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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作者:姐姐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2章   v章


    ◎走?那要去哪裏?◎


    熟悉的手指再次落到发间, 姜琼华惬意地轻舒了一口气,她抓住明忆姝纤细的胳膊,手指的水打湿了对方衣袖:“用些力气。”


    “再使力就该疼了。”明忆姝语气低缓, 认真地垂着眼睫瞧她,“眼下的力道正合适, 刚巧解了头疾发作的苦楚。”


    “嗯。”姜琼华回眸, 只看到了对方的衣角, “忆姝, 孤有话想对你讲。”


    明忆姝说自己在听。


    “虽然瞒着你会更好些,但孤不想被你视作言而无信喜怒无常的疯子,若你我二人还想回到最初, 有些话是必须要你知道的。”姜琼华想了想,还是愿意再去信一回, 把信任托付出去, “孤前段时间确实过于敏感多疑了,但这是有缘由的, 你且过来些,孤告诉你一个秘密。”


    明忆姝跪在池边,压了压身子俯过去听她讲。


    “孤曾被人毫无道理地信任过,那人跟了孤十年, 后义无反顾地又要杀孤,孤被她送入牢狱险些死掉, 出来后便再也不敢信任谁了。好多年过去了,孤还是睡不踏实,生怕再有谁突然背叛孤, 这副疑神疑鬼的模样……孤自己瞧着都嫌恶心, 但事实便是如此, 孤再厌弃自己也只能继续如此活着,你……你不要嫌弃孤。”


    也许是暖池的水有些热了,姜琼华不知不觉又把伤疤揭了一次,疼倒是不觉得疼了,但怪难为情的。


    姜琼华话刚说完,便又觉得没意思,不如不说。


    她也不敢再看明忆姝,只默默往水中沉了沉身子,揪着心等明忆姝的反应。


    “竟是如此……”


    明忆姝百感交集,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缘由,难怪对方总是害怕自己的背叛,每每触及此类边界,都会有很大的反应。她想,这便是创伤后产生的应激反应了,将心比心来看,自己又何尝不是和对方一样呢,害怕被恶徒纠缠,害怕被放弃,害怕孤单受困……


    她们竟都是一样的人。


    在她眼裏,姜琼华一直强大又冷傲,宛若壁立千仞无依倚,没有人能真正伤害到对方,没想到有朝一日,对方居然愿意将心上的伤痕说给她听,只是为了哄她不再生气。


    明忆姝心疼对方,哪怕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但她依旧感同身受了那种痛苦,因为她觉察出了姜琼华隐藏在水雾下紧绷的情绪。


    对方如此高傲之人,也会低头向人展露伤疤吗?


    “明忆姝?”


    姜琼华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的回话,心中又悔又慌,她觉得自己好生幼稚,居然对着一个小辈说出了那种话,弱者才会显露伤疤给人看,自己其实不需要的。


    “你就当孤没说吧。”


    姜琼华轻轻嘆了口气,手指拨弄水面,弄出了点儿水声来打破沉默。


    明忆姝:“话已出口,不可以收回了。”


    姜琼华:“那又如何?孤说的话最大,你得听孤的话。”


    话虽这样说,但姜琼华几乎是强撑着面子在回答了,她气恼地掸落手指上的水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较什么劲,难道自己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在等明忆姝给出想要的回答才行吗?多幼稚。


    姜琼华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她只是很恼,恼羞成怒的那种恼,但她不会对明忆姝发火,只能搅点水花发洩。


    明忆姝俯身拿住了她的手,没想到一向成熟强大的姜琼华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向来喜欢她,所以哪怕对方做出这样违和的举动,她都觉得心动。


    姜琼华终于还是没忍住,她不悦道:“你难道没有话要对孤说吗。”


    “有。”明忆姝把人从水中拉到池边最近的地方,轻声耳语,“姑姑的秘密都被我存好了。”


    像以前珍藏的赏赐一样,上了锁放在匣中,也会一直保留在心间,不叫其他人看见。


    “孤要你忘掉。”


    耳畔的吐息在水雾缭绕中格外勾人,姜琼华眼前氤氲一片,耳边像是拂过霜雪一般,明忆姝靠得很近,隔着似有似无的雾,两人像是耳鬓厮磨一般亲昵。


    这怎能不叫人多想?


    姜琼华前不久才偷偷亲吻过对方,心头的悸动正到浓时,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年轻了十岁,宛如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说话办事都带着些纯粹天真的莽撞感。


    这叫她有些难以自处,说不清是羞还是恼,还是对自己不争气的不可奈何。


    也许这便是动情,再冷漠狠厉的人也逃不掉,姜琼华嘆自己的无能,明忆姝只稍稍靠近了些,她便沉溺在对方的气息中,不想再离开。


    这可得怪明忆姝了。


    姜琼华想,对方总是用含情脉脉的目光深情地瞧着自己,无时无刻都在的温柔视线,是个寻常人都会被溺死在裏面的。


    她是谁,她是明忆姝,容貌和性子好像都是依着自己喜好来的,自己迟早沉湎在这温柔乡裏,丝毫都不意外。


    “姑姑,是水热吗……全都红了。”


    明忆姝没说是哪裏,但这更引人深思。


    “别这样叫孤了,孤觉得你或许可以换个称呼。”姜琼华想把她变成自己的人,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用一个恩人及长辈的借口来与她相处。


    明忆姝没听太清:“什么?”


    姜琼华自以为对方是故意的,于是半是嗔怪地侧身抬眸瞪她:“你故意的吗,明忆姝。”


    明忆姝是真没听太清,她正要辩解,就隔着一层水雾对上了姜琼华的眼睛,那种视线和以前不一样,冷艳而娇嗔,丝毫不作僞的盛大美貌,只消一眼就叫明忆姝失了言。


    她可太喜欢眼前这人了,哪怕日日克制在心裏,也经不住对方如此撩拨,对方此刻眼神裏是有爱意在的,明忆姝想都不敢往此处想,她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怕经年累月的压抑叫自己发了疯,所以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竟她也疯过,梦裏常常肖想这人,甚至前不久醒来片刻都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她能感受到唇舌的温度和缱绻,触感太过真实时,明忆姝只会觉得是自己疯了。


    “你醒来后,变沉默了许多。”


    姜琼华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发现,明忆姝总是在面对自己时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神情淡漠又低落,完全没有了曾经单纯向着自己时的纯粹。


    只不过是闹了一场别扭,这也太难哄了。


    姜琼华没哄过人,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她自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剖心给对方看了,对方依旧没办法和自己回到最初吗?


    “我也不知道。”明忆姝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可能是病了,从前世便病着,脆弱时无人可以救她,曾经可以靠着养宠来缓解那种孤寂,穿书前六年可以陪着姜琼华缓解那种孤独,但那几日发生的事情太过伤人,诸多痛苦来得很快很急,她一时间难以理解消化,才会这样吧。


    背上的伤还没有好,心疾也只是暂时没要自己的命,但这一身伤病确实是不讨喜,明忆姝尽量压住身体的痛苦,露出一个笑颜。


    “没关系的,这几天没歇好,过几日便没事了。”


    “也是。”姜琼华想了想,对方肩背还有伤,心疾好像也挺严重的,前不久又和自己闹腾了那么多次脾气,心情大起大落间,有点力不从心也倒是可以理解。


    姜琼华心裏总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有种说不出的不适,她隐约觉得自己该再和明忆姝多聊聊的,于是又找话道:“孤将心事讲给你听,你是否也得叫孤听听你在想什么?”


    “好。”


    明忆姝低头为她濯发,无声间却是取走了对方一根青丝,她每次为对方濯发都会取一根来藏好,日日复年年,放在屋内最隐匿的地方,与她自己的一起攒成一簇同心发结。


    就当是结发为妻。


    这些年的心思潜滋暗长,心爱之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明忆姝很难不克制住自己做一些晦暗之事,她知道这样很不好,但真的忍不住。


    “平日裏多梦,醒来后也不免多想,有些梦魇刻骨铭心,总也忘不掉,姑姑要听吗?”


    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明忆姝当然也不是非说不可,但姜琼华都那样与她透露了心事,她合该把自己的心事也说与对方听。那年她遇到难缠的混混时,为了自保也是受了伤的,那是她第一次和人起那么大冲突,心中的难过和孤独都是独自往下咽的。


    “别这样叫孤。”姜琼华此刻不愿意听明忆姝这样称呼自己,她说,“孤允许你叫孤的名字。”


    明忆姝正想着如何同她提及旧事呢,却是突然听到对方说了这样一句,当即心中起了一阵绚烂烟火,不震惊都是假的。


    “琼华……”明忆姝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开口的,她难得木讷一次,就连声音都发着抖,带着很多的不确定。


    是听错了吗?


    因为极度紧张,明忆姝指尖瞬间变得冰凉,她手裏还在为对方濯发,沾水的发像是会主动勾人的情丝,缠绕着她,让她眼神都不知该落到何处。


    “嗯。”


    姜琼华应了一声,微微起身,沾水的发从明忆姝手指间滑落,重新垂坠到池中,姜琼华随手拉过明忆姝的手,在她手指一畔落下一个并不算旖旎的吻。


    是真的。


    明忆姝脸颊瞬间起了绯色,从头羞到了脚。


    她想,对方的意思……


    “瞧瞧你那点出息。”姜琼华啼笑皆非地伏在池畔看她,见对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觉得很是有意思,明明前不久自己想要染指于她时,她还格外坚定地推开了自己,怎么眼下就又羞成小姑娘了呢。


    姜琼华不是很懂,她曾经在目睹明忆姝暗地裏亲吻自己指尖时,以为对方是对自己起了别的心思的,所以第二日醒来便想与对方亲近一试,谁曾想逼得太急,还把人给惹哭了。


    “现在怎么不哭了?”姜琼华挑了挑她下巴,凑近去逗她,“你倒是继续推开孤呀。”


    明忆姝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膛裏,多年夙愿得偿,她喜悦过了头,恨不得立即将眼前之人拥入怀中。


    但她没有这样做,一来是没有确定对方是否愿意,二来……明忆姝视线下移,顺着对方沾水的薄衣,看到了对方万分成熟的弧度。


    姜琼华总是自称自己年华老去,但在明忆姝眼裏,三十四岁正是女子最美的年岁,古代人或许觉得年纪大了,但她从现代来,从来都不会这样想对方。


    这个年岁,成熟知性又美好,像是香醇的酒,有着数不清的韵味。


    姜琼华的衣裳沾过水,弧度也格外明显,明忆姝大着胆子盯着那处瞧了会儿,突然注意到对方衣襟散了,刚好露出了锁骨处的伤疤……那伤疤,像是受过那种古代用在奴隶身上的极刑,锁链穿过锁骨把人桎梏住,让人受尽苦痛折磨。


    明忆姝心疼得蹙眉,抬手便要抚上对方伤疤,好像这样做就能帮着对方缓解那些她没有见过的苦痛一样。


    “你胆子倒是大,一上来便动手动脚。”姜琼华笑着瞧她,口头像是在嗔怪人,实在也由着对方来,完全没有阻止。


    她以为明忆姝会去抚摸,因此丝毫不设防,甚至还觉出了几分暧昧,然而就在她起了笑意时,却看到了明忆姝担忧的神色。对方冰凉的手指拨开衣襟,落在了她伤疤之上。


    明忆姝问:“疼吗。”


    姜琼华猛地止住笑意,低头才看到自己的衣襟不知何时居然散了,这么多年一直不肯见人的伤疤也被对方瞧见了些许。


    自卑,恼火,嫉恨,不甘……


    她一下子变了脸,拉好衣裳退开一段距离,并未回答明忆姝的话。


    姜琼华可以将心事讲给明忆姝,但不代表她可以赤诚地叫对方瞧见伤疤,这些留下的伤是她心底永远难以平息的痛苦,她自己都不愿意低头瞧一眼,若是别人知晓了,自己一定会杀人灭口。


    明忆姝……暂且除外。


    每每沐浴姜琼华都不愿叫下人来伺候也是这个道理,她甚至合衣入浴,就是担心有人会瞧了她的伤。


    无论是讥讽还是关心,她都不需要!


    她已经三十四年岁,身上有伤疤也很难再恢复如初了,更别提如此严重的贯/穿伤痕,她讨厌那些细皮嫩肉的水灵女子,这总让她想起自己的残败。


    姜琼华愿意亲近明忆姝,但也不能叫对方瞧见了自己的伤痕,她害怕对方会露出别的什么神色,比如厌弃,再比如怜悯。


    “收起你的怜悯,孤不需要你可怜。”姜琼华语气有些冷硬地背过身,“别看了。”


    明忆姝的手一直僵在半空,没有落到实处,也没有收回。


    她是心疼对方的,但没想到这创伤居然这般严重,竟叫人直接变了脸。


    “抱歉。”明忆姝起身,薄唇轻抿,最后克制地瞧了一眼池中人,“琼华,我先走了。”


    姜琼华虽然脸色难堪,但听了对方的这声“琼华”后,倒也缓和了几分情绪,她“嗯”了声,又道:“待孤穿好衣裳去找你,方才你要说的话若是没心情再提,可以先写下来,孤得空再看。”


    明忆姝:“好。”


    明忆姝走后,姜琼华露出了几分疲惫,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很难看,像是双目赤红的恶鬼,想要披上人皮去与明忆姝温存都得小心翼翼。


    世人皆可得到的情与爱,与她而言却是奢望,她不肯屈居人下,也不敢取信于人,无论如何都无解。


    尤其是枕边人,总得要信任之人才行,是否动心倒也无妨,最重要的是那人要永远都不能背叛自己。


    好不容易寻到了这样一人,姜琼华却又起了愁,她总还是不愿意被对方瞧见身子的,那伤痕……该如何面对。


    她闭上双目,任由水雾淹没身体,然后脑海中显出了明忆姝的身影,对方身姿纤丽柔软,肌理细白柔滑,因为自己的残破,所以她无法去面对那样完美的明忆姝。


    完全做不到。


    这该如何是好。


    姜琼华瞬间又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如此莽撞地和人剖开心意的,现下明忆姝已经知晓了自己的意思,也愿意更进一步,她若是退缩岂不是会叫对方心冷。


    可……


    无人知晓她此刻有多么的难堪,哪怕天下权势都在手,都掩盖不住心底的那点卑念。


    姜琼华突然很想喝酒消愁,她心裏甚是难过,只有酒才能麻痹了那些受过的苦。


    “来人,去取些烈酒送到明忆姝那裏。”姜琼华穿好衣裳,又觉得酒劲太烈还是不好,于是便改口,“算了,换成桂花酒酿,她喝不来太烈的酒。”


    这几日的雪一直也不停,有些时候是似有似无的小雪,落在人脸颊上带着微微凉意,去触摸时却已消失不见。


    姜琼华不知自己是何心情,她去往明忆姝那裏时,喜悦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丞相,明姑娘在书房。”


    下人们把她带去明忆姝的书房,她推门进去,走了一段路,见到了格外认真的明忆姝。


    对方不知正在雕刻着什么,走近了细瞧,却见是一支玉簪。


    姜琼华顿觉索然无味,她这才想起自己快到生辰了,每年生辰明忆姝都会亲手雕刻一支玉簪赠她,次次都是,没有任何新意,再加上这一支,就是六支玉簪了。


    “你在给孤做生辰礼?”姜琼华走到她身后,语气平淡道,“年年如此,孤都猜到了。”


    明忆姝这才注意到对方来了,她抬眸浅笑:“六支为一副,是得凑个齐整才好。”


    她曾见过墓葬中随有一副玉簪,一副为六支,而“副”也是最尊贵华美的叫法,只有身份地位最高的女子才能享有的殊荣。


    姜琼华在她这裏自然是最好,她愿意亲手为对方雕琢玉簪,六年皆如此。


    “要这么多做什么?”姜琼华觉得这东西又脆弱又难看,放在一边都碍眼得很,以前明忆姝给的所有玉簪她都随意赏了下人,一点儿要留的意思都没有。


    明忆姝道:“待姑姑这次生辰时,可以将六只玉簪合于一处,算作忆姝这些年的心意。”


    她的玉雕技艺虽比不上古代的能工巧匠,但在现实中也是被教授赞许过的,那时候还有人专门来向她买过,她想,自己的手法应该也算得上过关。


    都六年了,早就不知流落去何处了,还要凑在一块吗?姜琼华听她这样讲,不免有些烦,因为前五只早丢了,自己总不能凭空给人变出来,到时候拿不出来,又得惹人不高兴。


    明忆姝见她的表情不对,试着问:“前几支……可还留着?”


