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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作者:廿廿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未来的家。


    初三初四这两天, 几个朋友聚在楚凝安家里玩,她家里在华市有一套四合院,路寒秋住隔壁院儿。两家人去亲戚家里拜年, 她们假模假样的说给大人是守家, 实际在家里又唱又跳都快玩疯了。


    楚凝安把她妈跳广场舞的音响搬出来,找了个话筒接上一群人跟着唱歌, 路寒秋不知道打哪儿搞了个彩灯, 屋里一会绿一会红的,放一首老歌,伴随着灯光,整得屋子像八十年代的歌厅。


    “你怎么找到这首歌的?我先前一直用听歌识曲,怎么唱都搜不出来,我还以为记错了。”冬茵在谢茗君旁边崇拜地问她, 开心的贴着她耳朵一直说, “我找了很久的!你好厉害啊!”


    谢茗君挺得意的, 把她揽自己怀里,“百度啊, 你那个路易路易很有代表性。但是……你唱歌可能没有什么代表性……”


    《Brother Louie》很老的歌, 八十年代的流行乐, 歌厅和舞厅的必点神曲,无人不晓,在十多个国家卖唱片。


    听着好像是兄弟情, 实际是俩兄弟抢女人,歌词很直白的, 但是旋律跟歌词澎湃激烈, 听得简直想在台上斗舞。


    这么说很搞笑, 歌是真的好听, 听了两遍,冬茵就忍不住要给大家献唱一首了。


    谢茗君去调了一下声音,太大了听着扰民,扭头看到冬茵拿了话筒,她忙说:“等等,冬茵你先别开腔。”


    “啊?什么别开枪?”冬茵没听明白。


    楚凝安继续在旁边怂恿,“谢谢闹你要玩呢,没事你唱,你刚刚哼的挺好听。我们这几个人就你英文流畅。”


    “那我唱了。”冬茵很有点羞涩。


    等音乐响起,冬茵就开始唱。


    “……Brother Louie Louie Louie,Only loves paradise,Oh shes only looking to me……”


    “Youre no good cant you see,Brother Louie Louie Louie,Im in love set her free……Only love breaks her heart……”


    冬茵走到谢茗君身边,在她耳边继续唱:“By me forever ever~ever~oh~”


    好。中枪了。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


    大概就是知道她唱歌很难听,但是她唱得那么很认真,把不沾边的歌词当情话念给她听。


    谢茗君就觉得:虽然唱腔不行,但是她英语讲得好,嗯,还是挺好的,嗯,是上帝开了天窗。


    一首歌唱完,如听仙乐,耳朵都聋了。


    谢茗君问打节奏的楚凝安,“好听吗?”


    “好听啊,就是不知道唱的什么。”楚凝安认真地点点头,眉头皱着,大眼睛眯在一起。


    过了一会,她又说:“可能清唱比较好听,外国佬的音乐有点奇怪,老是踩不住调,不如我们国内音乐。”


    “……”


    谢茗君想想,可能、她清唱唱得真的不错。


    就是不能配着音乐听吧。


    不过,冬茵发音是真不错。


    嗯。


    楚凝安反问她,“唱得什么意思,路易是谁?你听得懂吗?”


    谢茗君说:“我跟她不在一个水平,准确来说是不在一个维度。”


    反正听不懂都很厉害,楚凝安更觉得冬茵唱得好,可劲给她鼓掌,非要冬茵再来一首。


    冬茵弄得脸热,又切了一首歌,“韩语你们听吗,我觉得挺好听,以前自学韩语经常听。”


    听着听着,楚凝安很费解地说:“……咋回事呢,外国佬的音乐都这个德行吗?要不冬茵你唱两首中文听听。”


    “咳!”谢茗君赶紧掐断了音响。


    “冬茵你怎么会这么多外语的?”


    “首先要喜欢,比如我喜欢唱外语歌,我学外语就有动力了,每天进步一点,我就唱一首歌,保持学习的热情。”


    冬茵一遍一遍的教给楚凝安,“就比如你喜欢种植,让你去养猪,你肯定不喜欢是吧。我觉得喜欢很重要,不要因为生活就去迎合市场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每行每业努努力,走到顶尖都有搞头的!喜欢一件事,你就放心大胆去做!你也有潜力的!”


    楚凝安一脸感动,很亢奋,“人生导师,真的,难怪你唱歌这么好听。”


    谢茗君脸偏过去,用手挡着脸。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尴尬。


    唱完歌,楚凝安瘫在沙发上,说:“我觉得这样特别好,咱们四个好朋友永远不离不弃。”


    因为没人附和她,她就去踹旁边的路寒秋,路寒秋捧着茶杯,手被茶水烫了一下,拔了耳塞,问:“你刚刚说什么?”


    几个人闹腾到六点,谢茗君收拾东西就准备回去了,明天她要去给她妈妈扫墓。冬茵就不打算去了,她也不是傻子,能感觉出谢先生的好只是表面,她这个时候跟着谢茗君一块去看她妈妈,肯定会遭谢先生恨的。


    谢先生对谢茗君很好,是真心待自己的女儿,冬茵没那个能力,她不敢把两个人挑成对立面。谢茗君爱她,能为了她跟爸爸吵架,是在她有理被欺负的基础上,她要是真说一句谢先生的坏话,骂一句谢先生,谢茗君肯定也会跟她闹脾气。


    谢茗君说了几句都没有劝动她。


    冬茵说:“你回去吧,别让谢叔叔久等了,而且看你妈妈是大事要早做准备,我就不跟过去了,今天也怪冷的,我在楚凝安这边玩儿就好了。”


    谢茗君喊楚凝安,“人交给你了啊,有一点损失我找你啊。”


    楚凝安比了个OK,不等谢茗君离开,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把站在门口的冬茵拉到自己房间。


    她问冬茵:“对了,谢叔给你多少红包?”


    冬茵还没来得及拆,这两天事儿多,琢磨着就一两百块吧,她拆开红包,里头塞得是支票。


    一张“五十万”,另一张也是“五十万”。


    她震惊,一百万?


    “你少多钱啊?”冬茵去问楚凝安。


    楚凝安抽出一张支票,她眨了下眼睛,“十万。”


    “好多!”冬茵震惊看着她。


    楚凝安点头,每年最开心就是去谢茗君家里拜年了,她说:“十万块还是小意思,谢谢来我家里她还带礼物来的,一般礼物都是我过年的愿望清单,哈哈哈哈。”


    她没跟冬茵说,这个钱是有讲究的,谢先生给她多少,谢茗君来她家里,她爸妈也会回一些,要是给太多,她爸妈回不了就很尴尬了。


    楚凝安问她,“你多少,不会比我少吧?”


    “五十万……”冬茵说。


    “嗯,五十万的话……”


    “两张五十万的支票。”冬茵小声说。


    “靠!可以,非常可以!不错不错,谢叔还是不错的哈哈哈哈。”楚凝安说的很自然。


    冬茵开始挺担心的,这个钱太多了不好收,现在发现,有些数字对她们而言就只是数字。


    楚凝安说:“我跟你讲,你这么想,谢叔每个月给谢茗君的零花钱都不止这些,我记得刚认识谢谢那会,她简直不识人间烟火,我记得她一个月零花钱一百万,这还不够她花的,她还把当网红拍视频的钱也花光了,然后打电话让她爸再给打点。好家伙,我当时惊呆了,一百万我花都花不完,后来看她花钱我算是明白了,一百万小意思。买包、买衣服,洗澡配点昂贵的精油,再买点首饰,一百万算个屁。”


    “……”


    冬茵觉得给她一万块,她都可以花一年。


    真的,真真的。


    “不、不会吧,我跟谢茗君在一起,她不这样的啊,我看她一个月花不到一百万的啊。”


    “现在让我去想,我也不信,可能是她那时候比较低迷吧,比较物欲,看到啥都会去买。说起来也亏得是她认识我跟路寒秋,被我们拉回正轨了,哈哈哈。”


    冬茵不太清楚以前的谢茗君,只是听谢茗君说过,她读大学后不知道干嘛,每天无所事事。


    “虽然呢,谢叔叔对谢谢很好,但是我总觉得是那种‘好’,就是你要什么,我打钱给你,钱够花吗,我继续打钱给你,没事小钱你喜欢就好,他不会去揣摩谢谢开不开心,不会问谢谢心里怎么想着的,更不会去问她为什么突然花这么多钱。”


    楚凝安轻声说着,谢先生对她不错,她也说不出什么谢先生的坏话,“我就是说说哈。”


    大人总说,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其实,小孩子懂得可多了。


    懂得自己开心还是不开心,也懂得自己想要什么,就像冬茵,她物欲不高,嘴巴上是个小财迷,实际她对钱没有执念,更想要家人要温暖。


    冬茵把支票叠好,“那这个支票怎么用啊,我没有用过支票。”


    “留着就行了,也不用你跑银行,过年后谢叔会让助理给你打,一般还再多给一些,你知道谢叔给谢谢多少吗?”楚凝安好奇地问。


    冬茵摇头,主要是她没看到谢茗君跟谢先生拜年,“以前谢叔叔都会送谢茗君什么呀?”


    楚凝安:“去年送的好像是车?还有一颗很大的裸钻,但是谢谢不太喜欢钻石什么的,就直接送银行保险柜了,算起来千把万吧。”


    尽管楚凝安很努力把数字说得普通,但是冬茵听在耳朵里还是无法习惯,这可是钱哦……


    她轻轻地捏自己的戒指,慢慢缓缓地转动了一圈。


    楚凝安用肩膀碰碰她说:“你跟谢谢的事,叔叔知道了吗?”


    “叔叔从来没提过……应该是知道的吧。”冬茵说。


    谢先生不傻,应该一开始就发现了,只是不说,叫人摸不透他什么态度。


    冬茵想了想又说:“可能他在等我主动说吧。”


    楚凝安搞不懂爱情的事,她握着冬茵的手,想说一些鼓励她的话,可是不知道怎么说,就把心里话告诉她,“冬茵,不管怎么样,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我这个人挺长情的,只要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辈子……”


    “咳。”路寒秋倚在门口,喝了一口茶,说:“楚凝安,你这样很危险,我要去告诉谢茗君。”


    说着,完全不给楚凝安辩白的机会,拿起手机发了一个语音,“谢茗君,我刚刚看到楚凝安摸你老婆的手。”


    “靠!”楚凝安刚刚酝酿好的感情一下散了,她跳起来要给路寒秋好看,两个拉拉扯扯的把路寒秋手里的茶弄撒了,茶叶黏在楚凝安的新衣服上,楚凝安拉着路寒秋的手,非要路寒秋给她舔干净。


    等路寒秋俯身低下头,她又吓得连连后退。


    路寒秋说她:“弱鸡。”


    楚凝安趴在沙发上恼火的捶枕头。


    冬茵坐床上笑,笑得眼泪都出来,她把支票放一个红包里头,不敢再随便塞包里,就放进里头大衣的口袋。


    有这些好朋友真的好好呀。


    ·


    花房里的玫瑰都修剪好了,谢先生把谢茗君的那捧花也弄好了,他扎了两捧不一样的花。


    谢先生年轻的时候追谢妈妈,特地去学的扎花技巧,每天送不同的花,成功得到了冰美人的欢心。


    墓碑前,父女俩安静的站着。


    下了几天大雪,陵园不可避免的也落了一层白,俩人把地儿收拾干净,把花放在墓碑前。


    谢母走得早,没留下几张照片,墓碑上只有名字和几行字,谢茗君跪拜着,简单说了两句。


    “我跟爸都挺好的。”


    谢先生看着有话要说的样子,张了张口,看了一眼亡妻的墓,没当着亡妻的面说,等谢茗君拜完,蹲在旁边无言的点了根烟,就那么燃着。


    等烟烧完,说:“十年了,挺想你的。”


    之后父女俩从陵园出去,今儿太阳大,融化中的冰雪吸干了空气里的热劲儿。


    走到陵园下面,回头看不见墓碑了,父女俩心平气和的说着话,就前几天的事儿开始深谈。


    谢先生先开口,“以前爸爸是从来不跟你谈过这些的,也不爱讲什么人生大道理,就想着你在爸爸的庇护下长大,现在你长大了,羽翼逐渐丰满,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要去做的事儿。我再干涉就是影响你的发展。”


    谢茗君没说话。


    “你看不上邹宇熙,那就看不上。现在爸爸跟你一条心是一样的想法。早年是得了点帮助,现在还爬到我们头上去了,真是给他脸了。”


    谢先生冷冷地说。


    谢茗君脚踩在冰雪上,最近来这儿的人多,地面的雪融化后结了冰,踩在上面硬邦邦的,她抬腿踢了一脚冰块。


    “最早觉得你俩在一块,是因为他家有点实力,能给你带点帮助,以后你进公司,有他们支撑也能顺风顺水。这两年,他们就飘了,说什么以后结婚你负责当大小姐,在家吃香喝辣的,他们好好养着你,生意上的事儿让邹宇熙去管。他当我真听不出来什么意思?这不就是想搞走咱们家财产,把你当个玩意养?”


    谢先生说到这事儿一脸愤怒,谢茗君瞥了他一眼,捏着手上的打火机,慢慢悠悠地玩着,她眸子里有几瞬惊讶,她很意外,问:“你不是一直劝我别跟邹家闹翻吗?”


    谢先生说:“那不是早年你好像没有想进公司的意思嘛,爸爸不懂你喜欢什么,就以为你喜欢邹宇熙,那么想着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你不喜欢他们家,那咱们就踹,不哄着他们了。邹宇熙算个什么东西,他们邹家算什么东西?我的东西肯定是留给你的,给他们家相夫教子?真是给他们脸了。”


    “爸爸也是有私心的,我也是想你能坐到顶端位置,叫所有人都知道,君帝集团老总是谢茗君,是个女强人是个女领导,我就是怕你有压力,所以一直没对你说这个事儿。”


    说着,他长长叹了口气。


    谢先生宠溺谢茗君,疼她这个女儿。


    许久,谢茗君才说了一句,“我也任性了。”


    年夜饭来的那一屋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她一点面子也没留,表现的很不理智,其实完全可以等客人走了再说。


    这事表面没提,肯定会让她爸跌面子。


    谢先生表现的淡然,说:“没事,下次我再去请一次客,你心里舒坦就行了。”看谢茗君沉闷着,他道:“别放心上,你还年轻,冲动也是正常,你要是像我一样老奸巨猾,那我还真有点担心了。”


    “嗤。”谢茗君笑话他,“老奸巨猾,你还嫩肩巨滑呢。”


    父女俩笑了会儿,算是把那天的事说过去了。


    谢茗君说:“冬茵那事你做的不对,我不会跟你道歉。”想了想她补一句,“我这两天没搭理你,冬茵还一直劝我跟你和好。”


    谢先生也很认真地说:“我想你明白我的态度。”他走到谢茗君面前,重重地拍谢茗君的肩膀,说:“什么都不能惹我家宝贝儿生气,但是呢,你想让别人不惹你,首先就要自己变强,爸爸能给你清障碍,也能宠着你,但你也要清楚,你想要别人认可,也得自己站起来。”


    谢茗君不听别的,只是再次强调,“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谢先生说:“对于你的选择,我也不多说,你们两个就好好努力。”


    他不支持也不反对,只是笑着说:“每次跟你谈这么认真,总觉得自己老了,哎!”


