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谢茗君摘了手套, 手指是温热的,她碰了碰冬茵的脸,封住她的唇不让她说话, 谢茗君说:“准你来十二楼, 但是你答应我的事儿也不能忘记。”
冬茵想说话,谢茗君的手指就堵她的嘴儿, 说:“去我家里不能紧张, 不能抢着干活,不能看着谁都去讨好,乖乖的当个冬大小姐,想吃什么就跟家里阿姨说,不舒服了不能憋着要及时跟我说。还有,我爸的态度不用太在意。”
冬茵没动, 谢茗君拨了拨她的手, 手指抽出来, 冬茵“呜”了声,谢茗君问她:“记不住吗?我再说一遍。”
“记住了, 你说了八条。”冬茵吸吸鼻子, 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搬上来?”
“明天搬过来, 今天灰尘太大了。”谢茗君拿纸巾擦擦手指,也把她擦干净,说:“我去给你拿衣服。”
“我自己去。”冬茵从办公桌上下来, 白乳色的桌子居然还没有她白的显眼,冬茵回休息室把衣服穿好, 看谢茗君在瞅她, 又去把门关上了, 再出来的时候, 谢茗君扫了她一眼,说:“你鞋子呢?”
冬茵乖乖回去拿鞋子,谢茗君把办公椅让给她,冬茵就坐椅上把鞋子穿上,她系着鞋带,目光往谢茗君身上瞥,谢茗君拿纸巾在擦桌子,桌子上有水。冬茵低下头,给鞋带打了个蝴蝶结。
冬茵整理好出来,外头也开始敲门了,常羽曼说:“谢总,要准备出去了,车都备好了。”
谢茗君要去开门,冬茵拉住她说,“等等。”
冬茵把刚刚掉地上的盒子捡起来塞兜里,然后,她别开谢茗君的视线,站在谢茗君身后,她脸红透了,但是她努力装作没事儿,谢茗君也只能跟着她装,就是嘴角克制不住会往上扬。
谢茗君把门打开,门口堆满了要抬进来的东西,刚刚她们在办公室的时候,就有人说要进来送东西,连续敲了几次门,谢茗君都当做没听到一直没有开,外头的人以为她在睡午觉全把东西放外面了。
想想也差不多,就是睡觉。
冬茵跟着出来,常羽曼还挺诧异的。
外面等谢茗君的人还挺多,大家一块下楼,冬茵跟着一起走,等回过神已经到了一楼。
谢茗君很轻地说了一声,“别送了,我要走了。”
冬茵仰头,谢茗君走到门口了。
谢茗君身上干干净净的,笔直的西装,上车旁边的人给她递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她穿好身体往后靠,往车窗外瞥了一眼。
像是冬茵第一次见谢茗君,谢茗君很高贵冷艳,是个生活优渥的豪门千金。
冬茵重重地呼着气,她去楼上,坐自己的工位上,眼镜姐来问她的战绩如何,冬茵很害羞,嘴上很平淡地说:“我觉得……差不多成了吧,美人计还是蛮管用的。”
眼镜姐说:“这事可不能差不多,必须拿到准话。”
冬茵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谢茗君给她发的:【今天跟我爸一块去参加个年会,他们那个圈子的人都会去,我可能晚点回去。我跟吴叔说了,你下班后他会在门口接你。】
冬茵回了个好,又打字:【注意安全。】
谢茗君回:【放心,我爸在呢】
谢茗君往前看,谢先生很称职的给她当着司机,她跟谢先生说:“我让冬茵明儿搬上来。”
“她资历还不够吧,搬上来做什么?这次你又有什么理由说服我。”谢先生是不赞成冬茵搬上来的,所以下通知的时候没带上冬茵。
谢茗君笑着说:“看到她心情好,工作效率高,这个理由怎么样?”
谢先生说:“开车呢,少说话气我。”
谢茗君不再拉着他说话,坐后面无聊,就在手机上找人聊天,冬茵肯定在工作就不打扰她了,给楚凝安发楚凝安没回,给路寒秋发路寒秋也没有回,最后她去给粉红大佬发信息。
谢茗君:【谈恋爱感觉不错】
冬茵本来在很认真的工作,屏幕一直在闪烁,她拿起来看,谢茗君“又”连续发了几条信息。
谢茗君:【今天逗了一下她】
【本来要带她一块升职,特地憋着没说,让她急了自己过来找我,反过来套路她答应了我个条件】
冬茵:“?”
