了,这会儿不知怎么知道了他们行程,站在酒店大厅等他们。


    见了宋祁雷鸣就没好气:“你小子,还敢出现在我和齐顾问面前?公司没少给你小子恩泽,不仅教会你炒股票,还给你很多奖金,你怎么能忘恩负义背后算计我们?”


    齐纤柔倒是淡淡的,把自己的行李箱交给宋祁:“既然你人在这,就搭把手吧。来回坐车转车,快累死了。”


    宋祁赶紧接过行李箱,口气讪讪的:“我在这里站着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齐纤柔瞟了他一眼:“怎么,现在知道摆出一副忍辱求全的样子了?我这次帮了你们,你不会以后还要继续搞千寻吧。”


    宋祁叹口气。


    他知道,如果这次的麻烦不解决,他可能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体会一下牢狱服务了。


    在现实世界里,他还不愿意跟违法、犯罪有任何牵扯,更不要说在这里。


    现在误打误撞惹了不该惹的人,他只想尽快摆脱这件事。如果齐纤柔能帮他们,他感恩戴德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存算计的心。


    “放心吧,帮了我这次,我从此拜在你门下,你和顾庭轩有喜事了我封大红包。”


    齐纤柔笑得很美:“你想通了就好,有什么可较劲的,除了你自己的生命和价值,其他都是云烟。”


    “你说得对,受教了。”


    等安顿好,晚上在齐纤柔的酒店房间里,宋祁把自己收集到的信息细细告诉齐纤柔。


    原来宋祁已经来深圳一周了,这一周里,他把李标的公司、业务、人脉、工作时间安排摸得清清楚楚,怎么摸的齐纤柔不用问也知道,肯定花了不少小钱。


    只要钱到位,信息是不愁搞不到的。


    如果搞不到,那就用更多的钱。


    齐纤柔分析了一下他收集的信息,思忖道:“你摸准他的上班下班时间,每天见什么人干什么事,有什么意义。我们是来跟他谈判的,又不是来偷袭他的。要我说,明天我们就直接去亿安资本大楼里去,他会见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见我们?他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金融天才,背后的力量深不可测,想用他的人、想见他的人都多得数不清。我们两个无名之辈,哦不,我这个无名之辈,他怎么愿意见。”


    齐纤柔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


    心中自有主意。


    有本事的人,还怕没人欣赏么?


    *


    第二天九点,齐纤柔和宋祁准时来到了新时代大厦22楼。


    这里就是神秘的亿安资本的本部所在地。


    齐纤柔打量了一下,这里地方不大,虽然整个22层都是亿安资本的领地,但看上去也就二十几个房间。


    前台倒是很奢华。


    长达六米的弧形接待台通体采用意大利进口的白色卡拉拉大理石,台面边缘镶嵌着锃亮的金属条,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台面上摆放着三台当时最先进的IBM Aptiva电脑,纯白色的机身与黑色显示屏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身量窈窕的白领丽人正背身整理着文件柜,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前台内侧,白领丽人的工作区域配备了真皮旋转椅和一套带免提功能的飞利浦电话系统。墙上挂着一台索尼Trinitron彩色电视机,正无声地播放着财经新闻。


    等她转过身来,齐纤柔看到她胸前别着一个工牌,上面写着:前台接待——林小曼。


    林小曼略惊讶:“两位什么时候来的,这里是亿安资本,请问有什么事情?”


    她清楚记得,今天上午李标是没有访客预约的。


    而且早晨李标一来公司就告诉她,自己上午要安静思考一些事情,不让人打扰。


    宋祁客客气气:“林小姐,你好。我们想见一下你们的总裁李标先生,还麻烦你汇报一声。”


    林小曼有点为难:“恐怕不行,今天上午他不见客。”


    宋祁看了看齐纤柔:“九点钟是开盘时间,会不会他这时在看盘?或许我们该晚点来,比如下午三点半。”


    齐纤柔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的水平和资金量。到他这种程度,已经不需要每天定时定点看盘,他说不见客,恐怕只是因为有棘手的事情要面对。”


    想到这里,齐纤柔对林小曼微微一笑:“还是麻烦你汇报一下,就说,我们是为香港的事情而来。”


    林小曼露出狐疑的神情。


    香港的事情?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


    最近几个月来,总裁李标一直在念叨香港、欧美空头、量子基金什么的,时不时还有几个香港人来公司里跟李标会谈,每次一谈就是几个小时。


    虽然林小曼不知道李标在忙什么,但知道他肯定现在很焦虑跟香港有关的业务。


    因为最近几个月,他的眉头锁得越来越深了。


    本来就长相老成,现在一看,跟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样沉郁。


    所以,她不由得拿起了手旁的电话,拨通了李标的办公室:“喂,是总裁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一个低沉的男声回道:“不是说了,今天上午不要打扰我。”


    声音里明显有几分不耐。


    林小曼吓得手有点抖:“我知道,总裁。很抱歉,前台这里有两位客人,说一定让汇报给您,他们为香港的事情而来,希望您见他们一面。”


    电话里,李标明显顿了顿:“这样,那五分钟后,带他们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林小曼舒一口气。看来这个汇报是应该的,不然她还真耽误事了。


    齐纤柔冲宋祁眨眨眼睛:“怕不怕?”


    宋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疑惑道:“怕什么?”


    “你要见几乎把你弄进去的活阎王啦!”


    宋祁苦笑着叹了口气。


    齐纤柔这个毒舌,揭人不揭短,真是让人难堪。


    “不过没事,今天谈过后,他会把我们当做盟友。”


    宋祁惆怅道:“那可未必。我猜,你大概率能成为他的盟友。而我就悬了。不过我不在意他是不是和我做朋友,只要以后相安无事,我就满足了。”


    齐纤柔望了他一眼,有点心酸。这还是她印象中杀伐决断,令无数散户胆寒的宋祁吗


    看来,一山更有一山高,哪怕刽子手如宋祁,也有见了就害怕的阎王一般的人物。


    可是这个人物,在齐纤柔眼里,明明就是一座高山啊。


    终于要见到他了。


    虽然齐纤柔无数次端详过他四十岁左右的照片,可是现在要面对面跟二十五岁的他交流,竟然还有一丝忐忑。


    当林小曼领着二人到李标办公室门前,轻轻推开3米高橡木门的那一刻,齐纤柔屏住了呼吸。


    定神一看,一个健壮高大的年轻人正站在办公室中间,也在审视着门口的他们。


    “总裁,就是他们。”


    李标伸出右手:“两位请坐。”


    林小曼悄声走了。


    齐纤柔慢慢走进来,不禁打量起这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实在太豪华了。非常适合李标张扬的个性。


    办公室至少有一百平米,整面落地窗将深圳繁华商区景色尽收眼底。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摆放着一台当时罕见的IBM电脑和两部大哥大电话。办公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几乎占据整面墙的《清明上河图》复制品,但细看之下,图中的人物都被替换成了现代商界名流。


    往右边看了一眼,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右手边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但上面摆放的并非书籍,而是各式各样的奖杯、纪念品和几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古董。最显眼的是一座金灿灿的牛雕塑,足有半人高。


    "喜欢我的金牛?"李标注意到她的视线,得意地走过去拍了拍牛背,"纯金镀层,去年在澳门一个拍卖会上搞到的。牛市嘛,就得有点象征!"