    明忆姝从不觉得姜琼华会丢掉自己送的生辰礼,她只以为对方最多不喜,将玉簪放在角落吃灰,毕竟自己送的玉簪也从未见过对方佩戴。


    姜琼华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将此事轻飘飘地揭了过去:“孤叫人送来了桂花酿,你来陪孤饮酒。”


    “好。”明忆姝语气温柔地坐在她身边,取来桂花酿陪她,“琼华,我不善饮酒,若是醉了或许会说些胡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或是怪罪于我。”


    她一点儿酒都喝不得,喝了便会发晕胡说,说的倒不也全是胡话,偶尔还会揪着人将几句心裏话,想想也怪丢人的。


    姜琼华:“孤不怪你。”


    桂花酿并不烈,虽说叫酒,但绵甜清洌很好喝,姜琼华也是为明忆姝考虑才选择了桂花酿。


    清酒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姜琼华浅浅尝了一口桂花酒酿的滋味,觉得太过清淡无味,正要放在手中杯盏,却见明忆姝那边已经将一杯饮下了。


    明忆姝酒量极差,但还是全喝了,竟有种舍命陪君子的赤诚情意。


    姜琼华有些好笑地瞧着对方,亲眼看着这人慢慢红了耳畔,那抹微醺的红晕又在眼尾绽开,属实叫人稀罕得紧。


    “忆姝,你该不会是醉了?”


    明忆姝摇头:“没有。”


    说罢,她微微一偏头,眼神中带着些醉意,单纯又漂亮,像个无害的小动物。


    姜琼华盯了她几秒,实在忍无可忍,放下杯盏吻了过去。


    桂花香味在唇舌间缱绻,姜琼华心跳得很快,箍着对方绵软的腰/肢用力压在自己怀中,仿佛要把人折断一般,抵死缠绵。


    再松开人的时候,姜琼华的气息都是乱的。


    她属实太喜欢明忆姝这幅模样,乖顺、娇软、可欺,很符合她的心意。


    姜琼华餍足地将人抱在一边,这点儿酒真不算什么,她一边等着对方醒来,一边准备喝掉剩余的酒。


    “丞相,醒酒汤。”


    不知何时苏倩儿走了进来,她在桂花酿被送来的时候就知道她家姑娘要醉了,于是就叫人去煮醒酒的梅子汤,现在刚走进来,果然就见明忆姝已经醉了。


    姜琼华懒得应声,眼神示意她放下便好。


    这醒酒汤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给明忆姝准备的,姜琼华喝得了烈酒,出来都不碰醒酒汤的,她睨了眼苏倩儿,突然道:“你倒是了解她。”


    苏倩儿道:“伺候姑娘是奴婢应该做的。”


    端了为明忆姝准备的醒酒汤,苏倩儿却并未退下,她默默走动到暗裏,像一尊没有生机的木雕一般融入了黑暗,就连姜琼华都一时间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苏倩儿在不远处微微抬眼,终于看到了明忆姝醉时的模样——脸颊微红,像是春水一般柔和地睡在那裏,连散开的青丝都显得格外动人心魄。


    她很快又低下头,心想,她家姑娘可真美。


    姜琼华没意识到这裏还有人,她从来不把奴婢当人看,对方退下时她都没有分神去注意,现在四下安静了,她也喝完了酒,便上前将明忆姝抱在了怀中。


    那碗醒酒药到底还是没有派上用场,姜琼华不想让明忆姝醒酒,只因她今日心情不悦,就连和对方搭话都懒于应付,她其实还是更喜欢明忆姝漂亮的皮囊,对方若乖顺肯迎合她是最好不过的,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忤逆,她就又会觉得不满。


    不如这样直接叫人醉着,她想亲时便可以随时去亲吻对方,也不用花心思去和对方交谈。


    怀中的姑娘属实太软了,姜琼华搂着那纤细的腰/肢把人抱在腿上,俯身拨开对方的青丝,寻到那带着桂花香的唇,低头近了去。


    “对不起。”


    姜琼华突然听到醉酒的明忆姝说了这样一句,她轻轻啄吻对方的唇后,缓声道:“什么?对不起谁?孤吗。”


    有人醉酒会胡搅蛮缠地做一些事情,但明忆姝不会,她但凡醉了,便会变得格外好说话,有问必答也就罢了,甚至还会吐露真言。


    姜琼华还是知道这一点的,她隐约是记得明忆姝以前说过,因此便顺着对方的话继续问下去:“你白日裏说的那个梦,到底是不是真的。”


    明忆姝迷迷糊糊地嗯了声。


    “你知道真相了吗。”得到那声肯定,姜琼华的脸色一下子变沉了下来,她掐了掐对方下巴,质问道,“你记得唐广君的事情?”


    明忆姝摇摇头,含混地否认。


    姜琼华稍稍放下些心,又问:“明忆姝,孤总觉得你自从来了相府,所有的一切便都围绕着孤,你怎这么喜欢孤呢?”


    “我在找一个人,对我有恩,我要帮她,才能……”


    才能回家。


    后半句话明忆姝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姜琼华已经微微使力掐住了她脖子,硬生生叫她停下了话语。


    这种半醉半醒间问出的话总是真话,姜琼华听了就觉得烦躁,她恨不得明忆姝再醉一些,闭嘴别再说了,免得自己听了觉得心烦意乱。


    “找她做什么,你把孤当成你的恩人就好了。”姜琼华语气十分恶劣,掐到明忆姝气息不顺后,才勉强松了手,左右四下无人,姜琼华干脆也不装了,直接道,“反正孤把那人杀了,你找也找不到,不如一直跟着孤,讨好孤,孤也不会苛待你什么。”


    醉酒的明忆姝听了这么长一段话,还没听完便迷迷糊糊地蹙起了眉,她无力地被对方抱着,渐渐又晕睡了过去。


    姜琼华见她不说话了,这才满意几分,继续方才没有完成的亲吻。


    隔着几步远的地方,苏倩儿惊恐地捂住了嘴。


    时至今日,她才看到了姜琼华是如何待她家姑娘的,她们姑娘根本被蒙在鼓裏什么都不知道!而丞相她还在继续蒙骗和欺负对方。


    她害怕极了,一边疯狂想要把事实告诉明忆姝,一边又惊惧到手脚发软,往外退的同时,浑身都在发着抖,好像那裏面抱着她们姑娘的不是姜琼华,而是什么吃人的恶鬼一样。


    千万不能被知道,会被杀人灭口的……


    苏倩儿死死咬着唇,终于走到门外合上了门。


    她松了一口气。


    ·


    “姑娘那日没有喝醒酒汤,我今早又叫小厨房煮了些。”


    姜琼华昨夜没有留下,但苏倩儿依旧不敢进去,知道第二天天亮了,她才借着送解酒汤的名义悄悄靠近了明忆姝。


    明忆姝赎罪后还是有些发晕,她按了按额角,道了声谢。


    “姑娘,我昨天不小心听到了丞相对您说的话。”苏倩儿紧张地攥着衣角,四下瞧了一圈之后,凑过去低声道,“是很重要的事,您听后可能会觉得难过。”


    昨夜的事情明忆姝全忘完了,她倒是也希望苏倩儿能重新讲给她,便点点头:“没关系,直说便好。”


    苏倩儿:“丞相在您醉着时,亲口承认——是她杀掉了您的恩人。”


    明忆姝耳畔宛如起了一声炸雷,整个人都顿住了,她回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是真的,丞相那时候的模样特别吓人,她……还掐你,得亏姑娘醉着,不然指定要被吓一跳。”苏倩儿几乎都要带上哭声了,她眼中渐渐起了水汽,呜咽道,“怎么办啊,姑娘。”


    同一时间,姜琼华正要去宫裏,她穿好丞相服裳,重新成为了不茍言笑的严肃模样,就当她准备好出府时,却见一个暗卫悄然来给她递话。


    “右相,昨夜属下见一丫鬟鬼鬼祟祟地从门裏出来,像是偷听了您与明姑娘说话,今早属下继续跟了那个丫鬟,发现她把昨夜您的话都告知了明忆姝。”


    姜琼华脚步一停,视线冰冷地回眸:“丫鬟叫什么名字?说了什么话,你全都讲给孤。”


    丫鬟叫苏倩儿,明忆姝唯一的贴身婢女,对方很是关心明忆姝,说的话明忆姝很可能会全信。


    “真是碍事。”姜琼华面色不悦地抬步进了马车,她现下去宫中还有事,没工夫处理这些破事,她道,“把那嘴不严实的丫鬟处理了,多派些人盯着明忆姝,时刻关注着,她说什么做什么你们都要尽快报给孤,孤今日没办法早回。”


    “遵命——”


    ·


    去了宫中也并未舒心,姜琼华手底下有一名叫康侍郎的做了蠢事,此人极其好色,经常传出抢占民女的丑闻。


    昨夜这人去了红玉楼,抢了一个卖艺不卖身的歌女也就罢了,还在争抢中闹出了人命,巧的是他伤的那人正是杨家独子,杨家自然不依了,大清早就闹得叫人心烦。


    姜琼华这些日子还在重用康侍郎,自然要把人保下,但这哪儿能轻而易举,朝堂众人吵了又吵,姜琼华花了些功夫才勉强把这人给留下。


    “你若再这般不检点闯出祸事,孤便叫你做个阉人。”姜琼华心情极其不好,她说道,“孤说到做到,你好自为之。”


    既入了宫,姜琼华也去见了楚箐。


    那日楚箐伤了明忆姝后,她也叫人给对方吃了些苦头,现在看人一副面色惨白的模样,她心裏才好受了些。


    “臣请问,圣躬安和否?”


    姜琼华这辈子第一次这样问询对方,当然不是臣子礼节性的关心,实打实地是在恶心人。


    她看到楚箐过得不好,自己心裏便好受多了。


    唐广君死后,楚箐早已被夺权,这些年得以茍活,也是姜琼华故意膈应她才留她性命的。


    楚箐苦涩一笑,揶揄道:“圣躬安,爱卿就得不安了。”


    姜琼华:“陛下所言极是,孤也这样觉得。”


    两人只一个照面,言语间便冒了火星子,楚箐瞧着她就浑身不适,开口便要对方退下吧。


    “孤今日来也是有喜事要说与陛下听的。”姜琼华笑意不达眼底,显得整个人冷森森的,“明忆姝,是孤的人了。”


    楚箐眼眸一怔:“你居然……”


    “是啊,她滋味很好,臣很是喜欢,她也乖得很,任由着孤,不知道唐广君在地下见了此等和乐美事,是否也会觉得喜悦呢。”姜琼华这样说着,将楚箐那震惊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涌上几分愉悦,她语气轻佻地故意气对方,“孤想纳她为妾,陛下那般在意她,一定也会祝福的,不如这良辰吉日就由陛下来选?”


    楚箐咳了几声,喉头都有几分血气:“你大她十三岁,怎么有颜面真的染指于她?”


    姜琼华冷脸:“这不是你该管的。”


    年纪是姜琼华不想提及的事情,她自然知道自己比明忆姝大了许多,本就因此不太高兴,谁曾想这楚箐哪壶不开提哪壶,让她愈发烦躁。


    楚箐虚弱地质问:“而且……她的伤还未好,那日听说又生了场大病,你,你怎么忍心……”


    “供人玩乐的妾室而已,死不了便好,若她无福不小心死了,陛下难道还要怪臣吗,啊?”姜琼华冷笑道,“陛下又以什么身份去管呢?伤她之人?她好歹是臣的妾,但你呢?你是她什么人?”


    “姜琼华,你真是世间罕见的歹人。”楚箐无能为力,只能言语谩骂,“你负了她,如此傲慢行径,他日必然后悔。”


    见楚箐气得倒下,姜琼华顿时觉得没意思,她起身就要离开:“她死了孤都不后悔,生是孤的人,死也是,这有什么后悔的,天下女子千千万,孤若有意,有数不尽的人上赶着爬孤的床榻,多她一个少她一个又如何?”


    这话裏多少是带了些怒火的。


    姜琼华想到今早那碍眼的丫鬟居然把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直接告诉了明忆姝,心裏的那股火气就压都压不下来。


    那人该死!


