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看到了,你看到了吗
谢先生盯着新闻看,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短发女人的长相太熟悉了,精致的脸, 明亮的眸。
这、这是冬茵吧。
哪怕剪成了齐肩短发, 也能是认出来她。
他不敢认成冬茵,是因为冬茵的变化太大了, 说的不是她的外表, 而是冬茵眼睛,全身的气质,那犀利的眼神,说话的底气。简直了,这哪是以前软软的,眼睛里总想是含着泪的冬茵啊。
昨儿他才瞧不上人, 今儿人家就上新闻。
脸是火辣辣的疼啊, 打脸来的猝不及防, 一点过度都没有。新闻里的会谈还在继续,轮到了对方发言人。
直播镜头是偏向我方, 一直能看到那个短发翻译官, 翻译官手中拿着笔, 写字的速度很快。
过了会儿,新闻转到别的板块
谢先生呼了口气。
早上,谢茗君起来用早餐, 没怎么挑食。谢先生倒是无心吃饭,一直在打量谢茗君的表情。
谢茗君安安静静的用餐, 又添了小碗米饭配着鸡蛋羹吃了, 食欲很佳, 谢先生看久了没看出个什么名堂, 原本计划出去谈谈心,这会也搁置了。
父女俩,一个在客厅坐着,一个在阳台上玩手机,谢先生坐客厅,犹豫要不要再放一遍新闻,犹豫了一晚上,他起身走到谢茗君身后,低头看谢茗君在刷手机,她刷得就是今早的新闻。
今早新闻结束之后,微博那些官方号都纷纷转发新闻的剪辑,那仗势不亚于工作室捧流量明星。
华央新闻:芳草茵茵情,踩踏何忍心?【视频】
xx官方:美女翻译【视频】
xxx外交学院:大国风范【视频】
……
今天所有的官方独宠这个美女翻译,谢先生看着热搜,再看看玩手机的谢茗君,觉得今天的太阳很刺眼。
之后谢先生去了楼上,整一天没下来。
但是这一天他实在不好过。
谢先生打开手机,朋友圈满满都是转发,铺天盖地的,全被冬茵的名字给刷屏了。
那些老朋友那些小年轻们,以往只喜欢转发一些养生文章和什么流量爱豆,现在就是#最年轻的翻译官#不错不错,这个女子是个奇人,有我大国风范,我辈之崛起!
要么就是#最美翻译官#呜呜呜,我妈妈问我为什么一边哭一边学习,我说我要像冬茵学姐学习!好漂亮的姐姐,好飒的姐姐保我过四六级!好想亲亲舔舔~
再退出来,平时手机上关注的公众号也在推送文章,内容都是:为什么“华央网”要特别报道这个翻译官,为什么要称这个姐姐是新时代美人!年轻人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年轻人必备语录:冬茵,我辈楷模。
关掉手机,还能看到屏幕弹窗:国外高级翻译William在脸书上发文称最美翻译官是:Chari**atic woman
这人的名字、照片刷满了社交软件,所有人都在看她的视频,看她犀利的双眼,听她硬气的发言。
折服、敬佩
哪怕刷的四处可见,也没有人说出一个“烦”字,都是停下来点其他的视频,还要互相问:还有吗,还有吗?
·
谢先生睡了一觉,起来顺手刷了刷网页,绝了,网友们真是神通广大,扒出来冬茵曾经被室友霸凌,甚至连当初锤邹宇熙的录音里,都能比对出冬茵的声音,挖掘出邹宇熙威胁冬茵的话。那些欺负冬茵的人一个个都被挖出来,冬茵如今变得有多炙热,就显得那些人有多阴暗。
他也是其中一只阴暗的老鼠。
网友都感叹,她来世界这一程很不容易。
谢先生沉着脸去楼下吃饭,林姨拿着手机兴奋地说:“先生,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年来咱们家里的小姑娘吗?就那个冬茵,哎哟,现在都当翻译官了,她现在真的厉害了啊!”
“饭做了吗?”谢先生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
“做好了,我去给您端!”林姨跑得飞快,开心的去把菜端过来,谢先生吃得时候,她还感慨,“真是,当年怎么也没想到她那么大的才能,我就记得那会邹家欺负她,她哟,跑得可快了,摔到雪里了,瞧着就叫人心疼,邹家后来闹到那个下场,真是该!”
谢先生听得头疼了,林姨继续说:“幸好茗君把冬茵找回来了,对了先生,现在茗君跟冬茵还有联系吗,要不把冬茵叫过来吃顿饭?”
说到这事儿她觉得倍有面子,人家夸这个翻译官厉害,有魄力,她能跟着说一句,这个翻译官以前上我家里吃过饭,还说我做的菜好吃。
叭叭说了一堆,没听到谢先生回声,她就自个开心去了,她心里也记得,当初邹家欺负冬茵的时候,谢先生是有点偏向邹家的,后来谢茗君不开心他才去针对邹家。只是谢家是她的主家,她就没再多说,自个跑去炫耀了。
谢先生这饭吃的实在没什么意思,他坐了一会,只吃了两口菜,心情是一团糟,也就是以前辛苦创业资金周转不过来,有过这种不安的慌乱感,之后很久没被这么折磨过。
明明这人离得这么远,一句话没说对他说,他却感觉到了一种恐惧,有种无法言说的烦闷,憋得慌闷得慌,只觉得做错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谢先生放下筷子,说不吃了,起身去喊吴叔要出门了,恰好谢茗君起床了,以往他要拉着谢茗君说两句,现在却不知道说什么。等谢茗君看向他,他头也没回直接出了门。
谢茗君问林姨,“他怎么了?”
“身体不大舒服吧,要不要给先生叫个医生看看?”林姨问。
谢茗君去洗手,瞥了一眼,说:“叫医生?叫心理医生吗?自个作的,别搭理他。”
周一,君帝挺热闹的,一早就有人传八卦,说是被“流放”几年的大小姐杀回来了。
为什么说是“杀”回来呢,大小姐当初离开在公司挺轰动的,她在总部发展的挺好,突然被送到了国外去弄什么八字还没有一撇的销售部。当初国内一直议论说什么的都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都猜测过,最广为流传的就是“给私生子让位”。
现在大小姐在国外做好了,大小姐不服气了,她带着自己在国外发展的团队直接杀了回来。意思特别明确:要么把总部CEO位置给我,要么我带团队走,反正我有能力造出来。
一大早挺多人闲着没事去大厅里瞅,大小姐生得好看,人瞧着冷艳,身材高挑,穿着裁剪得当的西装,身后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才俊,旁边秘书助理抱着文件,传言抱得是核心团队离职书。
谢茗君带着秘书走进电梯。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那个还没毕业,什么都要别人带着干的女大学生了,她很冷静的回应了这一切。到十二楼,碰到等着开会的股东,她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笑容,温声细语的同她爸说话。
谢先生扫了她一眼,再看看她身后的人,笑着问:“你这是做什么,也不怕别人笑话我俩。”
谢茗君说:“回国啊,你不欢迎我,我只能自己搞大阵仗啊,你这要是阻拦一下,我试一下夺你的权。”
“你这是说什么话?”谢先生皱眉。
“行了,爸,你别说了,好好想想待会怎么开会,别让旁人看了笑话。”谢茗君说。
谢先生平时笑以对人,这会皱起了眉,觉着这话好熟悉。这时一个股东接了他的话,说:“茗君,几年不见,你跟你爸爸性子快一样了,把你爸的话说了,现在你爸一句话都没得说了。”
“是呢,我刚刚也听着好奇,简直一模一样,不过老谢好像不如小谢啊,脸都皱起来了。”另一个股东也笑。
谢先生勉强笑了笑。
进会议室的时候,谢茗君声音压着,她说:“爸,你知道吗,父女关系是相互的,你对我好,同样的,我也会对你好。如果你仗着对我好一直指指点点,那我会不客气,毕竟……”
“我人生那么长,又不是跟你过一辈子,你一大把年纪别犯轴。”
听着她在笑,这话似玩笑,可落入耳朵更似警告。
谢先生站在她旁边,几个总还在后面朗声夸,说谢茗君真是不错,进公司短短几年,有就这么惊人的成绩。谢先生回过神,笑着点点头。
笑,有时候是锋利的刀刃。
难怪那夜她明明有很多话要说,眼睛都瞪红了,最后还是憋了回去,只是喝了一口酒继续同他说笑。
这个女儿并不是成熟、并不是在扮演一直老狐狸,而是清楚争吵无用,争吵只会破坏她的脱离计划,哦,这么样说不全面,争吵还会破坏她的侵占计划。
曾经谢先生教育过她,在公司,他们不仅仅是父女,更是上下属,他身为老板要为公司着想。现在谢茗君看她,哪里好像是看父亲,更像是在看一个上司,还是极不顺眼的上司。
来到公司,脱离父女关系之后,剩下的只有谢茗君膨胀的野心。
会议很快结束,结果毫不意外的,谢茗君调回总部,担任总公司的CEO。
这次给足了议论点,经过这事儿,大家都明白了,并不是谢董事疼女儿,是谢茗君想着她爸,顾及着父女情,哪怕在逼宫也留了面子,没把局面搞得太难看。
不少部门压着声音议论,“听上面说,开会的时候大小姐语气听着温柔,实则句句狠厉,字字都在审问董事长,董事长先前说疼她,现在是一点疼不起来了,都开始畏惧她了。后面大小姐让董事长给她一个不回来的理由,董事长没话说,哑口无言,不用他松口,大小姐就坐上了位子。”
“嗨,董事长这个操作也挺迷得,谢茗君唯一的接班人,他不把人弄回来一直放国外干什么,不会是他有个私生子,故意流放大小姐吧。”
“你可别瞎说,董事长挺疼大小姐的,不像是会瞎搞的人。还是大小姐能力在那儿,有那个本事跟她爸叫板,现在谢董事也只能听她的。听说大小姐在国外边读书边管理公司,特别牛批,要不了多久,公司应该就是大小姐接班了吧。”
“我也听说了,这三年海外分公司的销量直接挤进了前三,甚至要赶超咱们国内的销售了。”
“她大四进的公司,就是在咱们公司部门,当时干了三个月还是两个月,直接升到了十二楼,她可是从基层做起的啊,想发家致富,还是靠得自己的能力。我相信,是金子都会发光。”
几个小姑娘们说着说着心里也感慨,富家千金都这么努力了,她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的?
“行了,别感慨了,好好干,指不定下一个升上去的就是你。”部门经理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一群小姑娘赶回位置,看着小姑娘们怂怯怯的跑回去。她心里嗤了声,“你们那算什么八卦,以前谢茗君的女朋友还坐我旁边呢,整个部门就我知道她们的恋情呢。哦,对了,你们怕是不知道,她女朋友就是国家高级翻译,就最近特别火的冬茵,当初我俩关系好的不行。”
身揣着秘密的新任经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把这个秘密藏死了,这么多年她可一句话都没乱说。
而楼上的谢先生尴尬得要死,他一向爱笑,现在感觉自己的脸都干了,脸上堆叠着一层层的皱纹。别人都跟他说恭喜恭喜,你女儿成大器了。实际是在内涵,看看,你女儿翅膀硬了要一脚踹了你,除了你的公司你的股票,其他她都看不上眼,团队都要用自己的,防着你呢。
这都还好,毕竟是他女儿,随便怎么说都成。但是偏偏有人拉着他说:“老谢,还是当初你有眼光,我当时就没看出来那小姑娘是个可塑之才,现在都进外交部翻译司了。你说,咱们公司是不是也要跟着转发一下。咱们也不为蹭热度什么的,就为了翻译官讲的那几句话,身为国人听得我是热血沸腾。”
“……”
“咳,刘总,这个事儿咱们就不凑热闹了……”当年知情人之一拉了拉刘股东。
刘总不明白,继续问谢先生。
谢先生笑不出来,尴尬后又是羞耻。
“刘总,你这么想,咱们要是蹭了这个热度,让别人怎么说,他们是不是要感谢我们当初没有留下冬翻译,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冬翻译……而且,你再仔细想想,咱们当初就……反正这个事儿,它、他就很复杂。”
哎,当初谢董事怎么想的?这么优秀的人才都给得罪了,不是一向挺慧眼如珠吗,怎么现在跟瞎了一样。
刘总本来有点想明白了,现在一下不明白了,他听得云里雾里,说:“听你这个意思,总不是咱们当初得罪过人家翻译官吧……还是说哪个上司欺负过她?谁啊!谁这么没眼力劲!她当初直系上司是谁啊?”