    这……果然很李标。


    看了无数遍缠论,齐纤柔早知道恩师很狂。


    只是没想到,真是狂到让人说一句绝妙。


    “我们是来谈香港面临的空头危机的。或许,我们能帮到你,成为同盟。”齐纤柔想了想,还是直接了当说明了来意。


    李标眯起了眼睛,他望着齐纤柔柔美纤弱的身姿,轻笑道:“资本市场不是弱女子能玩转的地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听到这些事,但我想说,你有点自视过高了。”


    “如果我说,我已经掌握了,市场哲学的数学原理呢?”


    李标呆呆地望着她,足足十几秒后,才声音沙哑说道:“你怎么知道这个词汇?”


    是啊,你怎么知道这个词汇?


    这是在我脑中盘旋了很久的理论,从来没有告诉过人,从来没有形成过文字,你怎么,就这么精准说出来了?


    李标惊出了一丝冷汗。


    齐纤柔温柔安慰他:“别怕,你没有遇鬼,我也没有通灵。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把我看做另一个你。”


    另一个我?


    李标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让我静一静。”他说。


    不静一静,脑子要宕机了!


    第47章 第47章


    初战索罗斯


    宋祁不是外人, 所以齐纤柔也不再遮遮掩掩。


    坐下来后,把自己学到的缠论原原本本跟李标描述了一下。从中枢、笔、线段说到背驰和级别,从三类买卖点说到走势必完美, 从资金控制说到如何将股票成本降为零。


    齐纤柔说话的声音很柔和。在这个空阔的办公室里, 她说的每一个字, 却如惊雷敲打在李标心上。


    他的眼神,也从好奇, 疑惑, 惊讶, 慢慢转为了防备。


    眼底一丝狠戾,不经意闪烁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情绪, 脸上浮现出模式化的笑容:“失敬了,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齐纤柔, 这位是宋祁。”


    听到宋祁两个字,李标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神态从防备变成了轻蔑:“宋祁,哦, 我知道。那我明白你们是为什么来的了。”


    他的嘴角挂起一丝明显的嘲弄,瞥了宋祁一眼:“不就是想来讨好我, 让我放你们一马么?”又转向齐纤柔, 挑衅道:“怎么, 他们在市场上做的龌龊事,你也有份?”


    宋祁低了头, 嘴巴张了张, 终于还是没想出来过硬的理由。


    齐纤柔垂了眼睛, 回道:“他们的事情, 我没参与。李总裁, 你不要因为一件事情, 就彻底否定一个人。我说过,我们是来帮你的,因为你一个人就算再强大,应付国际空头集结起来的力量,也是吃力的吧?”


    齐纤柔眼神定定,李标能感受到她言语里的真诚。


    他不好意思再咄咄逼人:“我现在确实很吃力。因为根据我了解的情况,香港现在的形势已经很严峻了。国际空头集结,已经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布局,低位吸入了很多港股筹码。”


    说着,他不自觉搓了搓手。


    说不紧张是假的。


    虽然他在国内技术无敌,可现在面对国际强敌,他一个只有八九年市场经历的年轻人,还是有点胆怯的。


    而且……


    “我知道,你不能输。因为你输了,就不仅仅是个人的问题,是你背后代表的国家利益输了。”


    齐纤柔没说出口的是,你会很惨。


    能不惨么?


    索罗斯狙击泰国后,经济学家评估,泰国经济相当于直接倒退二十年。


    现在临危受命,就是要让李标力挽狂澜。你挽回不了,那就是间接导致国有资本流失。


    往好了想,你算能力不足把重要任务办砸了,往坏了想,有没有里通外部的可能呢?


    哪怕只是被怀疑,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比陈昊天和宋祁惹的麻烦大多了。


    想到这里,齐纤柔不禁皱起了眉头。或许,如果没有自己,李标不见得能扛过这一关。——不死也要脱层皮。


    李标当然知道这一点。


    他仰身往后靠,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宋祁,终于妥协道:“好吧,你们之前冒犯我的事,从此一笔勾销。但是……”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前提是你帮我,在半年内打爆国际空头。”


    宋祁明显有点兴奋。解除了牢狱之灾,他现在不仅不怀恨,还充满了卑微:“我也可以帮忙,也算我一个吧,反正你需要很多专业的帮手。”


    李标嗤笑了一声:“算了,宋先生。我知道你的背后有什么势力。沪圈资本我是不碰的,所以,我的事不欢迎你参与,只要齐小姐帮忙就行。”


    宋祁明显有点理亏,看来李标对他的底细非常了解。沪圈在资本市场的贪婪,就算狠戾如李标,也有点反感。


    齐纤柔倒是很干脆:“谢谢李总裁的信任,你放心,有我们两个联手,没有解决不了的对手。”


    “但愿吧。”李标蹙眉道:“从今天起,你就入住圣罗元大酒店吧,那里顶楼的总统包房,我已经付了一年的房钱。生活条件是非常便利的,有什么经济需求,可以跟我说,也可以让前台转告。”


    齐纤柔没想到李标安排得这么急促。宋祁忍不住提醒她:“千寻还需要你去主持大局,万盛的流动资金流,很多都在你手上,你确定你能走得开吗?更何况是马上就在这里进入新的节奏,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齐纤柔却觉得没那么麻烦。千寻的账户,她远程照样可以遥控。唯一有点担心的是顾庭轩等不到她回去,八成会跑到这里来查看情况。


    “要不,给我三天时间回一趟堪市吧?三天后我会处理好公司里的事情,跟你在这里长期作战。”


    李标像是没有听到齐纤柔的询问,转身从电脑上看了一眼邮件,沉声说道:“来不及了,战争开始打响了。”


    “什么意思?”


    “就在刚刚过去的半个小时,港股十个主力股票同步下跌了。齐纤柔,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应战了。”李标眼神冷酷,眼神一直盯着电脑。


    准备战斗吧!


    *


    第二天上午十点,齐纤柔和李标已经来到了香港中环的国际金融中心。


    她没料到李标已经在这里租了半层写字楼,看来他为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李标站在他的私人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维多利亚港,办公桌上的电脑显示着十几只港股的分时走势图,每一根K线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切割着市场的神经。


    “标哥,恒指期货突然跳水!”助理彭俊急匆匆推门而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标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睛依然盯着屏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操作,调出长兴控股(0700.HK)的走势图。那根长长的阴线像是一把利剑,直插市场心脏。


    “不是普通调整。”李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有人在集中做空。”


    与此同时,远在纽约曼哈顿的一间豪华办公室内,乔治·索罗斯正对着面前的六个屏幕露出狞笑。这位被华尔街称为“鳄王”的对冲基金大佬昨天才下达了全面做空港股的指令,今天更是集中炮火猛力冲击。


    “香港市场流动性不足,中国经济增长放缓,加上我们散布的科技股监管传闻……”卡尔森的金发助理兴奋地汇报,“腾龙、美达(3690.HK)、港交所(0388.HK)的卖空量已经达到三个月平均值的五倍!”