    她姜琼华瞒了明忆姝这么多年,甚至这些日子花了功夫去掩埋当年真相,本以为明忆姝一辈子都不会察觉的,谁知道昨天夜裏那奴婢居然偷听,把自己一时的气话给听了去。


    这种功亏一篑的感受,简直要人怒火中烧。


    姜琼华想起,自己上一次功亏一篑是因为唐广君的背叛,没想到时隔多年,她还能再次品尝这种滋味。


    很好。


    那丫鬟最好还没被弄死。


    因为后面还有极刑等着她呢。


    汹涌磅礴的恶念叫姜琼华肝胆俱裂,她攥着力气,手背都勃了细细的筋骨。


    “那丫鬟还在吗?”


    出了宫门,冬日的天已经快要暗了,大雪再次开始下,姜琼华看到了回来复命的暗卫。


    暗卫道:“苏倩儿还活着,明姑娘拦着不让属下进去带走人,属下等人怕伤到明姑娘,便没有动手。”


    “很好,苏倩儿活着也好,孤会让她体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受。”姜琼华阴恻恻地浅笑一声,又问,“明忆姝什么情况,她……有提到孤吗?”


    姜琼华一边等着暗卫回话,一边冷脸一下一下地点着手指,这是她思索时下意识地动作,她还是想让明忆姝识相一些的,毕竟这人是她近日毕竟喜欢的玩物,若是就这样抛开,到底还是有些糟蹋那份好姿色。


    暗卫顿了顿,道:“明姑娘没提到丞相您,她刚开始一直在等您回府,后来苏倩儿要被带走时,才急了些,属下听……她们好像要准备离开相府。”


    姜琼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离开?她们觉得能在孤眼皮底下安然无恙地走掉?那苏倩儿又是什么东西,值得明忆姝这样舍身去护?”


    可笑,为了一个丫鬟,居然敢离开相府。


    她姜琼华要留下的人,除非死了,不然不能离开相府。


    “你们说,如何才能将一个人变得对孤死心塌地?”姜琼华看着面前跪了一排的暗卫,问道,“都给孤出出主意,孤高兴了,重重有赏。”


    “下蛊。”


    “痴傻之人最长情,也不会背叛。”


    “明姑娘重情重义,丞相可以用情爱牵制对方的心意。”


    “死人永远不会背叛您,丞相。”


    听到最后一句,姜琼华抬了抬手,制止了暗卫的话语,她随意道了句“赏”,又对伯庐吩咐道:“给孤准备一瓶鹤顶红,孤去和明忆姝好好谈谈。”


    伯庐一愣,一句“丞相三思”正要出口,却被对方那低沉的气势给吓了回去。


    “另外,你们也不必看着明忆姝了,就让她以为自己可以逃。”姜琼华不慌不忙地回府,没有去管明忆姝,她说,“孤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想逃。”


    ·


    雪更大了。


    明忆姝开了房门,发现外面盯着她的暗卫已经全离开了。


    “姑娘,我们真的要走吗。”苏倩儿惊恐万分,又很自责连累了对方。


    明忆姝垂了垂眼眸,心裏依旧乱糟糟了,她此刻根本想不了更多,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此地森严,她知道自己无法离开相府,但心中到底还是很恐慌的。


    是她认错了人,而此事又被姜琼华给知道了。


    这些日子两人产生的隔阂已经够多,她不认为对方还会原谅自己,这种背叛会让姜琼华生气时再次起了要杀她的念头。


    若想保全性命,至少此刻不能再见对方。


    不如试着离开,叫两人先彼此冷静冷静。


    “走吧。”


    这话一出口,明忆姝感觉自己愈发难过,她走在前头,率先开了门。


    门外,赫然是熟悉的身影,姜琼华拥着墨绿色大氅,目光冷冷地瞧着她:“走?去哪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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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 毒酒


    第23章   毒酒


    ◎孤允许你先选◎


    多年夙愿终于要等来圆满了, 明忆姝怎么会舍得走?


    她爱慕姜琼华六年,日日见都舍不得移开目光,甚至梦裏也是那人, 她心心念念的爱人好不容易也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怎么甘心就这样走掉?


    可是……


    明忆姝畏惧对方那喜怒无常的模样, 尤其是姜琼华脾气上来时, 杀她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那人心狠, 对她也不例外。


    曾经的明忆姝以为自己在对方那裏还算有些特殊, 后来她才知道是自己高估了自己,什么怜惜与疼爱在怒火面前都会烧成灰。哪怕事后姜琼华再三来哄她,她还是忘不了那日雪夜对方那厌弃至极的眼神。


    冷漠、狠心、不顾情谊。


    明忆姝再也不想去看到那种眼神了, 她受不住对方那样的目光,心裏也会很难受的。


    醒来后的这段时间, 她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谨慎些总是好的,不要再去挑衅对方的耐心和怒火了, 她此番侥幸活下来,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明忆姝扪心自问,从未有过背叛姜琼华的念头,即使是发现自己似乎认错了人, 她也没有想要背弃对方。


    她的心意一直都没有变过,但是对方也从未真的放下对她的防备心。


    姜琼华疑心太重了, 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要怪罪于她,譬如上次自己给季子君写信,一件平常的小事都能被曲解化大, 甚至翻脸把她关到柴房。


    明忆姝重重地闭了下眼眸, 艰难地呼出一口气。


    她推门, 看到了外面被下属簇拥着的姜琼华,果然……她还是无法离开此处。


    这次对方发的火定然是比上次还要大的,明忆姝都明白。


    因为有上一次的苦楚,所以她此次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眼神淡然地抬眸直视对方。


    外面的雪很大,姜琼华拥着墨绿色的织金大氅,一袭丞相华服威仪肃穆,门开之后,那人身后的下属都退避几步远,独独留姜琼华一人站在明忆姝面前,像是要为她俩空出足够的余地来争吵。


    明忆姝心口涩然,但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姜琼华缓步逼近,氅衣兜帽之下,漆黑的眼眸凌厉生威:“走?去哪裏?”


    对于这个结果,明忆姝一点儿都不意外,她的所有挣扎于对方而言都像儿戏一般拙劣,就算走,又能走到哪裏去呢?


    于是明忆姝不报希望地开口:“不是要离开,我……只是不想你生气。”


    “你明明知道一旦走了,孤才会生气!”姜琼华牙都要咬碎了似的,她猛地逼近,一把扯住明忆姝的衣襟,拽乱了对方的镇定自若,“那些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在得知孤不是你的恩人时,还是那般毅然决然地要走?这么多年的感情放在这裏,你舍得离开?”


    有些关于穿书的事情明忆姝没办法解释,但是她还是真心去与对方商量:“琼华,你明知我待你是何种感情,放不下旧恨的疑心人是你,枉顾多年情意的也是你……我可以释怀种种一切,前提是你可以不再疑我。”


    这话对于姜琼华而言,算得上是指责话语了。


    这世上没有人会把过错归在她身上,哪怕是她错了。


    明忆姝也不知是胆子大,还是不畏死,居然真就把事实直言相告,甚至完全不顾及对方现在的火气。


    “可你没有让孤不再生疑的资格,你做出的种种事情,皆不配。”姜琼华冷冷地笑着,像是自嘲,也像是放下了对明忆姝的希冀,她抬手为对方整理了氅衣,轻声耳语,“你知道吗,自从你说要走之时,你在孤这裏便不似从前了,你背叛了孤的信任,意欲离开孤——罪该万死。”


    明忆姝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对方生起气来果真不讲任何道理,对方无法与她心平气和地讲话,伤人的话丝毫不经考虑便说出了口。


    明忆姝冷静地想了想,心想这些伤人话语也不全是气话,对方在恶语相向时,会说出一些心底真实的想法的——所以,原来对方是觉得,是她明忆姝不配,配不上那份信任。


    她抬眸失望地瞧向对方——姜琼华眼神中的贬低与厌弃在此刻毫不遮掩地释放,看着她时,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明忆姝的手脚都冷得没了知觉,但都比不上她心中的寒凉与痛苦。


    “还记得你当初在孤面前发的毒誓吗?”姜琼华用指腹擦了擦她面颊,没有半分旖旎,更像是刻意羞辱,“孤当时就觉得,那根本不配叫做毒誓,什么‘此生将难求所爱,与其长诀别,再难合’这种幼稚话,你是怎么讲出口的?要孤来看,你该说‘若是背叛了孤,就用死来赎罪’。”


    “不幼稚,人世间至高的便是感情,就算身死也比不上情感的覆灭。”明忆姝面色苍白地反驳她,“我从未拥有过什么珍贵之物,就算得到,也始终是身外之物,唯有情感……不可辜负。”


    在她无爱的人生裏,只有情感才能让她真正地感受到自己来这人世活了一遭,亲情、友情、爱情……任何之一都可以。


    但她似乎什么都没有。


    前不久她以为她可以得到姜琼华的爱,但现在看来不过也是痴人说梦。


    在这个世界,她可以受伤也可以离世,但她对姜琼华付出的情感不该被矢口否认。


    那份心意作不得假,她不会让任何人质疑自己。


    就连姜琼华也不可以的。


    “如果真的背叛,我愿意以死赎罪,这一点,琼华你不必疑心。于你而言,那些真心誓言都是幼稚的,那是你的想法,我也无法去干预你。”明忆姝难得露出决绝坚定的目光,也难得像此刻这般与姜琼华对峙,她道,“可是我句句是真,我心中是知晓的,今日之事若你还是要罚,便罚吧。”


    “罚你?你是觉得孤没有手段,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不痛不痒地责罚?”姜琼华更喜欢长长久久地折磨人,她上前,轻声耳语,“留下来啊,孤可以……既往不咎的。”


    这不是“既往不咎”的语气,像是饱含恶意的鬼怪贴在人耳畔释放恶念,任谁听了都会打个寒颤。


    夜雪落在肩头,她一直无动于衷,明忆姝闭上眼睛,无视了对方的话语。


    一片寂静之中,唯有姜琼华身后下属们举着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声响,片刻之后,伯庐带着什么走近了。


    “丞相,这是您要的鹤顶红。”伯庐面色也很差,他愁得紧,但还是不得不遵照姜琼华的命令上前递上了药。


    明忆姝睁开眼睛,也算了然——果然对方是要自己死。


    她曾以为这六年的感情足以叫两人间坚不可摧,就算做不到,也会叫对方在火气上头时顾及半分。但她错了,她们之间的隔阂不知为何像是天堑一般,只有她一人看不清事实,像个戏臺丑角,什么举动在对方看来都是鄙弃。


    “一瓶毒不死人吗,为何要给孤两瓶。”姜琼华随手拨了拨呈上来的药瓶,问道,“这两瓶毒药看起来并不一样,伯庐,你又自作主张了。”


    两个药瓶瓶身都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上面的塞,一只是鲜亮的红色,一只是纯粹的白。


    “康侍郎犯错后,丞相叫人去把他那些‘药’都丢了,老奴去善后时,见到了这药,康侍郎说它是珍贵东西,药效来的快,效力也好……”


    伯庐点到为止,后面的话便没有再说了。


    他知道自己要是取来鹤顶红,丞相很有可能会在生气时给明姑娘用了,到后来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但他亦不敢违抗对方的命令,只能再多添一个选择,希望能拦住丞相的杀心。


    姜琼华有些意外地挑眉,她顺手将两瓶药都拿起,想起了自己前不久问暗卫的那个问题,有人建议自己杀了明忆姝,有人建议自己把明忆姝完全占有。


    这二者……姜琼华都很感兴趣。


    “来,赌上你的运气,看看你今晚用的是哪一瓶药。”姜琼华用力拽住明忆姝的手,半拖半拽地将人往房间裏带,“要你有幸能活,孤可以不追究。”


    像个恶徒一般粗暴的行径唤起了明忆姝压在心底的恐惧,她在现世受过的折辱再次泛上心头,那种不甘和苦痛立即将她淹没。


    “不——”明忆姝用力挣开她的手,惊恐地后退,“琼华,不要这样待我。”


    姜琼华戏谑:“现在知道怕死了?”


    不是怕死,是厌恶这种行径。


    明忆姝蹙起眉,头一次对姜琼华露出了厌恶的神色:“我自己走。”


    姜琼华被对方眼裏的厌弃烫了一下,她有些意外明忆姝的反应,还是第一次见对方对自己露出这种目光。


    她自嘲地想,果然明忆姝心底是讨厌自己的,现在听到要死,才藏不住了吧。


    明忆姝敛了敛衣袖,重新休整了情绪,这才抛下姜琼华独自一人走向了房中,姜琼华在她身后瞧着她背影,居然没有从对方身上看到半分狼狈和畏惧。


    “去弄两杯酒来。”姜琼华把玩着手中的两瓶药,想了想,又重新发话下去,“罢了,换成清水。”


    抬步进门前,她眸色凌厉地朝身后看了一眼,指着苏倩儿道:“你也进来。”


    ·


    姜琼华将两瓶药放在了明忆姝面前,在两樽清水呈上来后,她取了鹤顶红放入左边的杯中,另一瓶加入了右边。


    “忆姝,这小丫鬟待你极好,今夜你也这般舍命护她,孤觉得心中不适,但又不想做出那些当面杀人的举动,所以——”姜琼华盯着明忆姝的双眸,假惺惺地将两个杯子朝前方一推,“孤给你选择的余地,你与她一人饮下一杯,你先来选。”


    明忆姝有些麻木地看着面前的两杯,淡淡开口:“丞相惯会折磨人的。”


    姜琼华懒倦地等着她:“孤不急,你可以和她继续互诉衷肠。”


    苏倩儿眼眸一红,跪下对姜琼华说:“丞相大人,我愿饮下鹤顶红,求您放过明姑娘,她对您从来都没有二心的。”


    姜琼华直直盯着明忆姝,并没有分给苏倩儿半个眼神:“你闭嘴。”


    苏倩儿没有拭泪,说完便干脆利落地主动要去拿那杯加了鹤顶红的水:“姑娘,倩儿来世再侍奉你……”


    那杯毒药即将被她触碰时,明忆姝却是突然伸手挡住了对方。


    苏倩儿哑然。


    这是一模一样的杯樽,也瞧不出任何区别的两杯水,明忆姝抬手,慢条斯理地将两杯完全一致的杯子置换了位置,她置换一次依旧不够,在死一样的沉默中,她一连换了很多次,直叫人眼花缭乱看不出到底哪杯才是毒酒。


    “丞相说让我先选,那倩儿你还得再等等。”明忆姝轻轻笑了笑,瞧着姜琼华眉眼,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随心用指尖在其中一杯的沿口点了点,算作选中,“琼华,你猜这杯裏面加了什么?”