粉红大佬:【套路?】
谢茗君打字:【恩,她老家远,过年回去不方便,我要是直接说让她跟我回去过年她肯定要犹豫,她脾气挺执拗的又胆小。】
【我一早预谋好了就拿这个当条件,让她答应跟我回去,果不其然,那个小笨蛋立马上当】
之后似回味地说:【谈恋爱很有意思】
冬茵满头问号。
过了会儿,眼镜姐就听着杂乱无章的键盘音,冬茵疯狂地敲击键盘,打出了一排排乱码。
粉红大佬:【我为什么要吃你狗粮啊!】
谢茗君太坏了!
干坏事套路她就算了,居然还跑来跟她本人讲。
谢茗君:【不好意思,她笨笨的太可爱了,忍不住】
“……呜。你才笨!”
可恶。
太可恶了!
·
下班后,冬茵原是打算直接回去的,但是部门新选的组长要请大家吃饭。
这就没办法了,部门聚会肯定是要去的。
想起来,当初也有人投冬茵当组长,票数不高就一票。听眼镜姐说,这个组长其实涨不了多少工资,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加上谢茗君升上去,她们部门经理的位置就空下来了,以后选经理指不定组长能有点机会。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大家都想往上升。
眼睛姐挺想当组长的,对新组长特别有意见,每次组长讲话,她会歪歪唧唧说一通坏话。
冬茵跟眼镜姐的关系说好也是仅限同事间的好,俩人都自认为算不上很好的朋友,眼镜姐说话冬茵都是听一半忘一半,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到一楼,冬茵就看到吴叔在下面等她,冬茵不好意思让吴叔送,寻思着让吴叔先回去。
吴叔说:“没事,我送你过去,茗君叮嘱了几次让我一定给你送到家,我这不把你送过去,她得怪我。”
眼镜姐喊冬茵,“冬茵,你坐我车过去不?”
冬茵看看吴叔,吴叔做出很难办的样子,她扭头看眼镜姐,“我这儿有车坐,不用麻烦了。”
冬茵坐吴叔的车,挺多人在旁边看着,有嘴碎的议论着,说那车好像是谢董事的,又说像是谢茗君的。
“冬茵不会是谢总同父异母的妹妹吧。”
“开什么玩笑,要是同父异母的妹妹,谢总能对冬茵那么好,别扯了,我看是青梅,好朋友。”
“……会不会是女朋友什么的。”
“啊,这……肖俊你为什么这么说?”
议论着,一群人到了餐厅,吃韩式烤肉,大家直接坐地板上,屋子里开了暖气,女孩子拿抱枕压着腿。
冬茵吃了一半出去,她在店里买了可以外带套餐,她跑出去敲吴叔的车窗,说:“吴叔你还没吃饭吧,你吃这个,我待会估计要晚点出来。”
吴叔略惊,推拒了下,他不好意思接,冬茵比他更不好意思,“我这都买了,你吃吧,这么冷的天让你等着我,我也怪不好意思的,你吃完就回去吧,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吴叔笑着从车上下来,他接过餐盒说了几遍破费了,在车里不方便吃,他四处瞅能避风的地方。冬茵给他指了指一个奶茶店,说:“热牛奶是我在那里买的,你去那里吃,我先进去了,同事还在等我。”
“好,你去吧。”
冬茵跟吴叔挥挥手,就赶紧把手揣大衣兜里,她跑得飞快,吴叔拎着东西去奶茶店,看着她的背影,大冬天的,心脏被她捂暖了。
这小姑娘性格挺不错。
冬茵回到店里大家已经开始吃了,她也跟着煎肉吃,几个同事好奇地问她,来接她的是谁,是不是她家司机。冬茵不知道怎么回,又怕大家误会她,委婉地说:“算、算是这么说吧,是家里人的车。”
谢茗君是她女朋友,这么说也没毛病。
大家一边惊叹她是白富美一边吃东西,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小时,冬茵吃饱跟大家闲聊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她去跟组长说了感谢,跟大家打完招呼离开了餐厅。
吴叔还在外面等着,冬茵叹着气,她上车先是说了吴叔两句,再问:“谢茗君还没有回去吗?”