这个那个刨根问底问到头疼,谢先生在公司有点待不下去,温润儒雅的人设要绷不住了,还不到下班的点,他就跟秘书说自己头疼离开了公司。
整得公司又传,说是谢茗君成功杀回国,一脚踹自己爹,爹被踹的笑不出来,捂着头跑回家了。
至于公司打得这一仗,没藏着掖着,毕竟谢茗君从国外带团队回来,后面只奔主部,搞的声势浩大。外头的媒体也不是吃素的,胡乱猜测她们父女关系。
下午到点,谢茗君开着车要回家,团队约她吃饭庆祝,谢茗君说有事要回去,让她们自己去吃,回头给她报账单就行了。
谢茗君再怎么狂,她不会在外面瞎搞,这些年喝酒啊、抽烟啊,没有一点恶习,哪怕不可避免的酒桌,她也是带几个助理过去。她洁身自好,也不准别人靠近自己。
商圈说脏挺脏的,但真不想踩进去也容易。她心里也想庆祝,想跟冬茵庆祝,可惜冬茵不在,她去跟其他人庆祝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这一天天的,视频刷多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冬茵,想见冬茵,可是怎么见冬茵呢……
她不知道冬茵的归期,也不知道冬茵什么时候回国,那可是国家的高级翻译,谁打听的到?
这几年冬茵的电话早打不通了。
更别说社交软件了。
先前她不理解,为什么一点音讯没有,直到看到视频,她理解了。
回到家谢茗君煮了粥,她简单的吃了一点,她坐沙发拿手机打字,给冬茵微信号发信息:【今天我又在新闻上看到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要发过去,又逐字删除。
【不愧是冬翻译官,怼得很有意思,我看了很多遍,真厉害,辛苦了。】
要发过去,再次删除。
她躺下又起来,起来又躺下去,最后把两条信息综合成了一条,字字斟酌,最后还是删除。
谢茗君把彼得兔糖盒打开,看那封信,她想每个人写信是不是都如此,字字斟酌,生怕写错一个字。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糖放嘴里咬着。
甜的、奶香的,味道在嘴里流窜,她能品尝到甜……一如先前冬茵便签里记录的喜好,她真的很喜欢吃奶香味的东西。
晚间,一个热搜爬上了热搜。
#谢茗君杀回国#
就挨在#美女翻译冬茵#后面
可惜热搜不能不并列,不然就能接上了,她们就可以站在一起了。
再晚点,君帝的官博转发了#美女翻译冬茵#话题,并评论:我看到了,你看到了吗?
第77章 重逢。
关于重逢, 好像每个人都很期待,越是在乎的人,越是希望自己能盛装出席, 就希望自己能用最好的一面出现在对方面前。其实搞不明白是什么心态, 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可就是希望自己体面, 希望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出最好的状态……
这些年了, 谢茗君变了很多,不像最初那样,喜欢坐豪车、喜欢每天穿不重样儿的衣服,不开心、开心都用自己的购物欲来表达。
现在她又成了旁人口中精致、矜贵的大小姐,每天上班会抹口红,换最合身最显身材的衣服, 以往不爱戴首饰的她, 会在耳朵上戴大克拉的钻石。
谢茗君想, 这样见面的时候,她就会优雅地走上去, 同对方握手, 知性一笑, 说:“你好,我是谢茗君,君帝集团的执行CEO谢茗君。”
电视里不都这样演吗。
那时空气都会停止流转。
可是、等啊等啊, 还是没等到重逢。
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盲无目的等, 反倒耐得住性子, 现在就很急躁, 等得她脖子酸痛, 等她全身不舒服。
关于重逢,没有意外、没有美丽的巧合,只有每天的计算,每天的惦记,每天翻动日历,然后从上面勾出一笔又画掉一笔。
没多久公司就传,新CEO有个怪癖,喜欢按时按点的看新闻联播,只要是新闻的时间,必定停下工作专注的看新闻。这个怪癖在公司传得神乎其神,有的人说她是关心国家大事了解社会发展,好带领公司及时抓住机遇,也有人说个人爱好,指不定是因为里面有一段无法言说的虐情。
又到了新闻的时间,谢茗君放下手中的笔,就在办公室里看,整一面屏幕,她看得专注,不知道的以为她在看电影。
期间她手机响了,她本来没打算接,但是声音打扰她看电视了,她准备挂掉,看到是冬茵导师打过来的,手指迅速滑向了接听。
“看新闻呢。”谢茗君说。
“你们年轻人也看这个?”导师问。
“别的年轻人不知道有没有,我这是找冬茵呢,每天蹲点看新闻,然后从里面找到她。”
“哈哈哈哈。”导师笑,“能找到吗?”
“能啊,就是出席时间不固定,有时候还不在一个台。”谢茗君会把每个播新闻的台挨个扫一遍,她都养成习惯了,不管冬茵在哪儿,哪怕就几秒露脸时间,她一眼就能发现冬茵的位置。
看多了也有好处,开会的时候,不用别人汇报总结,她就知道各地政策的变化。
“你最近天天去北街那边吧?”导师问。
“啊?”谢茗君微愣,随即应声,“是,没想到这都让您发现了。”
“我几次从那边路过能看到你。”导师说。
最开始谢茗君只是去机场转一圈,早上上班前去转一圈,晚上下班转一圈,转久了,她猛然反应过来,傻啊,去那里转什么,现在知道冬茵是国家翻译官了,那不就是在外交部吗。
然后,她查了下路线图,那之后,她没事儿去外交部那条街转悠,跟朋友约吃饭逛街在那边,谈生意什么的也会改一下地点。
“嗯,这不是想着看能不能碰到吗,我最近看新闻,说是会谈结束了。”
导师说:“是结束了。”
谢茗君想了想,问:“应该要回来了吧。”
导师说:“一般来说过几天就回来了,但是她们这一行经常飞来飞去,不知道会不会有休息日。”
“没事……我也是这么想的,能碰到一面也好。”谢茗君笑着,“我琢磨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当过去看看风景,要是碰到那就是运气好,碰不到就继续等。”
导师嗯了声,说:“过些天,我妻子生日,你有时间就过来玩玩,当是打发时间。”
“行啊。”谢茗君笑着应声,“具体是哪天啊。”
“这个不清楚,到时候听通知。”导师说。
挂完电话,谢茗君在日历上用力的画了几个圈。
再过几天入秋了,天气开始反复无常,上午晴朗下午阴雨不断,气温更是,上下两个温差。
下班,谢茗君一如既往的去北街,她举着一把黑伞,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风吹过来,险些把她的雨伞吹翻。谢茗君稍稍斜了一下雨伞,视线下移的时候,耳边穿来一道浅浅的笑声,跟雨滴落下的声音是那么的融洽,几乎是瞬间的事,身体快过了本能,她伸手朝着旁边抓过去,指腹碰到了西装绸细的布料。
被抓住手腕的人,往前走了一步,又被她的力度拉回来了,西装布料被扯直了。
这个画面属实不算美好,风吹过来,她的雨伞直接被风吹翻了,露出了里面的伞撑。
谢茗君咽了一口气,她转过身,第一眼就撞进了那对明眸里,眸子干干净净的,因为震惊里面还残存着笑意,同样的,她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尽管如此,她的手也不曾松开。
雨还在噼里啪啦的下,落在旁边的护栏上、落在旁边的路灯上,如同打击乐进行到了高潮,发疯一样乱奏。
旁边花坛里的树被风吹抖动,叶片卷到了车流疾驰的马路上,也卷到了谢茗君的脚边,她往前迈了一步踩在了叶子上。
薄唇翕动着,却是一句说不出来,舌尖都好像被风吹凉了。
“冬……”
“冬茵,快点啊,待会还有个会。”有人在喊。
谢茗君看着眼前的人,她轻轻缓缓地吞了一口气,“冬茵。”
“……嗯。”
冬茵就站在她面前,手里也举着一把伞,是机场卖的那种一次性透明雨伞,质量看着比谢茗君手中这把要好。水顺着塑料往下落,她望着眼前的人,唇瓣相贴着。
之后她眨了下眼睛,沉默着。
雨水砸在地上,叶子堵住了下水道,冲过来的水流打湿了她的裤腿。
谢茗君攥了攥手,要碰到她的手腕时,又松开了。
跟她同行的人已经走远了,像是真有什么急事很赶地往前跑,再一个眨眼,冬茵已经走了,谢茗君握了握手中的伞,看着她穿着西装,提着黑色的公文包跑进了人群里。
这一眼其实很短暂,谢茗君没来得及细看,她并不知道冬茵有没有变化,跟新闻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是不是性格变跟新闻里一样犀利,是个冷傲美人。那样儿,三年后的她们性格也太对调了。
她能回想起来伞下人那双眼睛,还能回想起伞上雨水是如何缓慢落下的。
四周一切都变得那么缓慢,哪怕雨水倾盆,她被雨浸透,她也觉得那几秒是慢的。
谢茗君呼了口气,她一向注重面子,不知不觉却搞得这么狼狈了。
她在雨里站了一会儿,把翻过去的雨伞拉下来,她后退着走了几步,然后转过了身。
难怪今天要下雨,是因为要帮她弥补遗憾吗?当初她国外回来也是阴雨连绵,她没见到冬茵,这次给她弥补了遗憾。
今儿是合作商约她吃饭,平时商业多有往来,关系不错,谢茗君就去赴约了,穿了身休闲服,真是……一点也没有相遇后的气氛。
合作商直接包了二楼靠窗的雅包间,点了好几瓶好酒,正等着她过来,看到她这幅模样惊呆了,笑话她,“谢总,你最近怎么回事,每天穿得跟花孔雀一样,像是要随时开屏一样,今天就……”
谢茗君笑,“等得人回来了,一时激动,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她管服务生要了条毛巾,擦着滴落水珠的头发。
“真回来了?那你还有心情来跟我吃饭?情况怎么样?”
谢茗君瞥她一眼,说:“您管得可真多。”
合作商也是女人,性子有些不逊,“谈个恋爱怎么这么费劲呢,要这么努力的吗?我以后就花钱找个人谈……”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体会不到爱情是什么样儿的。”
“那谈一年,痛苦三年吗?”
谢茗君哽住,她拿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得时候往窗外看,对面是个小商街,有个卖糖葫芦的店。
合作商又说:“三年没见,真的能确定别人还爱你吗?要是对方不爱你了,你表现的那么热情,表现的那么深情,会不会很尴尬啊。你自称家属这么久,就不怕……她其实一直没把你当家人?”