    索罗斯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清脆而冷酷:“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恒指跌破两万点,那些亚洲的基金经理们就会像受惊的羊群一样互相踩踏。”


    香港交易所内,红色数字不断跳动。恒生指数在短短一小时内暴跌800点,阿迈健康(0241.HK)跌幅超过12%,金色中国(1928.HK)下跌9%,连一向稳健的中邦保险(1299.HK)也被拖累下跌6%。交易大厅内,恐慌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抛!全部抛掉!”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经纪人对着手下的交易员大喊,“这波下跌才刚刚开始!”


    而在中环的另一端,李标和齐纤柔却出奇地平静。他们面前的屏幕上不再是普通K线图,而是一幅由红绿线段组成的复杂图形——缠论结构分析图。


    看李标还有疑惑,齐纤柔知道他的理论显然还只是在脑子里有了雏形,并未完全通透。忍不住在几个关键点位画着圆圈,一点一点提示他:“这里是30分钟级别一买买点.,将形成一个至少60分钟级别的中枢。”


    “标哥,我们是不是也该减仓?”彭俊的声音有些发抖,“所有机构都在抛售……”


    听了齐纤柔的话后,李标瞬间有了主意,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不,恰恰相反。通知交易部,准备资金,我要买入。”


    “买、买入?”彭俊瞪大眼睛,“现在市场正在暴跌啊!”


    “正是因为暴跌,才有机会。”齐纤柔调出美达的分时图,指着其中一段特定走势,“看这里,空头力量已经出现衰竭,MACD底背离,三卖点即将转化为一买点。按照缠论,这里就是最佳介入位置。”


    彭俊茫然地看着屏幕,完全看不懂齐纤柔所说的“买点”在哪里。在他眼中,那只是一条不断下跌的恐怖曲线。


    他所知道的是,自从今天齐纤柔来到香港,李标的操作就再也无法捉摸。


    这个齐纤柔,在他眼里有了一丝妖言惑众的神秘和邪恶。


    李标不再犹豫,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交易室:“以现价买入腾龙20万股,美达50万股,港交所15万股……不,不要分批,直接市价买入。”


    挂断电话,李标继续在电脑上做着标记。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亮:“齐小姐,你说得对,就要趁势背后伏击他们。国际空头力量太心急了,他们忘记了香港市场背后站着谁。”


    纽约时间凌晨三点,索罗斯被紧急电话吵醒。


    “boss,港股出现异常买盘!”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困惑,“有人在大量接货,而且专挑我们做空最狠的几只股票!”


    索罗斯猛地坐起,睡意全无:“查清楚是谁!”


    “是一个叫李标的中国人,香港本地私募基金经理,他身边有一个专门请来的技术人员齐纤柔,据说精通某种叫缠论的东方交易技术……”


    “缠论?”索罗斯冷笑,“不过又是一个自以为能预测市场的江湖骗子。加大做空力度,我要看到恒指跌破19000点!”


    香港市场,风暴愈演愈烈。恒指继续下探,早盘收于19500点,下跌超过1200点。媒体上满是悲观预测,分析师们纷纷调低港股评级。


    而此刻,李标的办公室却异常安静。他面前,齐纤柔已经根据现在的恒指走势画了一个日线级别的的缠论结构图,一个完美的底部形态正在形成。


    “标哥,我们已经投入30亿港币了……”彭俊看着持仓报表,手止不住地颤抖,“如果市场继续下跌……”


    “不会的。”齐纤柔指着屏幕上一个特定点位,“19500点是月线级别支撑,空头在这里会遇到强大阻力。看,MACD绿柱已经开始缩短。”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恒指在触及19488点后突然止跌,随后出现一波快速反弹。腾龙股价从32港元急拉至35港元,美达也从12港元回升至13港元。


    “就是现在!”齐纤柔眼神中一丝兴奋,她等的转折点到了,冲李标坚定道:“持续买入!目标股票不变,再加仓中兴发(0941.HK)和汇通(0005.HK)!"


    交易指令如潮水般涌出,李标的资金像一把尖刀,直插空头心脏。市场情绪开始微妙变化,一些敏锐的机构投资者注意到异常买盘,纷纷停止抛售观望。


    纽约办公室内,索罗斯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boss,港股突然反弹,我们的一些空头仓位开始亏损……”


    “不可能!”索罗斯怒吼,“香港市场基本面根本没有改善!继续加仓做空!”


    “但是……我们的保证金已经……”


    “我说继续做空!”索罗斯一拳砸在桌上,“我不信一个亚洲的小基金经理能对抗整个市场趋势!”


    香港时间下午三点,多空对决进入白热化。恒指在点之间剧烈震荡,成交量创下历史新高。李标的持仓已经超过50亿港币。


    他的背后,是大陆的雄厚资金支持。


    “标哥,我们的资金也快用完了,花这么大力气,不会输吧……”不明内情的彭俊声音带着哭腔。


    齐纤柔却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微笑。她指着缠论图上刚刚形成的一个特殊结构:“看,空头力量已经耗尽,这里形成了标准的底分型,接下来将是至少三天的反弹。”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预言,市场突然爆发性上涨。恒指在最后半小时狂拉600点,收于20100点。腾龙、美达等股票收盘价比最低点反弹超过10%。


    交易大厅内,经纪人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齐纤柔知道,今天只是开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齐纤柔已经用缠论告诉李标——市场转折点已经出现,空头的丧钟即将敲响。


    办公室的电视上,财经主播正激动地报道:“……港股午后神奇逆转,市场传闻有国家队资金入场救市……”


    李标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齐纤柔,由衷佩服:“不是国家队,是缠论。谢谢你,齐小姐。”


    齐纤柔由衷无语……


    李标,我尊敬的缠师,永远臣服的恩师,缠论可是你的知识结晶,你感谢我做什么?


    我齐纤柔真是贪天之功了!


    第48章 第48章


    来见识一下中国本土的技术巅峰吧!


    很快, 李标接到内线消息,索罗斯要亲自督战了。


    三天后的圣诞节,香港中环, 文华东方酒店顶层套房。


    乔治·索罗斯站在落地窗前, 俯视着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玻璃上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灰白的鬓角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泛着红光。他手中握着一杯苏格兰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


    “香港……”他低声呢喃, 声音里混杂着不甘与兴奋, “这个东方明珠, 居然让我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要知道,从十几岁进入金融领域, 他不管是在股票市场,期货市场还是外汇和债券领域, 几乎从未失手。


    多少国家政府部门听到他的名字都心惊胆颤,哪怕他明牌进攻,他们都毫无还手之力。


    而今, 他的港股狙击计划,刚刚开始两天就被一个叫李标的私募基金经理和一个会缠论的女人用50亿的资金进行了回击。


    可以说, 又一次出师不利。


    李标?25岁?毛发都没长齐, 就和我斗?


    齐纤柔, 听说只是一个资本市场上新冒出来的28岁女人。


    这样的一个人,能掌握高超的股市技术?