吴叔说:“她估计要到八点,那群人挺能吃的,也是今天送你我才能早点下班。不然,我这会儿还在外面吹冷风。”
“做司机很辛苦吧?”冬茵问。
吴叔说:“还成,谢先生跟茗君平时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她们没急事,我的时间就很闲。”
冬茵哦了声,问:“那你只送他们两个吗,别人不送吗,比如说邹宇熙。”
“不送。”吴叔看了眼后视镜,问:“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就关于邹宇熙的事儿。”
冬茵笑:“没有,知道这个车只坐过我,我就很开心了。”
吴叔没多说,冬茵要是问他,他还挺难开口的,他对冬茵的好感倍增,觉得她很有分寸是个懂事的姑娘。
·
晚上谢茗君回家,屋子里没有开灯,她把外套脱了挂门口的衣架上,换好鞋子去卧室看了眼,冬茵躺着在床上睡着了。
谢茗君回来的时间比说好的要晚很多,这会儿都十点半了,她身上一股子酒味儿。她先去洗澡,回来推门看到冬茵拿着什么东西往被子塞。
“装睡啊?”谢茗君说。
“哼,现在才回来。”冬茵不满地说着,很快又关心她脑袋晕不晕,说给她准备了蜂蜜水。
“不晕,没喝多少。”谢茗君去躺床上,摸到了热水袋,用力捏了下暖暖手,“怎么生气了?”
“我都知道你的秘密了。”冬茵把她泄露给自己的事儿说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一早就打算带我去,但就是要故意骗我,让我跟你回家。”
“你从哪儿知道的?”谢茗君问,目光怀疑。
冬茵很淡定,“我琢磨出来的啊,你怎么可能会把我留下面,你要是不能带我上去,肯定会提前跟我说,你就是故意等着我着急。气人!”
“那你还挺聪明的。”谢茗君抱着她,手臂圈紧了,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反正你已经答应我了,这事儿就不能反悔。”
冬茵哼哼唧唧了一会,谢茗君咬她耳朵,她就点点头,冬茵问:“你今天去吃饭怎么样,我听说酒桌文化很那个,有些人喜欢乱开玩笑。”
她本来想去找谢茗君的,但是她不知道谢茗君去哪里吃饭,只好乖乖在家里等她了。
“他们倒是不敢灌我酒,桌上不止我一个小辈。”谢茗君说。
冬茵稍稍放心了些,毕竟谢先生在。
“就是一个年会整得像相亲大会儿,不是介绍他儿子就是介绍他侄子,烦人。”谢茗君说。
冬茵立马撑着手坐起来,她认真地说:“下次你和我说你在哪里吃饭吧,说个地点我好放心,有事儿我就去找你。”
“我能有事儿?”谢茗君笑着说,“别担心。”
冬茵抿抿唇,“我有事儿啊,我一个人在家里特别害怕……你房子这么大,我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谢茗君嗯了声儿,“行,以后去哪儿都给你报备成了吧。”
冬茵甜甜蜜蜜的嗯了声儿,她躺回去,闻到了谢茗君身上淡淡的酒味儿,洗了澡身上居然还有残留,她嗅了嗅,“你喝了很多吗?”
“没喝多少,可能是那群人太能喝了,熏到我身上了,回来吹了下风,我鼻子有点闻不出来,我再去洗一下。”谢茗君说着又起来,冬茵拉她没拉住,味道不是很难闻,就是淡淡的一点。
谢茗君这次用了新买的香氛,洗完澡回来就困了,她躺着闭着眼睛休息。冬茵小声在她耳边说话,听着特别催眠。
冬茵关心地问:“怎么样,能适应吗?”
公事上的吃酒桌都没什么意思,开口闭口都是工作,还要夹杂乱七八糟的吹捧,挺没意思的。谢茗君回忆着说:“还好,就是要应付着笑,脸皮子疼。”
冬茵给她按按脸,说:“我以为你会跟平时一样说话狠毒,对谁都不爱笑,保持高岭之花的人设。可是,你进公司就不一样,尤其是对高层的时候,你总是能笑出来。”
谢茗君嗤了声,“怎么不喜欢?”