声音刺耳,听得耳朵疼。
一向不喝多、洁身自好的谢茗君,这会儿却喝多了,她看夜色下的街,喝得视线有些朦胧,好像又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她再仔细看,真的是。
她看看合作商,唇动了动,说:“私事就不用你管了。”
谢茗君从楼上下去,她抬起手闻,味道熏的她自己都受不了,秘书在底下等着她,伸手扶了她一把,谢茗君抬手示意不用秘书帮忙,自个扶着楼梯站稳了。
屋檐上的水顺着瓦片往下落,古朴的建筑并没有营造出浪漫的气氛,只是把这一天的收尾搞得乱七八糟。
“谢总,我送你回去?”秘书问。
谢茗君往前走了两步,再门口看,雨又落下来,没再看到人影,可她却不敢再去找了。
谢茗君伸手管秘书要伞,她撑着伞一路跑上车,秘书走过来打开主驾驶位。
秘书要开车,她说等会儿,她往后视镜里看,那专注的眼神,秘书以为她彻底醉了,说:“谢总,这个是后视镜,不是新闻联播。”
过了一会儿,车开走了。
谢茗君说,开快点,快点回去。
她居然落荒而逃了。
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落荒而逃。
每天她在计划着相遇,希望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可是没想到,等她们真的相遇,却让她这么猝不及防,万分狼狈。
·
这雨下了一夜,从倾盆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催眠曲一样哄着人入睡。
谢茗君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大一的时候。那会儿,她刚入校,她爸开着豪车送她上学。她坐在后座闷声不语,最新款的迈巴赫,隔绝了外面的暑气和热度,她还是觉得好烦躁,极度厌世。
她瞥向车窗外,看到一个女生,女生背着一个书包,拎着红色的行李箱袋,一路走过来就属她土气,可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很明亮,她累得气喘吁吁站在车旁边喘气,汗水湿透了衣裳。
前面有学生的行李挡住了路,她爸把车停下来等,她爸说了一句又一句,叮嘱这个叮嘱那个,她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那个女生。
这么大一辆豪车停着,她却没有见到一样,又一个人哼哧哼哧的提着袋子往前走。
她爸说:“那小女孩估计一个人来的,要不叫上来送她一程。”
“要你操这份心?她……”
话没说完,前面的学生走了,谢先生的车继续往前开。
谢茗君并没有把这个人放心上,毕竟世界上女孩子万万千千,学校里的人有千千万万,她哪里看得过来。
偏偏晚上又碰到了,辅导员叫新生们集合,六点钟各个系组织排队,恰好那个女生就站在她们系旁边。
乌漆麻黑的,那个女生垫着脚看前方,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的聊天,明明第一天见面,每一个却表现的好像非常熟悉。
然后,她的鞋子被前面的人踩了一脚,谢茗君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感觉一切都不好了,偏偏她耳边还传来那个女生的声音:“没事,不用在意,就踩了一下,我擦擦就好了。”
“实在对不起,你叫什么啊?”
“冬茵,你呢?”
谢茗君看看前面踩了她还装作无所察觉的女生:没素质。
这个插曲跟入校第一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混合在一起,她忘不掉新生入校这一天,就等同于忘不掉那个女生。
当然,她继续不在意,这对她来说也无关痛痒,她没必要把时间花费在别人身上。
但是她发现,她班上后排经常会出现这个女生,每次老师点名,她都会在后面帮没来的学生喊到。
最开始她想这个女生是接一点兼职帮别人喊到,后来发现不喊到她也来上课,再后来她发现大二她天天来,她想这个女生是不是已经转专业了,再再再后来发现这个女生上课会偷瞄她,经常看,那眼神特别专注,有次谢茗君特地拿化妆镜往后座看,发现那个女生看完黑板就立马把眼神放在她身上。
她喜欢我?
谢茗君得出了这个结论。
整整一个学期她这么认为。
怎么都没想到,后来她发现这个女生喜欢的是邹宇熙。
邹宇熙?
这个被她甩了十多次的傻逼蠢货。
冬茵当捡垃圾呢?
得知事情的当天,谢茗君就把冬茵堵在教室里了,正好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她坐在椅子外面,冬茵偷瞄她几次就不敢动了,握着笔在书上写写画画。
她们两个就这样坐着,保洁阿姨来打扫都叫她们两个别那么辛苦早点回去。
谢茗君不动,冬茵更不敢动。
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竟是坐到了深夜。
她想这么黑了,你总会说话吧,扭头一看,冬茵把手机后置灯打开,在偷偷摸摸的写作业,估计怕光照到她身上,她还特地用书挡着。
俩人在教室坐了一夜,第二天有人来早自习,看到她们非常震惊,谢茗君本人更是震惊。
那么久的相逢,在她梦里像是跑马灯一样迅速放过。
很多次她想改变剧情,想提前亲吻她抚摸拥抱她,却无能为力,她害怕,怕自己走错一步,事情不会按原来发展,冬茵以后就不会爱上她。
谢茗君喝醉了,醒来头疼的厉害,一时间有点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她还没有回过劲儿,电话就响了,是导师打过来的,说今天是他妻子生日,叫她晚上一块过来吃饭。
谢茗君按了按太阳xue,懊恼极了,怎么昨儿就喝多了,在电话里她还是笑着应了声好,之后她给自己灌了一天的蜂蜜水。
她叫秘书准备好礼物,晚上早早的去导师家里。
师母瞧着挺年轻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她不认识谢茗君,但是导师一介绍,她立马笑着请谢茗君进来。
这一屋子的人,不是搞学术的,就是搞翻译的,基本都是导师的学生。冬茵也来了,她靠着沙发,别人同她说话,她就点点头,笑容不是很多,最近媒体都评价她:鹰一样的眼睛。
谢茗君进来,有不少人认识她,君帝也不是小牌子,最近一直在搞海外贸易,圈子虽然不同,但是偶尔能沾到边。
大家都随便聊。
今天谢茗君穿得很正式,西装三件套,长发没散着,用一根头绳收着,额前没有刘海遮挡,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瞧着格外的干练,一副精英范儿。
导师带着谢茗君过去给大家介绍,主要是介绍她跟冬茵认识,俩人手跟着手相握,有点像是重新认识那样,手指带着一点凉度,俩人都没说话,旁边的人在介绍。
“这位是君帝的谢茗君。”
“我们的美女翻译冬茵。”
“嗯……”
像是同时嗯出来的,轻轻飘飘的。
“怎么你们两个这么含蓄?”
谢茗君理了理神,“也没有,就是第一次来,有些放不开。”她笑着说:“幸会。”
冬茵也说:“幸会。”
声音还是以前的声音,只是没了甜度。
谢茗君拿杯子的时候,才恍然想起来,她刚刚应该瞥一眼冬茵的手指,看看她是不是还戴着那个戒指。
只觉得心中遗憾。
之后她忍不住瞥了几眼过去,冬茵背对着她站着,短发离肩膀有一段距离,她站得笔直,好像不会动一样。
片刻,冬茵动了一下,她扭头看过来,两个人对视着,目光落在谢茗君脸上,微微下沉,然后又转过头,好似只是扭头活动活动脖子。
品不出什么意思,又是什么含义。
谢茗君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时间太长,连对方的眼神都分不出是什么意思了。三年未见,如今的她们到底算是有情人,还是陌生人。
谢茗君觉得口渴,但她想想还是把杯子放下来了,昨天已经有过血的教训了,可是放下杯子,又显得手里空荡荡的。
有人来同她说话,她轻轻微笑,几次找个借口,假装朝着冬茵的方向瞥过去。
终于,也瞥到了,冬茵手指上没有戒指,摘了,她不知不觉走到前面,想看的更清楚一些,发现冬茵手指上连戴戒指的痕迹也没有了,是很早就摘下来了。
“谢小姐?”有人喊了她一声。
谢茗君靠得太近了,几乎要贴到冬茵身上了,她回过神,说:“抱歉,刚刚在看墙上的十字绣。”
众人去看十字绣,绣得是花好月圆图,喜鹊站在牡丹上。师母端着菜出来,说:“我绣的,好看吧。”
“好看,绣得特别有神韵。”有人附和了一声。
尴尬的场面瞬间被缓解了,冬茵喝着饮料,看着墙上的绣品,好似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她欣赏绣品,谢茗君欣赏她。
过了会儿,师母喊开饭,冬茵转身去给厨房帮忙,导师在盛紫砂锅里的汤,问冬茵说:“怎么没多说两句?闷闷的,像是不会说话了一样。”
“没有啊。”冬茵动了下唇角,有点笑的样子。
师母也说:“多交流交流,我看新闻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冬茵唇动了动唇,捏着盘子,想起了昨天那场雨,她看了眼客厅,轻声说:“她是君帝的CEO,我最近看过有关她的报道,挺厉害的……”
导师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了会儿,导师让冬茵出去跟大家聊,自个跟师母在厨房里说了会儿话,师母上菜,导师帮着上菜,夫妻俩很恩爱,多年来都是这样分工。
师母跟冬茵说:“待会走的时候,你跟浩然他们一块回去。”
“嗯?”
“安全些。”
“好。”冬茵颔首。
可能是彼此还不熟络,吃饭时桌上很沉默,都是导师在说,旁边几个人在听,偶尔冬茵和谢茗君会应和一两声。
谢茗君去看冬茵,冬茵安安静静的吃菜,表情平静,变得不是很爱笑了。谢茗君去观察,现在冬茵吃饭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她总是喜欢低着头,现在拿着碗,吃得慢条斯理,动作也很优雅,很难看出来,她以前很自卑,身上洋溢着一种尊贵的自信。
饭后,导师跟谢茗君说话,有人喊导师说要走了,冬茵在玄关处换鞋,跟在那几个人身后。
谢茗君想结束聊天,心思都飞了,但是导师哇哇的一直在说,说得什么她一句没听进去,导师越说她越想走,想飞奔过去拉住冬茵,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
她站在落地窗边往外看,冬茵跟那几个人下了楼,她站在院前的路灯下,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那几个人跟冬茵说话,不晓得说了什么,冬茵摇了摇头。
导师纳闷地说:“冬茵没跟浩然他们一块走吗,这儿很难打到车啊,这儿有谁没喝酒送一送她。”
但饭桌上,祝师母生日快乐的时候大家多少都喝了一点。
谢茗君收回视线说:“我去吧,我没喝。”
“哎,那再好不过了。”
谢茗君从楼上下来,她本来要直接走过去跟冬茵说话,但是她伸出了一脚,又默默地收了回来,谢茗君站在花坛后面,偷偷地看着冬茵。
冬茵低头在弄自己的衣服,手指勾弄着衬衫衣领,她又弄了弄自己的头发,然后她仰了下头,目光尽头是谢茗君刚刚站着的地方。
谢茗君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在判断自己的位置,寻找自己的身影,但是她看到了,先前冬茵干净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项链,而链子之下吊着一个金素圈,小巧的戒指贴着她的胸口。
谢茗君往后靠。
胸口阵阵响,这夜太安静,她都怕被别人听到。
之后,她走出来,笑着站在冬茵面前,对着冬茵伸出了自己的手。她问:“你好,我是谢茗君,君帝集团的执行CEO谢茗君。冬翻译官,不知道我能有没有这个荣幸送你回家呢?”
第78章 我还是很喜欢你。
夜色轻飘飘的落下, 月光随手撒下的网将两个人笼罩,白茫茫的,空气里狭裹着昨天未散的湿意, 把两个人都弄潮湿了。
她们并没有坐车回去, 沿着马路往前走,踩着地上的枯叶, 导师家住得僻静, 这地儿许久见不到人影,路边的街灯也是一闪一暗。
小道两边都是树,墙上落满了爬山虎,里面窥见不到光,两个人几乎是摸着黑在往前走。
中间。
谢茗君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 冬茵今天穿得休闲, 上面是白衬衫, 底下牛仔裤配跑鞋,不似电视那样穿西装英气逼人, 月光下看还是会觉得清冷。
片刻, 在月光照耀下, 黑色的皮鞋,挤进了白色的跑鞋间。
冬茵被逼到了布满爬山虎的墙上,秋叶红火, 似夜里盛开的烟火,一朵朵的簇拥着她。
谢茗君问:“我是谁。”
“谢茗君。”
“到底是谁?”