    分明已经到了堪称落败的境地,但明忆姝依旧保有了最后的气节,仿佛她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给别人抛出问题的人,将猜测的选择再次递给了姜琼华。


    姜琼华目光一震,直了直身子:“明忆姝你疯了?”


    鹤顶红一旦饮下,便再无生还可能。


    方才明忆姝在置换位置时完全没有用任何手段去标记,换了很多次位置,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分辨到底哪杯是有毒的。


    明忆姝平静地捏起自己方才选中的酒杯,笑着看姜琼华。


    与明忆姝相反的是,姜琼华此刻可以称得上是目眦欲裂,那种震惊和惧怕从她心底升起,叫她下意识地就要去阻拦对方。


    手抬起,姜琼华唇无声地动了动,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了。”


    明忆姝看了她片刻,这样说道。


    已经不必再试了,明忆姝完全知晓自己在对方心中是什么了,自己的命甚至都比不上对方的威严,姜琼华宁愿维护那点面子,都不会改口叫她停下。


    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时至今日,她穿书的六年都成了一场笑话,所谓要帮助的“主角”也早已被姜琼华杀害了,她再也回不到现实,而一直心心念念的感情,也在此刻溃散。


    明明……二人在天明之前才诉了心意。


    她差一点就能得到的爱,到底还是不配,再没有机会。


    明忆姝闭眼,决绝地仰头举杯。


    樽盏落地,残余的水浇在地上,像是袅袅蒸腾般彰显着剧烈的毒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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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 兴致


    第24章   兴致


    ◎你以为孤是稀罕你吗?◎


    “明忆姝!”


    姜琼华的惊呼响彻雪夜, 丞相府所有人都惊异地停在原地,望向了明忆姝寝殿的方向。


    伯庐重重地闭了下眼,沟壑纵横的脸上全是悲伤。


    他还是没有拦住。


    府中的下人们最终还是急忙赶到了明忆姝寝殿那边, 身为府中管事的伯庐带着众人走近,悲哀难掩。


    降雪时节, 素白的纸钱开路, 丧幡寡白用以引魂, 都融在一片白裏, 丧事办起来会显得愈发凄凉。


    唉,现下两人成了这番模样,怕是丞相还记恨着对方, 也不知还是否愿意为明姑娘操办丧事。


    伯庐上前,敲了瞧门:“丞相。”


    门很快开了, 姜琼华冷着脸把苏倩儿丢出来, 随即下令所有人今夜都别来烦她。


    一声巨响中,门扉阖上, 姜琼华又回去了。


    伯庐有些费解地看向苏倩儿,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对方依旧活着,还是该震惊她们家丞相的反应。


    苏倩儿红着眼睛,摇摇头:“明姑娘暂且没事。”


    明忆姝决然地饮下那杯酒时, 姜琼华猛地被她吓了一跳,莫大的恐慌笼罩着眼前的前景, 姜琼华惊呼着对方名字,当即挥手打落了对方手裏的酒杯。


    杯中的水泼在地上,发出毒酒才会有的斯涩响动, 就连被波及的短绒毯都在侵蚀下冒出了汽……


    姜琼华盯着那动静, 额角青筋不停地跳, 方才她的惊恐与震撼比三十四年加起来的都多,若她没有及时打掉明忆姝手裏的毒酒,现在明忆姝就已经没了。


    真是疯!怎么有人比自己还要疯魔?


    姜琼华像是溺水之人倏地回到了岸上,心脏慢半拍地跳动下,呼吸这才恢复过来。


    明忆姝手裏一空,指尖蜷了蜷,俯身又要去重新斟酒。


    “住手,别拿你的命来逼孤,孤不会上你的当。”姜琼华恶狠狠地对她这样说着,薄怒之下,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情绪,她说,“明忆姝,你太不争气,仅此小事便要和孤寻死觅活吗。”


    小事。


    “那什么是大事?”明忆姝失色的目光看向她,问,“为什么要拦?”


    姜琼华被她问得没了话。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亲眼看着明忆姝要喝下那杯时,会产生那么大的恐慌,甚至没有思考就抬手把对方手裏的酒杯打落了。


    “别问,孤不知道。”姜琼华垂眼,自说自话,“就算知道又如何,别想从孤这裏试探出什么。”


    明忆姝瞧了她片刻,突兀开口:“琼华,这事是我们之间的矛盾,你放过苏倩儿,不要叫手下人伤她。”


    怎么她还敢反过来要求自己做事?


    姜琼华抬目:“眼下这种境地,你……就如此和孤说话吗?”


    明忆姝没有否认:“对啊。”


    姜琼华没说什么,她现在还有些没缓过来。


    “毒酒是该我喝的,但你却打落在地,那么另一杯也不必看了,直接把苏倩儿放了便是。”明忆姝说,“琼华,你可不能再次出尔反尔。”


    姜琼华也知道再逼苏倩儿已经没了意义,于是松口道:“好。”


    她把苏倩儿丢了出去,又嘱咐了手底下的人,这才重新回来见明忆姝。


    另外一杯加了助兴东西的水还放在原处,姜琼华在原地稍一沉默,又说道:“试倒是不必试了,但孤说好要你们一人一杯,现在她走了,这杯归你。”


    这种时候,两人闹得这般僵,对方还能起了兴致,明忆姝都觉得万分诧异,但她也只是诧异而已,面上并未显露,而是顺从地取了来。


    “先别喝。”姜琼华疑心重,因此随身带着验毒的东西,她先接过来试了试,才又重新递给明忆姝,“好,现在可以喝了。”


    总之对方的爱是得不到了,明忆姝也便没有再奢求什么,她索性将自身麻木,不再去考虑那些得不到的东西了。


    没有心,但能与对方共赴云雨,也算是心愿得偿。


    明忆姝喜爱对方,自然也贪图对方的身子,她看得很开,喝下那加了东西的水时,完全没有丝毫的不满与抗拒。


    姜琼华亲眼看着明忆姝把酒喝下,居然是意料之外地听话,她怔愣片刻,也说不出自己心裏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这药起效快,效用也好,你……”


    话说一半,姜琼华猛地被明忆姝拉住了,一个吻落了下来,将她剩余的话语湮没。


    一股微甜清冽湿了她的唇舌,她喉头一动,不小心咽下去了什么。


    “大胆!”姜琼华被放开时,后知后觉明忆姝居然把那东西也喂给了她,当即又恼又气,耳后起了绯色红,“明忆姝你还敢使坏。”


    明忆姝依旧痛快承认:“嗯。”


    姜琼华:“……”


    她斥责的话语全部哑火,憋屈又无奈,只能干瞪对方。


    “琼华,这药起效快,效用也好,你我一同来试,好不好。”明忆姝分明已经逼着对方饮下了,才故意这样问她,多半也是怄气,“既然你兴致好,不如用这东西再助次兴。”


    刻薄的话语人人都会说,对方言语中的侮人之意被刻意显露出来,姜琼华以前从来不知道明忆姝还会这样揶揄人,但她自己做的事情,又没办法刻薄回去,只能生生受了这个憋屈气。


    “你以为孤很是稀罕你吗。”


    姜琼华这样说着,方才喝下去的东西让她很快起了一股热意,连冰冷的话语都仿佛带着热气。


    “无碍,是我爱慕于你。”明忆姝也不继续藏匿感情了,直言告诉对方便是,“是我这么多年痴心妄想想要占有你的身子与全部的爱,但我配不上,所有的所有都是自作多情,自讨苦吃。”


    也不知道是那药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姜琼华被她这直白话语冲昏了头脑,当即心裏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受,像是一把火从脚烧到头,热得她无处躲藏。


    “兴致起了吗。”


    明忆姝像是在自说自话,又像是在问姜琼华,她说完之后,便自顾自地开始解衣,层层迭迭的轻薄衣裳堆曳在地,像是绽放的花芯,被她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又用清瘦的脚/踝轻轻拨在一边。


    她弄好后,又走到姜琼华面前,抬手勾住对方的束腰的鸾纹细带,那带子很细,系得也不是很紧,明忆姝稍稍使力,便勾出了几指宽的空隙,她手指灵巧地在沿缘一压,很轻松便弄开了鈎络的金錾镂饰扣。


    这场景她曾幻想了无数次,没想到实践起来居然如此容易。


    眼看衣裳被解开,姜琼华立即按住她的手:“孤不除衣。”


    明忆姝蹙眉:“不除衣,要如何……”


    姜琼华冷声:“你不必碰孤,什么都不必管。”


    她不可能会把身子给明忆姝瞧,因为这幅残败之躯她自己见了都觉得讨厌,更别提让外人看见了。


    这种圆满时候,不该让伤疤坏了兴致,她也不想面对明忆姝惊异的目光,那会让她心中不适。


    但是这种行为在明忆姝眼中便变了味,明忆姝以为是姜琼华刻意辱人,所以才用完整的衣冠去面对毫无遮掩的自己。


    也罢。


    明忆姝也不多求什么了,她随手取了一方拭水的干净软帕,起身去了榻上。


    姜琼华在原地站了站,喉头一动,很快跟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来个无奖问答,作者她为什么在这裏分章?


    A写完后半部分发现实在太大胆了,赶快连夜默念清心咒重新删减修改,对不起各位小天使,今晚虽然还有一章,但也是很晚以后了


    B作者纯坏


    C钝角


    D以上答案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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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 委屈


    第25章   委屈


    ◎孤就喜欢看你哭的样子◎


    姜琼华一顿, 垂眼看向明忆姝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对方应当是难受的,光洁的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泛着白,但姜琼华一点儿都不想心疼对方, 而是冷冷地开口命令人:


    “松手。”


    明忆姝咬牙,疼痛的感受让她额头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没有从中得到半分愉悦也就罢了, 她竟然不知会如此地痛。


    这是她两世的第一次, 如此屈辱, 如此潦草……更像是一场长久的折磨。


    姜琼华衣裳齐整,居高临下地瞧着她:“真是娇气得很。”


    明忆姝默默松开手,用手背掩住了自己的视野:“疼。”


    “孤故意的。”姜琼华哪怕在这时候, 都丝毫不肯说一句温情话语,她冷冷地瞧着明忆姝, “你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孤养你这么多年,你合该为孤所用, 孤让你疼,你也得受着。孤瞧着你这模样,心情便也好多了。”


    伤人的话语原来还可以更深重,明忆姝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被对方再伤到了, 但没想到的是,原来姜琼华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再欺她的身, 辱她的心。


    “琼华,你为了什么呢,既然你厌弃我, 为何还要我喝下那杯加了药的水?”因为药效久长, 所以明忆姝的眼尾依旧泛着红, 她无所遮蔽,脆弱心思也无所遁形,她眼中起了泪,不甘地质问姜琼华,“你既不让我碰你,又该如何去消解药性?”


    姜琼华也不知如何去消解,她垂眸,任由自己的手指被温热吞吮。


    她又该如何呢?


    或许是明忆姝动情的模样太过美好,姜琼华只看着她,便也能解了自己的渴。


    “孤的事情,不必你来操心。”为了维护那点薄面,姜琼华道,“这相府又不止你一人。”


    明忆姝热意瞬间化为凉意,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姜琼华:“孤说——孤身边不止你一人,你在孤面前不必摆出那份清高模样。”


    终于听清了,明忆姝也半是心死了。


    这场温存,果然是痛苦的折磨。


    明忆姝微微合了膝头,难过地朝后撤离:“你且去找别人,免得去迟了耽误了兴致。”


    “孤也没说要去找别人。”姜琼华半带恼火一把将她拽过来,随即除去了所有发饰叫青丝散下,“孤都说了要罚你,你好好受着。”


    平日裏的姜琼华身居高位,发饰服制都是威仪严谨的模样,除去濯发的时候,只要在人前,她的发丝都不会像现在这般随意散落,现在做出这般举动于她而言,也可以视作“除衣”了。


    姜琼华冷而艳丽的眸子被青丝掩去了半分光彩,部分头发垂在身前,因为过长,有些还不小心还落到了明忆姝腿/间。


    “琼华,你……”明忆姝猛地一颤,滑凉细软的触觉叫她起了几分燥/热的痒意,她难耐地再次退后,“可以敛敛头发吗。”


    姜琼华随手把碍事的乌发撩到肩后,抬起左手压住了明忆姝的右肩。


    她说,“别动了,再分开些,好好配合孤。”


    明忆姝挣扎起来:“如果你能轻些——”


    “不能。”姜琼华控着明忆姝肩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对方的恳求,她强势地倾身过去,将手指全部贯进去,只留指根被箍住在外面,“孤偏要你疼。”


    “放开!”明忆姝有些崩溃地捶打对方的胳膊,但她现在被制着,完全没了气力,不像是生气难为对方,而像是娇嗔的挑逗。


    姜琼华眉头微微蹙着,纵容对方挣扎了会儿,才瞧向对方的脸,那张清婉姝丽的面容此刻是如此的惊惶,像是纯白的雪被浇了一捧鲜红的雪,染了艳色。


    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从姜琼华心裏升起,她觉得渴极了,是明忆姝给她带来了这种感受,但也是明忆姝才能解了她最迫切的渴。


    就在这纵容人的片刻功夫,姜琼华突然回过神,注意到明忆姝又在不直觉地往后躲了。她有些不满地追向前,但也没有逼得太紧,始终是叫自己的指节留着半截在对方内裏。


    明忆姝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她费了很大力气退开,很久之后一低头,却见对方终究还在。她半是崩溃地抬头瞪那人,与对方情动的目光撞到了一处。


    她们默不作声地对视须臾,又一致地避开视线……共同看向了下方。


    气氛陡然升温,那药如同慢了很久才会发挥效益一样,两人如同被烫着了似的,都不敢去看彼此,无声之下,是加重的呼吸声以及衣物解掉的簌簌细响。


    “留一半就好,孤的肩背有鞭痕,膺前也有伤疤,怪煞风景的。”姜琼华到底还是不敢面对自身,她苦笑片刻,抬手扶了扶明忆姝被汗沾湿的碎发,动作堪称温柔,“你不要看,孤不想你看见。”


    明忆姝没有多说什么,她仰视着对方,从那人眼裏看到了一丝温情。


    好,不看。


    明忆姝本想说自己肩背也带了伤,但她到底也没在此时开口,毕竟她对伤口并无在意,而姜琼华对伤疤的在意也只是针对己身。


    不必解释,不必开解,沉沦此刻便是。


    难得能从对方那裏看到温柔目光,明忆姝也算在苦涩中找到了唯一的甜,能哄着她服下对方亲手送上的毒,哪怕是屈辱,也能将就着咽下。


    ·


    很久很久后,药效全部没了个彻彻底底,两人情绪终于回落,彼此依偎着靠在一处。


    姜琼华从明忆姝身后抱住她,既像是保护着心爱之物,又像是强势地将人完全控制。


    明忆姝的青丝虽长,但到底比不过姜琼华的,两人乌发纠缠在一起,暂时是分不开的。


    姜琼华的胳膊绕到了明忆姝身前,牵住了对方的手。


    极静的黑暗裏,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响,随即二人同时开口:


    “你先别说话……”


    “孤暂且不想听你说话……”


    每次交流都会产生争吵,她们都不想打破眼下的安宁,但鬼使神差的,又默契地破坏了这种和谐。


    姜琼华送开明忆姝的手,起身休整衣裳:“孤要走了。”


    明忆姝背对着她,没有应答。


    提前拿过来的软帕还没派上用场,姜琼华睨了一眼,随手拿过来丢在明忆姝那边:“弄得太湿了,你独自处理,孤不会管。”


    沉默片刻后,明忆姝转身,目光变得冷静:“此处是我的寝殿,我可以沐浴,倒是琼华你……”


    她这样边说边低头朝对方瞧去,继续补上了剩下的半句话,“你既然嫌弃我脏,为何不自己拿去擦拭,这样合衣离去是很难受的吧。”


    姜琼华整理衣裳的手渐渐停住,脸色变幻几番,冷冷地叫她名字:“明忆姝。”


    明忆姝把那软帕拿起来,抛向那人的方向:“我是受罚之人,罚也罚过了,不会再伺候剩余事情了。”


    帕子软软地摔在姜琼华脚边,姜琼华被明忆姝的挑衅气得咬牙切齿。


    明忆姝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分明以前的她是那样的乖顺听话,怎么几日的功夫就成了这般伶牙俐齿的硌人模样?说话都专戳人不爱听的讲,字字都藏着细碎的刀子,非要给人点不痛快才行。


    姜琼华气昏了头,索性也不走了,径直上前去把明忆姝重新制住:“孤就不该让你好受!”