她睨了冬茵一眼,跟以往一样,冷冷的不屑的,这好像才是她本来的样子,这样是她放松的姿态。
“不是的,就是觉得你会很累。”冬茵心疼地说。
谢茗君身体往上抬,枕着粉色的枕头,两人说悄悄话一样,她声音也很小,“这怎么说呢,公司跟学校不一样,在公司得拿出实力,想让别人服你,任性是最没用的,解决不了任何事。你真以为我能瞬间成长,跟电视那样茁壮成长变成霸总,雷厉风行,我看谁不顺眼就开除谁,天天打员工打股东的脸啊?那我成了什么?得多少人背地骂我是草包。在公司,想要人家服就得拿出气质,拿出本事,该笑得时候笑,该虚伪的时候虚伪,以后坐到了顶尖再给别人脸色看。累肯定是累,但这是必经之路。你真以为那些人都是蠢货啊,我对他们笑他们就以为我是个温柔的人,那不可能,他们精明着呢,一眼能看出我是皮笑肉不笑,也是故意迎合我。”
这样想想更复杂了,冬茵听得云里雾里,她最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她点点头,今天去吃烤肉大家也提到了谢茗君,说她不简单城府很深,以后真要留在公司肯定能坐稳,还有的说,她性子好没架子,真要留公司也不错。
说她坏话是真的少之又少。
冬茵在公司有段时间了,没碰到特别勾心斗角的事,先前这个部门上升空间不大,感觉一切都挺好。可最近选组长啊、经理位置空下来啊,大家的小心思都出来了,会开始拉一拉小团体、搞搞小动作,背地里讲小话。
她重重地感叹道:“工作后成年人的世界,变得好像特别复杂了。”
谢茗君把她按自己脸的手拿下去,手掌贴她脸上,捏她的鼻子说:“你就别操心了,你以后也不用上班,好好追求自己的大梦想,更不用担心我,公司的事儿我能应付好。”
冬茵心中暖暖的,能感觉到谢茗君把她们俩的未来划分在一起,是用绳子绑在一起的那种密不可分。她问谢茗君,“那你喜欢在公司吗?”
谢茗君说:“没遇到你之前吧,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只觉得都是讨厌的,现在觉得什么都不赖。”
她笑了笑,说:“未来,我接我爸的班,当大总裁大董事,你呢,就当翻译官,怎么样?”
“好。”冬茵声音轻轻,她去亲谢茗君的嘴,漂泊着、苦了这么久,她好喜欢别人给她喂糖吃,喜欢谢茗君给她描述未来。
谢茗君嘴上说没喝多,实际她醉着呢,恋爱前、恋爱后,她对冬茵说话的方式变了一些,可她依旧很高傲,性子摆得很清楚,一直没丢掉自己的姿态。她这会儿心里想的、规划好的,等清醒的时候一定会藏着掖着,什么不对冬茵说。
看冬茵听得感动,谢茗君心里也甜,她又加了一句,“我们一起好好经营未来,嗯?”
“嗯!”
冬茵脸红红的,抱着谢茗君问,“你困不困啊,想不想做啊,我弄你,你舒服了好赶紧睡觉。”
谢茗君捉她的手,放胸口上,“喝酒了有点难受,先揉揉吧。”
“好。”
“嗯,咬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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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茵位置很快就搬上去了,谢茗君给的待遇特别好,首先涨工资,又在她办公室旁边给了个小办公室,单间。不过她上了一天班,拿了当月的工资就跟谢茗君离开了公司,因为到了期末考试周。
本来当天考试请假就行了,但是谢先生不干,他怕谢茗君挂科,直接给俩人安排了带薪休假回去好好复习。
谢茗君给谢先生回了个电话,特地去感谢谢先生,弄得谢先生不明所以。
谢茗君只是笑,挂了电话,她真跟冬茵一块去学校图书馆看书,认认真真的做试卷。
俩人没找到位置坐,都是靠着墙看,等有位置坐下来才开始写。冬茵看得很认真,有时候直接拿笔把卷子放在墙上写,很多人像她们这样,跟公司的环境完全不同。
中午她们去冬茵宿舍休息,冬茵给几个室友带了吃的,几个室友不像刚开那会朝气蓬勃,变得有点散漫,在宿舍天天打游戏也不看书了。
室友看她回来都很激动,重燃了学习的动力,“学姐,你要回来啊!呜呜呜,我们需要你!”
谢茗君瞥她们一眼,一桶冷水浇灭她们的热情,说:“你们学姐要搬走了。”
几个室友愣住,这也太突然了?
“不是毕业才走吗?上次你还说等到去研究院再搬的呀。”室友问。
谢茗君看看冬茵,冬茵也没做好准备,谢茗君说得太突然了,但冬茵也猜到了谢茗君会提前让她搬,她很听谢茗君的话,说:“我、我女朋友需要我……没办法,我就得搬走了。”
室友震惊:“女朋友?”