“谢……”
“到底。”
一声比一声强势。
冬茵说:“亲爱的。”
“再叫一声。”
“亲爱的, 谢茗君。”
三年了, 冬茵跟以前不一样, 不会被她吓一吓就颤抖, 她的声音极为镇定,很认真的在说——亲爱的,谢茗君。
是的,冬茵回来了。
“我亲爱的谢茗君。”她站直着身体,用鹰一样的眼睛去看谢茗君,像是在看谈判桌上的对立面,认真、硬气的,不容置喙、不容反驳。
在这越走越暗的林道里,谢茗君碰了碰她的嘴唇,只是简单的碰了碰,尝着她唇上的味道。
很寡淡,亲不出什么缠绵的味道。
亲完,谢茗君往前走,冬茵跟在后面,走出了漆黑的林道,前面是社区的健身中心,谢茗君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长椅上,让冬茵跟她一块坐。
过了一会,地面上的影子再往她这里挪,一下一下的挪,挪到她身边,地上的影子连在了一起,冬茵手搭在谢茗君的手背上。
冬茵说:“我先前看过你的采访。”
“在哪儿看的?”谢茗君问。
“杂志上,那个全球报,国际版的,酒店每天会送新报纸过来,我每天都会看。”
谢茗君回国担任CEO职位的职位不是小事,外界少不得要评价一番,谢茗君特地接过采访。
谢茗君说:“我故意的,就想着你能不能看到我……说说,你当时怎么看到报纸的。”
工作之后,冬茵养成读报的习惯,研究外媒说话的语气,顺便学一下人家的措辞。
“就是在一楼的阅读角拿的,当时从那边路过,一眼就看到了你的照片,封面上就是你。”
“当时很震惊,心脏都在震动,很痛。”
“手不用摸到胸口就能听到,砰、砰、砰砰砰的声音,感觉全世界就剩下那一张照片了。”
冬茵回忆着,声音轻轻的,“我走过去拿那本书,旁边还有两个外国人在看,她们一边看一边说你的名字,发音一点也不标准,我在旁边纠正了三次,然后她们别人问我,Is she your friend 我说,Yeah, shes my girlfriend.”
冬茵站在那里把报纸看完,来回看,同事喊她上去,她把报纸拿起来卷着,一直往楼上跑,晚上趴在床上看。
冬茵说:“昨天我回去找过你,但是没看到你。”
谢茗君闭了闭眼睛,想到了昨天的狼狈,问她,“昨天,你有工作要忙吧?”
“……嗯,昨天刚刚回来,要回去开个会。”冬茵轻声说着。
昨天大雨倾盆,她被谢茗君拉住了手,那一刻,她站在雨里,僵硬了身体,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其实这些年,她以为自己一激动就说不出话的失语症早好了,可是再次看到她,还是……还是会说不出话,像个笨蛋像个弱智一样。
夜静悄悄的,她们说话很慢,一句一句的,慢慢的袒露心迹。三年未见,她们都沉稳了,面对彼此还有些放不开,都用自己的视线在看彼此,看对方有没有变,也欣赏对方的变化。
“啊。”谢茗君感叹着往后靠。
“上面有水……”冬茵伸手去挡,谢茗君的后背贴在了她的掌心里,谢茗君冲着她眨了一下眼睛,她扭头去看冬茵的手,然后把冬茵的手放在膝盖上捏了捏。
“其实,也没有怎么变,是吧?”谢茗君问。
冬茵望着她,谢茗君说:“点头啊。”
冬茵就点头,谢茗君缓缓地靠近她,将她的头发撩到了耳边,露出她的耳朵,谢茗君像是要亲她,冬茵眨着眸子,目光下移,卷而翘的睫毛扫着眼下皮肤。
“原来……我看你的时候,你是在害羞啊?”谢茗君都熟悉她这个动作了。
“你看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办,身体太僵硬了,做不出回应。”冬茵说,“你也不看别的,一直看我,我以为我自己变丑了。”
她头发剪短了,谢茗君勾了下她的发尾,做了一点小卷,碰的时候,一弹一弹的,蛮有意思的。
“挺性感的,很有女人味儿啊。”谢茗君评价道。
冬茵抿抿唇,还跟以前一样,被夸奖两句,就会眼波流转。谢茗君天天看新闻,经常能看到别人夸冬茵,冬茵表现的都很含蓄,很有风度。谢茗君明白,这是专属于对她的回应。
她的唇几乎要挨在冬茵唇上了,又退了回来,说:“还是不亲了,要是被拍到了,影响不好。”
“没人敢拍我。”冬茵说。
“嗯?”
冬茵说:“跟踪、偷拍、监视国家高级翻译这犯法的,一般可以举报,还可以拿奖,举报成功最高一个五十万。”
谢茗君笑了声,弹她脑门,说:“啧,了不起啊。”
“……嗯。”
冬茵手掌贴在额头揉,今天晚上她不说话,并不是冷漠,而是不知道怎么跟谢茗君说话。
她呀。
这些年形象变了、语气变了、穿着也变了,但是对待这个人的感情在怎么藏,是变不了的。
就像是爱一个人。
嘴里不说、心里不提,可是眼睛不会骗人。
我看你的时候。
你有没有听到,我是在说爱你啊。
“想我亲你吗?”谢茗君问着,不等冬茵回答,她又说:“是不是太唐突了,我们现在关系好像……嗯,好像……嗯。”
“哪有啊。我觉得蛮好的。”冬茵轻声说,“别逗我了,真是的,干嘛啊,哎哟,”
谢茗君笑了一声,“你还哎哟,这么急啊?”
谢茗君笑着,她也跟着笑。
天好像又要下雨,两个人从椅子上起来,手牵着手,路上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晃着手。
中间,手晃到松开了。
刚刚相逢,就算两个人很努力的消除隔阂,也要缓慢,一步步——
“走不动了。”冬茵她跳了一下,一步跳到谢茗君身上,双手勾着谢茗君的脖子,然后趴在谢茗君背上,让谢茗君背着她走。
“嘶——”谢茗君说:“变重了啊。”
“太瘦了显得没精神,工作餐超级好吃,而且工作飞来飞去可以吃大餐,就变得圆润了。”
“也不圆润。”
冬茵压在她身上,谢茗君背着她往前走,心中是真的有暖流淌过,想把这个人抓得紧紧的。
可能是转秋变凉了,鼻子开始发酸。
“谢茗君……”
“嗯?”
“我还是很喜欢你。”
“……嗯。”
“你呢?”
“我爱你。”
“换我背你。”冬茵说。
谢茗君想说不用,但是冬茵下来了,她蹲谢茗君前面,谢茗君把手搭过去,冬茵说:“你不重。”
“爱美,维持身材。”谢茗君回她,毕竟她还是那个性感的谢茗君。
冬茵走了两步,谢茗君就让她把自己放了下来,从这儿走回去,那她们要走到天亮了。
“叫助理来接了。”谢茗君说。
她们站在护栏旁边等,等到助理开车过来,两个人坐在后座上,冬茵的手机响了,是刚刚准备一起走的同事,同事问她回家了吗,接她的人来了没有。
冬茵嗯了一声,“来了。”
她声音低低地回着,“嗯……来接的,嗯……谢谢,你们也注意安全。”
前面的助理一直在往后视镜看冬茵,有点不敢置信,这个是……是那个冬茵吗?冬翻译官。
谢茗君也没说去哪儿,助理直接把车开到她住的小区,助理要下来帮忙开车门,但是谢茗君自己先下来了,然后把冬茵那边的车门打开了。
谢茗君说:“车你先开回去,今天辛苦你加班了。”
“没事。”助理没多问,上车将车开走了。
下车的俩人,一前一后的上楼,谢茗君开门,说:“密码我换过一次,有次这个小区遭盗窃,怕你的东西被偷走,我就换了——”
说着,她一顿,扭头看冬茵:“你回来过吗?”
冬茵点头,“嗯,当时密码不对,我以为……”
谢茗君低骂了声,心中只觉得可惜,闷闷的难受,她把门推开,屋子里漆黑的,没有光,她进来冬茵也跟着进来,手碰着手,凭着感觉去看对方,能听到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以及……彼此的喘息声。
谢茗君给冬茵递了一双拖鞋,粉色的,她打量着冬茵,冬茵眉头轻轻地挑动,显然是在开心,她还记得她的喜好。
进客厅,谢茗君去衣帽间取衣服,冬茵当初没带走的衣服都还留着,平时都是送去干洗,知道她要回来,谢茗君又送去护理过,保护的跟以前一样好。
冬茵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谢茗君抬抬下巴,“别愣着啊。”
“来了。”冬茵走过去拿衣服,那含羞带怯的样子把谢茗君撩到了,谢茗君说:“……要一块洗吗?”
“啊……那、那,那……我觉得浴室里的水挺多的,应、应该两个人……”
“行了,进去吧。”谢茗君把浴室等打开,等冬茵进去把门拉上了。
你说变了吧,两个人的确都变了,要是真一块洗澡,都有点放不开。你说没变吧,的确啊,她们之间那种感觉、那种爱意还是能感觉到的。
冬茵从浴室洗澡出来,穿得是她以前的睡衣,她往谢茗君房间瞥了一眼,又慢慢走到了隔壁房间。谢茗君在房间玩手机,嘴角噙起了笑。
之后,她也去洗了澡。
这一夜,睡意来得晚,她们睡得都不很安稳,谢茗君是放心了,情绪激昂,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另一个则是觉得不习惯,哪怕以前住了很长时间,她去工作之前都睡在这里,现在躺下来却有种新鲜感。
谢茗君把床铺满了粉红色,还放她喜欢的娃娃,一头撅屁股的粉红色猪。
冬茵抱着猪,当成枕头睡,新鲜感并没有让她觉得难过,她蹭着猪屁股,兴奋之后,心脏隐隐都有点哽,她又揉了揉自己的心窝。
屋子里的布局一直没变过,只是三年没回来会带着一些陌生感,需要时间慢慢习惯起来。
想着,安静的等第二天到来。
冬茵早上起得晚了,换好衣服,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谢茗君在厨房里做饭,搭配酱汁,专注的弄着摆盘。
谢茗君偏头看冬茵,冬茵回过神,她去厨房里端菜,谢茗君做了很多菜,摆满了一桌子。
冬茵问:“有朋友来吗?”
“没有,就我们两个。”
“嗯?”
谢茗君说:“庆功宴,本来你回来的那天,我就应该做这桌子菜,给我们冬翻译好好庆祝一下的。”
冬茵抿抿唇,“……谢谢。”
“嗯?”谢茗君抬头看她。
冬茵只是在感谢不是在叫她,但是这种小误会,她并没有打算纠正,她问:“楚凝安她们怎么样了?”
三年,面对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友情,三年不联系,好朋友关系还能持续吗?
“都挺好的,我当时在国外读书回来的少,楚凝安你也知道,她准备考研,第一年就考上了,她那个专业要么在实验室,要么往山旮旯跑,不是研究这个幼苗,就是去检测土质,也是很少回来。路寒秋就更忙了,一直接案子,忙起来,跟我们仨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哦。”冬茵点点头。
谢茗君说:“尽管很忙,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有时候就聚着吃饭,我还没告诉她俩你回来了。”
冬茵抬眸,“啊?还没有吗?”