    谢茗君余光去看,她爸是有几根白头发,皱纹也多几道,她望望前面的路,说:“行了,别扯那么煽情,让林姨做饭,我饿了。”


    ·


    春节过去,忙碌的日子就开始了,上班、再去学校,冬茵去学校拿去年考的证书,这样那样攒起来好几个本,她拿了个小便条,挨着一个个对着勾,免得遗漏了。


    谢茗君看得震惊,那眼神里就充满了:我女朋友这么厉害?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啊。


    给冬茵得意的简直要蹦起来。


    她总是那么努力,雷打不动的,大家过年她过年,大家玩她也玩,但是她总是会给自己抽出一点时间学习。


    冬茵那些证书,谢茗君专门定制了一个展示柜给她存着,特别夸张,弄得冬茵挺不好意思。


    谢茗君跟她待久了,也会努力,到四月份,天气变暖和了,公司有个机会,要去法国出差。


    就是最早谢茗君进公司和冬茵一块跟的那个项目,现在成绩很不错,君帝准备在那边建立销售部了。


    去法国这事儿,谢茗君自个去申请的,刚进公司她就存着玩儿的心态,想着逗冬茵,想当她上司欺负她。


    现在心思不一样,她为了俩人的未来,要好好工作,不能再吊儿郎当的了。


    这次是大项目,也是公司的高层带着她去熟悉业务,晚上谢茗君把衣服一件件叠进行李箱。


    “你赶紧把签证拿下来,以后我就能带你去玩了,法国巴黎,浪漫之都。”谢茗君诱惑冬茵说。


    冬茵拿了小本,“记住了记住了。”


    她在小本子上记着,考驾照、拿签证,还有各种翻译证,一排一排的,看得谢茗君脑子疼。


    “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冬茵把本子翻一页,“这些在学校能考,出了学校就不能考不了,你仔细看看,到时候我报名给你也一起报。”


    谢茗君嘶了声儿,真头疼了。


    冬茵把这一页撕下来塞在她兜里,又拿了一叠打印好的资料,“出了国不要被法国美女迷了眼,你女朋友还在家里等你。”说完她又想,“这些学习资料能带出国吗,好怕被扣下来啊。”


    “哎,知道了。”谢茗君把资料塞行李箱,那个小便条捏在指尖,叠成口袋巾的样子塞进西装胸口,“这样成了吧。”


    冬茵亲亲她。


    谢茗君出差要跟公司大部队一块走的,冬茵不好去送她,谢茗君把行李箱顺到门口,明儿一早好直接带走,回来她就看到冬茵趴在床上玩游戏。


    楚凝安拉的队伍,冬茵刚刚加进去,楚凝安就开始跟她吐槽过年的事儿,说她哪个亲戚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冬茵伸手去摸蓝牙耳机,没摸到,就去喊谢茗君给她拿。


    谢茗君应了声好,冬茵枪正对准敌人,她要开枪了,谢茗君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谢茗君实在喊不动她。


    直接上床把她裤子扒了,衣服往上一推,开始收拾她,冬茵挣扎着,说:“等一下等一下,不能坑人家,挂机队友会怪我的……”


    谢茗君伸手抱着她,说:“是不是好几天没做了?昨天也没来得及做,我这出差好几天,你舍得?”


    刚开荤的小年轻几天没尝到肉味,哪里憋得住。


    谢茗君不管她,让她玩游戏,同时她也玩冬茵,几次冬茵跑到草地趴着,谢茗君咬咬她的耳朵,说:“你队友知道你在干嘛吗?嗯?”


    冬茵脸涨红,闷哼着打枪。


    她不说话。


    谢茗君低声笑,说话粗鄙,“欠。干。”


    语音被冬茵关了,队友听不到她这边的声音,她们只觉得冬茵的枪法真是菜,每到关键的时候她都失火,好在最后茍住了,楚凝安枪杀了最后一个敌人,带着队伍拿了第一。


    楚凝安心跟过山车一样,看冬茵的操作,痛心疾首说:“老天爷!冬茵你怎么打成这个鬼样子,你还不如我啊,早知道叫粉红大佬来了。”


    “冬茵,冬茵!你挂机了吗?”


    回答的只有谢茗君的声音,有点低沉:“几点了?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夜生活单调?”


    “……?”


    ·


    谢茗君走后,冬茵工作比较闲,每天在办公室坐着玩儿,没事就跟楚凝安一块打游戏,后面楚凝安要做实验,能玩到一起的机会很少。


    冬茵倒是在公司碰到了邹家人,最近她也有所耳闻,谢家跟邹家关系要断了,两边局面搞得很僵,但是邹家比较慌,来了公司好几趟,好像也偷摸搞了点手脚,让谢家不得不去搭理他们。


    具体怎么回事冬茵不太清楚,她是帮祁怀航送文件,正好碰到了吵架的画面。


    谢先生好言好语的说着,邹云成气势被压的很低,突然他瞥到了冬茵,瞬间就狂妄起来了,好像自己很有理,说:“你把人弄到公司了?你还叫我不要多想。”


    谢先生皱了皱眉,说:“君帝一向广纳人才,她自己面试过来的,我总不能把人赶走吧?”


    邹爸说:“我怎么不知道一个小翻译官,试用期没过就被带到十二楼来当高级翻译?”


    谢先生脸色不渝,“邹云成,这是在我公司,你对我指手画脚不好吧?我还不能护着员工了?什么都让你管了,公司直接给你?”


    邹云成只是这么想了下,话还没说出来,被噎的气都不顺,“行,你厉害,那就走着瞧吧。”


    谢先生瞬间动怒。


    俩人就明晃晃的、当公司的高层吵了一架。


    冬茵安静的听着,两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成年人吵起来就像小孩子拌嘴,过家家那样儿,谁也不让谁,都想占语言上风。


    可能影视剧里美化了争吵吧。


    讲真的,冬茵从小到大见过很多吵架,各种状态有,有的是你闷一句,我骂一句,有的是捡着酒瓶子,另一个说来来来,你有本事砸死我。


    高层把两个人拉开,谢先生理了理自己的西装,让自己看起来还是很斯文,他把眼镜扶正了。


    冬茵咬了下唇,走到谢先生身边,说:“谢董事,这是您吩咐的文件,已经按着您的要求翻译成了中文,请您过目。”


    谢先生怔愣,颇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很快他接过文件,就这瞬间,他冲着邹云成冷笑了一声,把文件放桌子上,他手落上面重重地拍着。


    邹云成理亏,人家员工的确表现的好。


    最后闹剧被拉开,邹云成被别的高层带去会客厅了,冬茵交了文件从办公室里头出来。


    下午去楼下吃饭,眼镜姐跑过来问了两次,她们部门在下面看不到吵架场面,只是听到了八卦,眼镜姐想跟冬茵打听内幕消息。


    冬茵嘴巴很严,眼镜姐什么都没问到,最后还被冬茵套了话,眼镜姐说:“早年邹家跟谢家交好,邹家手里是有点谢家的股份的,他要是搞点什么事,对公司多半会有一点影响。邹家又是银行上班,多半有点把柄。”


    “原来是这样啊……”


    冬茵也学了一些金融,明白谢邹两家关系如何了,不仅仅是互惠互利的商业往来,真的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不好过我也有办法让你不好过。


    谢先生跟谢茗君说的那些话,不一定是哄她,而是推开邹家,真的有点难办。


    眼镜姐说:“这两家真要分那也是积怨已久,你就是个导火索,跟你没啥关系,别想太多。”


    冬茵想到先前谢茗君提到过的事儿,自从她进公司,她爸明面上是为了锻炼她,实际是在公司搞改革,那时候是不是在搞邹家的事儿……


    如果是那样,她不是导火索,可能是谢先生投下去的陷阱,谢先生是在利用她,先看着邹家犯混让邹家对付她,最后假模假样的维护她,实际把自己撇干净了,把所有苗头对准了她。


    眼镜姐想安慰她,冬茵听不下去了,她起来说:“姐谢谢你,我吃完了,这顿我请客了。”


    她勉强笑了笑,走的时候差点把餐盘带走,又折回来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非要说商战什么的,冬茵其实整不明白,她就是刚刚毕业,只是想找一个来供自己吃喝的工作罢了,她压根不想牵扯到里面去,她也不敢牵扯进去。


    这种感觉就好像。


    她卷进了一个阴谋里,两家斗得热火朝天,最后都要顾及面子,又合伙把她一个小员工拖出来顶罪。


    冬茵回到办公室,手指几次敲在键盘上,依哗郑俪几次打字又几次停下来,最后她给谢茗君发了一条信息:【你毕业论文在哪?我一起帮你交了。】


    谢茗君没回。


    冬茵叉掉,重新打开了一个文档,在上面编辑字,打印出来之后,她照着文档手抄了一份。


    最后把“辞职涵”夹在文件里面。


    快下班的时候,冬茵去楼上拿谢先生签好的文件,她跟邹云成坐了同一个电梯。邹云成还在气头没有顾及自己的身份和以往的风度,低声骂她,“妄想爬上枝头的鸦雀,早晚摔死。”


    冬茵平静的看着电梯门。


    电梯里的还有点人,看冬茵这么冷静,心里都有点佩服这小姑娘的魄力。


    等门打开,邹云成从电梯里出去,冬茵喊了他一声,邹云成没回头,很不给面子,冬茵扬着声音说:“鸦雀平时不说话,但只要它开口,它一定会啄瞎你的眼睛。”


    邹云成是想骂冬茵下贱,想飞上枝头,只是碍于电梯里有人说的文明点,但是冬茵说的这句属实让他听不懂了。


    他扭头看,只看到正在合上的电梯门,以及冬茵那双平静的、幽深的眸子,门合上的瞬间,他仿佛一头走进漆黑的深渊,怔愣许久才回神。


    冬茵看着自己的手机,等谢茗君的回信。


    谢茗君说:【我爸已经在跟邹家撇清关系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冬茵打字:【你知道你爸爸想害我吗?】


    她把那个“害”来回反复改,【你爸爸想利用我】或者【你爸爸想拿我当诱饵】再或者【谢茗君,我今天发现你爸爸对我怪怪的呢】


    最后冬茵回:【需要多久啊?】


    谢茗君说:【半年,咱们毕业就差不多了】


    冬茵小声说:“让我来,三天就能解决。”


    她打字:【希望早点解决,我看邹云成太不顺眼了,个老东西】


    谢茗君觉着她骂人可爱,笑了笑:【下回带你来法国,难怪这儿叫浪漫之都,风景还不错,到时候咱们在这边买个房子】


    她拍了很多照片给冬茵看,很漂亮的建筑,问冬茵喜欢哪套,此时的巴黎是早上十点,太阳刚刚出来,谢茗君给她看,日出的光芒撒在海平面上。


    恋爱中的小情侣,总是对未来充满憧憬,我们去哪里、我们住在哪里,我们去吃什么好东西。


    冬茵回家没坐吴叔的车,偷偷跑了出来,她握着手机刷着手机屏幕,认真地看每一张照片。


    然后蹲了下来。


    那边谢茗君不会知道,在她满心满意幻想未来的时候,冬茵哭得眼泪只掉,蹲在路灯下哭得一抽一抽的,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儿。


    她不是哭跟谢茗君的感情。


    她哭得是自己以为能攀上巅峰,能得到一份爱情,能幸福快乐的笑着,最后当她站在山巅上时,才发现自己无比渺小。


    她以为自己能靠口才、靠睿智躲过一次一次,能让别人看中她的魅力。


    可她渺小的像是蝼蚁,是别人踩在脚底下的玩样儿。她也要自尊的啊,她也会觉得难过啊,她不是天生铜身铁臂,她没法承受风吹雨打的啊。


    今天她才明白谢先生为什么对她那么好,根本不是因为谢茗君,也不是想给谢茗君做样子,而是根本没把她当个玩意。


    冬茵小心翼翼的,谢茗君也小心翼翼的。


    谢茗君希望冬茵放心,一直跟她说未来。


    冬茵:【毕业论文交了,我就要办离职手续了】


    谢茗君:【这么早?】


    冬茵:【原计划也是毕业论文搞完,我就去研究院那边给导师打工,导师也会给补贴的,而且跟导师关系好了,也许他会帮忙介绍工作。】


    那边沉默了很久。


    谢茗君:【在公司不开心吗?】


    冬茵手指落在键盘上,几次犹豫,打出了很多错别字,她把手机放在身上擦,擦干眼泪再删删减减说:【是有一点,可能是因为没什么目标了,工资是很高,但是呢,跟我计划差太远了】


    谢茗君:【也对,毕竟我们冬翻译官是要干大事儿的,有大梦想的,等我回来给你办理?】


    冬茵:【你跟祈翻译说一声,我明天把辞职涵给他,中间交接一下,你回来我差不多就离职了,正好可以去接你回国】


    谢茗君:【行】


    过了几秒,她又问:【想我了吗?】


    冬茵打了几次字。


    她居然打不出来想,甚至想谢茗君晚点回来。


    谢茗君这边把关系通好了,冬茵上班就去交辞职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祁怀航没有多问,只是说让她等谢茗君回来,说她手头上的工作还得转给其他翻译。


    冬茵开始想自己是不是给别人添麻烦了,先前说好了她在十二楼给谢茗君帮忙,现在她又说走就走。


    她又想。


    我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一面难过,还要一面帮别人开脱,为什么要找自己的问题在哪儿?


    我为什么要当完美受害者啊?


    她就特别特别想有个人跟她说。


    “冬茵,不要别想了,这不是你的问题,就是别人错了,就是那些贱人藐视了你!”