冬茵把包放桌子上,“嗯,我恋爱了。”
她刚刚给了室友几个橘子,想想有些寒酸,说:“待会送你们巧克力吃,当喜糖吧……”
俩人坐椅子上歇息,谢茗君交叠着腿,有些显示主权的意思,她目光扫过冬茵的床铺,说:“你这些东西不要也行,我给你买新的。”她对冬茵那些东西都看不上,冬茵用的东西都跟破烂似的,只是想着冬茵舍不得,尊重她的意思,觉得冬茵要是想带上那就一起拿过去,以后机会合适就全给冬茵换了。
“你给我的东西,我都不舍得丢的。”冬茵看看自己的东西,道:“有些还能用丢了也很可惜,学校应该会有义卖,到时候我把不用的拿去卖了,钱可以捐出去,有的山区冬天很冷,不要的棉衣也可以捐过去。”
“行。”
冬茵搬宿舍这事传挺快的,主要是谢茗君的豪车一趟趟的开进来,她嫌麻烦就多叫了两辆车,然后那场面就有点壮观。
虽然没说搬哪去,可看那架势多半是去谢茗君家里住,这事儿传得飞快,很快传到邹宇熙宿舍了,邹宇熙正在阳台拍篮球,室友把他当笑话看。
以前邹宇熙瞧不上的舔狗,不仅抢走了他女朋友,还住到他女朋友家里去了,这都能忍?
有同学故意问:“哎,宇熙,你跟谢茗君在一起那么久,你们亲过吗,说真的,我总觉得你才是个合格的舔狗,谈恋爱这么久都没跟谢茗君有过什么。”
“他妈的,你胡说什么呢。”邹宇熙拿着篮球一副要冲着室友砸过去的样子,本来他不打算说这个事,可是大家议论起来搞得他很没面子。
邹宇熙很不屑地说:“我爸都安排好了,谢叔叔是不会同意她俩在一块的。”
男同学说:“可是,也没看谢茗君爸阻止她俩吧,这俩在一块这么久,不阻止不就是默认了吗?指不定今天搬过去,明天安排婚礼了。”
邹宇熙笑了笑,“你不懂,谢茗君爸爸很聪明很睿智,他要是一开始阻止,以茗君的性子,只会适得其反,要是顺着她俩,之后再阻止这俩,她们肯定会掰。他绝对是不可能同意谢茗君跟冬茵搞同性恋的。”
“这话谁跟你说的?谢茗君爸吗?”
“我爸啊。”
邹宇熙挺得意,“我爸跟谢叔的关系很铁,患难之交,这么多年一直互帮互助。我爸很了解谢叔,他按兵不动,绝对不是同意,肯定是在等时机,他肯定在酝酿着什么。”
男同学嘴上说:“那你们爸都挺厉害啊。”
他心里想着:感觉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邹宇熙在宿舍坐了会儿,心里憋得慌,嘴上说没什么,实际特别在意,他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帽子戴上,拉链拉到嘴巴,还是怕被认出来弄了个黑色口罩。
女生宿舍楼下停着豪车,挺好认的,新款阿斯顿马丁,谢茗君什么都喜欢用新的,旧的看不过眼。谢茗君跟冬茵从楼上下来,谢茗君提着一个袋子,冬茵在后面抱着箱子,东西全部放后背箱。谢茗君靠着车呼了口气,冬茵拿纸巾给谢茗君擦擦手,娇羞地冲着谢茗君一笑,谢茗君就揉了下她的头发。
很宠溺。
明明今天是个阴天,她俩过的却像是夏天,炽热的,阳光强烈的让人睁不开眸,这四周的树啊、房子、人啊,都成了她俩恋爱的背景板。
邹宇熙很嫉妒,他跟谢茗君何时这样过?
看得他眼珠子都疼了,邹宇熙扭头又看了一会儿,那边的甜蜜像是在讽刺他。邹宇熙心里实在过不去这个坎,他爸让他按兵不动,他挺咽不下这口气,走远了给谢先生打了个电话,把一早憋在心里的坏话全说了,可劲的诋毁冬茵。
冬茵所有东西全搬进谢茗君家里,她书特别多,怕弄脏谢茗君的地板,她拿清洁布一本一本的擦,寻思弄干净了再拿进去。
谢茗君过去跟着她抬,说:“没事,给你准备好书房了,家里有地方给你放书。”
谢茗君是不大看书的,书房一直空着,现在把冬茵的书收进去,瞬间装满了,屋里也不显得空旷,冬茵把书架全擦了一遍,看得可别宝贵了。
“这屋子还是有点小。”谢茗君说,“以后换个大的,专门给你弄个大书房。”
冬茵听着很感动,说:“我觉得挺温馨的呀!跟你一块住,住哪儿都很开心!”