    明忆姝被这人的善变给惊着了,但很快,她便调整过来情绪,拉着姜琼华一起摔落榻上。


    “琼华,要走的是你,眼下再来一次,莫不是意犹未尽?”明忆姝心情实在不是很好,也不想和以前一样顾及对方的情绪了,她露出性子裏最冷的一面,对姜琼华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承认半分真心又如何?”


    姜琼华的内心从来都是乱糟糟的,裏面像是充斥着黑沉沉的瘴气,她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的心,时时刻刻都处于痛苦折磨中,自己为难自己,自己凌迟着自己。


    她也疼极了。


    她不是大度的人,放不下心底的仇恨,原谅不了旧日的苦痛,她无法释怀,无法谅解,也无法与自己和解。


    正如现在,她也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对明忆姝起了瘾,只一眼就情动,舍不得走,还想占着对方。


    但她拉不下脸面来承认,只能借着恶语相向,来寻个正当理由:“你只是模样漂亮,有几分姿色而已,孤就算意犹未尽,也不喜你。”


    明忆姝眼眸又有些要发酸,她前世也是因为这张脸才受到了不少纠缠折磨,此事一被提及,那种痛苦和无助再次涌上心头。


    她恨恨地咬住姜琼华的虎口,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姜琼华被她咬得发疼,虎口被死死咬住后,她也捏住对方精致的脸庞:“孤夸你,你还委屈上了?”


    明忆姝心裏难受得紧,泪水掉在姜琼华的手背上,又顺着对方的手背滑落——


    姜琼华蹙眉。


    这人怎么能哭成这样?


    她有些无法理解,但明忆姝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确实叫人怜惜,她再狠心,也不免有些心疼起人来。


    她自己年长对方几岁,平日裏欺负人倒是没什么,但一直叫人在榻间落泪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事情,不如哄一哄,把人弄高兴了,方便配合自己。


    “别哭,孤骗你呢。”姜琼华随手扯过薄衾,为明忆姝拭泪,“下次孤不夸你了,好不好。”


    明忆姝在哭泣中慢慢松了力道,为姜琼华的手背留下了一圈牙印。


    姜琼华眉心跳了跳。


    她忍了忍,没有发作,甚至还憋屈地拍了拍明忆姝的肩背为对方顺气。


    “行了吗。”姜琼华等了等,问道,“孤在等你呢。”


    明忆姝眼睫湿湿的,眼尾的红怕是很久都不会退下去了,她刚哭过,眼神裏还带着些茫然懵懂,情绪依旧没有缓过来。


    姜琼华等了等,有点糟心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似乎很喜欢见明忆姝哭的模样,这可太招人了。


    作者有话说:


    姜琼华:她哭了,一定是不想让我夸她(思考)


    姜琼华:虽然舍不得走,但是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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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 名分


    第26章   名分


    ◎孤赏你做孤的妾室,如何?◎


    “怎么不哭了?”姜琼华带着些恶劣去问对方, “是觉得孤做的很差劲吗。”


    倒也没有很差劲,但不难看出对方以前从未做过类似的事情。


    “琼华,你自己试过吗。”明忆姝靠在她肩上, 素颈微汗,“这三十四年来, 你有没有碰过别人。”


    姜琼华罕见地沉默下来。


    她自然是没有的, 但……这时候明忆姝问这种话是什么意思?自己真的有那么差吗?居然被她如此嘲讽。


    姜琼华蹙眉:“我没事儿自己消遣自己做什么, 又不是过于清闲。”


    明忆姝没得到对应的答案, 依旧追问:“你碰过别人吗?”


    这个问题,姜琼华实在是无颜回答,若是承认没有, 自己的颜面往哪裏搁?明忆姝知道了,也少不了对自己的揶揄。


    “琼华, 回答我。”


    明忆姝固执地要她回话, 亲昵地过去在姜琼华耳畔啄吻。


    姜琼华渐渐把目光落在明忆姝脸上,两人至亲的距离, 对视的目光裏却多了数不清的生分。


    姜琼华不知如何作答。


    “你说啊——”


    在寂静等待中,明忆姝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愈发悲戚苦痛。


    为什么不敢说?


    那人在害怕什么,都到如此份儿上了, 难道对方还会顾及什么吗?


    但姜琼华依旧没开口,明忆姝一眼不眨地望进对方眼底, 就着这不堪入目的姿态,她们继续沉默对视。


    两人面对面地互相拥坐一处,唇微张, 欲吻似蹭着彼此, 谁也没再说什么。


    姜琼华等了等, 用力把明忆姝揽入身.体:“你以为如何。”


    明忆姝收起全部的心意,开始全身心地投入眼前事:“不如何。”


    能如何呢?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她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这人年长自己十三岁,又是如此位高权重,身边什么男男女女没有?只要想得到的,甚至不用主动开口,就会有数不清的人上赶着来奉送。


    明忆姝心中涩然,甚至想要嘲笑问出那个问题的自己。


    不如不问,自取其辱。


    思及如此,她也闭上了眼眸,将所有沉痛化为别的什么发洩在姜琼华身上,她恨恨地攥紧对方胳膊,一声声地唤姜琼华姓名。


    “明忆姝……别喊了,孤不聋,也没死。”


    姜琼华颇为无奈地去为明忆姝拭泪,那先前落下的几行清泪依旧没有干,下眼睑还微微湿着,用手指轻揩时还有些发凉。


    “死的是我,不是你。”明忆姝像是起热时被烧糊涂的人,眸色朦胧,含混地咬着唇在姜琼华耳畔吐息,“琼华,你不行吗,怎么没力气了?”


    姜琼华:“……”


    无人会忍下这句挑衅,姜琼华起了薄怒,当即用了十成十的力,险些将明忆姝的身骨都揉碎了。


    明忆姝没喊半个疼字,她好似故意要用疼痛来麻痹自己,一边要姜琼华使力些,一边含情仰受,姿纵体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外头有没有天亮,姜琼华见明忆姝的眸子微微暗淡了些,才开口问询对方的意思。


    明忆姝恹恹地松开了她,好似有些疲惫地扯过薄衾遮住自己:“够了,你可以走了。”


    姜琼华眼神一暗:“以前你从来不会主动赶孤走,次次孤来你这裏,都是你求着孤留下的。”


    “以前琼华你也不会想要杀我。”明忆姝说话声音很低,本该明澈的话语一出口,还多了几分纵情后的哑,“都不必说了,你走吧,我有些累了。”


    被这样差别对待后的姜琼华有些不满,明明两人方才那般美满愉乐,怎么一做完事情明忆姝就冷了神色呢。


    “你……有不舒服吗,孤倒也没什么急事,可以帮着你去洗洗。这儿太乱了,叫你那丫鬟来收拾一下,你跟孤去别的地方歇息。”姜琼华多年来才餍足了这么一回,也想着要依照世俗之礼对明忆姝温柔些,她坐在榻边为明忆姝整理散乱的青丝,“你想要什么赏赐,孤都准你。”


    “没有不适,舒服,不去,累。”明忆姝言简意赅地回话,“什么都不要。”


    温存之后给赏赐,这又是什么新的侮人方式?


    明忆姝是现代人,现代人的做了这事后可不需要给予报酬,除了出卖身子之人。


    姜琼华满眼都是明忆姝,这才通过对方冷冰冰的语气意识到了那点小情绪,她有些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孤没别的意思,只是疼你,毕竟将你弄乱了,要哄你开心些才行。”


    明忆姝沉默良久,等不到对方离开,以为姜琼华势必要自己回话才肯走,便出声道:“明晚也来见我。”


    一听这话,姜琼华冷艳的眉眼都染了几分情愫,她想了想,纵容道:“今晚便可以,明晚也可以,夜夜都可以。”


    明忆姝轻轻给了个鼻音,随意打发人:“那就看心情好了。”


    “不过这可称不上赏赐。孤才得到你,新鲜劲还是有的,就算你不主动去求,孤这些日子也会来你的住处。”姜琼华隔着青丝轻轻触碰她面颊,“换个赏赐,可以贪心一些,没关系的,孤都准你。”


    明忆姝自语:“可先前那般简单的问题你都不愿回答……”


    “孤本想着天亮后再告诉你的。”姜琼华不走心地扯了个谎,才又道,“但现在你问了,孤便也不再吊着你疑心了——孤,是不曾碰过别人。”


    明忆姝稍稍偏转了视线,想去看她,但想了想,又没有。


    “知道了。”


    她说。


    “这下你可以走了。”


    “以前是没有做过这些事儿,之后……便不得而知了。”姜琼华用惯常的视线将明忆姝细细略过,野心昭彰如同巨蟒盯着自己的猎物,她轻声开口,“明忆姝,既然你拉不下颜面主动讨要赏赐,那孤便自己想了——不如给你个名分如何?”


    明忆姝低迷的情绪倏地一紧,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撑着胳膊回头看向姜琼华:“琼华你方才说什么了,再说一遍。”


    姜琼华冷艳的眼眸一眯,带着笑意:“孤想给你个名分。”


    这次彻底听清了,明忆姝死寂之后的心口再次跳动起来,她像个等候婚戒上手的未婚妻一样,难耐又专注地盯着对方。


    “一个名分而已,竟这么喜悦的吗。”姜琼华有些意外,但随即因为明忆姝的反应而舒缓了情绪,她心情颇好地牵起明忆姝的手,开口,“孤许你做孤的妾室,改日随意选个好日子,给你正正名。”


    妾室。


    明忆姝一怔,后知后觉在古代这种封建帝制裏,确实是有正妻与妾室之分的,而可笑的是,一家之主是可以同时拥有一个正妻与诸多妾室的。只要权势至高,貌美的姬妾怎么会缺?


    “不必了。”


    明忆姝扯了个冷淡的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廉价的爱意,她实在太喜欢对方了,所以才像此刻这般昏了头,居然在对方许诺名分时异想天开,误以为自己会成为那个“唯一”。


    是她错了。


    她怎么忘了,这可是古代,她这样的人,这样上不来臺面的爱意,是不配被对方视作唯一的妻子的。


    好笑的是,她连现下的这点儿“名分”,也是对方心情好的时候纡尊降贵地赐下的“赏赐”。


    “无名无分也好。”


    她想,他日离去时,也省了牵挂,走得倒也轻松些。


    明忆姝感觉有些冷了,她瑟缩着往锦衾中躲了躲,无论如何也暖不过来,明明殿内的地龙与炭火都很暖,但她手脚总是冰得很。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不被名分牵制,她依旧可以在心裏自我欺骗道——她们二人一如从前,她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没有被人知晓,姜琼华身边就算有了别人,也与她无关。


    姜琼华见她不喜,问:“你怎么露出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先前满眼欣喜的人不是你吗?”


    “听错了。”明忆姝摇摇头,重复了一遍是自己听错了,“这赏赐我受不起。”


    姜琼华轻笑:“听错了?孤是年纪大了不是耳朵聋了,你难不成还妄想做孤的正妻?”


    明忆姝背过身,掩饰自己心底的狼狈:“没有,是你听错了。”


    “正妻,尤其是孤的正妻,不会如此轻易便许诺出去的,这一点孤以为你一直都明白,没想到——”姜琼华的尾音延长,哪怕对方已经有些退避她了,她依旧追着不放,“没想到你心心念念了孤这么多年,野心大也就算了,还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妄想得到的倒是挺多。”


    她说了什么,明忆姝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像是耳鸣一样,明忆姝的脑中很乱很痛,避无可避,微弱的自尊难以维持,她也不肯落泪,死死地咬着唇,强迫自己别再听了。


    不要妄想了,不要自欺欺人了。


    明忆姝。


    她对自己道。


    作者有话说:


    降压药自取(贴心)


    温馨提示:本文是火葬场文,评论区可以骂丞相


    还没给在座的各位把血压升到最满呢~大家都先坐下,毕竟火葬场要足够拉仇恨,免得后续有小天使会舍不得让作者虐丞相~这才哪儿到哪儿(凶狠)(阴暗爬行)(撕咬评论区)


    是准点更新的,后续改了改错别字,以后也估计是这样,23.05左右发出去后,再回头捉虫什么的,下面的感谢名单可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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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 字条


    第27章   字条


    ◎孤给她带甜食◎


    姜琼华走后, 明忆姝独自陷入沉睡,不知多久,她才被苏倩儿唤醒。


    苏倩儿带着些哭泣后的鼻音, 对她道:“姑娘,我伺候您洗洗吧。”


    明忆姝慢半拍地反应过了什么, 昨夜荒唐后, 她身心俱疲居然先行睡过去了, 眼下这糟糕的一幕正巧被苏倩儿瞧见, 把这小丫头又给惹难受了。


    “别哭。”明忆姝淡然地垂眸披了件衣裳,“事已至此,能保全性命已属难得。”


    苏倩儿委委屈屈:“姑娘, 我来给你擦身。”


    明忆姝张了张口正欲制止,却见苏倩儿现在愧疚得整个人都不正常了, 好像对方不为自己做些什么就没办法把良心安安稳稳放在肚子裏一样。


    她本来不习惯被什么人照顾伺候的, 但一想到这是古代,自己如果一昧拒绝的话, 会让苏倩儿更加无所适从,于是她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有拒绝。


    浴池中温好了水,苏倩儿引了香露与花瓣在裏面, 这才搀着明忆姝进去。


    “明姑娘,丞相她……”苏倩儿为难地开口, 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单纯,“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啊,这些年丞相大人待您都这般好的, 怎么会突然因为一件旧事便降怒于您?”