    ·


    谢茗君回来前两天,冬茵有点小感冒。


    她吃了感冒药,请了一天病假出门。


    不过,她没去医院,而是穿好衣服戴好口罩,去了一个地方——邹宇熙的粉丝告别会


    第72章 冬茵踩死邹家


    粉丝告别会, 从十二月就开始说要办了,期间邹宇熙断断续续更新了两个视频,粉丝们也跟着提心吊胆, 生怕他消失了, 拼命砸钱安慰他。


    纵使邹宇熙再不舍得也没办法啊,他爸下死命令要求他退网, 说这样好去跟谢家叫板, 他一直磨蹭到四月,现在邹谢两家彻底爆发战争了,他不得不退网了。


    邹宇熙专门定了个包厢,请了两个保镖,嘴上说是粉丝告别会,其实就是把大粉, 把那些花钱的金主请到一起, 然后他煽一煽情, 把分开弄得割舍不断,成为所有粉丝金主的白月光。等回来时, 粉丝就会为他疯狂, 迎回自己的白月光。


    网络更新换代太快, 默默无闻的消失,就跟隐退一样,粉丝们本来就只吃颜值, 她们爬墙比爬树还要快,真消失个一年半载的, 新鲜东西出来, 她们就会把邹宇熙遗忘得彻彻底底。


    邹宇熙混网络这么久, 深知这其中的道理, 他爸不让他继续当网红,他只能忍着不发视频吊着粉丝,真退圈他可不舍得,一定要把退圈整得有意义。


    只要仰卧起坐练得好,他总能圈到一笔钱,以后回来粉丝还会对他感恩戴德。


    这次就当是洗粉固粉,多培养一点ATM机吧。


    邹宇熙视频账号很早就挂上了“退圈再也不回来”的话,甚至连他的社交账号也发了长篇大论,说自己热爱这个圈子,为此经纪公司让他去拍戏他都拒绝了,说很多人可能看不起这个圈子,但是他不会,他喜欢这个圈子,爱这个圈子,觉得能给别人带来快乐,是他这辈子干过最有意义的事。


    这是一种话术、最难拆穿的话术。


    先把圈子贬低,再抬高自己。


    这样他显得高高在上,引起的就不是共鸣,他在粉丝心中就是个神。


    这系列操作下来,邹宇熙热度很高,还搞了点立牌跟周边,说是退圈福利,实际薄利多销狠狠圈了一波钱。


    现在他搞个包厢大家吃吃喝喝,纯粹喝酒,一趟下来花不到几万块钱,最后大粉们泪撒当场,觉得他好大方。


    来的人不少,进包间前还会翻一下手机,要提供一下粉丝证明,必须得是多年铁粉才能进。


    包厢很乱,大家都在唱歌,还有的女孩儿在哭,邹宇熙拿纸巾安慰她,轻轻地拍她后背,说话温柔细语的,女孩儿哭了,邹宇熙眼睛红了。


    “你们这样我都不舍得走了。”他叹气。


    “那就别走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要是走了,我立马去粉别人。”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邹宇熙轻声说,“这样我就能放心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冬天来了就多穿点,夏天呢,也不要贪凉,像这个季节就在家里多备点感冒药。”


    “好了,不说这些……我给你唱歌,想听什么?这首啊,嗯,我不是很会,为你试试吧。”


    邹宇熙拿手边的饮料喝,刚刚流眼泪的女孩子拿荧光棒一边哭一边挥,其他女孩潸然泪下。


    他唱得很认真,“我走后,你别再难过,要记得每天都快乐……”


    唱着邹宇熙突然想到了谢茗君,想到他们恋爱的往昔,开始哽咽,女孩子被他对自己的温柔感动了,去洗手间哭,邹宇熙放下麦克风出去安慰她。


    这样来来回回,聚会从早上玩到了晚上。


    房间内,灯红酒绿音乐振奋,邹宇熙喝了不少酒,头晕脑胀的跟粉丝玩暧昧,期间好似看到了冬茵,冬茵坐在角落帮着收拾桌子,安安静静的忙活。好像回到最初,他一句话的事儿,冬茵就会跟狗一样屁颠颠的跑来给他帮忙,都不用他刻意去讨好,等他再去辨认,人影儿就没了。


    之后,灯关了,门关了,屋子里光却没暗下去,邹宇熙的嘴、以及几个大粉的嘴一片荧光。


    起先邹宇熙还没发现怎么回事,看看身边的女孩子去拿纸巾,温柔地说:“怎么回事,你嘴上怎么弄到荧光剂了,我拿纸巾给你擦一下。”


    那女生没动,瞪着眼睛看着他。


    包厢热络的气氛,极速转冷,几秒钟的事儿。


    邹宇熙一愣,他艰难地吞了口气,那气儿就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颗刺,快刺穿他的喉咙。


    他机器人似的转过身,怎么会这样?


    之后,一杯饮料迎面泼了过来:“日你妈!”


    女孩儿愤怒的走到门口,门就被外面的人拉开,一群警察从外进来,说:“接到群众举报有明星组织非法活动,男的都给我抱头蹲下。”


    现场一片哀嚎,好几个女生情绪激动哭了起来,她们嘴巴浅浅的都带了荧光,她们自然知道这些荧光来自哪里,心态崩塌,又倍觉恶心。


    有保存理智的粉丝大骂:


    “警察是这个死逼渣男,他不要脸!”


    “邹宇熙,你妈死了!”


    “邹宇熙你拿老娘的钱劈腿,妈个比的!”


    ·


    “邹宇熙”这三个字上热搜的时候,冬茵刚喝了感冒药,她坐床上刷着手机。


    他上热搜还挺搞笑的,因为邹宇熙给自己买了一个热搜“邹宇熙退圈”,后面加个哭脸,水军和小粉丝在里头哀嚎,下跪似的求他别走。


    但是没多久“邹宇熙非法活动”立马跟上了热搜,两个对比激怒了网友,纷纷表示很久没看到这么畸形的粉圈了。


    网上视频乱发一通,都是由参加告别会的粉丝们发的,视频很乱,别的可能看不清楚,但是那些人嘴巴上的荧光清清楚楚。


    实时留言区更是直接炸了。


    【靠,这是砸了?为什么嘴巴上都绿的反光?不会是什么新型。毒。品吧?为啥都这样了,他粉丝还在哭着不让他走?我好茫然啊。】


    【一看就是劈腿现场!肯定是不小心吃到了荧光剂,然后一个传N,网红圈给爷整笑了。】


    【这还不封杀吗?这还不封杀了?】


    【为什么这次没有粉丝的小作文了?答:不是手速跟不上,而是跟哥哥一块进局子了。哈哈哈哈哈】


    【这个邹宇熙听说背后有资本支撑呢,老爸还是银行的重要职员,是个行长还是啥,这不得好好查一下@华市公安@纪检委@华央新闻】


    【好家伙,热搜排名下降了,这就是资本力量吧???@君帝家电,你们大小姐那么漂亮那么能干,你护着这种狗杂碎?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A校论坛有帖子内幕,谢茗君早跟邹宇熙分了,但是谢家对邹家特别满意,也就是谢茗君爸很喜欢邹宇熙,一直让谢茗君不要分手,也劝谢茗君不要跟邹家闹得太难看。所以谢茗君当初才退网的,听说现在还被她爸强送到了法国,大小姐很惨的,遇到了渣男,又被渣爹强行控制】


    【靠,糟老头子坏得很,男的没一个好东西,他那么看中邹宇熙,让他跟邹宇熙过去啊!】


    一条娱乐性、具有爆点的新闻出来,各种猜测也会纷踏而至,营销号也不管真实性,他们在网友言论里找具有爆点的言论乱带节奏的。


    同样的,网友可能没猜到,君帝这个大资本现在不可能帮邹宇熙,而是在疯狂花钱弄死邹家。原本一年半载才能搞定的事,现在三天,不,一天不到就能搞死邹家,他何乐而不为呢。


    很快网上关于君帝的负面新闻一下没了,反而更多的是在议论邹家的事,乱七八糟的猜测,挖一些成年旧事,原本抨击网红圈的事儿,一下成了彻查邹家举报邹家。


    吵了好几个小时,终于有个大粉出铱蕐来说话了,发了一篇很传统的“小作文”,文里交代了邹宇熙跟她关系,说她为邹宇熙花了多少钱,她一直觉得邹宇熙是太阳,她一直觉得太阳温暖她,没想到最后一脚把她踹进冰窟的是邹宇熙。


    【我以为那是太阳,不曾想,当我站在冰棱上,他只是一味的散发热度,不管我底下是不是万丈悬崖】


    话写得很文艺,很能共情。


    冬茵鼻子发酸,她何曾不是,以为自己在冰天雪地里找到一丝暖气,最后……最后被一脚踢进了冰湖,她冻得不能动弹,邹宇熙还嘲笑她。


    邹宇熙就不是很好东西。


    他根本不会收敛,根本不会吸取教训,当初明明知道冬茵很难过,还是会很恶劣的嘲笑她。


    如果知道一个人很坏,就不要祈求他会变好了,他动坏心眼的瞬间,就是一个彻底的坏人。


    药劲儿上来,冬茵头昏昏沉沉的,人也开始犯困,神智不太清晰的摸手机,电话打过去,她说:“我头好痛哦,好像生病了,很难受。”


    “吃药了,可能明天就会好,不想去医院,还要挂号,等很久才到我,那会我就好了。”


    “你回来帮我一起收拾邹宇熙……”


    ·


    谢茗君回来的时候,冬茵还在睡觉,枕头旁边放着手机跟一个U盘,她人缩在被子里,谢茗君把这俩都塞兜里,她伸手摸摸冬茵的额头,温度有点烫手。


    她喊了两声冬茵,冬茵没听到,她去拿衣服给冬茵穿,冬茵这才慢慢转醒。冬茵吸了吸鼻子,缩着手臂,说:“能不去医院吗,我感觉我也不是很难受,就是头有点晕,吃点药就好了,也没流鼻涕。”


    谢茗君本来想弹她脑嘣,看她病殃殃的又不舍得,说:“很快就好,你在车上睡,我把被子抱过去,跟家里一样,好了,冬茵最乖了啊。”


    生病的人都会像小孩儿,心儿软,特别需要人哄,哄两句就乖了,有人陪着就会去医院了。


    “我们冬大小姐真乖。”谢茗君给她穿衣服,冬茵自己穿袜子,踩着棉拖鞋跟着她走。


    谢茗君倒热水,她也能乖乖的洗个脸,就是要谢茗君在旁边鼓励一下,不然就会放弃,说自己吃药也能好。这还是谢茗君第一次看她干什么都没劲儿,要别人在旁边一直提醒。


    “那你别开车。”冬茵闷哼着说。


    “怎么了?”谢茗君问她,“还是不想去医院吗,我看看能不能叫医生过来。”


    “不是……”冬茵说:“你开车,我就不能抱着你了啊。”


    谢茗君心一下软了,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捏捏她的耳朵,把泡好的药给她,“先把这个药吃了,吴叔过来得半个小时,我直接叫车。”


    “好。”冬茵捧着药水轻轻吹,喉咙被热水淌过就舒服多了,她把杯子给谢茗君,谢茗君又倒了杯热水晃了晃,让她把水喝了,出门的时候谢茗君拿上保温杯,装了一堆暖宝宝带她出门。


    俩人坐在后面,冬茵一直抱着谢茗君,小车就这点好,空间小,两个人可以紧密地贴在一起。


    冬茵双手紧紧地缠着她,让谢茗君感觉很好,如果不是冬茵生病,她想冬茵一辈子这么黏着她,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冬茵全身心的信赖她,像是被需要了。


    谢茗君揽着冬茵的肩膀,轻轻地安抚她,“很快就好了。”


    冬茵点头,轻轻地蹭她的肩膀,她体温略高,跟个小火球一样,几次温暖到了谢茗君。


    开车的司机笑着说:“小姑娘平时没怎么生过病吧?”


    冬茵身体好,除了打预防针,基本没怎么打过针,她蹭着谢茗君,轻轻地嗯了一声。


    司机说:“那待会得买糖哄。”


    晓得司机在笑自己黏人,冬茵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我病了嘛。”


    “是的,病了要好好疼的,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待会给你买。”谢茗君摸摸她的肩膀,轻声细语的。


    冬茵从感冒开始不舒服,就没怎么吃过东西,说饿也饿,就是没有什么胃口。她闷闷说:“不知道要吃什么。”


    到了医院,谢茗君直接带她去找预约好的医生,一套检查下来要打针,扁桃体还发炎了,她也不能吃刺激的。


    冬茵在床上躺着,谢茗君不敢离开,一直在旁边守着,就叫林姨煮个青菜粥送过来。林姨听说冬茵感冒了,赶紧多煲了个汤,想着给她好好补一补。


    送来的时候冬茵还没睡醒,谢茗君没把人喊起来,琢磨着让她再睡半个小时,她顺便问了一点邹家的事儿。


    林姨知道的不多,说:“邹家最近老挑事,先生最近挺烦他们。最近出这事,就是他们家活该,当初我还以为邹宇熙是个好东西,没想到是个狗屎,他是怎么做到的,一边在外面撩那么多人,又一边对你献殷勤,还天天拿当初给你挡刀的事表忠心。”


    说着说着,林姨愤怒值只往上升,“先生就应该把他们家往死里整,气死我了,亏得邹家还天天来说以后把你当亲生女儿对待,我看他们家把你当祖宗供着,都赔不起先生对他们的好,呸,什么狗屁玩意。”


    谢茗君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抿了抿唇,把被子往上拉,摸了摸冬茵还在挂吊水的手指。


    手指有点冰,谢茗君把热水袋放她手掌下。


    林姨怕自己打扰冬茵休息,压着声音说:“这样,我先回去买两只鸽子,冬茵醒了要是有胃口,你给我打电话,我炖一只给她补补,另一只烤了给她打打牙祭。”


    谢茗君说:“炖一只就行了,她嗓子没好,这几天就不给她吃太硬的东西,哦,对了,炖点萝卜带过来。”


    “成,你也好好休息,这刚从法国飞回来,十多个小时也是累得慌。”林姨关心她,也是怕她因为邹宇熙的事儿气坏身体。


    不过她心里也纳闷,茗君怎么对冬茵这么好,先生也是专门打电话回来,让她这两天多跑两趟,好好照顾冬茵。


    总不会是……茗君打算跟冬茵在一块吧。


    林姨赶紧摇头,可别瞎想,这要是让先生知道了,怕是要说她搬弄是非了。


    虽然从她的角度来说,冬茵比邹宇熙有前途多了。


    像林姨这样的,年纪大的阿姨,看着总是跟不上这个时代,实际她们自己摸索着,弄明白社会发展趋势,有时她们比年轻人接受的还要快。


    新时代嘛,正常正常。


    现在都这样,咱们老一代思想不顶用了。


    冬茵睡得很熟,可能是头疼会皱皱眉。


    谢茗君把让林姨带过来的电脑打开,把那个U盘插了进去。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存得全是录音,日期都在去年九、十月份。


    她点了播放,打开听了两段,眉头就皱了起来。


    冬茵是被谢茗君喊醒的,谢茗君把保温桶打开,粥还是热乎的,谢茗君盛了一碗喂给冬茵吃,她吹了吹送到冬茵唇边,“来,张嘴。”


    冬茵发烧,脸本来就红了,谢茗君手指刮了刮她的脸颊,冬茵把嘴张开,慢慢吞吞的吃,她笑起来有点憨,把粥吞下去,轻声说:“真是的,我都二十多岁了,干嘛还要喂人家吃。”


    “让女朋友生病是我的失职,我肯定要好好照顾着啊。”谢茗君再把粥送到她唇边,冬茵张嘴又吃一口,乖乖巧巧,她还有点娇气,“真是的,都说了不让你喂了,你怎么还要喂啊,让人看到多不好意思啊。”


    谢茗君被她可爱到了,说:“那我求求冬大小姐,再张嘴吃一口,可以吗。”


    “好吧。”冬茵又张嘴。


    一碗粥吃完,冬茵差不多就饱了。


    谢茗君重新拿了个碗自己吃,她问冬茵,“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冬茵再看手机,问她:“你有给我带糖吗?”