“这不是,想着我俩先好好待一会儿吗?”谢茗君笑着说,“我要是说你回来了,楚凝安会一直打电话一直打电话,那多烦人,还能不能有私人空间了。”
冬茵抿着唇,然后点了下头。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满桌都是冬茵喜欢吃的东西,谢茗君看着她夹菜,想看看她的口味儿,发现冬茵不是很能吃辣了,去给她倒了杯豆浆。
冬茵说:“我头两年去的地方,那里的人不吃辣喜欢吃甜,我口味就变得比较清淡。”
她吸吸鼻子,“好吃,好久没吃到这么合口味儿的菜了。”
谢茗君说:“辛苦了。”她今天还炖了鸡汤,“给你一个鸡腿。”
“谢谢。”冬茵剥鸡肉吃,她看看里头还有一个,又夹给谢茗君一个,说:“你也辛苦了。”
谢茗君看着碗里的鸡腿,喉咙滑动,心中只觉得柔软,原来是这样的……
她说:“你们导师人挺温柔的,挺好的。”
“对,他当时推荐我去的,其实那个工作我根本没资格去,是他力荐,说我学习能力强。”
谢茗君低着咬住鸡肉,她们都辛苦,是该有个鸡腿补一补,她安静的听着冬茵说自己的事。
她很喜欢听冬茵说的话,听着听着,冬茵看着她说:“你呢?”
“嗯?”
“就是,你怎么样?”
谢茗君笑着说:“我挺好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骗人吧。”冬茵说,“我看报纸了。”
“这个怎么说呢,前期肯定很难啊,那时候边读书边工作,海外什么都没有,身边的翻译各个不如你,三门语言要带三个翻译,因为年纪小,很多人心中不服,前期工作挺烦人的。”
“有些人目光短浅,现在他们肯定觉得脸疼。”冬茵严肃地说,“我工作上也遇到过这样的人。”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一桌子菜并没有消耗多少,碗筷收进洗碗机。
在屋里走了几步消食,谢茗君开了电视,电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谢茗君坐沙发上看,问冬茵看不看。
“换个动漫看看?轻松一点。”冬茵回答。
谢茗君说成,把遥控器给她,冬茵直接拿着遥控器开始换台,第一个遥控器摁完,又换到第二个遥控器。
有些习惯,潜意识里并没有变,比如她不用看遥控器就知道哪个是语音键,直接拿起来说出自己想看的动漫。
还是黄色方块和粉红色海星,谢茗君说:“你还没看完全集啊?”
“工作很忙的,要看很多文件,平时看发言稿,晚上睡觉心里还在背翻译稿,忙完了就躺着,实在没有时间看。”冬茵实话实说:“而且不想在外面看,外面看没有家里温馨,在家里看比较有感觉。”
她坐在地上看,双腿盘着,后背靠着沙发。
谢茗君安静的听着,过了会儿,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揉了一下,然后再揉一下,冬茵就转身看她,“干嘛呀?”
“你说呢,冬翻译官。”
冬茵看着她笑,又转身去看动漫,谢茗君就拉她的头发,“怎么把头发剪了,以前的紫发不挺好看么。”
“是好看,但是长出来以后,上面是黑的,下面是紫的,加上那段时候熬夜,经常掉头发,我干脆就去剪短了。”冬茵说。
谢茗君嗯了声,“当初楚凝安也是,黑白对拼本来就不怎么样,新头发长出来简直像个魔鬼。”
说着她又揉冬茵的头发,这次冬茵转过来一直看着她。
然后谢茗君往前靠,冬茵的双手就勾住了她的脖子,两个人的唇挨在一起,凉凉的,柔柔的,两个人好像不会接吻,就是挨着没有深入。
之后,嘴唇微微张开,两个人舌尖碰着舌尖,循序渐进地舔舐对方,如同两只幼猫一样。
甜甜的,不舍得再把唇分开。
冬茵仰着头从地上爬起来,谢茗君拉了她一把,冬茵坐在了谢茗君的怀里。
冬茵轻轻地蹭了下谢茗君的脸颊,谢茗君双手托着她的腰,说:“想我了吗?”
“想。”冬茵回应她。
谢茗君笑了声儿,也蹭了一下她,说:“我记得……有个人走之前跟我说,希望我能回来搞死她。”
冬茵动作一顿,谢茗君问:“忘记了吗?”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冬茵一副茫然的样子。
“还挺能装的。”谢茗君勾着她的腰,抬脚把下面的抽屉打开,她说:“白纸黑字我都还存着……不对,是粉色的纸,我拿给你看看?”
冬茵唇动了动,但是没开口说话。
谢茗君把铁盒子打开了,里面的信还在,现在读起来有些幼稚,纸张还是和以前一样平整,不曾有过什么褶皱。
“平时我都不舍得拿出来看。”谢茗君说。
“嗯……”
她们亲着,谢茗君抱着她,手托着她的臀,一路亲到了卧室,耳边是彼此的呼吸,冬茵先倒在床上,谢茗君去拉床头柜,把里面的东西全捞出来。冬茵抬了下眸子,离她最近的东西是粉色的,彩虹软糖一样,看看有点可爱……有点好吃。
冬茵惊了,“你、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还是长成这样的?”
后面几个长得跟触手一样,看着还怪吓人的,谢茗君说:“这不是你当初给我发图片让我买的吗?”
中间谢茗君换过手机,还怕图片丢了,特地把图片保存进文件里,谢茗君逗冬茵,“怎么?怕啦?”
冬茵眨了下眼睛,她倒没服输,轻声问:“不是怕……就是你都不知道升级一下吗?”
声音落谢茗君耳朵里,像是故意挑衅。
“嗯?”
冬茵说:“这种只能单向,没有双向的吗?”
谢茗君眉头皱了下,冬茵挑了下眉,故意说:“……真是的,难道只能一个人舒服吗。”
然后,她就听到谢茗君轻声说:“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正好我前几天买了,刚到的新货。”
谢茗君伸手去够抽屉,拿出了一个盒子,黑色的,上面烫金字体写着“双头龙”,封面还画了一只银白一只黑色的龙,两龙怒视着彼此。
“……?”
谢茗君问:“喜欢什么色?”
冬茵吞着气,其实她就是说说,三年她都没注意这些了,毕竟一直在努力工作,自给自足都没时间,她就是琢磨了一下,三年了她们都进步了,那行业应该也有进步吧。没想到真进步了……她缓慢的抬腿,夹住谢茗君的腰,说:“都喜欢。”
翻译官的长腿有力,夹着年轻谢执行官的细腰,谢茗君捏了捏她的膝盖,又去亲她的嘴,两个人缠缠绵绵的交换了一个吻。
问她:“谁去洗?”
冬茵勾她脖子,坐起来和她亲,唇还贴着,说话轻轻的,她说:“一起洗,这样都干净一些……”
第79章 吞糖果。
这屋子里设计一直保持原样, 但是谢茗君把家里用的东西都升级了,比如她家里的浴室。
以前谢茗君不太喜欢泡浴,就没搞那么麻烦修浴池, 冬茵比较喜欢, 她专门找人修了一个。
两个人洗肯定足够了,把门推开, 放了一池子水, 乱七八糟一堆玩具全扔进去,彩虹糖居然没沉下去,还飘在上面,那两头龙扔得特别有彩头,就在她们腿边。
两个人站着,把昨天的含蓄抛之脑后, 剩下的只有思恋, 她们在水里, 抱着彼此的腰,像是要揉进对方身体里, 手臂一直收紧。
谢茗君把散落的头发收了起来, 冬茵转过身趴在浴池边, 谢茗君走过来,身上挂着一颗颗饱满的水珠,撩动的水声在冬茵耳边响起。
谢茗君站在她身后抱着她, 她拿浴池边上的盒子,这个冬茵最早挑的彩虹糖, 泡过水, 彩色的纹路上挂着透明的水珠, 色彩瞧着更明亮了, 看着跟真的糖果一样,缺点就是只能一个人吃。
谢茗君把糖果送到她嘴边,碰着冬茵的嘴唇,冬茵张嘴含住,谢茗君问她:“甜吗?”
冬茵说不出话,等她吃够了,谢茗君就把糖果放在自己唇边,她伸舌舔了一下糖果。冬茵扭头看她一眼,脸都羞红了,“我都吃过了,你还吃,真是的。”
“……你哪吃过,我怎么没尝到你的味道。”谢茗君舔着糖尖,目光是落冬茵唇上,实际说的不是她这张嘴儿,“还想吃吗。”
“嗯?呜……”
谢茗君一口口的喂给她吃,冬茵哼着,偶尔扭头要谢茗君亲亲她的嘴巴,谢茗君靠过去吻她。谢茗君一直在使坏,这糖果吃得口水直流,还故意说:“吃慢点,急什么?”
冬茵趴在浴池边上,脸埋在肩膀上,几次谢茗君喂急了,快把她撑死了。谢茗君站在她后面安慰地揉揉她的小腹,呼吸落她耳朵里,没多久冬茵就被哄开心了,发出了愉悦的呼声,跟唱歌一样,一句一句,弄得谢茗君心痒,只想欺负她。
冬茵吃饱了也没忘记她,回吻她,吻边她全身,舔得谢茗君的小嘴儿,吃她嘴里的蜜儿。
“小狗儿。”谢茗君揉她的头,去咬落在她胸口的戒指,项链扯着冬茵的脖子,让她有点疼,冬茵抬起头和她接吻,戒指在两人嘴里传来传去,似乎要给彼此的舌尖戴上戒指。
最后冬茵把戒指勾了回来,怎么也不让她碰了,谢茗君拿不到戒指就欺负她,用力掐着她的腰,险些把人逼哭。
浴室里的水换了两次,冬茵先是看着她喘气,然后低头把插入身体的剑拔了出来,然后去拿双头龙,以剑斩龙,两个人都受了重伤,趴在彼此肩头闷哼。
两个人闹着,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秋天的黄昏格外的美艳,一朵朵软绵的云朵盛开,金橙色在无边的天际翻滚,像是看了一场风起云涌的露天大片。两个人从浴室里出来经久不疲,什么都想尝试,几乎把三年的思念都用上了。
冬茵趴在谢茗君身上,咬了一块橙子喂给谢茗君吃,皮薄汁水,她送到谢茗君嘴边,谢茗君咬了一半下来,汁水爆了她一脸,她伸舌卷走,把橙子吃掉了。
“好吃吗?”冬茵问她。
“好吃。”谢茗君点头。
冬茵又去拿,继续喂给她吃,偏头看窗户,虽然身上已经盖上了薄毯,也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进来,总有点不习惯,“把窗帘关上?”
“怕什么,别人又看不到,你光着在家里到处跑别人都看不到。”谢茗君说。
“我才不会那样奔放。”冬茵把橙子吃了,不喂给她吃,谢茗君捏着她的嘴巴,让她喂过来,非要尝一尝味道。
“呜……”
两个人慢慢品尝,刚沐浴出来的身体细腻,滑滑软软的靠在一起,冬茵趴在她身上,抱着她的腰,说:“这样真好。”
“嗯?怎么好了?”谢茗君问得细。
“就是……工作的时候,总是一个人睡觉,开始习惯了觉得也没有什么,今天回来发现,还是两个人一起睡比较好,比抱娃娃要舒服。”冬茵说。
谢茗君问:“那你明天还要上班吗?”
“不上班,放了一个星期的假,就是工作性质比较不确定,要是有电话打给我,那我必须得过去,拖延不得。”冬茵说得时候悄悄去看她。
“支持,毕竟我们冬翻译官是干大事儿的人。”谢茗君刮她鼻子,“我挺骄傲自豪的。”
“真的吗?”冬茵问。
谢茗君说:“那肯定的,要不是咱这工作限制,我都得宴请宾客,好好给我们冬翻译官庆祝一下,天天搁小区门口广播。”
“……真是的。”冬茵有点害羞。
谢茗君笑着问:“那你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想回去看看奶奶。”冬茵去哪儿都不能忘了自己的奶奶,她回来了嘛,肯定要回去看看。
“好,我让人准备下,咱们也算是衣锦还乡了,要长长面子的。”谢茗君说,“我先安排人过去看看,免得碰到乱七八糟的人。”
冬茵没回国那几天,国内不少人扒过她的家庭地址,很多网红去她乡下老屋打卡,搞得像网红胜地。
冬茵点头,“那你来安排。”
“想吃饭,还是再睡一会?”