    明忆姝苦笑着想, 一个喜怒无常的人是不需要理由来发火的, 只要对方心情不好,怒火就能随意地发在其他人身上,毕竟这府上所有人都是姜琼华的附庸,包括性命都任凭对方掌管。


    “倩儿,你性子这般至纯至真,是如何来到相府的?”


    因为担心再有人监听,所以明忆姝没有回答苏倩儿的问话,她在池中转身回眸,将湿.漉漉的青丝拨弄在肩后,露出了光净白皙的肩头,及之下……


    苏倩儿下意识地看向对方,一时间被那圆妙光洁的色泽晃了眼眸,她心口顿时狠狠一跳,连忙低头:“我儿时家族受到连坐,府上女子被发配为奴,是丞相府的管事伯庐先生将我赎回带来给您做丫鬟的,听说那时候您刚来丞相府,丞相大人要找一个年纪小一点儿的丫鬟来伺候……”


    明忆姝思考着,抬手撩水去沐身:“所以因我的到来,你才来到相府的?”


    只一小会儿的功夫,苏倩儿脸上便起了疑红,她小声:“是的,明姑娘。”


    “怎么突然脸红了。”明忆姝停下手头的动作,有些无奈和宠溺地碰了碰这小姑娘的面颊,她端起对方的脸,在对方顺从地看向自己时,对上了那双明媚如小鹿的眼眸。


    也是在这一刻,明忆姝突然体会到了那种逗小姑娘玩的乐趣,这可太有意思了,像是又粘人又胆小的小动物,一碰便会把自己藏起来,露出毛茸茸的身子任人□□。


    真是有趣极了。


    “姑娘,别了……”苏倩儿被她的一举一动弄得无地自容,既不敢看她,也不敢再避。


    以前伺候明姑娘的时候,她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侍奉人而已,今日却不知是怎么了,只不小心瞧了一眼,就……


    苏倩儿小小地吞了下口水,手指捏紧了衣裳。


    不可以多想,这是不对的。


    少女心事由此种下,不敢去提,不配去想。


    “我,我……我去给您拿新衣裳。”苏倩儿连忙起身,慌乱地逃离了此处。


    明忆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她无奈地轻笑,这衣裳不是已经取来了吗。


    ·


    姜琼华今日上朝时去得很晚,众人以为她是去办什么大事了,所以朝堂之上都格外寂静,大家生怕因此受到牵连,连说话都是斟词酌句小心翼翼的。


    寻常晚来,姜琼华都会翻出一大堆事情来兴师问罪,但这一次不一样,众人将胆战心惊维持到下朝,都没有等到姜琼华的问责。


    更奇怪的是,看样子右相今日的心情还很不错?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察觉姜琼华今日居然不是冷着脸的,甚至看向楚箐的目光都少了几分敌对。


    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就无人知晓了,姜琼华今日的好心情全部源于心底的餍足,她尝到了明忆姝的滋味,体会过了世上最舒适惬意的事情,这些年的沉疴阴霾好像都被一扫而空,周身轻快畅然,自然喜不自胜。


    她没有为难任何人,甚至在出宫后路过尚时坊还买了些香甜的糕点。若是在以前,她定然不会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更不可能亲自去买。


    当她下了马车走进去时,尚时坊的伙计老板全都如临大敌地看向这边,唯唯诺诺地全都上来伺候她一人。


    “我家那位爱吃甜的,但不要太甜腻,最好再带些花香或是果香,清甜一些。”姜琼华回想了一下明忆姝的口味,补充道,“适口些,味道一定要好吃。”


    虽然她是这样要求的,但到底来了尚时坊不会只买几样,据说这裏是京城最好的甜食糕点铺,达官贵人家的儿女都爱来买,姜琼华瞧着这些小食的模样都挺精巧,便都叫人包了些。


    “右相大人,这是我们主人向您推荐的竹兰酥,用料都是顶好的,从西域那边购置的蜜瓜与酸乳,既适口又清甜,口感层次丰富,回味无穷——”


    姜琼华回头:“主人?难不成店老板另有其人?怎么不出来见孤。”


    店裏的伙计为难地讨好一笑:“我们主人面貌丑陋难以示人,怕扰了右相大人的好心情。”


    姜琼华只是随口一问,也不是真的要去管一个糕点铺子的鸡毛蒜皮事儿,她只等包好便准备带回去给明忆姝了。


    “竹兰酥?以前这么不见有这样的吃食?”


    出门前,姜琼华听到了这样一句。


    她没有多想,毕竟此等特殊待遇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那尚时坊的店主人为了讨好她,拿出这些别出心裁的吃食也是很寻常的举动。


    伯庐最后等着所有的吃食被打包好,才拿着东西来见姜琼华:“丞相,店裏伙计方才嘱咐说——那竹兰酥必须趁早吃,不然酸乳就会变得过酸,蜜瓜的馅儿也沁水不好吃了。”


    姜琼华蹙眉:“这小东西怎么还这么多毛病。”


    伯庐笑着解释:“毕竟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食材,是很难保持新鲜。”


    姜琼华摆摆手:“叫人先快马加鞭地送回府上,叫明忆姝别等孤了,先快些尝尝滋味。”


    伯庐将那包竹兰酥递给手底下的暗卫,先叫人去送了,随后又来和姜琼华说:“难怪这竹兰酥从不摆到明面上来卖,这存放条件,确实是苛刻了些。老奴方才拿着那油纸包,发现店家还在裏头放了冰石保护着那小小的糕点,生怕暖热了影响竹兰酥的口感。”


    “这糕点都快比得上人一样娇气了。”姜琼华嗔怪一句,但心中却升起一阵满意。


    如此繁琐苛刻的精致糕点,心意必然也是很足的,明忆姝是该领下自己的这点儿好,好好感激她的。


    ·


    府中,明忆姝意料之外收到了姜琼华叫人送来的糕点。


    “明姑娘,这是丞相从尚时坊买来的竹兰酥,叮嘱您一定要及时吃,放得久了便不好了。”


    暗卫将东西送到明忆姝那裏,很快退下回去复命了。


    明忆姝意外地看着手中的吃食,有种……很奇怪的感受。就好像加班回家的女友路过烘焙店的橱窗时,见了精致的小甜品,便花心思为等在家中的爱人买了一样,是一种会在心裏惦念着对方的情意,很难叫人不感怀。


    趁早吃。


    明忆姝记得这句叮嘱,便回房很快拆开了那包东西——裏面放了低温保存才会用到的冰石,层层保护下,是几块精致的甜点。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冰石裏还混了一个药瓶……正是她最缺的,治心疾的药。


    老师?


    明忆姝连忙把药瓶取出,打开瞧了瞧,她发现了一张压成细卷的小纸条,按理说这么小的字条在古代是很难写字的,但她还是鬼使神差的打开了。


    确实有字。


    而且……还是现代人才会用的细腻笔触,带着些独具个人风格的写法,不像是中规中矩的楷书,而像是个性签名一般的连笔。


    好认得很。


    明忆姝手指顿时停住,久久地看着那字条,那是一句文雅的问候,这让她不只是想起了季子君,还有隔着时代和时空的另外一人。


    ——那位阳春白雪之风的投资人,在她穿书之前便没有消息的企业家。


    对方,是会用此类口吻来和她打招呼的。


    虽然没有明确地相处过,但明忆姝确实是这样认为的,她心裏的念头有时很准,准到她自己都有些害怕。


    她确实是认错了任务对象,但那位“恩人”不是死了吗?


    不对。


    系统说的是恩人,但并未说是古代身份下的恩人还是现实生活中对她有恩的人。


    明忆姝突然有种猜想,顿时面色凝重下来。


    难道……那位对自己有恩的投资人姐姐也来到了这裏?


    她怎么知道自己吃什么药的?难道说……对方便是季子君吗。


    明忆姝心下难安地在原地想了很久,她回顾自己与老师相处的种种,在对方身上察觉不到半分现代人的细节,但这也代表不了什么,毕竟那位投资人平生最爱便是研究古代相关的事情,对此比较熟稔也是很正常的。


    她心乱了,有些难捱地扶着额头坐了下来。


    难怪她没有系统,这样一想,若是这个猜想成真,那么她没有系统才是正常的,她需要帮助的那位才该有系统,而她只需要找到对方就好,到时候两人会面了,才好继续商量接下来的行为。


    明忆姝嘆息,准备将字条拿去烛火裏烧了。


    “看什么呢,孤来这么久了,你都——”


    姜琼华的声音倏地响起。


    明忆姝手一抖,字条掉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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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 狼崽


    第28章   狼崽


    ◎孤觉得,你当真是寡廉鲜耻◎


    “没什么, 是夹带在糕点中的奉承话。”明忆姝当着姜琼华的面,面色平静地俯身去拾那张字条,“要看吗, 毕竟对方的阿谀奉承也不是冲我来的。”


    她捡起字条,看似很随意地朝姜琼华的方向亮了亮。


    姜琼华垂眼一扫, 没看清:“跟鬼画符似的, 孤才不看。”


    “那我便处理了。”


    明忆姝没有半分犹豫, 迅速将字条递入火舌。


    “等等——”


    姜琼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那一眼过后,她想起那字看着很缭乱,但也是能仔细认一认的, 这很不对劲,谁家奉承话会写这么乱这么不显眼?


    ……倒像是密信一样的东西。


    姜琼华疑心重, 按理说不会这么轻易地揭过这处细节, 但她此番来找明忆姝,手裏是给对方带了甜食的, 心思完全没有放在别的地方,心裏全是旖旎,并不是很想像平日裏那样疑神疑鬼。


    “你烧那么快做什么。”姜琼华蹙眉,有些不满明忆姝这般迅速的处理字条, “若没什么别的,将纸丢下去便是了, 这样烧掉弄得房间都有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


    “怕琼华你怀疑,怀疑是我又与他人偷偷递信,所以只好尽快烧掉了。”明忆姝静静地看着火舌吞下全部字条, 这才不慌不忙地松了手, “那字写的确实稀奇古怪, 很容易让人歪曲解读。”


    “东西是孤为你买的,孤怎么会怀疑你。”姜琼华发笑,“你也把孤想得太过恶劣了,孤没那么坏。”


    明忆姝淡淡应了一声:“有。”


    两人现在的关系至亲至疏,像是拧巴在一块的绳结,看着连体连心,实则没有一处是舒展顺遂的。


    姜琼华没有再顺着明忆姝的话往下说,她今日不想生气,只想与明忆姝好好地相处。


    她说:“孤还给你买了别的,吃完竹兰酥再来试试其他甜食,他们说京城的尚时坊做得是最好的了,宫裏的御膳房都做不出这滋味。”


    那竹兰酥是快马加鞭送到明忆姝手裏的,其他糕点则是由她亲自带过来的,按道理来说,可以在第一次送的时候一起都给明忆姝送来,但姜琼华却不想那样做,她非要多此一举地自己拿着,亲手来给明忆姝送。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想法,姜琼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自从与明忆姝温存之后就变得不像自己了,好些事情都做得莫名其妙。


    幼稚,愚蠢,却会叫人心情很好。


    姜琼华把糕点递给明忆姝,非要她亲手拆开。


    明忆姝没有说什么,顺从地去拆,拆了一半她便忍不住捏了一块尝,她嗜甜,两世都喜欢吃一些甜的东西,只不过曾经在现代时舍不得去买,毕竟烘焙店的精致糕点随便一块都在二十以上,她虽然能买得起,但到底也算是奢侈,不常多买。


    没想到古代的糕点也能做出堪比现代的精致,光闻着味道便足以叫人喜悦,明忆姝浅尝一口,眉眼立即舒展开了——好吃。


    这是一种纯天然的绝美味道,入口绵甜轻软,能吃得到糕点最本真的香味,她吃的那块是金桂酥,内馅是清甜的桂花渍蜜,初尝没有别的惊艳味道,但回味却是无穷无尽的。


    姜琼华就这样直直地看了她很久,看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再看她逐渐染上笑意的眉眼。


    看起来自己买到了对方喜欢吃的东西,姜琼华看着明忆姝,心情也好了很多,甚至不自觉地跟着对方柔和了眉眼。


    她问:“甜吗。”


    明忆姝这才注意到姜琼华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她小口地吞咽之后,回答:“甜,也不甜。”


    这是一句很是相悖的评论,但姜琼华听懂了明忆姝的意思。


    “曾经你和孤说,最好吃的甜食不是最甜的,而是不甜却味美。”姜琼华站在她身边,有些小邀功的喜悦,“孤专门叫尚时坊的人挑的,都不是很甜,都好吃。”


    明忆姝点点头,继续拆完剩下的,又问她:“要试试吗?”