    看谢茗君有点疑惑,她想,难道是我做梦了吗,我记得我有跟她说过,我说想吃糖果了啊。


    “给你带巧克力了,待会我回去给你拿。”谢茗君说。


    “不想吃巧克力,想吃大白兔奶糖,那个比较甜。”冬茵嘴里很馋,尤其是发烧的时候,总觉得嘴里很苦,特别想吃这个糖,甜滋滋的,小时候过年要是得到一个大白兔,那就是中奖了。


    “待会去给你买。”谢茗君吃完粥,把东西收拾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没有那么烫了。


    谢茗君把护士叫过来,护士她拿体温计给冬茵测了一下,还是在高烧,三十八度,护士叮嘱她在医院好好休息一晚上。


    等冬茵吃完药,谢茗君打算出去,冬茵拉住她,“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坐飞机很累吧。”


    “不累,我在飞机上睡过了。”


    冬茵打电话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打通,那会谢茗君在飞机上,她自己烧糊涂了,以为电话接通了,幻想着谢茗君在那边安慰她。


    谢茗君出门,冬茵冲着她伸手,“我的手机呢?”


    谢茗君从兜里掏,冬茵捧着自己的手机趴在床上玩,谢茗君说:“刚吃完饭趴着对胃不好,转过来。”


    “好耶。”冬茵反过来,坐床上玩。


    她拿着手机先看了一眼时间,19点了,她切到微博上去看,16点的时候君帝发了声明,表明邹宇熙当网红这事跟君帝没关系,君帝也从来没想过捧邹宇熙出道,把谢邹两家关系撇干净了,甚至说配合官方调查。


    有好事者问谢茗君跟邹宇熙到底什么关系?


    君帝官方号:早分手了,这不是众所周知的吗?


    后面又点赞了一条博文,大概就是“邹宇熙配不上谢茗君,这些年邹宇熙扒着谢茗君,邹宇熙现在是死是活都是他作的,谢家早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了”,这个点赞很快取消了,却足够说明态度了。


    再晚点,冬茵吃撑了在屋子里散步,没一会谢茗君就回来了,给她拿了换的衣服,还带了一盒糖果。


    铁盒子,盒子上是可爱的彼得兔,冬茵拿着盒子看,“到时我们回去,一定要把这个带回去。”


    谢茗君应了声好,冬茵拆了一个大白兔,再给谢茗君拆一颗,吃得嘴里甜滋滋的,嘴里那种苦味就消散了许多。


    要的VIP病房,床足够大,谢茗君晚上就医院陪床,除了冬茵晚上老想去洗手间,也没有其他的事儿。


    冬茵紧紧地黏着谢茗君的睡,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凌晨的时候,网上多了一份录音。


    这个录音发了以后,很迅速的爬上了热搜,挂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八点账号突然注销了。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啊?我弄死你轻而易举,你最好别跟我嚣张。”


    “我也是有几百万粉丝的人,不说我爸那边的关系,就你这样的,没什么背景,靠努力真能爬上去啊?我当初把你当舔狗,就是看你可怜。你最好老实一点,赶紧离开她……”


    “我肯定最喜欢你呀,周末请你吃饭,我们两个不带你闺蜜,因为我只定了情侣座位。”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那你多喝热水……我有那么直男吗,已经给你点奶茶了,乖。”


    “小云……”


    “你叫草莓甜心,是喜欢吃草莓吗,我给你寄新季的草莓?”


    这个录音大集合,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除了“我弄死你”、“我有粉丝”、“我爸势力很强”,再就是撩骚,有网友恶搞把里面剪辑成了电音说唱,“小云、小禾我给你定情侣座”、“小白我给你寄草莓要牛奶还是要夹心”等等。


    这次不仅激怒了网友,连那些被他骗的女孩子也在网上对他狠狠一通骂,直接坐实了录音的真实性。


    邹家也立马去查了发录音的是谁,找律师去谈,准备给发录音的人律师函,可把人名字拿到手惊呆了,居然是谢茗君发的。


    谢茗君?谢茗君发的??


    邹家茫然了,再去拘留所找邹宇熙问。邹宇熙什么都不知道,他都不记得录音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是他说过的话。


    邹宇熙被“群众”举报后,网络发酵了,很多粉丝打电话举报,说邹宇熙骗钱,直播诱导未成年消费,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放了他。以前邹家还能通通关系把人弄出来,现在网友和谢家两边施压,没人敢给他走关系,邹家瘫成了死狗一动不敢动。


    邹家想翻盘都难,儿子太能作死,现在替罪羊都难找。


    千算万算,邹家没算到自己会折在邹宇熙手里,还折得这么意想不到。邹云成都很纳闷,自己儿子不是口口声声很爱谢茗君吗?他怎么在外面浪成这个鬼样子?怎么这么会撩骚,不争气!


    那边急得团团转,冬茵也急得团团转,她蒙在被子偷偷摸摸的换衣服,几次把衣服穿反了。


    “那我衣服待会洗。”冬茵把内衣递给旁边等她换衣服的谢茗君,谢茗君说了句“我给你洗”,冬茵哼了声,“哪能让你给我洗啊,那、那多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你还说出来?”谢茗君睨她。


    冬茵抿抿唇,打了两天吊水,嘴巴还是干得,她说:“那你洗得时候,记得叫我过去。”


    “我想看看你怎么洗的。”


    “……”


    谢茗君弹她脑门。


    冬茵这个感冒来势汹汹,谢茗君押着她住了三天院,回去的时候又带她做了全身检查,确定她身体健康,这才放心她回去。


    冬茵一个人独立惯了,头一回被照顾的这么细致,她甜蜜的同时又很不好意思。


    感冒好了,她就去公司办离职手续了,把自己的东西收回来,谢茗君本来不让她去的,但是冬茵不干,她非要自个去,跟谢茗君撒娇又亲亲的,谢茗君终于是许了。


    到公司她收到了好几条信息,先前部门的同事问她怎么离职了,都很不理解,她都升到十二楼了,努努力转正,年薪百万不成问题,怎么这个时候选择离职了。


    冬茵没回信息,去了人事一趟,走完所有程序抱着箱子下楼,她趁着谢茗君开会赶紧走,免得谢茗君送她。


    到电梯门口,看着邹云成黑着脸从走廊那头过来,他垂头丧气的,现在网上追着他们家里骂,他自个也被盯着查。


    冬茵走进电梯,没一会邹云成也进来了。


    冬茵从兜里摸出了一个口罩戴上,邹云成看她一眼,挺直了背儿,他看冬茵那眼神嫌弃愤怒,像是在说她活该被开除。


    他心里清楚,谢先生那个老狐狸这么搞他,是想踹了他,同样不会放过冬茵。


    大概是想着大家都被谢家阴了,自己不好过,看别人不好过,他心里诡异的舒坦了一点。


    只是这次理智多了,没阴阳怪气骂冬茵。


    蓝色口罩遮住了嘴,那对眸子依旧平静,期间有人挤了一下邹云成,冬茵直接往边上移,和他离得远远的,邹云成没碰到她,冬茵却声音不高不低,足够电梯所有人听到。


    她嫌弃地说:“你瞎了吗?”


    邹云成疑惑:什么?


    “被鸦雀啄瞎了双眼吗,眼珠子掉在地上被人踩稀巴烂了吗,感觉自己眼珠子在流血吗?痛不痛啊?你觉得鸦雀还会从树枝上摔下来吗?”


    鸦雀落在树枝上,不是讨骂的,它是等待机会,你要是敢把石头扔过去。它爪子离开树枝那瞬间,就会猛扑,就会啄烂你的眼珠子。


    冬茵轻飘飘的说着,口罩一动没动,甚至察觉不到她在说话,邹云成身上如裹凉风。


    邹云成看她抱着箱子本以为她是被开除了。


    难道……


    总不会是她搞得,谢家还借了她的冬风吧?邹云成不敢这么想,他压根不相信是冬茵。


    这件事里从头到尾都没看到她的影子啊!


    电梯门打开,冬茵抱着箱子走出大楼。


    嘁。


    她才不稀罕。


    外面的阳光刺眼,她呼了口气,眨眨眼睛,病了几天她的眼睛都很干涩,现在泛出了水光。


    邹云成后知后觉回想起在谢家的时候。


    当时所有人都在指责冬茵,冬茵哪怕蹂躏伤口也要把他们咬下一块肉。他当时觉得冬茵是个婊子,在胡说八道,跟个走投无路的泼妇一样。


    现在、


    是他轻视了冬茵。


    她要么被踩在地上变成吃人的厉鬼,要么向上爬,爬到太阳上去,爬到别人无法仰望的高度。


    这种人是足够别人战栗的。


    但是他战栗的实在太晚了。


    第73章 出国。


    冬茵离开君帝后, 就去研究院了,抱着课本去旁听课程,次数去多了, 导师注意到她了, 有什么项目要做也会带着她一起。


    导师是个性格很温柔的男人,不过最初他给人的印象很咄咄逼人, 好几次演讲把外国佬怼得哑口无言。


    因为还没正式开课, 时间比较宽松,冬茵会从导师那里接点活,帮忙翻译文件。


    六月,冬茵去学校拿毕业证,成功的毕业。一时间感叹颇多,四年仿佛转瞬间就过去了。


    谢茗君开车去学校接冬茵。


    冬茵抱着课本和导师说话, 导师提到了冬茵写的论文, 两人聊了很久, 之后导师往她身后看了看,说:“那是你朋友吗, 等你半天了。”


    虫鸣聒噪, 谢茗君在树底下站着, 身上穿着深红色的西装,她靠着树,有种职业女性的味道, 知性大方。


    冬茵淡定地说:“哦,那是我女朋友。”


    导师微愣, 随即笑着说:“行, 那你别让人久等, 你早点回去。”


    冬茵嗯了声, 笑得害羞,她抱着课本,“那老师再见。”


    她跟导师挥挥手,转身去找谢茗君,站在谢茗君身边,还像个没出校门的大学生。


    冬天过去梧桐早抽芽了,青色的叶子脉络分明,冬茵看到一个形状好看的捡起来,把叶子夹在文件里,她说:“你的毕业证我一块帮忙拿了。”


    “辅导员给我发微信了。”谢茗君点头。


    冬茵有点不好意思,“我去拿的时候,也是说你是我女朋友,你们辅导员一直盯着我看,怪羞人的。”


    谢茗君啧了声,有些遗憾地说:“可惜了,我在公司加班,不然就能看看那个画面了。”


    “你在我就不说了。”


    这是女朋友不在场的情趣。


    冬茵去拉谢茗君的手指,谢茗君说:“你还真不怕被你老师发现啊?”


    冬茵哼哼,“我都成年了,老师管不到我了。”


    她跟谢茗君讲学校的事,还说下半年就不是系统的学习了,老师可能要给她们发任务了。


    冬茵的导师是放养型的,除了必须上的课,一般都是让她们自己学习,偶尔提醒她们有什么证要去拿。


    她们班上就四个同学,相处都挺融洽,有时候导师布置作业,大家会在群里互相讨论。


    谢茗君问:“你们老师刚刚跟你说什么呢,怎么说了那么久。”


    “也没有什么,就是说可以给我介绍一个工作。”


    谢茗君问:“什么工作?”


    “翻译文件,我先前帮老师翻译了不少文件,老师说我继续保持,要是干的好,以后最起码月薪十万。”冬茵吸吸鼻子,“月薪十万呢!”


    “工资都比我高了。”谢茗君说。


    “嘻嘻。”冬茵有点骄傲。


    她们顺便去超市买菜,想吃什么就挑什么,回到家冬茵洗菜,谢茗君做晚饭。期间谢茗君接了个电话,是谢先生打来的,她戴着蓝牙耳机,炒菜的声音太大了,冬茵没有听清说得什么。


    谢茗君做好饭,冬茵进去帮忙端菜,谢茗君说:“我爸叫我们星期六过去吃饭,他请客。”


    “咦,有什么喜事吗?我要准备一下礼物吗?”冬茵问。


    “邹家完蛋了,庆祝一下?”谢茗君轻飘飘地说着,冬茵眼睛微微睁大,“真完蛋了吗?”


    “对。”谢茗君点头,“连手里的股份也没了。”


    这事前前后后整了一个月,冬茵最近也感觉到了。


    这次邹家被谢家打压得很惨,谢家又踩着他们赢得了几次好彩头,邹云成心里不服气,对谢先生恨得咬牙切齿。


    他咽不下这口气,也要打压回去,他就借这个机故意把谢家的股票做高了,再大量抛售,搞得谢家股价大跌,元气大伤,好几个大股东都不信任谢先生了,觉着他为了自己女儿,小题大做弃公司利益不顾。但是,谢先生很快查出来是邹云成在后面操作,两边搞来搞去,最后是谢先生技高一筹,借这个机会一脚把邹云成踹出了公司。


    其中怎么个你来我往,就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冬茵已经辞职了,接触不到公司内部事儿。


    这段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报道,各种猜测都有,说是谢先生在故意洗牌,也说谢先生差一点完蛋。两个人打来打去,谢茗君也跟着加班。


    “那我们喝点酒?”冬茵笑着说。


    谢茗君起身去拿,手机就搁在垫子上。


    冬茵很喜欢玩谢茗君的手机。


    谢茗君并没有习惯性的去摁灭屏幕,屏幕明晃晃的亮着,只要稍稍抬一下身体就能看到。


    冬茵坐直身体往屏幕上看,等谢茗君回来,她又坐回去,缩回自己的脖子。


    喝了酒,两个人微醺的靠在沙发旁边,冬茵调动画片看,海绵宝宝张着嘴狂笑,冬茵问谢茗君,“你之后怎么安排的?”