    索罗斯摇了摇头, 喃喃自语:“古老的中国, 还真是神秘。”


    不过他无意恋战, 他要把他们晾在一边, 从自己最擅长的外汇选择突破口。


    套房的门铃响起。索罗斯没有转身, 只是轻轻说了声“进来”。


    “乔治, 人都到齐了。”说话的是他的首席策略师罗伯特·约翰逊,一位前美联储经济学家,戴着金丝眼镜的脸上写满精明。


    索罗斯终于转过身,将酒杯放在大理石茶几上。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如同此刻全球金融市场的不安。


    “让我们去见见这支‘金融突击队’吧。”


    会议室内,十二位来自世界各地的金融精英已经就座。索罗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有华尔街顶级对冲基金经理,有伦敦金融城的衍生品专家,有东京的套利交易高手,还有几位看起来更像是大学教授而非金融从业者的技术人员。


    “先生们,女士们,”索罗斯的声音不高,却充满威严,“感谢你们放下手头的工作来到香港。或许你们听说了,前两天,我在港股做空上受了些挫折。”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在场每个人的反应。没有人表现出不安或怀疑,这让他满意。


    “但这只是暂时的。因为,我的优势在外汇。”索罗斯走向投影屏幕,助手立刻调出一组图表,“香港的联系汇率制度是这个城市金融体系的基石,也是它最大的弱点。”


    一位戴着厚重眼镜的年轻人举手:“索罗斯先生,香港的外汇储备确实雄厚,但我们的模型显示,如果他们以跟我们一样的资本力量干预市场,储备将在六周内耗尽。”


    索罗斯点头:“正是如此,我们要以攻击港币为先锋,发动一场全方位的金融战争。”他按下遥控器,屏幕切换到香港股市、楼市和银行系统的图表,“香港是一个高度杠杆化的市场,我们要在各个层面施加压力。”


    马克·维茨,28岁的量化天才,曾在MIT研究金融物理学,现在是索罗斯最倚重的模型构建师。他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计算机般精确的光芒:“我们今年已经改进了算法,可以更精确地预测香港金管局的干预阈值。”


    索罗斯示意他继续。


    “传统的技术分析在香港这样受干预的市场效果有限,”马克调出一组复杂的方程式,“但我们开发了新的适应性模型,能够实时学习对手的行为模式。简单说,我们的系统会越战越聪明。”


    会议桌另一端,一位红发女性插话:“马克的模型很棒,但金融市场不仅是数字游戏,更是心理战。”艾琳·莫雷蒂,波浪理论大师,曾准确预测了1987年股灾,“恒生指数目前处于第三浪上升阶段,但我的分析显示,它已经过度延伸,随时可能进入第四浪调整。”


    索罗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技术与心理,缺一不可。艾琳,我需要你与马克的团队紧密合作,找出外汇市场最脆弱的时刻。”


    会议持续到深夜。策略师们讨论了攻击的每一个细节——从外汇市场的精确狙击时机,到股市的连环抛售策略,再到通过媒体放大市场恐慌的心理战术。一支由三十名顶尖程序员和数学家组成的团队正在隔壁房间搭建计算机模型,实时模拟各种攻击情景。


    凌晨两点,大部分与会者离开后,索罗斯、罗伯特和马克仍留在会议室。


    “马克,你的‘台风’系统准备得如何了?”索罗斯问道。


    马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三维立体的金融风暴模拟图:“已经完成了90%。我们接入了全球16个金融市场的实时数据流,可以在一秒钟内处理超过100万笔交易数据。”


    索罗斯凝视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字和曲线:“香港人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什么李标,什么齐纤柔,他们不过是资本市场的雏鸟。这不是1992年的英镑,也不是1994年的泰铢。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金融科技战争。”


    索罗斯要的,是要香港金融死,连带着,李标、齐纤柔和亿安资本全都灰飞烟灭。


    罗伯特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资金配置方案。我们筹集了超过200亿美元,还有至少十家对冲基金愿意跟随我们的信号行动。总火力估计在500亿左右。”


    索罗斯嘴角微微上扬:“足够当做礼物,送给香港人迎接新年了。”


    *


    同一时刻,香港金管局大楼。


    李标和齐纤柔已经被请到了大楼十二层的贵宾室,金管局最年轻的副处长林嘉怡给他们拿来两份外汇市场报告。


    “两位,你们要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齐纤柔瞄了一眼,不禁疑惑:“我们两个基本是在股票市场做交易,现在是……”


    早上李标接到一个神秘电话后,就带她一起来到了这里。路上她问出了什么事,李标闪闪烁烁就是不说,最后只是解释了一句“大敌在侧。”


    现在,林嘉怡给他们拿的竟然是外汇市场报告,难道……


    “是的,国际空头现在已经盯上了外汇市场,香港有一些资本势力在支持他们。据我们所知,索罗斯本人现在就在香港,亲率了一只国际技术团队过来。”


    听了林嘉怡的话,李标和齐纤柔对视了一眼。


    他们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索罗斯在港股受挫之后,能几天之内瞄准他们并不太熟悉的外汇市场。


    这个统筹能力和资本实力,确实很可怕。


    为了让他们了解索罗斯的手法,林嘉怡打开笔记本电脑,给他们展示印尼和泰国曾经遭受过的外汇袭击。


    这是一份录屏资料,上面是泰语和印尼语,齐纤柔和李标根本看不懂。


    看他们有疑惑之色,林嘉怡解释道:“你们不用看文字,看K线图就可以。外汇和股市原理是一样的,k线图规律并无二致。”


    很快,齐纤柔看懂了外汇市场交易手法,指向电脑屏幕上的一组图表,“泰铢汇率稳定后,股市和期货市场的异常交易量反而增加了。而且……”她指着另一组数据,“这些交易的时间分布非常规律,几乎每四小时就有一波。”


    李标皱起眉头:“程序交易?”


    “不全是。”齐纤柔放大了一段分时图,“看这些微小波动,像是有人在测试市场的流动性边界。专业术语叫‘市场探测’。”


    “我好像也明白了,这就是他们的手法和套路。用这个方法就能发现他们的进攻。”李标豁然开悟。


    齐纤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至少,这可以帮我们搜寻他。”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手提公文包的泰国人。他看上去四十五岁左右,西装革履,只是神情十分严峻。


    林嘉怡赶紧起身,用泰语和他打了招呼,同时邀请他落座。


    在林嘉怡的介绍下,李标和齐纤柔知道他叫汶猜·帕塔纳,是泰国财政部外汇管理处的一名中层官员。


    “你让他来,是要给我们传授经验?”李标有点不解。


    “传授经验谈不上,因为泰国被索罗斯等人狙击得很惨。他是港府专门请过来,给你们详细讲述索罗斯狙击泰国外汇经过的。毕竟中国人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于是,在林嘉怡的翻译下,李标和齐纤柔基本了解了1994年索罗斯等国际空头狙击泰国外汇的详细过程。


    “1994年初的曼谷,热浪裹挟着金钱的味道。作为泰国财政部外汇管理处的一名普通官员,我每天走过央行大理石大厅时,总会被那些闪烁的汇率显示屏吸引。那时的泰铢与美元挂钩,实行‘固定汇率制’,1美元兑25泰铢,像铁锚一样稳定着泰国经济的高速增长。可谁也没想到,这枚‘铁锚’会成为国际炒家眼中的猎物。”