冬茵抿抿唇,“吃饭吧,不来了。”
“真的?”谢茗君问她,特别疑惑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腿上湿湿的,是家里漏雨了吗?”
“哪有!”冬茵撇撇嘴,滚到一边睡觉,等谢茗君看过来,她拉拉谢茗君的手,压着声音说:“是我……”
·
俩人在家里闲着玩了一天,谢茗君再去上班就带着冬茵一块去了,还是谢茗君平时上班的时间点,也没有特地躲着谁。
俩人走一起,并没有太引起别人的注意,都当谢茗君带了个朋友过来,有些颜狗撞着胆子欣赏了一路俩人的颜值,很风平浪静。但是谢茗君办公室的秘书和助理很好奇,她们清楚啊,谢茗君的朋友、合作商里都没这个人。
冬茵也不大说话,就坐在书桌那儿,她用电脑看动漫,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偶尔接到电话,谢茗君的目光会经常性地瞥向她,听听她在说什么。
冬茵接得都是同事的电话,问她知不知道资料在哪儿,问她上次那本书还在不在,问她要不要出来吃饭……给她相亲的都有。
冬茵声音都很小,说到私事她就会挂掉,然后去看谢茗君,担心自己电话会打扰她工作。
“没事儿,我也很闲,以前没你说两句话,我整天腻得慌。”谢茗君轻声说着,就是想看看她。她喜欢把冬茵带身边的感觉,曾经谈恋爱,老觉得冬茵话多,乍一分别,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听风不是风,听雨不是雨。
现在只想找补回来,其实很想把冬茵拉到怀里抱着她,冬茵不管跟谁打电话,她都能听到。
冬茵偶尔会敲击键盘,手指上干干净净的,昨天她解释过,她经常要翻译文件,忙起来一天最低要打一万字,戴戒指会增加手指的负担,取下来她又怕掉了,这才摘下来,用链子穿起来戴着了。
秘书进来了几次,都是默不作声,面上端得淡定,毕竟她们拿得是百万的高薪,心里再怎么好奇也不会问出口,倒是几个小助理一直八卦。
谁呀。
那人瞧着好眼熟,不会是电视上那个吧。
那可是个名人啊!
冬茵穿着休闲服,一套粉色,帽子还带着一对猪猪耳朵,跟电视上的人、气质有很大差别。
也许只是长的像。
嗯……可是她俩什么关系呢?
情侣吗?看着一直在眉目传情,挺暧昧的……但是她们好像都很克制,也不是很热情。
这么想着,助理又去送了趟文件,这次看到冬茵在给谢茗君喂橙子吃,之后冬茵不给,谢茗君还俯身去她嘴边抢食,俩人表现的挺甜蜜。
有人进来,冬茵没再喂给谢茗君,把剩下都塞嘴里吃了,谢茗君靠着办公桌笑,拿纸巾擦擦她的嘴唇,“冬翻译官,你怎么这么吝啬啊?”
冬翻译官?
靠,真是。
之后助理们都规规矩矩的坐着好像在办公,实际疯狂压制心中的躁动,好家伙,好家伙真是她!
下班,谢茗君收拾东西带冬茵离开。
俩人下楼的时候,冬茵接了个电话。
“……你猜我是谁啊?”那边声音轻轻的,带着可爱的笑意,哪怕是握着电话,隔得距离遥远,冬茵还是能想到她嘴角陷下去的小酒窝。
“楚凝安?”
“是我!”楚凝安笑着说:“听谢谢说你回来了,哎,真是可惜,我现在在山洼洼里,得下个月才能出去。”
冬茵也跟着笑,听她的声音就觉得暖,以前的记忆慢慢涌上来。
楚凝安她坐实验桌旁边,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也是害怕三年前的朋友,会因为三年的成长和修炼变得冷淡了。
沉默着,电话里叮了一声。
冬茵说:“你的笑声很好听。”
楚凝安又是笑,说:“搞什么啊,你刚刚不说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没见面的时间太久,你都忘记我是你朋友了。”
“没有啊。”冬茵说:“你说过,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你那么长情,我也要长情啊。”
阔别已久的老朋友聊天,刚重逢也会变得礼貌,她们句句聊得都是近况。
冬茵问:“你跟路寒秋怎么样啊?”
“……路寒秋?呵,还能怎么样,我们快三个月没见面了。”楚凝安说。
仔细感觉,好像就楚凝安没变,还是那么活泼,她提到路寒秋一如既往的嗤之以鼻,实际对人家挺关心的。
“她忙着接案子,我给她打电话,还要催三请四的,受不了她,从上个月二十号,我就没跟她讲话了。”楚凝安说不在意,还是惆怅的叹气,她问冬茵:“那你跟谢谢怎么样啦?”
谢茗君就在冬茵旁边站着,一直没出声,冬茵偏头看她,再往前看,说:“挺好的啊。”
“挺好是多好啊,你们现在是朋友,还是情侣啊?”
谢茗君把冬茵手机拿过来,“你说呢?”
“谢谢你在啊,那你怎么不说话?”楚凝安疑惑地问。
谢茗君说:“行了,别歪歪唧唧的说一堆了,挂了啊。”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楚凝安忙拦住她。
谢茗君问:“什么话?”
楚凝安不告诉她,“我要偷偷跟冬茵说,跟你说有什么意思。”
“……嗯?”谢茗君一副不给冬茵听的样子。
冬茵伸手拉谢茗君的袖子,扯一下再扯一下,“你给我听听嘛。”
“嗯?”谢茗君停下脚步,她没有把手机给冬茵,反而把手高高举起来。
“求求你了嘛。”冬茵涨红了脸。
“再说一遍。”
“谢茗君……”
“哎呀,你们两个够了哈,还把不把我当人了,别秀了。”楚凝安在那边指责她们。
谢茗君笑着,把手机还给冬茵,冬茵捏着手机,问她:“喂,楚凝安,你刚刚要说什么啊?”
楚凝安说:“我酝酿一下。”
“……好。”冬茵等着她说。
楚凝安在那边摸摸碰碰的,深口气再吐出来,说:“……我很想你,谢谢你……”
“我可谢谢你了,你说什么呢?”谢茗君又拿冬茵的手机,她刚刚也在屏住呼吸听楚凝安的话,然后,就听到这?
“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又没有叫你小名,真是的,总是大惊小怪的,我想你老婆怎么了?我就想了!”楚凝安嚷着说,显得特别理直气壮。
谢茗君咬了咬唇,冬茵赶紧拉住她,“哎呀,说得不是一种想,她是朋友之间的想,你是爱情的想。”
谢茗君稍稍收回心思,忍了。
经过这一茬,气氛就活络了,冬茵握手机轻轻地说:“其实,我也蛮、蛮想你的……”
“冬茵,我不是聋子。”谢茗君看看自己女朋友跟别人想来想去,她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冬茵假装没听到,继续跟楚凝安说话,“你刚刚要说什么?”
“就是,谢谢你啊,当初要不是认识你,听你的鼓励,把自己喜欢的事儿坚持下去,大概我现在是一个……嗯,一个社畜,虽然现在也很社畜,但是做的事情就很有价值,我也很热爱现在做的事儿。打个比方,我回家都觉得有面子。”
楚凝安一声一声说:“以前,你看我们的眼神好像是我们救赎了你,其实我这个忙忙碌碌、没什么大理想的咸鱼,也是在被你救赎啊,被你鼓励着前行的。”
冬茵望望前面的路,突然来的夸赞,让她觉得脸阵阵发热。楚凝安说得是心里话,她从小到大跟混世魔王一样,有一点点人见人嫌,当然她只承认一点点。现在她做着自己喜欢事儿,跟着导师搞搞项目,简直了……不说面子如何,就说自己身心都满足了。
这些话,在她考进研究院的时候就想跟冬茵说了,只是那会联系不上她。
她很感谢冬茵,打心眼的庆幸遇到她。
同样,也只有她努力了、刻苦了,才真的知道,一个人想往上走没有那么容易。
每次坚持不住了,她就会鼓励自己,你看看冬茵,哪怕活在冻土下,也在努力的破土萌芽化作绿茵,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啊?
啊?有什么理由啊?
冬茵呼出一口气,她听着很开心,她抿着唇,“感谢别人的同时,你也要知道,最努力最值得感谢的人是自己,这一路辛苦和奋斗,跌跌撞撞爬起来摔倒,摔倒继续往前跑,哭得眼泪鼻涕都在掉,都是你自己在坚持。其实,我们都是在突破自己。楚凝安,我一直觉得是很厉害的人,有多厉害呢,这么比如,就是你觉得我有多厉害,我就觉得你有多厉害。”
楚凝安笑,“我们都变成熟了啊。”
冬茵想了想说:“谢茗君昨天跟我说并没有,我现在也觉得没有,成熟这个词语太重了,只是我刚刚回来,我们都还放不开,再过段时间,我们就不知道是哪个精神病院出来的。”
聊着,两个人都笑了,她们聊了一路,要过马路的时候,谢茗君把她的手机收了。
挂完电话,冬茵有些感慨。
“这个给你。”谢茗君摸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啊?”冬茵愣愣地看着她,一副不好意思要的样子,低声说:“家里有几个没用,再买新的,是不是太纵。欲了,我觉得有些挺好玩的。”
“……嗯?你觉得哪个好玩?”
冬茵很难为情,她四周看看,让谢茗君快把盒子收回去,路上还有行人,现在人可不像以前那么保守。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其实别人早就玩腻了。
“哪个啊?”
冬茵觉得彩虹糖啊,形状做像雪糕,实际上面是彩虹色,咬起来软软的,肉嘟嘟,吃下去就很饱,双头龙也好玩……天啊,她想什么呢!
谢茗君噗嗤一声,她笑了,说:“冬茵,你想什么呢,你自己打开看看。”
她拉着冬茵的手,把盒子放在冬茵手心,冬茵把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条项链。
“这个也是银的吗?”冬茵仔细看,又勾着自己脖子上的链子上看,感觉谢茗君买的这条,怎么看都不像是银。
“铂金。”谢茗君说:“你们这一行不能戴吗……”
“能啊,铂金是不是很贵啊,很贵就算了,有时候工作环境要求,必须摘下来,我怕搞丢了。”
“丢了就再买,怕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不会丢就行了。”谢茗君把她的项链摘下来,把戒指取下来,看着上面的“百世不离”,她一边给冬茵串戒指,一边说:“那一百零一世怎么办?”
“我去找你呀。”冬茵说。
谢茗君望着她笑,撩过她的短发,把链子戴在她脖子上,那条银链子就收进了小盒子里。
冬茵去看她的脖子,谢茗君也戴了一条。
“怎么了?”谢茗君问她。
“好看。”
她拉着谢茗君的手回家,谢茗君啧了声,说:“我想了下,可以在公司旁边整套房子,这样我们每天可以直接走回去。”
“别吧,上班每天就挺累得,还要一直住这边,每天看到一样的画面多痛苦啊,下次我们坐车回去,吃完饭在小区散散步买买东西,每天这样消遣一下挺不错。”
“好,听你的。”
她们走到一半,司机把车开过来接人。
到家谢茗君做了两份煎蛋,煮馄饨再搭配了点蔬菜,两个人美美的吃了一餐,谢茗君接了助理的电话,说是先前网红打卡热潮已经褪去了。
“回去吗?我晚上买机票?”谢茗君问。
冬茵拿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她似乎在犹豫什么,把馄饨吃了她才说:“明天先去见见路寒秋可以吗?”