    六月了。


    有些事结束了、有些也要重新开始。


    谢茗君唇动了动,没说话。


    晚上睡觉,两个人的手指头勾着手指头,好像有话要说,最后都选择沉默,事被攥在掌心。


    冬茵本来想去拘留所见邹宇熙一面,但是有一堆程序,想想怪麻烦了,还不一定能见到,她就懒得去了。


    现在,不是她见不到邹宇熙,是邹宇熙不配听她说话。


    对付邹宇熙这件事,很早以前冬茵就想这么做了。


    大概在追求谢茗君的时候,她就想过搞死邹宇熙,每次邹宇熙打电话撩骚她就录音,但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她仔细分析过,风险性太大了。


    如果她出手打邹宇熙,那时候邹宇熙爸爸和谢先生都会护着他,她只能从邹宇熙身上扒下一根鹅毛,然后引起群怒,一群大鹅会追着她跑。


    所以她忍着。


    这次她给谢先生突破口,谢先生借她的力。


    冬茵并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是她搞的,反正搞就搞了,谁再来咬她,她就咬回去。鱼死网破嘛,要死大家一起死,她光脚不怕穿鞋的,就看穿鞋的舍不舍得兜里的钱。


    这次有谢茗君给她撑腰,她大胆的造作,搞得天翻地覆。


    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她不想孤军奋战了。


    ·


    暑假日子清闲,冬茵基本都在家里。


    冬茵捣鼓着谢茗君带回来的咖啡机,她不爱喝口味浓厚的咖啡,冰美式更喝不惯,就喜欢两三块钱一包的速溶咖啡,觉得那种味道更美。只是为了假装自己也很有品味,每次都会跟着大家一块买,满足了虚荣心,但是苦了嘴巴。


    捣鼓了一会,她按教程弄了一杯卡布奇诺,味道很难喝,她喝了两口就倒了,去把黄豆泡着,等明天一早打豆浆喝。


    家里分工也明确,谢茗君做饭,家里的卫生就由她来搞,她研究完咖啡机,开始打扫家里。


    因着初春事儿多,过年买的盆一直没种东西,趁着六月还能播种,冬茵就去楚凝安学校找她要种子。


    先前楚凝安一直夸,说她们研究出了新种子,长出来的白菜又甜又大,楚凝安也参与做实验了,老师还要给她发奖金。


    太阳正好暖和,她们坐植物园里聊天,能嗅到植物的清香,这地儿跟外面的尘埃隔绝了。


    冬茵捏着手里的纸杯子,安静地听楚凝安讲学校的事儿,楚凝安说:“有点后悔,我当初要是努努力,指不定能留在学校读研,这次带我们做研究的教授都说我可惜了,说我要是努努力,他可以带着我,以后我就能跟他一块做项目了。哎,怪我太贪玩了。”


    冬茵指腹摩搓着杯子的边缘,她嗓子有些疼,就用热水往下压,她呼着气,笑着说:“别气馁,你去找老师,跟他说自己会努力考研。今年错过了还有明年。你就问他到时候收不收你,大胆一点。我跟你说,考研每年都可以,别怕,又不是考一次就没机会了。”


    “说的对!”楚凝安干劲满满,她偏头看冬茵,问冬茵:“你有什么心事吗,看着好像挺不开心的。”


    “嗯……”


    冬茵话到嘴边,摇头说:“没事儿。”


    “真没事儿吗?”楚凝安再次问。


    冬茵点头,“想想,也许是好事吧。”她拿着楚凝安给的种子,问:“这个什么时候能长出来啊?”


    “一个月左右就可以了。”楚凝安说,“不过豇豆比较麻烦,种你们阳台可能不太方便。”


    楚凝安教她怎么种,冬茵夸她,“你还说自己笨,你说起种植的时候头头是道,比我一个农村长大的懂得还多。”


    “哈哈哈哈。”楚凝安捞捞头。


    冬茵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如果我种的话,就给你打视频。”


    “行。”楚凝安把冬茵送到门口。


    冬茵搭公交离开。


    人并不是很多,冬茵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她跟楚凝安挥挥手,她把小塑料盒塞到兜里,等车子开动的拿手机给谢茗君发信息。


    【开学我要去外地一趟。】


    谢茗君回得很快:【嗯?】


    冬茵:【老师带我们去做项目,具体没说,但是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应该就在七月,对不起哦,要去几个月不能陪你】


    对面打了很久的字,一直没回应。


    冬茵:【我想去,机会很难得,错过这个机会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觉得呢?】


    这次等了十分钟。


    谢茗君犹豫了很久的事,在这会儿才敢说出来,她说:【冬茵,跟你说个事。】


    冬茵:【嗯?】


    谢茗君:【公司正在建海外销售部,我想接这个项目,可能还要在国外留学,那边的技术比较成熟,学几年回来对公司也比较了解,能更快的坐稳位置】


    【对产品、海外市场不了解,只能让别人带着做,实在很难成长起来】


    她极少跟冬茵说这些,每次表现的好像什么都会。可能是真的遇到了难题,可能是真的想去,也可能是……她们关系亲密的,所以想跟她说。


    “呼~”


    冬茵握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着她的脸,几许难过几许愁,她抿抿唇,露出一个笑。


    冬茵:【好!我支持你!去吧!】


    她再发:【本来这个项目就是你做起来的,要是做好了,你是不是就是海外分公司的总裁啦?】


    谢茗君:【差不多,这次去就是升职,应该是个执行总裁。就目前的状态来看还是个虚职,得一群人带着做】


    冬茵:【不要怕!很快你就会独当一面的,以后你就是君帝的大总裁,就是,我能不能有个请求……】


    谢茗君:【你说】


    冬茵:【以后你当了总裁,能不能每天给我打一万块的零花钱,我从小就有个梦想,就是想被富婆包养,每天咸鱼瘫也能有好多钱!】


    谢茗君:【以后我的钱都给你花,可以吗?都给你】


    冬茵:【可我就要你每天打给我。】


    谢茗君:【行,你说的算】


    冬茵:【亲爱的,给我一万块钱,晚上我请客!】


    很快,冬茵的支付宝就到账十万块了。


    【爱你,超级比心心~么么么么~】


    不知不觉,聊过了半个小时,冬茵听着司机喊她,“小姑娘,终点站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啊?”冬茵抬头看,居然忘记下车了,她忙说不好意思,准备下车。


    司机大叔说:“算了,你也别下去了,我还要跑一趟,你看看你哪下车,再给你带过去。”


    冬茵又坐回去,“谢谢叔叔。”


    “别哭啊,这事儿常有的,就是一趟车,你看,只要咱不下车,咱们还是能坐回去的哈。”


    “不用再花钱,你也没下车。”


    “要给钱的,谢谢叔叔。”冬茵又去刷了次公交卡,这次换到离车门很近的位置,她看看车窗外,再返回,车上走走停停又上满了一群人。


    冬茵吸了吸鼻子,从兜里把蓝牙耳机摸出来戴上,她在君帝附近下车,进预定好的餐厅,给谢茗君发信息。


    现在天不像之前那么早黑,五点太阳还在,冬茵在外面转了一圈,等她回去,谢茗君已经到餐厅了。


    冬茵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埋怨地说:“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毕竟女朋友请客,我怎么能爽约,拿的什么?”谢茗君往她身后看,冬茵一点点往桌子那里移动,然后提起来给她看,“蛋糕啦,去国外读研是很值得庆祝的事,肯定要庆祝一下。”


    “我爸拿钱砸进去的。”谢茗君面无表情的说。


    “那含金量很高啊!更值得庆祝啦!”冬茵把盒子打开,两个人吃嘛,就做的比较小。


    上面写了“谢茗君”三个字,可能是笔画多,写得比较丑,看着就不是冬茵的字体。


    谢茗君把蛋糕拿过去,看着好像没有要给冬茵吃的意思,冬茵说:“你给我吃一点嘛,我也沾沾你的喜气。”


    谢茗君笑着切了一半给她,都只吃了一点点,还得吃待会的烛光晚餐。


    服务员上菜,两个人静默无言,只能听到刀叉摩擦的声音,安安静静的,吃着,冬茵往窗外看,天渐渐黑下来,星星月亮在往天上爬。


    享受完浪漫的烛光晚餐,两个人顺着商业街走,街上的热闹传进耳朵里,四周一片嘻嘻哈哈。


    “冬茵。”谢茗君喊她。


    冬茵扭头看她,“有什么事吗?”


    路灯下看谢茗君,她眼睛好像有泪,谢茗君手掌落在她后脑上,轻轻地揉,最后搭冬茵脸上。


    “你喜欢哪个国家的建筑?”谢茗君问。


    冬茵说:“每个国家建筑都有特色,要说欣赏,我都很喜欢,但是要说私心,我就更喜欢我们国家的建筑,哈哈哈哈。”


    “说话这么官方啊。”谢茗君说。


    “……很官方吗?可能是最近跟老师学习太认真的原因吧。”冬茵挺开心的,“你这样算是在夸奖我了。”


    谢茗君牵她的手,没有牵到,冬茵手机响了,她从兜里摸出手机。


    导师打过来的。


    冬茵接听了,导师说她帮申请的工作已经下来了,就是程序复杂,还有几场面试,她要是稳着点,最好多拿几个证。


    冬茵听得可开心了,告诉导师她上半年就考了,就等成绩下来。挂了电话,她拿着手机指指,给谢茗君看,“你瞧,我很快要有新工作啦。你好好放心吧,我其实一个人能过得很好的。”


    她去牵谢茗君的手,晃一晃像是撒娇那样,“我们都再向前走,努力、一起奋斗!”


    谢茗君将她的手握紧,“嗯。”


    她们手拉手,沿着灯光一起走。


    谢茗君问:“签证办好了吗?”


    “办好了,你上班的时候,我特地去大使馆排得队!”冬茵认真地说。


    谢茗君扣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问她:“那冬大小姐,之后敢不敢来国外找我?”


    “那这个……就得,嗯嗯,看情况吧,要是有人想我去我就去啦。”冬茵暗示地眨眨眼睛。


    “想。”谢茗君认真地说。


    “我会去找你的,我跟你保证,就看那时候你能不能发现咯。”冬茵举起手指,她要对天发誓。


    谢茗君握着她的手指,笑她傻里傻气的,问:“嗯,那你是想给我惊喜,偷偷摸摸来吗?”


    她眼睛里泛着湿润落下,声音沙哑地说:“不用你来回跑,我会回来的,舍不得你。”


    街上,两个人紧紧地相拥着。


    ·


    谢茗君确定好出国的时间,冬茵接到谢先生的信息,谢先生说是想约她谈谈。


    冬茵赴约了。


    地点在咖啡厅,谢先生穿着西装,冬茵穿了件小黄鸭的卫衣,两个人没有说话,平静的对视着,咖啡的苦涩跟牛奶融合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香甜。


    冬茵没忍住,拿咖啡喝了一口。


    谢先生说:“你跟茗君的事,我一直都看在眼里,现在茗君也决定出国了,我希望你们两个就这么断了。”


    认识这么久了,从来没有开诚布公的谈过,只要谢茗君在场,他们都是笑着对待彼此,表面看相处的很好。


    冬茵不开口不辩驳,听着谢先生说完。


    谢先生说:“我就这一个女儿,你的条件,叔叔是看不上的,这段时间,你的确很努力,但是好似没有什么进展。”


    他依旧温润儒雅,不动声色的把冬茵和谢茗君的距离拉开,“身为父亲,我也要为自己的女儿考虑,我希望她能找个和她条件的一样的,而不是吃住什么都需要她帮忙的。我很欣赏你努力的样子,但是那种状态过于辛苦,我不想让我的女儿跟你一块吃苦。茗君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长大的,吃的用的我都给最好的,我舍不得她吃苦,她的性子也吃不得苦。”


    站在父亲的角度他说得没问题,没有人想自己的孩子找一个没有父母、没房没车的伴侣,冬茵什么都没有,甚至她的性别都跟谢茗君不适合。


    谢先生在所有喜欢谢茗君的人里面选,冬茵是最差的那一个,其实打压她俩的办法很简单,只要把谢茗君的卡停了,把房子收回来,她俩就要面对残酷的现实,去租房子、去找新工作,拿着刚毕业实习生微薄的工资,停止所有高消费,断绝所有欲望从零开始。


    谢先生不知道冬茵会不会心疼谢茗君去吃苦头,他肯定不舍得,所以他没有残忍的去用这一招。


    这么久,他对冬茵也不是没有好感。


    但是,这份好感仅限这小姑娘没有阻止自己女儿出国,没有阻止她女儿往更好的地方发展。


    谢先生一早就计划让谢茗君出国,他跟谢茗君说了几次,谢茗君兴致不高,她不愿意出国,次次否决了。


    表面上谢先生不提这事儿,之后他把谢茗君安排进公司,让谢茗君去接外商的单子,把她的发展都定在国外。


    很快……她就会自己去了。


    谢先生捏着咖啡杯,说:“希望茗君离开的这段时间,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冷静冷静,把你们之间的关系隔断掉。”


    当然,等谢茗君从国外回来,那时候差距更大,不用维护,她们的关系自然会断。


    冬茵望着他,“叔叔……”


    对面眼神看过来,她改口说:“谢先生。”


    礼礼貌貌的,对比刚刚谢先生的打压,她表现的高傲,没有预期里自卑到哭泣。


    她说:“我讨好过很多人,读书的时候,我讨好同学希望别人跟我交朋友,这样我就不会孤单了,我也讨好老师希望老师关心我,帮我多拿到补助。这段时间我努力学习,在公司努力认真工作,哪怕知道您不喜欢我,我也一直讨好您……”


    谢先生面无表情,没动容。


    从一开始装作不知道就是不想承认,态度明明白白的。


    冬茵说:“可能,一直以来我都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很穷很糟糕,所以别人看我也是这样的。”


    她站起来,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然后推给谢先生,“这是过年你给我的钱。”


    “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谢先生没有要,这一百万对他无关痛痒,“你可以收着,这个就是压岁钱,不是什么让你离开茗君的分手费,我不搞那一套。”


    冬茵说:“我花光了。”


    “嗯?”谢先生愣了一下,说:“你可以随便花这笔钱。”


    冬茵抿了抿唇,随即把自己的包扣上,然后背到肩膀上,她自己买的双肩包,黑色的,上面有两只耳朵,拉链上有个小吊坠。


    谢先生双手交叠着,看她要做什么。


    看着冬茵要离开餐厅了,他笑了下,头一回认真的对冬茵笑,不是那种虚伪、假模假样对她好,他说:“这样挺好的。”


    冬茵站起来比谢先生高,她站得笔直,面对谢先生的“羞辱”,她没有哭没有求着谢先生。


    她很有尊严的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讨好任何人,包括你。”她背好自己的包去收银台,付了自己喝得那杯咖啡,然后走出了咖啡厅。


    背挺很直,一步一步,没有任何停留。


    今天发生的事跟谢先生预期不同,一般情况,这些小青年会说一些保证,什么“我会对她好”、什么“我爱她,叔叔给我一次机会”,再或者“叔叔我会把我的钱给她花我会努力的,相信我”。


    冬茵什么都没说。


    她从一开始也没打算说。


    冬茵从咖啡厅的玻璃墙边过,阳光斜斜的落在她身上,她的傲气,没有让她再为谁低头。


    谢先生起身要走了,低头看到桌子上那个红包,花完了还大费周章的把红包送过来?