    帕塔纳叹了口气,像想起了毕生难忘的痛苦经历:“第一次异常信号出现在2月。我们的监测系统发现,离岸市场突然出现大量泰铢远期合约卖单,规模是往常的十倍。处长认为这不是普通套利,是有人在测试我们的防线,但当他向央行行长汇报时,得到的回应却是:泰国GDP年增8%,外资持续流入,不必过度反应。显然,那时高层没有对国际外汇空头提高警惕。”


    “5月,新加坡外汇市场传来更刺耳的警报。对冲基金通过NDF(无本金交割远期外汇交易)市场疯狂做空泰铢,杠杆率高达50:1。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当我们的交易员试图用5亿美元干预远期市场时,对面的抛单竟在半小时内膨胀到20亿。电话那头,伦敦交易员用带着嘲讽的英式口音嘲笑我们,说别装了,你们的外储根本就成不了几天了。”


    “后来才知道,那是量子基金、老虎基金和LTCM(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联合围猎。他们用‘滚动攻击’战术:先在远期市场积累空头头寸,再通过现货市场集中抛售,逼迫央行消耗外汇储备。更致命的是,他们同步做空泰国股市期货,形成‘外汇-股市双杀’。 ”


    齐纤柔和李标对视了一眼,索罗斯这些人,像宰杀一只羊一样瓦解了泰国的金融体系。


    虽然李标对这件事比较了解,但听到详情,还是对空头的凶残有点惊讶。


    帕塔纳的神情越来越痛苦:“7月12日,泰国央行决定加息300个基点至14%。那天深夜,我站在交易室看着实时数据屏——国际炒家利用‘利率平价套利’,借入低息日元换成泰铢,再通过我们的高利率赚取利差。而当我们加息时,他们反而欢呼我们中计了。”


    “最屈辱的是向IMF求助的那天。美国财政部官员回复说要么放弃固定汇率,要么接受结构性改革。那份清单上写着:开放资本账户、削减财政支出、出售国有银行……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些条款的起草人里,就有高盛亚洲的副总裁。”


    齐纤柔插嘴道:“这是典型的趁火打劫,趁你病要你命。他们不是想救你们,只是想趁机把控你们的金融命脉。”


    帕塔纳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1994年8月3日,泰国央行宣布外汇储备仅剩28亿美元(相当于两周进口值)。当日下午,泰铢汇率崩盘式下跌17%,曼谷股市单日蒸发45%市值。我在Chulalongkorn大学当教授的邻居,一夜之间房贷月供涨了三倍;工厂区每天有企业挂出‘停业清算’的牌子,就像一场经济版的‘大逃杀’。”


    “最痛心的是看到那些中小银行。它们曾按央行要求发放房地产贷款,如今坏账率飙升至40%。当财政部宣布56家金融机构停业时,一位老行长在办公室用领带上吊。他的遗书里写着:我遵守了所有规则,但规则本身已经死了。”


    李标忍不住问道:“泰国经济崩盘了,股市里的投资者肯定也受冲击吧?”


    帕塔纳点了点头:“如今每当我走过曼谷素坤逸路的玻璃幕墙大厦,总会想起1994年那些在证券公司天台排队跳楼的散户。索罗斯在面对欧美媒体采访时轻描淡写地说这只是‘市场调节’,但对我们而言,那是所有泰国人的创伤记忆。”


    帕塔纳刚说完,一位工作人员急匆匆过来,在林嘉怡耳边说了几句话,林嘉怡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她转向李标和齐纤柔,表情严肃:“我们监测到大批资金正在一些账户集结,国际空头最快可能明天就发动进攻,你们可能要从明天开始,就在这座大楼里办公了。”


    李标问道:“上面只说让我们来配合,毕竟这是你们的主场,应战的主力是不是还是你们来承担?”


    林嘉怡叹一口气:“两位几天前成功阻击了索罗斯对港股的第一次冲击,这个我们的高层全都清楚。我会给你们配备几位工作人员,但他们的水平远远不如两位。所以,主力肯定还是你们两个。”


    齐纤柔看了李标一眼,眼神无可奈何。没办法,这似乎不用问也知道。


    除了他们,难道还有谁能扛下索罗斯的凶狠吗?更何况,他现在集结的是全球技术精英。


    好吧,已经开始研究量化交易的国际高手们,虽然你们在泰国得手了,中国人可没那么好欺负。来见识一下中国本土的技术巅峰吧!


    齐纤柔知道,不出一个月,缠论两个字就会成为国际金融市场新的焦点,而她和李标,也会成为交易技术领域新的标杆。


    只是,国外那些人恐怕永远学不会缠论,因为缠论脱胎于中国阴阳五行八卦,他们的直脑壳,怎么能听得懂呢!


    第49章 第 49 章


    我们需要大量的钱。


    尽管第二天李标和齐纤柔就在香港金管局大楼驻扎下来, 开始了针对国际空头集结的攻坚战,可是香港外汇市场还是在几天里被冲击得一塌糊涂。


    恒生指数在短短一周内暴跌超过20%,外汇市场剧烈波动, 香港引以为傲的联系汇率制度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索罗斯率领他的对冲基金军团, 对香港金融市场发起猛烈的狙击。


    香港金融管理局的紧急会议室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财政司司长翁明站在投影屏幕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标和齐纤柔坐在会议室前排, 神情焦虑。


    二人已经连续几天, 每天只睡了四五个小时。他们连轴转地研究盘面和资金趋势, 连眨眨眼睛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不是他们两个无力阻击索罗斯,是索罗斯眼下火力太猛烈, 他们甚至来不及调动更多的外汇储备。


    没有足够的资金,就像对方有飞机大炮自己只能小米加步枪, 无疑现在处于劣势。


    “各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峻。”翁明的声音沙哑而沉重,“索罗斯联合了至少五家国际对冲基金, 在外汇、股市和期货市场同时发起攻击。他们昨天一天就抛售了超过50亿港元的资产。”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声的议论。一位头发花白的银行家举手问道:“我们的外汇储备还能支撑多久?”


    “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两周。”


    听了翁明的话, 李标看了一眼齐纤柔, 齐纤柔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们是想在香港复制攻击泰铢汇率的模式, 利用几个星期,在巨量资金优势下暴风袭击, 解决战斗。”


    接下来, 翁明说的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问题是, 他们正在加速进攻。更糟糕的是——”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怀疑有本地资本在配合他们。”


    这时, 会议室里一位头发半白的金管局女高层举手质疑:“翁司长,我知道你们一周前请了李标先生和齐纤柔女士作为金管局特别顾问,来阻击国际空头的进攻。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他们这一周为什么没有做出有效的阻击,导致形势恶化成这样?”