谢茗君纳闷,路寒秋那人性子最冷清,这三年她忙成陀螺,她们联系一下她,她才会给回应。
“行,我明天约她吃饭。”谢茗君说。
“我们去律所找她吧,正好有个事我想咨询她。”冬茵说。
不等谢茗君开口,她酝酿好了情绪,就说:“我想告我亲生父母遗弃罪。”
“嗯?”谢茗君倒没想到是因为这件事。
冬茵说:“我最开始打算学法律就是想着告他们遗弃罪,但是呢……那时候我已经成年了,法院不一定受理,指不定还过了追诉期。最要命的是,我告完他们以后可能还得承担赡养义务,挺恶心的。所以,我当时权衡利弊,选择外交,放弃了法律也放弃了告他们。”
谢茗君很早就帮她咨询过,遗弃罪是轻罪,法定最高刑期是5年,追诉期限最长只有5年,除非中止中断。
冬茵说:“今天同事打电话也是说这个,那对夫妻打电话咨询了几次,想认回我,弄得我有点烦,我想看看怎么解决。”
就真的想不明白,当初都抛弃了,有什么好找回来的,还一次一次找过来,弄得他们有苦衷一样。
冬茵冷声说:“我已经不是那个跟奶奶分着喝麦香味儿学生奶的小姑娘了,他们想赖上我,不可能的。”
“好。”谢茗君看着她,那鹰一样的眸子太有吸引力,她瞬间跌进去了,说:“明儿我给你问问,算了,我现在给你发信息问问。”
她拿手机发信息过去,把这边的情况先说了一遍,路寒秋过了大半个小时才回信息,先是打字,后来发的语音说:“你们说的有问题,不够严谨,的确追诉期是五年,遗弃罪的追诉时效最高5年,但是是在遗弃行为终了之日起5年后,这个遗弃的行为才算过了时效不能被追诉。”
“被遗弃人长大成人的,或者病愈复康,自身具备了独立生活能力的。此时,遗弃人不再有扶养义务,这种遗弃行为自被遗弃人具备了独立生活能力之日起就视为终了。你现在多少岁?”(注1)
“……24岁,其实只有23,我奶奶上户口给我上早了一年。”
“生日没过吧?”
“冬天生的,还没有。”
“确定不了的可以要求做骨龄鉴定,要根据你的实际岁数。”路寒秋沉默了几秒,说:“遗弃罪是公诉案件,但因为你没有死亡也没有遭受其他严重后果,所以就算检察院受理了也一般会作不起诉决定。即使你有证据证明遗弃行为造成了伤害后果,转成自诉案件告到法院,实践中一般也要先经过调解程序,其实不够保险……这样,你说他们找你,那有威胁过你吗,敲诈过你吗?就是有没有涉及过金额。”(注2)
“这个好像有过……”冬茵还在想。
“算了,你明天把信件,电话录音,都拿过来,我判别一下,遗弃罪最高才五年,敲诈勒索十年以上都可以。”
最后,路寒秋只说了这两个字:“放心。”
第80章 婚纱照。
冬茵其实不大想见到那对父母, 她现在的身份去见到这些人很掉价,当初奶奶拄着拐杖走那么远的路,八十多岁的高龄啊, 求她们把自己带回去, 她们都不肯,就给了奶奶一盒学生奶, 还是最难喝的口味儿。
冬茵没有见过那个画面, 她也没敢去幻想,这些年很多难关都可以克服,这事儿梗在她心里。哪怕时过境迁了,她想想,还是会觉得难受。
谢茗君也不想让她去见亲生父母,本来回来是跟开心的事儿, 突然整出这件事, 像是完美故事要画上结局了, 有人强行画上了破折号。
“这事儿我让人去办,不用你到处跑, 贪心不足蛇吞象, 他们来找你, 绝对不是因为想让你当家人,是觉得你现在有能力了,把你当一棵大树来依靠。”
这对夫妻挺会算计的, 冬茵被官方抢着宠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跳出来, 现在好啦, 冬茵回国了, 他们就开始自报家门诉求不意。
很恶心很恶心非常恶心。
“不想见咱们就不见。”谢茗君说:“明天先去找路寒秋, 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事儿全权委托给她,把这俩人给我摁死了。”
“好。”冬茵眼睛里装满了笑意。
最开始她把这个事儿当成了事儿,很有点不开心,现在有谢茗君帮忙,她就没什么好怕的,说:“明天也请路寒秋吃个饭吧,很久没有见过她。”
“她啊……”谢茗君把餐盘收进厨房,她说:“她变了很多,而且我发现她很刻意的在跟楚凝安保持距离。”
“什么意思?”冬茵跟着她一块洗碗,跟楚凝安打电话,她还以为楚凝安提到路寒秋老是叹气,就是跟以前一样随便感慨感慨。
谢茗君说:“去年过年吧,楚凝安跟路寒秋都不是一起过的。”
“嗯?”冬茵没理解,“工作忙吗?”
“也不是很忙,春节再忙也能回来待一天,她俩直接错开了,一个除夕初一,一个初二初三。问她俩怎么回事,都说是因为忙工作。”
冬茵说:“也可能是真的忙。”
谢茗君只是笑,“忙,打个电话都不可以?”
这么说,冬茵心脏受了一箭,她把手擦干净,走到谢茗君伸手,伸手抱住她的腰,“我会弥补你的。”
谢茗君拍拍她的手背,“刚刚不是说你,你工作性质,我理解。我俩没有弥补这一说,当然,我不介意你弥补一下。”
“你想要什么样儿的弥补?”冬茵问。
“……嗯,去你奶奶家里回来不是还有几天吗?我们去度蜜月,好好玩一圈。”谢茗君说。
冬茵问:“你想去哪里玩儿?”
谢茗君说:“我来安排。”
“好。”冬茵抱着她,脸贴在她后背上,轻轻地蹭了蹭,好喜欢她们之间的距离。
谢茗君脸上的情绪微微动,像是风吹过湖面,略过时撩起的一层层涟漪,她洗着碗,笑着说:“别睡着了啊,晚上还要运动一下的。”
“晓得啦。”冬茵甜甜的说。
夜里,她们互相抚慰了两个小时,之后搂着一起睡觉,这如水的夜晚一直在荡漾,她们贪念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去见路寒秋的时候,俩人都好好梳洗一番,换了休闲装,路寒秋则是穿着正装坐在办公室里,桌子上堆了一叠文件,她翻了一下,从里头翻出了一个文件夹,歪了歪脖子就开始看。
谢茗君敲门,路寒秋合上文件,起身看着她俩笑,很客气的样子,她看向冬茵,说:“欢迎回来啊,先前一直看到有关你的新闻。”
冬茵把准备好的东西给她,坐她对面的椅子上说:“这个录音并不是我录的,我们部门接来访电话都会有录音,打官司的话应该有法律效应吧。”
“有,敲诈勒索属于公诉案件,你不拿这个录音,警方也会去拿,我先判别一下,敲诈勒索判定很严格,不可能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判定坐牢,对方对你必须实施了恐吓,严重影响到了你的生活,迫使你恐惧心理交付财务,必须是居于恐惧心理交付财务。说白了,要根据他们提及的财务,以及伤害你的程度判定,这两点很重要。”
她说得认真严谨,冬茵有些诧异,有些惊讶,路寒秋变了好多,里里外外都是精英气息。
冬茵把情况说了,路寒秋问:“这些先放我这儿存起来,我看完再回你们信。先出去吃饭?”
冬茵点头说好,面对她有点拘束。
路寒秋把她带来的东西收好,勾唇笑了笑,拿自己的包说:“走,我请客。”
冬茵跟谢茗君站一块,出去的时候,路寒秋还在说这件事,“如果你们告敲诈勒索,这属于公诉,公诉案件受害人一方一般不请律师,要由检方提起诉讼,但是如果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话,是需要请律师针对民事部分进行诉讼的,到时候我分辨好了,我们再办委托手续,由我负责民事部分的诉讼,可以吗?”
“可以,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路寒秋把东西收拾好,带着她俩出去。
对比以前她话多了些,人显得成熟了,但是隐隐约约有种距离感,这种距离感不同于她刚回来和谢茗君的不熟悉,以及她跟楚凝安的放不开。
路上彼此聊了些近况,冬茵主动提了句,“等之后我们都有时间,再约出来吃顿饭吧。”
“行,到时候看看时间,你也知道,我这边案子多,经常两边跑,不一定能空出时间。”路寒秋说。
成年人拒绝别人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我很忙没有时间。
路寒秋提前在附近的餐厅定好了位置。
仨人坐一块吃饭,可能是少了楚凝安,气氛拉不上来,说得都是工作。
路寒秋多半是听她俩说,偶尔会加一句,聊起来比较轻松,等吃完饭,路寒秋看了看腕表,说:“我得回去。”
“不是,有那么忙吗?”谢茗君啧了声,“跑这么快,聚一下都没时间。”
“你女朋友的案子还要不要解决了?”路寒秋问道,往常一样怼她一句。
谢茗君表示很需要,还起来送她,路寒秋说不用了,她道:“我直接打车就行了,你俩好好相处吧。”
“路上注意安全。”谢茗君说。
路寒秋来去匆匆,冬茵还没吃饱,拿着刀叉慢慢切牛排,谢茗君努努嘴,“是吧,她现在就这个德行。”
“能理解。”冬茵吃着肉,谢茗君给她递果汁,冬茵喝了口,她慢慢说:“我刚刚注意过了,她的工作是挺多的,特别像我刚刚工作那会儿。但是她这么忙,今天还抽出时间请我们吃饭,我觉得她人还是很好。”
谢茗君想,冬茵也还是那个冬茵,她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总是从细节处去发觉别人好不好。
傻呆呆的。
谢茗君想捏她的脸,看她还在吃,就收回了手。
冬茵坐姿端正,刀叉用的规范,该吃吃该喝喝,不会特地注意自己吃得多不多,不会去注意别人一样的眼光,气质优雅,特别有风度。
等到她吃饱,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说:“路寒秋是不是一直躲着楚凝安啊,吃饭的时候我说我昨天给楚凝安打过电话,她听着就挺沉默,吃饭的速度也快了很多,之后马不停蹄的走了。”
谢茗君跟着疑惑了一会儿,说:“她俩就这么个性子,三天一小吵,四天一大吵,一两个星期不搭理对方,之后又是如胶似漆的,别人想插都插不进去。过段时间就好了吧。”
“……也许吧。”冬茵继续吃,这个餐厅味道做的不错,她问:“能再上一份牛排吗,这个做的真不错啊。”
“别吃了。”谢茗君说:“尝尝别的蔬菜,吃多了也不好,容易撑伤胃。”
冬茵不满,“前两天还说我想吃什么做什么的,现在就不让我吃了,真是的。”
谢茗君看她埋怨的样子,笑着说:“那你前两天客客气气的,看着胃口也没有这么大啊。”
那是端着,腼腆不好意思,想着回来一定要给她一个好印象。谢茗君说:“我跟你一样啊,你刚刚回来,我可不得给你一个好印象,多宠宠你,现在我们和好了,我就得好好管管你了。”
“真是的,真是的。”
冬茵去吃别的,谢茗君还是笑着给她叫了牛排。
看窗外,看着路寒秋坐上车消失在了街上。
冬茵切了一半牛排给她,都做了让步,两个人分着吃。
吃完饭,两个人附近逛街买东西回去,冬茵拿手机给楚凝安发语音,试探地问楚凝安是因为什么事儿俩人关系冷漠了。
楚凝安没像以前那样指责路寒秋,而是躲躲闪闪说没什么事,就是忙,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谢茗君也听出来不对劲,把楚凝安的状态分析了一遍,“她俩肯定有猫腻,肯定出过什么事儿。”她咬咬牙,“就是,她俩嘴怎么这么严,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不打算和好了吗?”