    他捡起那个红包,拆开封口,里面的确没有支票了,只有一张回执单,他仔细看上面的字。


    这是一张以“君帝”为名义捐赠出去的回执单,一百万全捐给了山区的贫困学校。


    的确是花光了。


    谢先生想到了什么,把红包收起来,但也没有多想,结了账走出了餐厅。


    当然他这样虚伪、早以习惯用利益去衡量一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有些人,她来到世界,世界不以微笑待她,但是她活得孤单又勇敢。


    第74章 第二次离别。


    要出国这事, 她们没有提。


    只是说“要出去买东西吗”,只是说“不知道那边的天气如何”,只是说“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呀”。


    她们刻意不提这件事, 都在逃避。


    谢茗君一直都不想出国, 所以才没打算说出来,不想跟自己女朋友分开, 但是现实因素, 她再不努力怎么行,一直靠着她爸怎么行呢?


    未来揣在哪里都不如揣在自己手里安全。


    冬茵倒是想得很开,她说出国很好,说她大三的时候,学校有交流活动,可以跟着老师去日本学习一段时间, 她那会儿没有钱只能放弃这个机会, 到现在还在后悔。


    “在那边你也要好好学习, 我在国内会超级努力的!”冬茵认真地说。


    “好。”谢茗君应声,现在成了冬茵教育她。


    冬茵又说:“不要有太重的负罪感啦, 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呀。”


    她就像个小天使一样, 从来没抱怨过一句谢茗君出国的事儿, 鼓励她、安慰她,让她放心。


    谢茗君心脏每次都很暖,暖到难受, 她觉得自己很自私很卑劣,她想把冬茵圈起来, 从认识那会就这么想着, 把她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她圈着冬茵亲她的脸, 啄她的脸。


    冬茵偏偏头, 眼睛里水光闪闪。


    她把头偏过去,谢茗君捏着她的下巴继续亲,冬茵推开了她,谢茗君疑惑地去看她,就见着冬茵从抽屉拿出了一个盒子。


    “买的什么?”谢茗君去看。


    “给你的好东西!”冬茵把盒子打开,把东西递给谢茗君看,里面是一个手铐。


    看材质就是个情。趣手铐,谢茗君啧了声,冬茵就扑了过来,勾着她的脖子,“谢茗君。”


    轻轻软软的,声音好缠绵,像是最开始那样,每次喊她都带着雀跃的欢喜。


    谢茗君伸手去摸她的脸,冬茵就握着她的手腕,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亲,之后她举起手铐,咔哒一声拷在了谢茗君的手腕上,谢茗君还在震惊,她伸手摸了一下手铐,还没回过神,另一只手也被冬茵靠上了。


    之后冬茵就主动亲吻她,抚摸她,揉捏她身上淡薄的布料,两个人在沙发上做。


    冬茵不再想先前那样,乖乖巧巧的,像是装水的气球,突然扎破了洞,一切全部爆发了。


    谢茗君去看她的眼睛。


    也许是夜太深了,冬茵的眼睛不再像以前那么明亮,像是没有星星的夜,暗淡的漆黑无光。


    她嘻嘻哈哈了两个月,终于爆发了一般,无声压制着谢茗君,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在她身上。


    冬茵把她锁得严严实实,不准她亲自己,不准她碰自己,手指在她身体里触碰,每一个点都让谢茗君失控,谢茗君要到了,她就给谢茗君舔,温柔的舔舐着谢茗君,但是每次谢茗君的手要碰到她,她就停下来,泠泠冷冷地看谢茗君。


    “冬茵……”谢茗君闭了闭眼睛,手指攥着沙发的纹路,以往那么多次在沙发上,却是第一次这么轻易的感受到沙发套的纹路。


    来来回回很多次,冬茵把她的体力透支了,晚上睡觉冬茵抱着她,胸口贴着她的后背,谢茗君腕上的手铐没有摘下来,她本来想去拥着冬茵,可手铐束缚了她的动作,换成冬茵在后面抱着她。


    冬茵不像她那么安静,以前她们拥抱,冬茵动一下或者做噩梦,她都会轻轻拍冬茵的肩膀安抚她,以前拥抱为了汲取温柔,现在只要而她稍微动一下,冬茵就会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空下来那只手就顺着手臂往下抚,摸到她手腕上,摸到了那手铐,一遍一遍的摩。挲手铐的轮廓。半梦半醒之间,她们又做了一次,这次好像有声音落到了耳朵里,说:“如果,你不努力,只是找了一个借口跑出去玩,我就不要你了。”


    她有点分不清,不知道是梦里的冬茵在说,还是她身后这个冬茵在说,这话深深却刻进了灵魂里,这一夜疯狂的、野蛮的狠狠刻进身体里了。


    第二天,她们早早换衣服。


    谢茗君换了一件衬衫,吴叔的电话打进来两三次,催着她们下楼,谢茗君早上九点的飞机。


    “走了。”谢茗君揉揉冬茵的脑袋,冬茵帮着她提行李箱,行李箱没带谢茗君的用品,装了一堆冬茵的东西。


    车上吴叔叮嘱了一路,他在谢家干了一年多了,谢茗君乍一走,他挺舍不得的,说:“在外头注意安全,下飞机就打个电话回来,也不晓得那边吃得习不习惯。”


    这些事倒不用操心,国外都安排好了,专门请了中餐的厨师过去弄完,住得地方更不用操心了,专门在那边给她买好了豪宅。


    “放心吧。”谢茗君说:“去国外就是学习,平时有时间会去海外公司工作,空间时间我就会回来。”


    话是看似说给吴叔听,实际是讲给冬茵听,谢茗君握着冬茵的手指,十指紧扣着,半个小时就到了机场,吴叔在后面给她们提行李,俩人慢吞吞的走着。


    在家里磨蹭了很久,现在就剩二十分钟,吴叔瞥了她俩一眼,直接在大厅找了个地方坐着。


    “……到那边给你打电话。”谢茗君说。


    冬茵说:“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感觉很多电影没来得及看,很多歌还没有学会,就是……”她看谢茗君,就是有点舍不得呀。


    谢茗君捏捏她的脸颊,“电影上映的时候,我请假回来陪你看。”


    “不用啦!学习最重要!”冬茵认真地说。


    “你最重要。”谢茗君说。


    “老是喜欢说一些甜言蜜语,真是的。”冬茵学她以前的样子故意睨她一眼,有点可爱,谢茗君的手指在她唇上抚着。


    冬茵问:“怎么没有看到你爸啊,他今天没有来吗?”


    谢茗君表情微沉,说不用管。


    “那楚凝安和路寒秋应该会来吧!”冬茵拿手机看时间,就剩下十分钟,她在心里默念:飞机要晚点,一定要晚点啊!


    等了会儿楚凝安她们赶过来了,楚凝安双手插着腰,累得气喘吁吁,“哎,终于赶上了。”


    她们站在一起,因为还没有习惯离别,几个年轻人把离别搞得特别沉重,安静的站了好一会儿。


    楚凝安说:“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会的。”谢茗君点头。


    不知道说什么,可能是想不到要做什么,就干巴巴的说:“抱一下?”


    冬茵点头,“抱一下吧。”


    “还怪不好意思的。”楚凝安伸手去抱谢茗君,手拍着她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国外不知道什么样儿,总觉得没国内安全,节假日就别待在那边,好好跟我们聚一聚。”


    “你也是,好好跟路寒秋过。”谢茗君说。


    楚凝安嗯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用力拍了她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


    谢茗君笑,“这不是怕你们两个又吵吗?从认识你俩,你俩哪天没吵架的。”


    “嘁,这不是有我们的冬茵吗?冬茵在,我们就吵不起来。”楚凝安说。


    路寒秋纠正她,“我们吵架,冬茵从来不阻止,她只会在旁边笑。”


    的确如此,冬茵从来不会阻止她们,她认真地说:“因为你们吵架很可爱嘛。”


    谢茗君看路寒秋,“要抱一下吗?”


    俩人经常性互怼,经常互相推卸责任。这会儿还是像朋友拥抱了一下,祝福的话都在心里说。


    这场离别是必然的。


    想到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飞机要起飞了,广播一直在通知。


    谢茗君冲着冬茵张开双臂,紧紧地拥着她。


    之后谢茗君提着行李往安检里走,她们三个人在外面站着。


    “我请大家吃烤鱼,你们去吃吗?”冬茵问。


    楚凝安仔细看冬茵,冬茵表现挺开心的,她笑着说:“怎么啦,就当是升学宴,去国外留学很值得开心的呀。”


    “……嗯。”楚凝安满脸狐疑,走到冬茵面前,说:“现在我就没仨了,你要难过的话,可以哭出来的。”


    冬茵目光偏了偏,咬咬唇继续笑。


    然后,楚凝安被路寒秋薅了回去,路寒秋捏捏楚凝安的耳朵,说:“你非要冬茵哭出来啊?蠢不蠢。”


    楚凝安小声辩白,“我是怕她难过嘛。”


    “哈哈哈哈。”冬茵笑着说:“我没有那么脆弱,位置已经定好了,走吧,我请客吃饭。”


    路寒秋开车,楚凝安坐副驾,冬茵坐后面,她挨着车窗,看快矗立云霄的高楼,看楼下形形色色的人。


    车子停下,冬茵仰头看看天,湛蓝色的,排排云朵仿佛被强力冲击过,边缘都出现残缺,好像是飞机略过的痕迹。


    楚凝安还是话唠,也不用旁人搭腔,她嘀嘀咕咕一会,再自言自语一会。


    三个人拿菜单,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你问我一句,我问你一句,纠结着吃什么好。


    这个时候的不习惯慢慢开始上演,要是谢茗君在,她会直接合上菜单,叫服务员随便上菜。


    大家默契的没有提及,楚凝安合上菜单,说:“吃招牌吧,我们三个人也吃不了太多,不够吃再点别的。”


    “再加小布丁吧,可以解解腻。”冬茵说。


    “ok,服务员!来四份!”楚凝安喊服务员。


    点完餐,多了一份布丁,烤鱼在锅里滋滋的响,香味跟着烟往上飘。


    楚凝安说:“这家店招牌不错啊,鱼的分量也很足,幸好没多加菜。”


    “我也觉得。”冬茵剥着鱼肉吃。


    “对了。”她想了想,说:“你跟导师说了你要考研吗?”


    楚凝安点头,“说了,我还跟她说,以后有什么重活累活全交给我干,哈哈哈哈,给导师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那就好,考试在十二月份,你也要努力呀。”冬茵说:“如果下定决心要去考研,就不要被别的事情影响到,这段时间你可能会遇到很多事,比如身边的人会让你去找工作,会说很多丧气的话,你尽量不要去听。”


    楚凝安点头,“我家里也支持我考研,下半年我就在家里给我爸妈帮帮忙,好好备考。”


    冬茵又说:“对了,我待会给你推荐个公众号,你可以在上面找找看,一般有学校会发布招聘信息,你可以找你那个专业的,然后去学校代课。一边教书一边巩固知识,这样工作学习两不误,学的东西也多一些。”


    “这个好哎!我怎么不知道?冬茵你好厉害啊。”楚凝安把手机递给她,一脸的崇拜。


    冬茵给她找好,又提醒她,“不过,你要记住哦,前一两年可以没有教师证,但是后面一定要尽快考。你之后去把高校教师资格证考了,这个必须是高校从业人员才可以考,博士可以免考,你把自己要考的东西好好整理一下,把时间分开,这样可以一次多考几个。”


    “好!”楚凝安在上面翻了翻信息,“跟你对比,我真是过得稀里糊涂的。”


    冬茵说:“没有啊,我觉得你现在就很好,要发现自己的优点嘛!路寒秋不是也有很多证书要考吗,你可以跟她一起呀。”


    路寒秋要考的东西很有点多,当个律师很不容易的。楚凝安看看她,抿抿唇,不好意思开口。


    冬茵帮着楚凝安说:“带带她嘛,也不要你教她读书,偶尔提醒一下嘛。”


    楚凝安动了动唇,本来要说“不带算了,我自己也可以提醒自己”,路寒秋开口说:“可以。”


    “哼哼。”楚凝安吃着菜,“互相帮助,学习嘛,你提醒我,我也提醒你,哼哼。”


    冬茵一个人吃了两瓶布丁,甜甜凉凉的,结账出去天空依旧晴朗,现在回去有些早,三个人在附近的商场转了圈。


    楚凝安兑换了一些娃娃币,三个人蹲在机器旁边玩,夹了半个小时,币给了一堆,但是一个娃娃都没夹起来。


    后面来了个小朋友,估计是实在看不下去了,问她们要了几个币,帮着她们仨一人夹了一个。


    晚些时候,冬茵坐公交回去,没叫楚凝安她们送,也是想自己安静安静。楚凝安没坚持,跟路寒秋走远了,才开始叹气。


    “没想到,是谢谢出国。”


    路寒秋嗯了声,说:“是没想到,她们目前的状况,谢茗君出国最好,能早点脱离她爸,硬撑着只会让冬茵受伤……谢茗君还有这个机会,别人连机会都没有。”那口气说得好像她懂很多一样,楚凝安偏头看她,“你干嘛啊?怎么变得这么惆怅?”