    会议室里的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二人。


    对两人的情况,他们早有耳闻。翁明早就介绍过,二人是大陆专门推荐的交易技术分析人才,独创的“缠论”市场分析技术,能够看似毫无规律的市场波动中找出关键转折点。


    可是他们没想到,在李标和齐纤柔的带领下,香港金管局挑选了十几名金融专业人才配合作战,竟然还能让索罗斯等人在香港金融市场攻城拔寨,气焰如此嚣张。


    这位女高层的语气里,显然有深深的埋怨和指责。


    看到众人挑剔和苛责的目光,齐纤柔也不再低调,她直接走到投影屏幕前:“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一组复杂的图表,“这是过去72小时恒指期货的交易数据,你们看这里——”她指向图表上几个特定的点位,“典型的‘声东击西’战术。”


    李标接过话头:“索罗斯在公开场合宣称要攻击港元汇率,但实际上,他们的主力部队集中在股指期货市场。通过制造汇市恐慌来掩护他们在期货市场建立的大量空头头寸。”


    翁明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外汇市场只是幌子?”


    “不完全是。”齐纤柔摇头,“他们确实在双线作战,但重心在期货市场。如果我们的反击只集中在汇市,就会正中他们下怀。”


    李标环视了会场一周,语调严肃:“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应对策略。他们在搞全方位的金融战,我们能调动的资金,跟他们相比已经不是一个数量级。”


    “资金我们可以想办法,包括大陆方面,已经给了确切的回应,说会全力支持。资金到位以后,你们有什么应对思路?”翁明急切地问。


    他没办法不着急,如果再没有成效,他这个财政司司长分分钟被撤掉,也会成为香港经济的罪人。


    齐纤柔与李标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道:“有了充足的资金,就像有了弹药粮草,飞机大炮。然后,我们会运用缠论来分析他们的攻击模式,逐个小战场进行击破。索罗斯的交易团队虽然强大,但任何市场行为都会留下‘痕迹’。只要我们找到这些痕迹,就能预判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会议结束后,李标和齐纤柔回到香港金管局为他们专设的一间办公室。墙上挂满了实时市场数据的显示屏,桌面上堆满了分析报告。


    齐纤柔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不断闪现出各种复杂的图表和数学模型。


    “李标,你看这个。”


    她盯着屏幕上一组数据,这数据显示每隔三小时就有一波集中的抛售,每次都恰好打在关键支撑位上。


    齐纤柔知道,这绝不是巧合。


    李标凑近屏幕,眯起眼睛:“有人在向他们提供内部流动性数据。香港市场有内鬼。”


    这正应了翁明的话,看来,香港真的有资本势力在协助索罗斯攻破香港经济防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位年轻的分析师走进来:“李先生,齐小姐,翁司长让我过来带话,说郑世昌先生请求与你们会面。”


    李标和齐纤柔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郑世昌——香港最大的本土投资银行总裁,金融界的重量级人物。


    “请他进来。”李标说道,同时迅速关闭了几个关键数据页面。


    郑世昌步入办公室,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李先生,齐小姐,久仰大名啊!”他的声音洪亮而热情,“听说你们被委以重任,保卫我们香港的金融稳定。”


    “郑先生过奖了。”李标平静地回应,“我们只是尽一份力。”


    郑世昌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听说你们在使用一种叫‘缠论’的特殊市场技术分析方法?很有意思。不知道能否分享一下?毕竟,在这场战斗中,我们本土资本也应该团结一致。”


    齐纤柔微微一笑:“缠论只是一种分析工具,关键在于使用者的理解,并不是万能的。可能外界把它神话了。郑先生如果有兴趣,等危机过后我们可以详细交流。”


    这个郑世昌,李标和齐纤柔早从林嘉怡的口中了解过,此人背景复杂,听说近几个月来跟国际资本会面频繁。虽然不能断定他就是勾结国际空头的内鬼,但也万万不能轻易信任。


    郑世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当然,当然。对了,我听说你们怀疑有本地资本在配合索罗斯?这种说法可不太好啊,会影响市场信心的。”


    齐纤柔沉默不语。


    她不知道郑世昌今天过来,到底是有意施以援手,还是来探听虚实。


    抑或是趁乱模糊焦点,暗中帮助索罗斯?


    ……都有可能。


    李标的目光变得锐利:“郑先生消息很灵通。我们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忧,但具体是谁,还在调查中。翁司长和林处长说,已经掌握了一些初步的证据,会很快对相关人员进行深度调查。”


    李标的意思很明显:我们心里有数,你是友,我们欢迎;你是敌,我们也不怕。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郑世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好吧,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如果需要任何帮助,我的银行随时准备支持政府的行动。”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


    等门关上后,齐纤柔立刻调出一组数据:“李标,你看郑氏投资过去一周的交易记录。他们在每个关键时间点都提前布局,获利惊人。”


    李标冷笑一声:“太明显了。他在为索罗斯提供掩护,同时从中牟利。”


    这种在港而卖港的商人,无异于汉奸,令人不齿。


    “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齐纤柔皱眉,“而且以他在金融界的影响力,冒然指控只会打草惊蛇。”


    李标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先专注于应对索罗斯的攻击。内鬼的事情,我们慢慢处理。”


    为了多些人手帮忙,这两天,齐纤柔紧急通知雷鸣从深圳赶来了香港。


    这些日子,雷鸣一直按照齐纤柔的指示,将一条条指令告诉顾庭轩和吴鹏等人。千寻的股票操作一直没有中断,虽然资金增长曲线没有之前迅猛,但也属于平稳上升。


    顾庭轩几次要求来香港看望齐纤柔,都被齐纤柔回绝了。她知道有用到他的时候,只说:“等我的消息。真正需要你帮忙了,你在堪市运作各项事情反而方便些。”


    雷鸣到了之后,齐纤柔瞬间轻松了许多,很多盯盘和数据分析的工作都可以让他接手。


    接下来的三天,香港金融市场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剧烈颠簸。国际炒家利用媒体不断放出港元即将贬值的消息,制造恐慌情绪。恒生指数一度跌破8000点大关,创下五年新低。


    在香港金管局的那间办公室里,李标和齐纤柔正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的电子战争。


    “找到了!”齐纤柔突然喊道,指着屏幕上刚刚完成的一个复杂模型,“这是他们攻击的模式模拟图,看这个中枢结构,按照这个时间计算,他们必须在后天开市时发动总攻,否则就会失去节奏优势!”


    李标迅速分析着数据:“你说得对。而且他们的主力仓位集中在3月期指7500点的看跌期权上。虽然外部资金支援还没到位,但如果我们能利用现有资金,在后天开盘时突然拉升指数,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立即着手制定详细的反击计划。深夜,当香港大多数人都已入睡时,李标和齐纤柔仍在电脑前奋战,设计着一系列复杂的交易指令。


    雷鸣听不懂他们的计划,只能负责保障好两人饮食,随时候命。


    第二天清晨,翁明亲自来到他们的办公室。


    这几天,他早已急得火烧眉毛。


    齐纤柔知道,他压力山大。


    因为香港人这几天快疯狂了。


    早上她翻了一下收发员送来的《申报》和《大公报》,上面说,这几天中环汇丰银行总部门前,队伍已经排到了街角。银行业务部每天要接待上千位要求提取全部存款的客户。


    毕竟现在全港疯传,在索罗斯等国际空头的狙击下,银行快要倒闭了……


    在民众看来,就算不倒闭,也离破产不远了。


    所以仅昨天一天,汇丰银行已经流失了近六亿港币存款。


    不仅如此,香港日常生活也深受影响。


    油价涨了三成,食材价格飞涨,香港市民生活成本急速上升。


    银行金库里,现金正以惊人的速度流失;普通市民家中,主妇们精打细算着每一分钱。


    齐纤柔知道,仅仅是这种恐慌,就能摧毁香港人对经济的信心。


    翁明的头发,在一周多的时间里差不多白了一半。他任香港金管局财政司司长七年了,自认为见过无数大场面,但这一次,却第一次觉得心力交瘁、毫无胜算,七百万人在这里生活、工作,他们的存款、养老金、房贷、生意,全都系于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他拍拍李标的肩膀,看了看齐纤柔,眼底满满的疲惫和焦灼:“辛苦二位了,香港,绝不能成为第二个曼谷。”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如果能挽回颓势,翁某代全港感谢二位!”