·
这边的事解决了,谢茗君就定了机票,俩人直接回冬茵老家,山路铲平了,现在好走多了,两岸的山青绿,河水澄清,这两年政府拨了一笔钱把这里好好捯饬了一番。
谢茗君在分部要了辆车,载着冬茵回乡,路上没看到什么人,条件是好了,人烟却更稀少了,进镇就能看到横幅,写着恭喜我镇冬茵怎么样怎么样。
中间经过冬茵小学、中学,上面也扯了横幅,冬茵揉揉脸,这也太羞人了吧。
到了家,门口还残留着鞭炮留下的痕迹,先前网红热潮搞得浩大,什么牛鬼蛇神往这边跑。
这个现象整得就很无语。
唯一好的就是院子里的杂草都被清理了。
谢茗君没跟她讲,网红热潮那段时间,还有一群脑子有病的人为了蹭热度拍里头的样子,把她的窗户都给砸了,后来谢茗君派人过来赶了几次,重新修了几次窗户,连警察都给惊动了。
冬茵拿钥匙出来把门推开,屋子里也打扫干净了,她三年没时间回来,但是有人年年过来帮她看奶奶,东西收拾的干干净净。
“谢谢呀。”冬茵扭头跟谢茗君说。
谢茗君只是轻笑,她应该的,当初她也承诺过奶奶会回来的,她帮着冬茵点香烛,给奶奶的照片擦干净,时间久了,奶奶的照片有些褪色了。
冬奶奶很瘦小,身高只有150,并不强壮,她老了以后拄着拐杖,看着特别矮小,遗照是八十岁的时候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乐呵呵的笑。
屋子简单收拾好,冬茵拎着东西去奶奶坟前磕头,她把自己的事告诉她,很骄傲地说:“我现在是翻译官了,大家都说我很厉害。”
说着鼻子酸酸的,“是不是很有出息呀。”
她磕头,再磕头,说:“奶奶,我以后打算在那边定居啦,你的照片我带走了哈,我带你看看我现在的生活,哦,对了,政府联系过我了,小土屋准备推倒重建啦,说是给的贫困补助。”
“我过得很好。”
关于亲生父母那事儿,她就不说了,好好回来一次,免得奶奶听了也糟心,这些都是小事。
之后,冬茵放了一挂鞭炮,电子鞭炮,声儿挺着响,她们今年没在小卖部里买东西,都是从市里买回来的新潮玩意儿。
上完坟,村民才发觉她回来了,一个个站门口冲着她笑,很善意,冬茵只是礼貌的回应。
对此,冬茵很清醒很现实。
这就是看不看得起,和敢不敢看不起。
谢茗君比较热情,见到大人就给糖,有小孩子过来她会塞红包,顺便跟他们打个招呼说:“我们冬茵工作忙,飞来飞去,不常回来,还麻烦你们帮忙看着点她老屋,有时候什么节日回不来,麻烦你们给奶奶烧烧香,给坟上添些新土。”
一群人围着她们说好,说都是一家人,这个是肯定。冬茵站在旁边给小孩挑巧克力,她表现的不是很爱笑,小孩子挺怕她,不过为了糖果都撞着胆子,一边打量冬茵一边讨好的冲着她笑。
有村民问谢茗君,“你是前几年来过一次吧,你是冬茵的什么人啊?”
她们都知道冬茵没有什么亲戚,小时候奶奶带大,长大了自己咬着牙活下来的。
谢茗君瞥向冬茵,冬茵听到了没应声,耳朵红了,假装没听到,谢茗君说:“她姐姐。”
“啊?”冬茵忙去看她。
村民疑惑的瞧着她俩。
“啊什么啊。”谢茗君说:“叫姐姐啊。”
冬茵没叫,很不好意思,脸发热。她背对着谢茗君,她把一袋糖果全给小朋友们自己分了。
小朋友们一颗一颗的分,你望着我手里的,我又瞧着你手里的,生怕自己少分了一颗,嘴里还塞了颗奶糖。
“你奶奶在底下不知道要多欣慰,小茵茵长大了有出息了,咱们村子都跟着沾光。冬茵,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就说过,你将来肯定有大出息。”有村民笑着说。
说过吗?
有可能吧。
冬茵觉得不重要,以前没听进去,现在更不会听进去,只是说:“读书很重要,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要让他们读书,想要从这里走出去读书是最简单的途径。”
她跟那些吃糖的小姑娘说:“糖好吃吧?还想吃吗?那就好好读书,从这里走出去,去城里住,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吗?就是不用你出门买奶糖,只要碰碰手机就有人把糖果送到你手里。”
刚刚还很怕她的小姑娘全都看着她,约莫听家里大人提起过冬茵,眼睛里含着崇拜。
冬茵多说了些,“以后你们会碰到很多人,会怀着恶意跟你说你蠢你笨,这些你们都不要听,一定坚持下去,不读书的路太难走了,只能被圈在这里生儿育女,上个街还早跋山涉水,穿新衣服只能等过年。知道吗?”
小姑娘们点点头,有几个乖乖的说自己在幼儿园里得了小红花,冬茵伸手揉她们的脑袋。
她们这个村子,这么多年了,就出了她这么一个大学生,很多家庭明明不穷,明明可以给男孩子买婚房,可就是不舍得让女孩子读书。
十七八岁出去打工,甚至十七八岁结婚生子,然后开始攀比,谁会生男孩子,谁肚子争气。
很迂腐,很不公平。
冬茵给小姑娘讲述外面的事情,告诉她们世界有多大,告诉她们外面有迪士尼有真的白雪公主,告诉她们不要把自己一生定在这儿。
她俩并没有在这里久待,上午到地方,冬茵把家里的东西一收拾,她下午就坐车走了,有村子人叫她吃饭,冬茵都回绝了,车开走乡人还追着送她。冬茵走得特别快,头也没回,更没感动。
她见过人间冷暖,领略过各种苦楚,清楚这些人对她的好都是因为她身上的光芒。
晚上没有出省就在中心市休息,她们打算在这边玩一下,冬茵比较累,到酒店就趴在床上休息。
谢茗君在整理景点的路线图。
期间接到了路寒秋的电话,说冬茵提供的东西有用,就是对方很含蓄,应该是忌惮冬茵的身份,一直在试探能不能搞到钱,还没开始要。
但是他们一直在反复提一件事,冬茵有个亲弟弟,弟弟想在在中心市买房子,冬茵一个人,也没有家人什么的,可以帮着投资点,以后她可以回来一块住。
“这边房价也不低,小的都得几百万,他们开这个口真是不虚,等着吧,贪心不足蛇吞象,现在脸皮还薄就敢开口要几百万,后面肯定要闹,我这次回去搞了点小动作,他们肯定会慌。”
“什么小动作?”路寒秋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谢茗君没深入说,她问道:“你跟楚凝安到底怎么回事?闹什么矛盾了?”
“不说了,还有事儿挂了。”路寒秋说。
挂了电话,谢茗君去洗了澡,出来她手机上多了几个未接电话,是她爸打过来的。
冬茵回来后,这对父女俩一直没说过话,在公司也是如此,什么事儿都让助理去办。
谢茗君把那句“我以后也不是跟你过一辈子”说出口,父亲这两个字就失去了优势,当初谢先生先把对立面挑起来的,他看似没让谢茗君选择,实际暗自把路安排好了,现在谢茗君做出了回应。
谢茗君拿手机看,谢先生发的信息:【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带你跟冬茵吃个饭。】
【听公司律师说,冬茵亲生父母找过来了,这事儿需要我帮忙吗?】
谢茗君手落屏幕上,要打字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她把手机放回桌子,躺下来搂着冬茵睡了。
·
说是度蜜月,出来玩玩,目前来说只能算旅行,就是在这个城市吃吃喝喝,看看这个城市的风景。
冬茵重点在吃,她对山水没一丁点的兴趣,她从小在山里长大,什么样儿的山都见过。
谢茗君把她们玩的地方多数定在吃的地方,一边吃一边逛,在风景区走来走去,买一堆特色小吃,谢茗君看风景拿相机拍下来,冬茵就看哪个店东西好吃,然后谢茗君就把摄像头对准她。
她们从美食街吃饱了,走到前面的商业楼,在一楼看到了一家摄影店,门口放了几个模特,墙上挂了很多照片,冬茵就往里看了一眼。
谢茗君也抬头瞅了瞅,说:“进去看一眼?”
“行。”
俩人一块进去,工作人员进来给她们推荐,说哪个套餐有优惠,新季度的高定轻奢她们这里都有。
谢茗君扫了一眼,冬茵也扫了一眼,心想着:这些我们家里都有,谢茗君都看不上这些牌子。
工作人员也挺有眼力劲,瞅到了谢茗君身上的牌子,以及她冷淡的表情,说:“这个你们应该没有吧。”
冬茵很好奇,她目光跟着看过去。
工作人员直接翻到最后,“这个婚纱系列不错,很多年轻的小姑娘过来拍,搭配这种韩系风格。这个你们要是不喜欢,可以看看画报或者油画的风格,都是很不错的。”
这家店不是什么连锁店,裙子设计并不出众,但是符合婚纱的特性,性感、唯美,可能是没看过别家的,乍一眼感觉还可以。
她们看了三组,暖黄色头纱款,黑色小洋裙,还有一个缎面深V。
谢茗君扫了一眼,说:“我俩一起拍。”
工作人员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谢茗君声音落下的瞬间,立马叫了化妆的小姐姐过来,就是人家把化妆工具拿出来,谢茗君眉头立马皱起。
口红牌子不喜欢,别人用过她嫌弃,但是想着要是拍出来的效果好,那她忍一忍……
冬茵在化妆小姐拿工具过来时,拦住了,她拿了一张湿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拿自己的口红抹均匀,靠过去在谢茗君的唇上亲了一下。
“嗯?”谢茗君睁开眼睛看她,
冬茵又亲了她一下,笑着问:“好了没有呀?”
“……嗯,差一点。”
“等一下。”冬茵又抹口红。
旁边化妆小姐惊住了,很快她把镜子递过去,谢茗君拿着镜子,轻抿着唇,说:“就不化妆了,梳子给我,我们简单弄一下头发。”
客户至上,她们颜值也在线,等整理好头发就去棚里等着拍,她们拍开心了又多拍了七八款。小店的拍摄风格谢茗君挺喜欢,摄影师不会只追求美好和大片感,很注重她们的互动,一会让她们亲,一会让她坐在椅子上,冬茵坐在她大腿上……有一张她特别喜欢,就是她半靠着沙发,冬茵过来吃她嘴里的橙子。
拍完,谢茗君留了自己的地址,让她们到时候成片出来寄过去。
拍完出来换上自己的衣服,俩人穿着婚纱拍了快一天,天都变黄昏了,冬茵抿抿唇,仰头看了看,她用力握谢茗君的手,“是……婚纱照吗?”
“不算,就是艺术照。”谢茗君说:“挂咱们家里的。”
冬茵嗯了声,她觉得今天很开心。
两个人就是走走逛逛,到了这里拍个照片,像是情侣……又像是普通夫妻。
谢茗君说:“对了,你的东西,之后要搬家里去吗?”
“什么东西?”冬茵疑惑。
“就,你先前住哪儿,现在回来了东西总得搬回来吧?”谢茗君说。
“哦,这个啊。”冬茵说,“那个不搬了,就放那儿吧。”
谢茗君吸了口气,说:“也行,你工作也忙……”
“不是的。”冬茵偏头看她,牵她的手说:“那三年我有很努力工作,然后奖励了一套房子,等手续办完,我们就一起去看看。”
“我记得你以前说那个房子太小了,一直想换来着。现在这个大一点,但是……也好像也大不了太多,不晓得你喜不喜欢……”
谢茗君听着,心窝有点胀,说:“喜欢,怎么会不喜欢。那之后再拍婚纱照,拍好看点,屋里屋外都挂着。”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