    姜琼华蹙眉,躲了半步远:“孤最讨厌甜的,你吃就好了。”


    “真的不尝尝吗,很好吃的。”明忆姝捏了最开始尝的那块金桂酥,递到她嘴边,“一点儿都不腻。”


    姜琼华抿唇冷漠对峙片刻,见明忆姝没有要收手的意思,这才纡尊降贵地俯身尝了一口,她下意识地皱着眉头,虽然已经吃下了,但依旧像是服毒似的抗拒着那东西……


    渐渐的,那眉头便松开了。


    好像……确实好吃。


    明忆姝眼眸带笑地问她:“是吧,很好吃。”


    姜琼华含糊地嗯了声,嘴硬道:“也就那样,还行吧。”


    明忆姝没有拆穿这人的拧巴,但她知道一定是好吃的,毕竟一个食物能在姜琼华嘴裏得到“还行”的评价,就已经属于是“好吃”的范畴了。


    姜琼华又问:“你最爱吃哪样,孤以后下朝回府时给你多带些。”


    “方才喂你的那块金桂酥,是我最爱的。”明忆姝说。


    “最爱的怎么不留着自己吃,剩下的都被孤尝完了。”姜琼华目光扫过剩余的糕点,说,“再试试别的,孤看你还没有吃那竹兰酥,放得久了就不好吃了。”


    明忆姝闻言尝了一小口,但很快便放下了。


    她摇摇头,说还是喜欢最初吃的那块金桂酥。


    “你哪儿是最喜欢那块金桂酥,分明是爱上了最开始入口的那种感觉。”姜琼华分析道,“这是一种错觉,让你误以为最喜欢的便是那金桂酥,如果你肯再用心思尝尝别的,说不准最爱的便不是它了。”


    明忆姝却是已经用帕子擦手了:“那便不试了。”


    姜琼华一愣,真没想到明忆姝居然能忍着不吃别的:“真的不再试了?”


    “其他的也都该是好吃的,但我最喜金桂酥,所以不必试了。”明忆姝说,“即便后面的花样和口味更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姜琼华扶额:“你……真的是。”


    可明忆姝就是如此固执之人,最开始为她带来惊艳的,便会最久远地停留在她的记忆裏,别的其他都不会撼动那“最初之物”的地位。


    “入夜了,你拿出那玉簪做什么?”姜琼华见怪地瞧见明忆姝取出了雕玉的刻刀,忍不住问,“你叫孤今晚来陪你,结果你却做这檔子事儿?孤的生辰还没这么近,不至于这般辛苦地去做玉簪。”


    明忆姝给了她一个眼神:“我已经洗好了,等你沐身的功夫刚好做些别的。”


    姜琼华懂了。


    “那你等孤,孤很快回来。”


    ·


    姜琼华难得睡一个安稳觉,她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全亮了。


    姜琼华:“……”


    也罢,不去上朝了。


    昨夜的记忆渐渐泛上心头,姜琼华都觉得荒唐极了,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鬼迷心窍地应了明忆姝所有的话。


    真是美色误人,她这般薄情寡义的人,也没能扛得住明忆姝那双动情的眼眸,被那迷离勾人的目光瞧着时,自己都能把天上的明月摘下来给那人。


    明忆姝在榻上的声音都很含蓄克制,被作弄得急了,也只是忍着气音,小口地舒气,或者埋首在自己肩头,攥着自己衣裳哭泣,分明行为轻浮到了极致,但就是不肯发出那种声音。


    姜琼华真是拿她没办法,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强行维持着面子,就是出声又如何,自己难不成还会说她的什么不是吗?


    “是怕被谁听到吗?”姜琼华笑问,带着些兴师问罪的意思,“是谁?那小丫鬟?还是……”


    明忆姝打断她:“没有,不是。”


    姜琼华捏着她下巴:“那为什么要忍着。”


    明忆姝没有回答,她含混地咳嗽一声,顺了顺气息,紧接着用素白的脚轻轻踩住姜琼华心口,唤她:“琼华,我想……”


    姜琼华自然地握住那皓白,像是把对方捧在心口:“说,你想什么。”


    明忆姝掀起微湿的眼眸,续上方才的话:“让你来为我口。”


    姜琼华:“……”


    是她疯了还是明忆姝疯了?


    这是明忆姝能说出来的话?平日裏如此含蓄内敛的性子,怎么这时候如此孟浪放肆?


    姜琼华评价:“忆姝,你当真是寡廉鲜耻。”


    “是啊。”明忆姝像是醉了一样,带着些微醺的疯劲儿,她使力又踩了踩那人,问,“所以你答应吗。”


    姜琼华犹豫着低下头看她:“孤答应又能如何?”


    明忆姝朝她勾了勾手,让她凑过来听。


    姜琼华近了些,听到对方轻声耳语道:“我,可以喘给你听啊。”


    像是被火舌烧到了一样,姜琼华心口有什么猛地全炸开了,她目光一震,震惊到了极致。


    “好吗?”


    姜琼华喉头一动,哑声应了:“好。”


    ·


    紧接着,就是第二日清醒。


    姜琼华足足怔愣了半个时辰才缓过神来,她想了几番都不知道昨夜的自己是吃了什么迷魂丹,居然真的为明忆姝……


    就为了听对方的喘而已,就这样放低了身段去伺候对方。


    这不是最难理解的,最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记得她当时并未觉得荒唐,甚至还因为气氛到了而乐在其中。


    姜琼华:“……”


    荒谬。


    荒谬。


    姜琼华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又尴尬地放下手,因为她发现自己头疾并未发作,居然还歇息得挺好。


    也罢,看在明忆姝说到做到的份儿上,她也不追究别的了。


    姜琼华起身去漱口,又听到暗卫禀报说在山裏找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狼崽。


    “好,给孤吧。”姜琼华随手将狼崽抱起,去给明忆姝送了去。


    作者有话说:


    我师父开文了,所以我加更来为她宣一下新文~小天使们也可以去欺负一下她。CP是“强扭的瓜”爆甜的那种。如果懒得去搜,可以戳本文下面的作者置顶评论,进去我的读者专栏,直接就能翻到这篇文!我的评论都是我师父写的文!(当然要晋江最新版本才行)


    《和对家影后一起穿进同人文[快穿]》by砚允


    文案:


    同为“娱乐圈一姐”的满月跟姜瑶,明裏暗裏总是被人拿来比较。今天你艳压了我,明天我吊打了你……此类通稿从未停过


    久而久之,正主之间也忍不住开始互相较量


    两人本就没什么情谊的关系,也很快降至冰点


    可是嗑两人CP的粉丝,却越来越多


    对此,满月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她在某匿名论坛,发现了一个大热的贴子——《强扭的瓜爆甜(同人文合集)》


    裏面林林总总的,全是她跟姜瑶的CP文


    满月:???这你们怎么嗑得下去的!


    后来,跟姜瑶一起穿进同人文的满月:……你们嗑得下去就算了,设定怎么还这么邪门!


    *


    满月跟姜瑶只不过是在飞机上偶遇,虚情假意地寒暄了一番


    再一睁眼,就一起穿进了论坛总结贴裏的那些同人文。还有一个自称是“扭瓜”系统的机械音,说她们现在正在被直播,天天催她们两个走同人文的剧情


    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一样不落


    满月、姜瑶: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我跟她合不来哎!


    直播间的CP粉:谢谢,强拉的CP就是最香的!强扭的瓜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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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 出门


    第29章   出门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第二日明忆姝醒来, 枕边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她半梦半醒中随手摸了一把,茸乎乎的, 很暖。


    这真实的触感立即叫她清醒了许多,几乎是瞬间便起身认真瞧向这只枕边的小动物。


    这是……从哪裏来的?


    是给自己的吗?


    明忆姝心下欢喜极了, 她爱极了小狗, 若真能在这时候拥有一只,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宽慰她心情的了。


    见她惊喜万分地将小狗抱在怀裏, 呵护程度不亚于什么珍宝,姜琼华不免展露了笑意:“就这般喜欢吗?”


    明忆姝眼神清亮,笑意斐然:“特别喜欢。”


    “所以你有没有要对孤说什么。”姜琼华见她喜欢, 心裏也高兴,便继续问, “这小东西可是孤叫人给你抓来的, 大冬天的,特别难找呢。”


    “谢谢姑姑。”


    明忆姝毫不作僞地感谢她。


    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姜琼华先不免一愣,随即又欣慰地放下心来。


    她说:“都多大了,还宛如个小姑娘似的喜欢猫猫狗狗。”


    明忆姝抱着那只她以为是狗的狼崽,道:“我一辈子都喜欢小狗, 改不掉。”


    姜琼华纵容地应了一声:“你喜欢,孤就放心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 姜琼华从此事上收获的满足感比以往更甚,她如今走到这个位置上,上无祖宗长辈, 下无亲眷子女, 所以甚少会产生那种类似于“庇护”“照拂”的成就感, 而今她只对明忆姝好了些,便体会到了之前没有过的感觉。


    原来……待明忆姝好一些,弄些能令人欢喜的小东西来,就能这么轻易地哄好她。


    她真的不难哄。


    姜琼华之前费心费力地用言语去哄人,结果闹得明忆姝与自己愈发冷战,今日随手的举动倒是叫明忆姝心情好了许多,姜琼华也不知该说什么了,但好歹算是找到了个方法,能暂且放松心情去与对方相处了。


    “你先养着,想个名字给它,孤先去处理些事情。”姜琼华抬手理了理明忆姝的青丝,叮嘱道,“若是想孤了,随时来书房找孤。”


    明忆姝收到了心心念念的小狗,心裏喜欢得不得了,连看着姜琼华都顺心了不少。


    她顺从地点头:“好。”


    姜琼华起身:“那……孤先走了。”


    “稍等。”


    听到这声挽留,姜琼华立即停住脚步回头去看,她仓促间只察觉明忆姝朝自己而来,再之后,自己一侧脸庞便落下了一个柔软的亲吻。


    心动不止——


    姜琼华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这份柔情,她站在原地良久,仔细回味了这个吻,再回过神来时,心都软得不成样子。


    原来被人爱慕居然是如此美好的体验,姜琼华抬指摸过那处面颊,一时间不知做何反应,直到走出门外整个人都好像是飘忽在云裏的,落脚也踩不到实处。


    她想,如果能一直像今日这般相处,她的确可以好好待明忆姝,把人养在身边宠着。


    “来人,撤了对明忆姝的监视,别把人关着了,她想去何处,就让她去。”姜琼华吩咐手底下的暗卫,“但也别跟太远,要保证她的安危。”


    暗卫问:“若明姑娘想出府呢?”


    “准了。”姜琼华道,“想去哪裏都好,只要她高兴。”


    ·


    距离入冬已经过了许久,雪下了融了化了,来来回回几次,明忆姝已经可以随意出入丞相府,身边也没有暗卫再跟着她了。


    她好似与姜琼华又回到了最初的年岁。


    那平和又简单的日子确实叫人舒心,她给那只“小狗”取名为合意,是一个“顺心合意”的好寓意,能锁住这段时日的所有美好,但姜琼华总是懒得去唤这名字,每次来了都随口叫一声“小白”便把它召过来了。


    明忆姝见合意也挺喜欢这个简单名字的,便折中了想法,让小狗姓“白”,叫小白倒也挺合适。


    姜琼华若是有空了。便来与她一块逗合意玩,夜裏也留在她寝殿与她一同过夜。若是太忙,也不会忘记叫人捎句话给她,让她早些歇下不必等了。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明忆姝沉溺在美好之中,亲眼看着合意很快长大,远远超过了寻常小狗的生长速度。


    “倩儿,这小白怎么长得这般快?”明忆姝有一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便随口问了句,“寻常小狗会长这般大吗?”


    苏倩儿有些于心不忍地告知了她们家姑娘真相:“明姑娘,这其实是只狼崽,长得快也是正常的。”


    明忆姝愣神,竟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是只狼崽?”


    “寻常小白狗是弄不到这样好品相的,丞相专门差人去雪山裏寻了母狼产的崽,这才抱来了这一只。”苏倩儿怕她内疚,便解释,“这寒冬腊月的,山裏的狼本不该产崽,一旦产了也难成活,丞相的人若是没有把小白抱回来,它怕是早冻死在雪裏了。”


    明忆姝哑然,她没见过狼崽,刚开始并未区分出来,也没有细细问过,这才误打误撞将狼给养大了,若不是长着长着察觉不对,她怕是一直都不会发觉真相。


    她没有想过养狼,一来是因为现代很少有人养这种危险动物,二来都说狼很难养熟,弄不好还会噬主,完全比不上狗的忠心。


    “倩儿,你说……合意哪天长大了,会咬我吗?”明忆姝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在雪裏打滚撒欢的狼崽子,问道,“若它伤人,我又该将它如何处置……”


    在现世的时候,明忆姝在养德牧的没多久便得知这个品种被当地列为了禁养犬,她每次遛狗都心惊胆战的,唯恐自家狗惊扰了别人而被举报——那样的话,弄不好会被抹杀。


    她做过的噩梦裏,也不是没有过这种幻想,万一它的狗把别人咬伤了,会不会被强制拉去屠宰场……


    虽然那只德牧从未做出过伤害他人的事情,但明忆姝还是经常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护住自己的狗。


    “明姑娘不用担心,只要小白不咬姜丞相,就不会受到惩治。”苏倩儿说,“整个相府都归丞相管,就算小白咬伤了几个奴仆,也无伤大雅,毕竟……我们奴隶的命不算什么,往轻贱了说,根本比不上一条受宠的小狗。”


    明忆姝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不必自轻自贱,我不会让它咬人的,若它哪天学会吃人了,定然是要被赶去山裏的,我不会拿你们的命来当做儿戏。”


    苏倩儿咬唇,看向明忆姝的眼神很亮很亮:“姑娘人真好。”


    明忆姝摸了摸她头发:“你我都一样。”


    都是平等的人。


    “姑娘今日天气好,我们要不出去走走?”苏倩儿提议,“丞相每日下朝都会路过那尚时坊,不如我们今日去那裏转转,回来时还能买些甜食。”


    明忆姝说,好。


    “带上合意吧,让它也去外面见见人,免得将来对府外的人有敌意。”明忆姝将在雪裏打滚的小白狼崽子抱在怀裏,捏了捏它软乎乎的耳朵。


    虽说是一只狼崽,但丝毫看不出一点儿野性,也许是因为从小被人陪着长大,所以格外黏人乖巧,明忆姝只将手掌落在它脑袋上,它便主动地来蹭,用不算太尖利的牙齿不使力地叼着对方手指,如果不小心弄出了牙印,就匆匆松开,再讨好地用粉舌来舔/舐。


    明忆姝直接将它抱在怀裏,上了马车。


    “出发去尚时坊。”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我进去逛逛便出来。”


    她甚至都没有带苏倩儿,独身一人走到了裏面,但她也没有去瞧那些精致的糕点,而是径直去了后院,见到了本该“被姜琼华关起来”的季子君。


    “老师。”


    她还是喜欢这样叫对方,哪怕已经大致猜到对方与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


    “随意坐吧。”季子君完全摘了面具,露出了最真实的面容,“我倒是没想到你能耐着性子等这么久才来找我。”


    按理说,待在姜琼华身边太折磨人了,早该来的。


    明忆姝低头:“对不起。”


    “没想到当时在现实裏没有与你相见,而是率先在这裏用真实面容遇见了你。”季子君为她斟了盏清茶,含着笑意问,“而今见了……你觉得如何?”