    齐纤柔赶紧扶起他:“翁司长,既然大陆安排我们来,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眼下,我们已经有了部署,肯定能小挫索罗斯的锐气。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我们需要钱。”


    李标也同意:“对,翁司长,要打赢这次战役,我们需要大量的钱。”


    翁明眨眨眼睛:“你们开个数字,需要多少钱?”


    齐纤柔估算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大约900亿港币。”


    “900亿?”翁明惊得目瞪口呆。


    这已经远超过他能决策的范围,他话音微颤:“这个数字实在太过巨大,我需要向上面请示。哦不,是我的上级需要向最高层请示。”


    齐纤柔点点头:“希望您,越快越好,尽量一天内得到上面回复,三天内筹集完毕。”


    打仗,总是要耗费子弹的,这次,还可能耗费的是大炮和导弹,经费肯定小不了。


    她没有说的是,这个数字,可能还远远不够!


    第50章 第 50 章


    永不言败


    不知不觉, 时针指向了晚上7点。


    齐纤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工作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纤柔,你累了就休息会儿,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李标站在她身后, 也早已疲惫不堪:“索罗斯那群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但机器也需要加油。”


    此时雷鸣已经在齐纤柔的安排下回酒店休息,办公室只剩下她和李标两人。


    齐纤柔俏皮一笑:“走, 去加点油吧?”


    “?”


    “是你说的要加油啊。咱们今天出去吃点什么吧。天天吃香港金管局给我们安排的套餐, 我这几天早吃够了, 闻到味道就饱了。”


    李标连连道歉:“是我考虑不周,没注意你的日常需求。我平时工作起来, 常常十几个小时不吃饭,或者随便吃点东西, 所以他们送了什么饭,我也无所谓。”


    齐纤柔站起来穿好羊绒外套,冲他点个头:“那走吧, 今天陪我吃点不一样的。而且说实话,在这楼里待了一天, 我实在有点透不过气了。”


    他们这一周来, 几乎从早晨八点到晚上十点, 全天候地待在这间办公室。


    李标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他对除了交易之外的事情都很钝感, 日常生活需求很低。


    齐纤柔却早就待得憋闷了。


    而且, 她从来没有来过香港, 这是第一次。还真有心好好看看香港的夜景。


    李标赶紧也穿上自己的皮衣, 作出一个“请”的姿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乘电梯下楼, 玻璃门外, 香港的夜色已完全笼罩城市。


    此时1996年新年刚过,香港也颇寒冷。齐纤柔推开旋转门,湿冷的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


    “纤柔。”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她转头看去,金管局门前的石阶上,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缓缓站起。顾庭轩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开,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疲惫而温柔的笑容。


    “庭轩?”齐纤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


    她三天前才在电话里跟他说,千万别专门跑过来看她,没必要。


    “我有事路过香港,刚落地两小时。”顾庭轩走上前,目光在她憔悴的脸上逡巡,“你瘦了。”


    “能不瘦么,我在这里,简直是没日没夜地工作。”说完,她苦笑着看了李标一眼。


    李标尴尬地摸摸头,看了一眼顾庭轩:“这位是?”


    “我是她的未婚夫,顾庭轩。”顾庭轩的声音不知因寒冷还是激动而微微发颤,“想必您就是李标老师吧,纤柔经常提起您,久仰大名。”


    两个男人握手,彼此打量。


    顾庭轩比李标高出半个头,但李标的气场丝毫不逊色。


    终于,李标忍不住笑起来:“你‘路过’香港?去哪里要从这里‘路过’?”


    顾庭轩的耳尖微微发红,但声音依然平稳:“正好有个项目需要来港交所确认。想着纤柔在这里,就……顺便看看。”


    齐纤柔“噗嗤”一笑,拍了拍他的背:“好了,你肯定饿了吧,走,跟我们吃饭去。”


    李标也朗声大笑:“走,下面的人带我去吃过一次这里一家煲仔饭,味道很不错的,我带你们去尝尝。”


    庙街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狭窄的街道两侧摆满了各式摊档,空气中弥漫着咖喱、海鲜和炭火的混合香气。齐纤柔走在两个男人中间,恍惚间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就在几小时前,她还在金管局的作战室里,面对满屏跳动的数字和曲线,与看不见的国际空头进行着无声的厮杀。


    “坚记煲仔饭”的红色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老板坚叔是个六十多岁的精瘦老人,看到李标便热情地招呼:“李生!好久不见!还是腊味煲仔饭加蛋?”


    李标很惊讶:“我只来过两次,坚叔,你还记得我?”


    “那是自然,李生人中龙凤,见一次都忘不掉,气场很不一样的。”


    坚叔这话倒是没错。李标的外形气场,几乎担得起龙行虎步这个词。


    于是,李标也不再客气:“三份煲仔饭,再加一份椒盐濑尿虾。”然后熟门熟路地领着齐纤柔和顾庭轩走向角落的一张折叠桌,“听说这里的煲仔饭是全香港最地道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锅巴香脆不焦。”


    顾庭轩为齐纤柔拉开塑料椅,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后腰,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的背脊一阵酥麻。


    但她依然端坐如初,并未轻佻回应他的暧昧。


    “所以,大陆那边怎么看这次香港外汇危机?”李标开门见山地问,同时从柜子里取出三瓶蓝妹啤酒,用桌角熟练地撬开瓶盖。


    顾庭轩接过啤酒,道了声谢:“普遍认为索罗斯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先在泰国、印尼得手,积累了足够的资金和经验,现在瞄准香港这个亚洲金融中心。”他抿了一口啤酒,“但内地金融圈更关心的是,如果香港守不住,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齐纤柔注意到顾庭轩说话时眉头微蹙的样子——那是他思考复杂问题时的习惯表情。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香港不会倒。我们有足够的外汇储备,而且——”


    “而且有缠论。”李标笑着接话,“索罗斯那套量化模型再厉害,也算不透人心。”


    坚叔端上三个冒着热气的砂锅,揭开盖子的瞬间,腊肠的甜香和米饭的焦香扑面而来。齐纤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拿起筷子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慢点吃。”顾庭轩轻声说,将自己砂锅里的腊肠夹到她碗里,“你瘦了。”


    李标假装没看见这一幕,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煲仔饭,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他不是没有过感情经历。身家本领到他这种程度,可以说他在生活中有着绝对的择偶优势。