    路寒秋从小就像个面瘫,除了发脾气看着情绪动容,这么愁还是第一次,楚凝安看她这么愁,都怕她把自己愁坏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读三年书而已。我才不相信感情会随着时间变质。”楚凝安声音说得很大,好像这样显得她有理,“冬茵一定很难过,只是装作若无其事,我也只能跟着装……”


    路寒秋难得心平气和的跟她说:“她俩这还算好的,遇到真无法接受的家长,思想比较封建的家长……大概就是一地鸡毛,鸡飞蛋打。”


    “嗯?”楚凝安看看路寒秋,觉得她说的很感同身受,她轻声说:“路寒秋,你不会……”


    路寒秋斜了她一眼,楚凝安赶紧站直身体,“凶什么凶,搞得一副很排斥的样子。我就觉得无所谓啊,喜欢就喜欢,管什么异样的眼光。”


    路寒秋嗤了一声,“说这种话,声音喊得最大的就是直女,可一旦真遇到这种事,直女跑得比谁都快,转个身人影就没有了。”


    楚凝安再次偷瞄了她一眼,路寒秋说:“行了,别看了,早点回去吧,不是还要学习吗?”


    “嗯。”


    楚凝安又感叹了一句,“所以,这就是我们的青春吗……”


    “你青春期不是早过吗?你都二十二了。”


    ·


    冬茵到家捏着手里的公仔,她躺在沙发上看,不知道制作公仔的人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把叮当猫的口袋缝起来呢?


    冬茵拿剪子把口袋的线剪开了,她在里面掏了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谢茗君凌晨的时候下飞机,两边有时差,冬茵这边是黑夜降至,谢茗君那边才刚刚到下午,天特别敞亮。


    谢茗君下飞机就给冬茵发了信息,冬茵趴在床上回她,“哎,一个人还有点睡不习惯。”


    “我也是这么想,晚上我就抱着你的衣服睡觉。”谢茗君点头说。


    冬茵撇撇嘴,说:“你真不害臊。”


    “是么?你今天不想闻我的味道吗?”谢茗君逗她,平常在家里,冬茵都会像小狗狗一样嗅她身上味道。


    冬茵嗯了一声,特别有底气。


    谢茗君打过来,看了视频这边的人,“好……你能做到。”


    冬茵的确能做到,因为她穿着谢茗君的睡衣躺在床上,她羞着脸往被子里缩,哼哼了两声。


    “我要睡觉了。”冬茵说。


    谢茗君应了声好。


    冬茵把电话挂断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但是不太想跟谢茗君聊天,她就把手机打开,翻来覆去的看那几个电影的预告。


    异国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她们会每天视频,分享这边那边的天气,说一说身边发生的事。


    每天,都是很开心的相处着,谢茗君的生活繁忙无趣,学习、上班,冬茵也是学习、翻译文件。两个人最放松的时候,就是跟彼此聊天。


    九、十月的节日多,国外就没有这么频繁,可惜冬茵的事儿比较多,她放假喜欢宅在学校,经常去给导师翻译文件,这节日就跟没过一样。


    一直到十一月底,她给谢茗君发信息,说自己要去开始忙碌啦,她的证书下来了,要去面试,就是导师跟她介绍的工作,她准备了很久。


    冬茵回信息断断续续的,偶尔才能回谢茗君一句,都是说自己工作情况,很顺利,非常顺利。


    冬茵特别开心,把家里认认真真打扫了一遍,给谢茗君发图片:【看,家里我弄得很干净吧?一根头发都没有哦!】


    谢茗君一张张看,回:【不是给你叫家政了吗,学习完了就好好洗个澡躺着休息,天天熬夜,也不怕变成近视眼】


    冬茵:【我有好好做眼保健操!】


    谢茗君:【我眼睛好像不行了,最近总是涩涩的。】


    冬茵说:【我看是你最近想看色色哦】


    谢茗君:【?】


    没一会,冬茵给她发了一大堆图片:【亲爱的,你能不能帮我买这些啊,我想玩死我自己】


    谢茗君:【???】


    冬茵又给她发了一对哈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然后继续去给打扫屋子,继续给她发照片。


    【你看看这里收拾的干净吗?】


    【好啦,拜拜?】


    谢茗君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看着视频里的她。


    冬茵就说:“谢茗君,我要去工作,我也要努力变好变强啦!我走啦!”


    谢茗君嗯了一声,依旧没挂电话。


    “我会回来的。”


    谢茗君手指挨着屏幕,她挂断了通话。


    ·


    那天,天气不是很好,傍晚的阴雨敲打着车窗。谢茗君跟学校请假跑回国,她到了家门口。


    只是门打开,无人居住的空旷感迎面而来。


    谢茗君走到屋里,沙发、桌椅、电器……所有的一切一切,都被灰色防尘布严实的包裹着。


    卧室里的双人床也是如此,干净的只剩下床板,看不到一床被子、看不到一只枕头。


    这种画面并不陌生,之前冬茵回家看奶奶,走得时候她也是这样把奶奶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说那是她的家,走了、离开了也要好好保护……


    属于冬茵的东西还在,却只有她买给冬茵的衣服,她买给冬茵的礼物,甚至连最早她赔给冬茵的包都在家里密封着,不见的是冬茵的书,她住进家里把以前的旧衣服捐了,把用不上的旧物义卖了,来时属于她的东西就剩这些书了。


    连展示柜也是空的,证书都被拿走了,那满满的荣誉,一个不剩全部打包带走了,只剩下空空的玻璃箱,钥匙和小锁整齐的放在抽屉里,好似主人走的时候并不急切,而是小心翼翼的存放起来。


    只是品不出来,她当初是怎么走的。


    阳台上曾经摆放的花盆、用来种菜的小木箱现在一个挨着一个摞在一起,空荡荡的架子只剩下一个还没拆封的塑料小盒,上面写着:西红柿、豇豆、小白菜


    一粒都没来得及种下去。


    谢茗君站在客厅,跟所有留下来的物品成了一个景。


    谢茗君跟楚凝安打电话,她没说话,那边楚凝安在翻书,来回的扇动着书页。


    “早知道了啊。”楚凝安淡然地说。


    谢茗君无言。


    楚凝安说:“只有在离开的时候,才会重复一边又一边你要好好的,才会把所有事情交代好。她不想说,那我就不要提就好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突然有点不习惯罢了。”


    谢茗君还是没说话。


    楚凝安眼睛酸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没跟我说,就是我备考了一段时间,给她发信息,她没有回去,来你家里敲门也没有人开门,我才意识到她真的走了。我去她学校找她,人家说她跟导师走了,去干大事了。我想,她肯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而且是很厉害的事,她……就……”


    谢茗君依旧没有没说话。


    楚凝安“嗨”了一声,“你应该……要一起吃饭吗,我知道一家店挺好吃的。”她收住自己的哽咽,眼泪还是掉。


    这会楚凝安发现,她们真的好幼稚,离别来了一次又一次,但是没有一次处理的很好。


    第一次她们吃好喝好,开心心的,第二次……组织大家一起开心的人不在,她们就演不下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冬茵走了。


    但是,她有好好跟大家道过别。


    第75章 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楚凝安一直没听到她回答。


    她想问又不敢问,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现在在哪儿呢。”


    谢茗君说:“说过。”


    “嗯?”楚凝安没回过神。


    谢茗君重复说:“她跟我说过。”


    楚凝安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谢茗君说:“明天要是不忙, 有时间就约你们吃饭。”


    “……好。”


    电话挂掉了, 她回过神,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回到客厅里, 谢茗君拿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家里已经断网了,她把手机热点打开,点开了电视最近的播放记录,只看到上个月的新闻联播,国家会谈,说得都是上个月发生的大事儿。


    她看完, 瞎点一通点进了音乐。


    “……When they get to the part, Where hes breaking her heart, It can really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Its yesterday once more.”


    茶几上放着个铁盒, 上面是可爱软萌的彼得兔。


    先前冬茵生病住院, 她去给冬茵买的奶糖, 冬茵当时很喜欢这个盒子,可走的时候也没带走。


    盒子还能闻到淡淡的奶糖香气。


    铁盒子被她扣开,但里面并不是空荡荡的, 它装着一个硬币和几张卡片,上面是冬茵写得字。


    【因为工作保密性质, 没办法把地址告诉你, 非常抱歉。但是导师说做好了会有更好的发展, 还说以后能去联合国, 请一定不要担心我。


    也许要离开半年,也许一年,也许两三年,我也不清楚,归期未定,但我肯定会回来的。


    给国家翻译文件,我觉得很骄傲。


    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工资高,而是因为能站在更高的地方,我能近距离接触到自己的梦想,像是小时候吹的泡泡,又飘到我的手里,让我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渺小了,有资格去争取一切和你。


    我走了,你要好好的呀。


    之后的日子,可能会很难接受,就像你出国留学那会,我们都很难过,我还对你发脾气,很对不起。但是我想跟你说,不用那么辛苦,把力所能及的事做好就行了,记得怎么开心怎么来。


    我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太辛苦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呢。


    那时候你就很凶,把我堵在教室里,我让你让一让,你都不肯动一下,害得我在教室写了一晚上作业。


    认识你时,你很凶很坏,后来发觉你很好,仔细想想,其实你好还是你坏你都是谢茗君。


    我也爱你。


    你走时收走了我一箱东西,我走时也带走了你一箱子东西,希望你不要介意啊。


    家里我都收拾好了,都用防尘布包好了,你不用经常跑回来收拾,也不用叫家政阿姨。我的东西不方便带走,你别给我丢了,我都密封好了。


    我不在的日子,愿你勇敢,愿你平安,愿你没有苦难。


    (信纸偷偷喷了你的香味,你闻闻还有没有味道)


    ——致女朋友·谢茗君】


    谢茗君捏捏那张卡片,许久无言,她反复看,反复看,拿起来嗅,只能闻到大白兔的奶香。


    她把手机拿出来。


    这段时间两地时差导致她们回信息都是颠三倒四,每次冬茵都会认真的跟她说工作很顺利,只是她被离别的恐惧包裹,没说过一句恭喜。


    谢茗君把卡片收起来,往盒子里放,里面还有一个硬币,一块钱的硬币,看着也不是很新,制造日期在十年前。


    她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直到把硬币拿起来。


    后面也贴了纸条,冬茵把字写的很小:【以前你送给我的硬币,让我对着许愿池的乌龟许愿,我一直不舍得许,思来想去留给你许愿最好不过。】


    谢茗君把信纸重新装进盒子里,她在屋里找,她以前购物欲强,什么都买,家里全是她买的奢侈品,她根本清算不出来冬茵带走了什么。


    她回来把盒子放进抽屉里,这个抽屉平时都是冬茵在用,现在里面存了一堆盒子,里面都是什么指套,小玩具啊,乱七八糟都是冬茵在买。


    谢茗君拿盒子看。


    上面写着:【我发给你的东西记得给我买,我自己搞死自己太不爽了,我要你搞死我。】


    谢茗君失笑。


    最早不想冬茵去外地读书的是她,最早去国外读书的人是她,最后冬茵离开受不了的还是她。


    我真是自私自利。


    谢茗君想,明明她都写得这么认真,这么认真的在告别,我却装作不知道,假装没听到,哪怕到现在我还觉得她不应该走,不应该离开我。


    “嗤。”


    谢茗君躺在沙发上,她望着指尖上的戒指。


    然后,不觉眼泪就落下来了,她抬起手盖在脸上。


    我在想什么啊?


    冬茵怎么可能不会要我呢。


    她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就是为了更好的回来啊。


    ·


    走的时候,阴雨停了,路面湿漉漉的,谢茗君撑着伞去机场,她给楚凝安发了信息,说学校有事来不及见面。


    她买了机票直接飞到了国外,上飞机时,她转动着指头上的戒指,看内侧里的小文字。


    “一生有你”


    ·


    第一年有人陪着过了半年,倒也过得快。第二年海外分公司成长的飞速,她忙得连轴转过的也很快,第三年忙着毕业就……没那么快。


    回头看,日子变枯燥了,有一句话说的好,尝过甜头的人,除了换口味尝个鲜,是很难再回头去吃苦。


    沉浸过恋爱的甜蜜,之后孤身一个人,日子会很变得难熬。


    这三年她极少回去,只有过年、有必须回来处理的工作她才会回国,一般她都是待在国外。


    “谢茗君,一块去玩啊,看你从来不出去休闲一下,正好要毕业了,去酒吧喝一杯。”华人同学喊她。


    谢茗君回:“不去了,要回国。”


    “咦,要不是你天天把工作挂在嘴边,我还以为你家里管得严。”朋友说。


    谢茗君停下脚步,说:“的确,女朋友管得严。”


    “……啊?你有对象啊?”朋友惊讶地看着她,目光并不是很相信,“不会是借口吧,读书三年也没见你有过什么爱好,你真洁身自好。”


    谢茗君没多说,把自己的手指伸出来,中指戴着细细的金戒指,说完,她拿着课本就走了。


    女朋友三个字,说出来有种陌生感。


    她停下来,望望校外,她说时间转眼过,可是心里、身体上,一切切都在提醒她三年很长。


    谢茗君本身就没有什么爱好,就是以前会玩儿、会花钱罢了,这三年倒是养成了一个习惯,喜欢收集唱片,尤其是年代久远的唱片,什么《Yesterday once more》、什么《Brother Louie》……每一首歌都很经典,只可惜,不管多古老的唱片,唱出来的感觉都不会很难听。


    每年有假期,回国闲暇时,谢茗君会去冬茵读研的学校转,从南门走到北门,没事就在梧桐树下站着发呆。


    那时候她早下班就来等冬茵下课,冬茵早下课就会在公司门口等她,一起买菜,她做饭,冬茵过来端菜,被烫到手指,冬茵就会捏捏自己耳朵。


    时间会把很多刻骨铭心的事冲淡,能一直挂在心头是这种不经意提起的小事,每次不小心被触动了心脏,那根弦就会崩断,隐隐做痛。


    人类的记忆是有限的,很多事情会逐渐忘却,没有什么能把记忆永远封存,哪怕是一直温习的知识,也会因为新的事物,逐渐的消失在脑海里。


    其实也能感觉到,她在慢慢遗忘。


    不经常把这个名字挂在嘴巴,再说出来就艰涩。


    谢茗君坐了一会儿往回走,很巧的是,她刚走了几步,她碰到了一个熟面孔,倒不是什么熟人,就是冬茵以前那个导师。


    导师主动喊她说:“谢茗君?”