    什么?


    明忆姝倏地被问到,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秘书难道真的没有给你发照片吗?”季子君有些诧异,“难怪你方才见我都有些认不出来。”


    “是要发的,但……我没有答应,便没有劳烦她。”明忆姝低头喝了口茶,有些抱歉,“我当时并不知道……”


    “不碍事的,总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眼下你我也都在这裏耽搁了数余年,是该收回心思办正事了。”季子君笑了笑,不以为然,“这些年我将想去的地方都逛了一遭,要搜寻的珍宝与文化也都记录了下来,心愿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可以来找你了。以前那段时间没有通知你,也是怕乱了你的心,让你心裏的顾虑增加可就不好了。”


    明忆姝静静地听她讲,没有多说什么。


    “所以我真正要帮助的人其实就是老师你,那位‘恩人’并未死去,而指的是您?”明忆姝说,“我会尽力去帮您的。”


    季子君听完这句问话,突然嘆息:“你要帮的确实是我,但我却不知主角到底是何人,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不敢再赌,赌输了也会让你陪我一起搁置在这裏,白白浪费年岁。”


    明忆姝:“不是姜丞相吗?”


    季子君摇头:“虽然我找不到人,但定然不是她,我弄错过一次,哪怕认路边的乞丐为主角,也不会再去帮她了……她实在是天底下至极的坏,太过狠毒,尽量能远离便远离。”


    明忆姝:“主角是楚箐吗?”


    “不清楚,我也无法确定。”季子君说,“唯一能确认身份的信物被姜琼华动了手脚,现在那信物也下落不明,我也找不到主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沉默下来,皆发起了愁。


    季子君:“你还需继续留在丞相府,姜琼华眼下信你最好不过了,必要时候我们还得从她那裏找线索。”


    明忆姝点头应下:“好。”


    紧接着,她犹豫地放下茶盏,问:“老师,我们是不是快要离开了?”


    季子君:“只要能找到信物就能很快离开这裏。等回到现实,一切都好说,当初是我私心将你带入这裏,出去后我会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真的很感谢您那些年的照顾帮衬,我会好好报答,不需要别的弥补,曾经的恩情还没有还呢。”明忆姝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她道歉,“再次和您说声对不起,当初是我不懂事。”


    季子君走近了些,拉住她的手:“没必要道歉,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咦


    ??30 ? 坦白


    第30章   坦白


    ◎你去见谁了?◎


    季子君想要的, 明忆姝曾经没有答应,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对方便是那位一直资助自己的投资人,便没有应下对方想要包/养她的要求。


    “当时我的秘书有些不懂事, 居然就那样直白地提出来了,你不接受也是正常的。”季子君目光平和又温柔, 一边拉着明忆姝的手, 一边同她解释, “我本想重新与你说的, 但奈何任务来得急,还没多说什么便来了此处,实在叫人遗憾。”


    明忆姝想了想, 也解释:“那时候我不知您便是资助我的人,不懂事的人是我。”


    季子君笑问:“若是知道的话……会有什么不同吗?”


    “我曾经以为, 求学这些年靠的全是基金会的帮助, 我合该学成以后回报社会,而不是为了眼前利益便被人豢养枕边, 这样对不起那些资助我的社会人士,会让她们寒心。”明忆姝仔细地回想,语气平静,“但如果是您默默出资帮助, 我合该知恩图报的。”


    季子君哑然一瞬,随即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早知这样, 我便早些挑明了。”


    她担心伤到明忆姝的心,怕对方这样明月清风般高洁的脾性,会因此拒绝所有的资助, 这样一来, 她多年的筹谋便都白费了。


    没想到……


    原来对方居然看得很开。


    季子君越看越觉得符合自己心意, 不枉费自己这么多年的精心栽培,她紧紧拉着对方的手,见对方没有要反抗的意思,便又近了些。


    她平生所爱,皆要美到极致才好,她喜欢研究志洁行芳的文士,喜欢收集扬葩振藻的文章,喜欢性情如同霜雪般的冷美人,而今前面二者已经得偿所愿,只剩下了最后的一样。


    很早的时候,季子君就注意到了明忆姝,暗示手下人通过基金会的渠道联络上对方,资助她多年,常常观察着她的举止行为,通过了层层考验后,季子君这才满意地锁住了对方。


    明忆姝接触了什么人,读了什么书,选的什么专业,都有她的暗箱操作。


    她耐心培养了很多年,直到亲眼看着明忆姝成为了她最满意的模样。


    很好。


    “不晚,现在把话挑明了,我们还来得及。”季子君用那双多情的眸子瞧她,话裏话外都是暗示,“只要你点头——”


    她的手指轻轻绕住了明忆姝的腰带,笑意如若秋水一般亲和。


    明忆姝不敢去看那目光,她的视线落到对方的软缎月白轻衫上,细数着上面的云月纹,以此缓解自己的心慌意乱。


    面前之人同时有着现代人的清透与古代人的典雅气质,相处时会让她有种如沐春风的轻松,像是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写意画,哪怕是这般瞧着人询问,也丝毫不显得迫切。


    若是在现世中相见,对方在人群中也一定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子,一眼就能看出那份出众来。


    明忆姝知道她人很好,但……


    “我已经是姜琼华的人了。”明忆姝选择了实话实说,她不愿欺骗对方,没有犹豫便将事实说出,“我同她……”


    季子君没等她说完,便用一指压住了她的唇,制止了剩下的话语:“没关系,我可不是迂腐陈旧的古代人,就算这些事情发生了也无关紧要,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在这裏的短暂岁月。”


    明忆姝更加无颜面对她,她这般的人,一定是要求很高的,怎么会容忍自己……


    明忆姝是不信的。


    “老师真的不会骗你。”季子君依然动静得体,笑得很温柔,“姜琼华不过是纸片人而已,她不能算作真实的存在,我难道还要与一个死物吃醋吗?”


    这话像是一把森然的刀,猝不及防地叫明忆姝心口一凉,她广袖下的手指渐渐蜷起,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捧凉水。


    季子君瞧见她神色,依旧不以为然地说道:“那姜琼华委实坏透了,一肚子脏心烂肺,我就不该让你跟着她。”


    明忆姝静了静,还是没忍住开口:“琼华她没有坏到那种程度……”


    她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现实,不愿直面一个问题——姜琼华到底不能算是真实存在过的,哪怕对方的言行举止都生动,但改变不了覆灭的结局。


    她们总有分离那天的,无论任务是成功还是失败。


    “她有,她就是,我真是恨极了她。只是一个书中人而已,怎么总是惹人不快,处处找我的麻烦。”季子君眉间难得染上一抹不痛快,她语速渐渐快了些,随即又叮嘱明忆姝,“老师有些事情不能全告知于你,也是怕她察觉你知道了真相,对你上重刑逼问……你还不能离开相府,等我查明白了一些事情,就接你离开。”


    “是要找信物吗?我可以帮忙。”明忆姝说,“琼华不会对我用刑的,请您放心,她就算对我甩脸色,也不会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东西落到我身上,这一点,还是值得相信的。”


    季子君显然不信,她疲惫地闭上眼眸:“以后别让她碰你了。”


    明忆姝一怔,心知对方果然是在意的。


    “对不起。”明忆姝的愧疚从未有这么强烈过,她比以往没认出对方时更加难过,只因对方想要的东西她没办法献上,她明忆姝只有一个,没办法一分为二,而她很早之前便将真心交付了出去,被伤后碎成了渣,无法拼成最初的模样了。


    她最纯白的爱意已经染了颜色,已经不是季子君想要的了。


    明忆姝更不敢开口让对方换个要求,她知道自己不配这样说,她本就亏欠季子君,对方若是没有主动换别的要求,她哪裏来的脸面说别的?


    明忆姝的良心受着极大的煎熬,站在此处时如若凌迟。


    “不要说对不起,你要说‘知道了’。”季子君起身,来到明忆姝面前,她望着对方有些发白的唇,深情地用指腹去触摸。


    明忆姝闭上眼睛,闻到了一阵清雅的兰香,尾调幽远绵长,顺着对方的接触朝她侵来,兰花本该是无争无抢的香味,但明忆姝却觉得这香味异常浓烈,像有很强的攻击性,让她忍不住眩晕。


    季子君俯身地注视着眼前之人,见明忆姝眼睫轻轻颤动着,虽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但身上总带着些无声的抗拒,眼睛确实是闭上了,但没有任何的期待,完全不想进一步接触。


    最终,季子君还是离她远了些。


    “你走吧。”


    “早些回去,不然她该生疑了。”


    “记住,无论如何不要离开相府,老师还需要你留在那裏。”


    直到她退开,明忆姝才好似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她掩着心口起身拜别,转身离去。


    “心疾如何了。”季子君叫住她,问她,“最近疼得怎样。”


    明忆姝微微侧颜,低声回话:“不是很疼了。”


    季子君:“嗯。”


    ·


    明忆姝出了尚时坊,心情越发凝重,她甚至忘记带糕点,径直便上了车马。


    “明姑娘,您怎么这么迟才出来呀?”苏倩儿怀裏的小白狼崽已经睡着了,她一边像是哄孩子似的哄着狼崽,一边压低声音问明忆姝,“姑娘你脸色可太差了。”


    明忆姝足足在车马中静了很久,才开口:“我没事,让倩儿忧心了。”


    苏倩儿这才发现了一件事:“姑娘,你买的糕点呢?”


    明忆姝一怔,连忙重新回去找。


    她回到了尚时坊,但这一次,没能进入后院。


    她被拦了下来。


    那上了年岁的嬷嬷笑着道歉:“主人现在有些不适,您落下的东西老奴重新为您装一份吧。”


    明忆姝有些担忧地想去看一眼:“很严重吗,我有些不放心。”


    “没有大碍,姑娘勿要惦念。”嬷嬷不动声色地挡住她的视线,将她带到了店裏,“还请稍等,马上就装好了。”


    隔着不远的距离,季子君摔碎了手裏的茶盏。


    她将掌心藏着的药瓶捏碎,那足以迷晕上百人的兰香大范围散开,她的情绪差到了极点,心中激起了波涛骇浪,几乎是咬牙问自己的系统。


    “为什么姜琼华会碰她?”


    “那女人不是从来都不碰情爱之事的吗?”


    “怎么就破例了?”


    “你好好解释——”


    “你说啊!”


    “我真想弄死那姜琼华,要不是世上只有她知道信物的去处……”


    “她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真是畜生不如,哪怕杀了明忆姝也好,为什么要染指于她?”


    她在崩溃中自说自话,气得再难维持面上的从容。


    她怎么会不在乎?


    她准备了好多年,一步步地谋划栽培明忆姝,为什么总是阴差阳错地误过?


    心心念念的,亲手捏出来的美物,就这样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过好在这裏不是现世,唯一可以安慰她的一点是——此处一切都不作数,哪怕明忆姝死了,也能像她一样重新复生。


    到时候,她就能拥有清清白白的对方了。


    还好。


    还好。


    ·


    明忆姝抱着合意回到了相府,她的心情始终都闷闷不乐,长久长久地出神望着外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合意一直努力地想要吸引她的注意,讨好她陪它玩。


    明忆姝魂不守舍地出神,直到指尖传来微微发麻的感觉,她才麻木地低下头。


    合意用齿尖轻轻咬着她手指,像是拔河一样逗她玩,分明是凶狠的狼,下口却轻柔如啮齿类的小动物,一点儿力都不敢施加。


    明忆姝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用掌心抚摸着合意的头。


    虽然不是小狗,但在明忆姝眼裏,合意和一只单纯的小狗没什么区别,都会努力地来讨好人,心意永远单纯真挚,满心满眼都是她。


    小狗才不会背叛人,也不懂那些勾心斗角。


    明忆姝埋首,安心地抱住了自己最喜欢的合意。


    姜琼华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明忆姝抱着狼崽浅浅睡着了,柔软的衣袂被狼崽压出褶皱,一人一狼都显得格外温馨。


    “忆姝,起来了。”姜琼华有些无奈地解下外衣为明忆姝披上,“怎么在这裏睡着了,也不怕着凉。”


    明忆姝浅眠,猛地被惊醒,她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合意,随后才抬眸朝姜琼华看过来。


    姜琼华单手拎着狼崽子丢到一边,占了本该属于它的位置。


    “孤今日有些头疼,所以早些来找你。”姜琼华自顾自地靠近明忆姝,眉头轻轻蹙起,她说,“今日下午突然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情,也不知谁在给孤使绊子,真心烦人。”


    明忆姝心绪纷乱下,一时间没有安慰她。


    姜琼华敏锐地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她俯身凑近,鼻尖接近明忆姝的脸庞:“你今日去见谁了,怎么有这般陌生的味道。”


    “没有见什么人。”明忆姝垂下睫羽,收敛了神色,“今日去了尚时坊,买了些糕点而已。”


    姜琼华闻言随意应了声,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也没有要逼问明忆姝的意思,也并不会时时刻刻地看管着对方。


    她来找明忆姝,自然是为了留宿过夜的。


    “孤想要你了。”姜琼华迷恋地将她拥入怀中,语气低柔缱绻,带着说不清的暧昧情意,“这次你主动些,好不好。”


    明忆姝的手指紧紧抓住对方衣袖,心中的不安和愧疚越发严重,她耳畔全是临行时季子君的叮嘱,对方不允许她再与姜琼华欢好,可是……


    她该如何拒绝?


    明忆姝微微偏转唇,让那吻擦着唇角错过,她涩然开口:“我今日身子不适。”


    姜琼华体贴道:“孤去给你叫大夫。”


    明忆姝拉住她:“不碍事,不用找。”


    姜琼华自然以为这句“不碍事”是针对今晚要发生的这事说的,随即放下心来,继续捏着明忆姝的下巴去吻。


    她误会了。


    明忆姝有些艰难地再次避开:“今日先不必……”


    “身子没有不适,那是心裏不舒服吗?”姜琼华眸色一暗,对上了心裏的猜测,她问明忆姝,“是谁当着你的面乱说话了,告诉孤,孤去和她谈谈。”


    “也不是这个原因。”


    姜琼华不想猜了,她垂眼离明忆姝很近:“无论什么原因,你不可以嫌弃孤,忆姝,不要骗孤,孤日后是想好好待你的。”


    作者有话说:


    古早狗血的味儿来了~


    这裏不建议大家乱站CP,容易误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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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 受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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