    可不知为什么,除了自己的交易技术和钱,他对其他人很难信任。


    也从来没有过,找个固定伴侣的想法。


    看到面前的两人你侬我侬,他只觉得是两个世界的人。


    夜市的人流越来越密,各种语言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个卖咖喱鱼蛋的小贩推车经过,顾庭轩招手要了三串。


    “尝尝这个,香港的特色小吃,别的地方很难买到的。”他将一串金黄的鱼蛋递给她,上面淋着浓郁的咖喱酱。


    齐纤柔咬了一口,浓郁的味道在舌尖绽放,突然鼻子一酸。这十几天来,她几乎忘记了生活本该有的样子——热腾腾的食物,生活的温度,而不是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永无止境的K线图。


    “最近压力很大?”顾庭轩低声问,手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咖喱酱。


    齐纤柔摇摇头,又点点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汇率。索罗斯他们太狡猾了,利用远期合约和现货市场的联动做空港币……”


    顾庭轩知道她近来不易。


    李标擦了擦嘴:“索罗斯的量子基金这次集结了至少200亿美元。他们先在远期市场大量卖出港币,制造贬值预期,同时在股市建立空头头寸。”


    他指了指桌上吃剩的鱼蛋竹签,“就像这些签子,看似分散,实则是一个完整的做空链条。”


    “香港市民什么反应?”顾庭轩问。


    坚叔恰好来收空盘子,听到问题便插话:“后生仔,我在这条街做了三十年生意,什么风浪没见过?”他挺直佝偻的背,“‘97回归都不怕,会怕几个外国佬?’街坊们都这么说。”


    此时正好客人不多,坚叔干脆在旁边桌子上坐了下来,陪他们说话:“这些都不算什么。人生长呢,都会过去。”


    齐纤柔忍不住好奇:“坚叔,您是香港人么,这家店是您自己打拼出来的?”


    坚叔目光变得深远:“我二十岁从潮州来香港,身上只有五元钱……”


    “在香港的第一份工作——做茶楼杂工。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搬菜、洗碗、擦地,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晚上就睡在厨房角落的一张草席上,枕着油腻的味道入眠。”


    “那时候,我一个月人工只有八十元。”坚叔回忆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一道划痕,“但我好开心,因为终于可以寄钱给乡下家人。”


    齐纤柔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后来呢?”


    “后来我偷偷学师。”坚叔的眼睛亮了起来,“老板不准杂工学厨,我就每日趁洗碗时,观察师傅怎样切菜、调味。夜晚等所有人都走了,我就用剩的材料自己试煮。”


    “我学得好快,三年就做到二厨。”坚叔骄傲地说,“三十岁那年,我用全部积蓄加上借来的钱,在旺角租了个小铺位,开了第一家‘坚记小厨’。然而好景不长,由于缺乏经验,三个月后小店就因经营不善倒闭了。”


    李标叹口气:“那你相当于白白奋斗几年。”


    “我欠了一身债,”坚叔的声音低沉下来,“最穷的时候,我跟老婆每日只吃一餐白粥,就是为省下给孩子买奶粉的钱。”


    顾庭轩忍不住问:“那您是怎么……?”


    “怎么翻身的?”坚叔笑了,“我没放弃啊。我跟老婆推架木头车,早晨卖肠粉,夜晚卖煲仔饭。日晒雨淋,一做就是五年。”


    坚叔站起身,走向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相册。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给三人看——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站在简陋的木头车旁,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男人笑得灿烂。


    “这张照片是1988年拍的,后来我终于存够钱又租了一间店铺。”他枯瘦的手掌轻抚照片中妻子的脸,“可惜她三年前生病走了,没机会看到现在的好生活。”


    坚叔合上相册:“所以,年轻人,失败不可怕,金融危机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认输了,再也不敢尝试。”


    他指着墙上的一张泛黄剪报:“看这张报纸,1992年金融风暴,我生意差得又要关门。但是我坚定一个信念,只要还有一个客人想吃我的煲仔饭,我就要继续做下去。”


    正说着,又有几位客人进来,坚叔赶紧起身去招呼。


    齐纤柔若有所思,望着夜市中熙熙攘攘的人群——主妇们提着购物袋讨价还价,上班族三三两两喝着啤酒,游客举着相机四处拍照。


    香港依然繁华热闹,香港人民,骨子里其实很坚韧。


    她也知道,在这平静之下,其实暗流汹涌。恐慌已经不知不觉在蔓延。


    “金管局里有人说应该放弃联系汇率,让港币自由浮动。”她低声说。


    这是下午林嘉怡过来跟她说的话,这意味着香港金管局高层已经产生了动摇,他们有点放手汇率、死保股市期市的倾向。


    “绝对不能。”李标斩钉截铁,“一旦放弃联系汇率,国际资本会更疯狂地做空,股市期市根本无法自保,香港几十年建立的金融信誉将毁于一旦。”


    顾庭轩若有所思:“我几天前去上海出差,上海那边也在密切关注。如果香港能成功阻击索罗斯,对内地金融市场将是极大的信心提振。”


    夜色渐深,夜市却越发喧嚣。


    他们又点了糖水和鸡蛋仔,漫步在拥挤的街道上。顾庭轩自然而然地握了一下齐纤柔的手。


    可是他知道,这相聚终是短暂的。


    “我返航在明天早晨。”顾庭轩握紧了他的手,“万盛那边,爸爸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


    齐纤柔看着他俊朗的眉目,莞尔一笑——在金融战的硝烟中,能拥有这短暂的相聚已是奢侈。


    李标识趣地告辞:“我先回酒店,现在天还早,你们再逛逛。”他特别叮嘱顾庭轩,“照顾好小齐,她这十天几乎没合过眼。”


    目送李标离开后,顾庭轩拉着齐纤柔走向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城市的烟火气。


    “累吗?”他问。


    顾庭轩静静地看着她:“我在堪市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又忘记吃饭,是不是又熬夜看盘。”


    “我有咖啡和红牛。”她试图开玩笑,但在顾庭轩心疼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沿着海滨长廊漫步,远处是灯火璀璨的九龙半岛。


    齐纤柔靠在栏杆上,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身体不自觉地倾向顾庭轩。他顺势将她搂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会没事的。”他低声说,“香港经历过那么多风雨,这次也能挺过去。”


    齐纤柔闭上眼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突然,她想起来这几天金管局的香港交易员们给她讲的话,问道:“你知道狮子山精神吗?”


    顾庭轩摇摇头。


    “听那些香港同事说,香港人从战后一无所有到建成今天这座国际大都市,靠的就是狮子山精神——永不言败,团结互助。”齐纤柔语含悲悯,“七十年代,香港经济起飞前,很多人住在山脚下的寮屋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工作,天黑才回家。这些人常年每天工作十六小时,就是为了开创更好的香港,给后代更好的生活。 ”


    顾庭轩听完,若有所思:“看来。香港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什么奇迹,是普通人的坚持。”


    “是的,”齐纤柔望向夜色中的狮子山,“索罗斯不了解这座城市,这里的人是打不倒的,更何况,现在背靠强大额祖国。”


    齐纤柔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


    战斗远未结束,而她,已充满斗志。


    明天,将是转守为攻的一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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