    “嗯?您好。”谢茗君微愣片刻,同他握手。


    导师说:“之前老是能看到你来学校等冬茵,想想也是几年前的事,时间过去的真快。”


    谢茗君点头。


    导师又问:“你后来是不是出国了?”


    “是,后来在国外读书,最近准备毕业的事儿,估计会再读个博。”谢茗君说着自己的发展。


    “不错,你俩都很努力,现在能像你们这样努力的年轻人不多了,真不错。”导师用赞许的眼光看她。


    俩人顺着林道走,导师对冬茵的印象很深刻,俩人聊着,说着以前的事儿。他说谢茗君走后,冬茵很努力,别人背一本书她背两本书,每每废寝忘食,只有谢茗君打电话来她才会去吃饭,“那时候,我都看不过去,叫她放松一下,她却跟我说,我女朋友也在努力,我不能落后。哎,我那时候觉得她崩太紧了,第一次觉得,年纪轻轻的那么拼做什么。”


    谢茗君回忆着,温声说:“她说那个机会很难得,说自己半路出家落后太多了。”


    “机会是很难得……”导师感慨,看向谢茗君说:“她辛苦,你们做家属的也辛苦,我当时本不想推荐她去的,她太年轻了,怕她不能吃苦,还不能跟家里联系……”


    “老师……”谢茗君停下脚步,她先道了一个歉,说:“您刚刚说我是……家属?”


    “难道不是家属吗?”导师疑惑,“我那时候经常看到冬茵弄她手指上的戒指,还问我以后进翻译司,能不能戴戒指跟染头发。”


    谢茗君站在道路上,听着耳边细风吹过,听鞋子落在叶子上的嘈杂声,她结结巴巴的说:“是,我、我们做家属的都很支持,这不是个人荣誉,她要是能为国家做贡献,我们家属特别骄傲。”


    说着,她认真地加了一句,“真的。”


    “哈哈哈哈。”导师笑。


    谢茗君捏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轻轻地转动,问:“干翻译很辛苦,以前她在家里,总是要放几本资料,电脑还得开着查文献,总是要提醒她一次又一次,她老是不听,非要先翻译完。”


    导师说:“你是想问问她那里苦不苦吧?”


    “……害,这都让您发现了。”谢茗君不好意思的笑。


    “生活上应该不错,就是工作累,但是这个不可避免的,就跟上楼梯一样,你要一直往上走,想走到高处,肯定要付出,肯定会辛苦。”


    “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话,有没有劳逸结合,以前在家里我还能给她做饭,她在外面也不知道会不会吃点好的,她对自己太吝啬了,好的都给别人……”


    “所以,她这样人才能成大事。你也不错啊,现在要接君帝的班吧,我记得以前学校买饮水机,冬茵就会指着跟我说,老师,这是我女朋友带队研发出来的产品。小姑娘看着特嘚瑟。”


    谢茗君笑:“现在管海外分公司。”


    聊着,聊着,路走到尽头,到了学校大门口,谢茗君还想再聊一会儿,又怕打扰到人家,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请客吃饭。


    导师主动说:“去教室看看?”


    “好。”谢茗君应下。


    周末,学校来往都是人,嬉笑着、探讨学术的,导师把门推开,按开了墙上的灯,教室里没有人。


    她们站在讲桌旁边说话,说最近的社会发展,说外交多么重要,说国家的发展。


    不管是谁在提到自己的国家,提到时政都会表现的严肃认真。


    谢茗君说:“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


    “你说。”导师问。


    “如果您有机会能见到她,就是帮我带一句话,不用说我怎么样,就是说……家里挺好。”


    导师说:“我可能没机会,但是你可以当面跟她说。”他声音温柔,“互道一声辛苦了。”


    聊了很久,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


    谢茗君拉开车门,她坐在驾驶位上,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中指的戒指上,她抬起手,轻轻地落下一吻,那一刻,心脏激烈跳动,血液滚烫。


    她开着车,中间接了秘书的电话,她没多说,只是让秘书早点把程序走完,她打算回国内总部了。


    “那总部这边怎么说?”秘书问。


    谢茗君说:“现在谁还敢不让我回来?”


    底气十足。


    “好的,我现在就去公司。”


    谢茗君开车回了老宅,她爸的豪宅。


    谢先生正在吃晚餐,见她回来,谢先生心里一喜,他忙跟林姨说:“多弄两个菜。”又笑着问谢茗君,“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提前让林姨做两个菜。”


    “今天本来没打算回来,中途有点事儿。”谢茗君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她先去倒了一杯茶喝,她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谢先生问:“今天见朋友了吗?”


    谢茗君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发展,她回来除了见朋友,就不会再搞别的事,连家都很少回。


    “没有,去冬茵学校了。”谢茗君说。


    “嗯?”谢先生扭头看她,很有一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两三年,足够一个人忘却的。


    他要开口说话,林姨端了一盘青椒肉丝出来,林姨说:“你爷俩先吃着,我再去弄,要喝酒吧,正好我从老家拿了新鲜的花生米,给你们弄一盘。”


    谢茗君点头,把放沙发旁的礼盒打开,她看向谢先生,“喝点?”


    “好啊。”谢先生笑。


    两个人的杯子都满上了酒,谢茗君拿着筷子,她吃着菜,谢先生一边欣慰,一边打量她。


    等林姨把花生米端过来,谢先生说:“你南叔叔的儿子也在你那个学校读书,平时要是没什么事儿,就约着吃个饭,联络下关系,可以互相帮助一下。”


    谢先生说的时候一直看谢茗君,颇有暗示她的意思。


    谢茗君吃着菜,问:“多少岁啊。”


    “二十四吧,就小你一届。”谢先生说着,不紧不慢的品了口酒,一直观察谢茗君的情绪。


    “都二十四了,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要互帮互助。我这两三年能过挺好,他就过不得了?还是你想让他进公司?我把海外的位置让给他。”


    谢先生笑了一声,“哈哈哈哈,就是他们一直瞎说,不想认识也无所谓,你还年轻嘛。”


    谢茗君又抿了一口酒,“我说真的,你要是看中他,我把位置让给他,我打算回来了。”


    谢先生皱了下眉,觉着自己没听懂谢茗君的话,“茗君,你要是不乐意,我现在就拒了他,你别跟爸爸闹脾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谢茗君笑:“我有什么好闹的?”


    她表现的有些无语,谢先生更看不懂了,不清楚谢茗君到底要做什么,本来谢茗君回来是好事,他现在却不想让谢茗君回来,“海外你做的不错,现在也成了主要的销售地,我打算把海外几个公司都交给你,其他股东也这么想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你再把国内的分公司也交给我,我相信股东也会同意,下个星期,你开个会儿好好把这个事儿公布一下。”谢茗君说。


    “茗君!”谢先生提了下声音。


    表面好好说着,实际心里都压着一股火。


    四目相对,谢茗君捏着杯子抿了一口,手背撑着下巴,“不是你当初说的嘛,我好好干,你就把公司给我,现在海外公司我弄好了,您这又怎么了?当然,我也没让你现在把公司给我,但是总部的执行总裁位置我总能有吧?”


    她现在的实力往回调轻而易举,谢先生要是阻止,估摸着其他人都会纳闷,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给谢茗君流放到国外,哪有这么对女儿的?


    谢先生干了一杯酒,他再倒满,说:“茗君,你是不是在气爸爸,你说你去冬茵学校了,这多久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记这个仇?”


    谢茗君望着他,唇动了动。


    “记仇是您吧?”


    “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当初你没有针对她吗?你没往她学校打电话说她是同性恋,让她不得已当着导师面出柜?你没在公司给她施压吗,吓得她高烧不退一直说胡话?您多厉害啊,您多能藏啊,您多歹毒啊,你想直接毁了她啊!要不是今天她导师暗示我,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当初我真想跟邹宇熙在一起吗?不是你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邹宇熙是个好男人吗,你说了解他的性子,还说两家人可以互帮互助。不然,我会跟他在一起?后来,你一句‘你喜欢就好’,就成了我很爱邹宇熙,就成了你谅解我。”


    “你考虑过我想要什么吗?我只是想有个人跟我好好的度过余生,我哪有那么多追求,就算我有追求你也能给我掐断,你说让我出国,我说不想去只想国内发展,你就想办法给我塞到外商部,潜移默化久而久之,我就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


    “你说想让我登上君帝的高位,实际呢,给我丢到国外,给我一个空壳,别人从基层做起,我从零做起,现在我可以回来了,你又阻拦。到底你是爱我,还是为了你自己面子,为了满足你自己虚荣心,为了变成所有人心中的好爸爸,所以随意主导我的人生。你听听现在多少人夸你,谢董事教育的好。”


    “冬茵走,我恨过她,我也恨我自己跑出去读书,但是我更恨,无能为力的自己,我想让她什么都告诉我,可是她该怎么说,我都没有主动过问她,她又何必什么都对我说。难道要她来跟我说谢茗君你爸爸很不喜欢我,他一直想毁了我吗?”


    “小时候妈病了,你就给我送到姑姑那儿,她天天骂我,你就跟没看到一样,为了面子你把她们家当恩人对待,你想过我不愿意吗?你想过我根本不想见到她们家人吗?我上大学,被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读什么专业跟谁谈恋爱。迷茫、低迷的时候,你只会说,茗君,爸爸给你打钱。从始至终,你总是说只要我喜欢,可是你什么时候真的问过,茗君,你喜欢什么?”


    “你做父亲希望我好,那我呢,我不是在努力把亲情和爱情平衡吗,你把好说出来就行,我却狠狠地憋到我有能力才能跟你说?因为你是我爸,你伤害我就行了,我做出一点伤害你的事就是大逆不道。”


    谢茗君望着他,又低下头,攥紧了的拳头松开了,这些话终究是憋在心里没有开口,她一句都没说出来,像是所有跟父母吵架的小孩子。


    父母会说“你滚啊你去找个更好的爸妈”,孩子就很少说“你滚啊我要去找个更好的爸妈”,父母把自己的爱说得高尚,却很少去想这份爱给的恰不恰当。


    此刻的谢茗君把话咽进肚子里,像个沉熟稳重的大人一样,她举起手中的杯子,笑着说:“你又不搞王位继承那一套,我知道你心疼我,想我以后有个人帮助,我理解。等冬茵回来,她变强了,我也坐稳了位置,那时候你出去吹,哎呀,我两个女儿多厉害啊,一个护国一个护家,而我是个人生赢家。你可是走在世界领先前沿,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谢先生诧异的看着谢茗君,他自己的女儿他再清楚不过了,突然这么说话,真不是嘲讽他?


    他怎么看,都只看到谢茗君脸上的笑。


    这种感觉很熟悉,他看谢茗君像是在看自己。说好听点这叫会审时度势,会耐住性子说话,她变成熟了,说难听是虚伪,就是老狐狸。


    “想什么呢?”谢茗君拿酒杯跟他碰,“爸,喝啊。”


    谢先生看了许久,说:“这个酒……”


    “比不上你收藏的那些酒,但是味道也说得过去,尝一下。”谢茗君笑着说,自己先干了,之后慢条斯理吃东西,“你就少操心我了,现在我干不是挺好的吗,早晚接下你的位置。”


    之后,谢茗君不想再同他聊这个,觉着他爸身上的铜臭味儿散发着一种难以容忍的腐朽,她不排斥别人身上的铜臭味儿,每个人身上都有,她自己也有,但是她爸身上格外的难闻。


    谢先生说:“三年没信,你真觉得……”


    “你不信无所谓,我信。”谢茗君认真看着他,“我在哪儿,哪儿就是她的家,她肯定会回来。”


    “这段时间,我一直努力,一直不肯停下来,我就怕,就怕哪天够不到那个高度。”


    谢茗君很固执的说:“我相信她会站得很高,她也不需要别人评价。”


    酒喝着,流进肚子里,谢先生没品出滋味,谢茗君吃完饭往楼上走,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夜里,谢先生睡不着,他披着外套去阳台,谢茗君也出来吹风,手压在栏杆上,像是在吹风散身上的酒气,又像是在想远方的哪个谁。


    谢先生觉得她父女俩很像,他早年也是这样想着亡妻,没法跟自己和解,总是惦记着。又觉得没那么像,谢茗君更像亡妻,有一腔孤勇。


    酒醉的夜,他们父女相处的比想象中和谐了许多,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吵一架,现在却牢牢的把话堵在喉咙里,然后各自消化。


    他不知道一个消失的人会发展成什么样,还是顽固的觉得他给谢茗君的选择是最好的。只是感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只顾着给她钱了。


    谢茗君望着天边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嘴角噙着笑意,她又抿了一口酒,今夜喝到微醺。


    ·


    对于酒桌上的话,谢先生回头就忘得一干二净,真回想起来,就是觉得女儿被这份感情害得不浅,以谢茗君的性格,他又不好直白的说。


    但是,谢先生没有想到打脸是那么快。


    周末,他推了好几个邀约,坐家里阳台上晒太阳,心中感慨父女俩近两年相处少了,导致思想上的分歧,琢磨着该怎么缓和缓和。


    林姨送了杯茶过来,说:“早春凝安送过来的茶,挺香的,您尝尝。待会茗君醒了,你就跟茗君一块出去逛逛。”


    谢先生应了一声,刚要喝,新闻联播开始转播两国会谈画面,外国佬哇哇唧唧的说了一堆。


    他骂了句,“这群狗东西,还真是把自己当人了,什么玩意也敢跟我们叫板。”


    林姨也跟着看附和,“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看网上说,是咱们国家壮大了,他们害怕了才一而再的挑拨。”


    谢先生点头说:“这个领导怼得不错。”


    男领导的声音铿锵不急不缓,中气十足,之后是外交翻译,翻译官是一道女声,柔而韧,强有力的复刻领导方才的发言。


    哪怕讲着他国语言,她也不卑不亢,一点不小家子气,一句一句怼过去,听得人心里很爽。


    十多分钟发言,说得流畅有气势。


    谢先生就那么想岔了一下,感觉很熟悉,好像自己也被这么怼过,他好奇地起身,从阳台走到客厅里,他站在沙发后面仔细一看。


    镜头里一个穿着西装的短发女人,正对着镜头,她理理手边的速记,一双大眼睛盯着对面,眼神坚定犀利,说话足够硬气,“……This is my strength, from my count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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