对她来说,这个房子很大,有她住的地方,她就很喜欢很满足,如果谢茗君喜欢大房子也没事,人总是要往上走的,她愿意跟谢茗君一块努力换大房子住。
谢茗君笑了下,她抱着双臂,认真地说:“这个家呢,已经给你规划出另一半了。你要是想好好过下去,以后喜欢什么就自己改就自己学会布置,拿不准的来跟我商量,明白吗?”
冬茵鼻子酸酸的,“嗯!知道了!”
“谢谢亲爱的!”
“嗯?”谢茗君抬眸,第二次听到冬茵这么喊,她听着很受用,但是非常的不适应,“你这个亲爱的谁教你的?”
冬茵有点害羞,小声说:“我自己想的,你喜欢吗?”
听着有点老土,有点像淘宝客服……
冬茵又说:“我想了想,叫你茗君不够亲密,好像长辈叫你,叫你小君君你肯定不愿意,我叫你谢谢,你总分不清我在感谢还是叫你小名,就想着叫你亲爱的……这样好像比较直接。”
虽然亲爱的老土,仔细听还是挺甜蜜的。
谢茗君轻咳一声,“挺好的。”
“对了。”冬茵想到了事,她放下手里的清洁布,问:“之后我去你家里住,你爸爸同意吗?”
谢茗君还没跟谢先生说,她道:“我带人回去他还能不同意?”
冬茵是觉得打个电话说一下,显得礼貌一点,要是谢先生不同意,她去过年就很不合适。
“小事,你要很在意的话,我打个电话你听他亲口说。”谢茗君挺有信心的,她上微信找谢先生,刚要拨过去,她手指停了停,说:“冬茵,你要不给自己多定一个目标。”
“什么目标啊。”冬茵问。
“就是跟我好好……”过一辈子。
谢茗君说着,又停顿下来,未来的事儿谁说的准呢,俩人一块住都需要磨合呢,不着急。
“跟你怎么了啊?”冬茵追着问,仰头去看她的手机,“干嘛说话只说一半,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嘛。”
谢茗君压了根手指在唇上,“嘘,电话打过去了。”
冬茵把话吞回去,安静的听着。
第67章 谢茗君,你爸爸真好,他对我也非常好!
电话那头很沉默, 谢先生没有说话。
冬茵敏锐地嗅出了他的意思,谢先生可能不想让她去过年,她脸上的笑容和激动逐渐散去。
她舔了下嘴唇, 脑袋被谢茗君揉了揉。
谢茗君握着手机听筒, 跟冬茵说:“等我一会儿。”
冬茵小声回:“我没事。”
谢茗君拿手机到阳台上去说,冬茵擦了两下桌子轻轻地走过去, 偷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要是谢先生不让她去,她最好还是别去,免得唐突了,留下不好的印象。
家,是很私密的,属于个人领地, 在没有得到主人的认可贸然跑进去, 只会让别人讨厌你, 防备你。
冬茵胆儿小,如果别人不是诚心诚意的邀请她过去, 她就会在门口踌躇, 脚都不敢往里伸。
谢茗君把阳台门关上了, 话听不太清楚,很快谢茗君发现冬茵在偷听,转过身冲着她挥挥手。
冬茵只好缩回去, 说什么呢?她们在说什么呢?她心里跟猫儿抓一样。
谢先生说:“你不是把她接到你那边住了吗,又接到老家来算什么事儿呢?”
语气平淡, 带着笑意, 落耳朵里有点凉。
谢茗君语气也很平淡, 说:“带回去过年啊, 让她一个人在我这里我不放心,你要是不乐意也没事,我在家里待一天就回来,反正每年来家里的都是你商圈的朋友,我跟他们也没什么话说。”
谢先生沉默一会儿,笑着说:“茗君,你这威胁我啊。”
“哪能呢?过年这么大事,我也要给自己找点乐子,开开心心的过。”谢茗君回着笑,“快给我个准话。”
谢先生道:“你着什么急呢,你带朋友回来没事,但我有要求的。”
谢茗君说:“她很乖,不会惹事。”
“不用重复了,都听你说千百遍了。”谢先生语气严肃了几分,“过年你邹叔肯定要过来,你也知道,我跟你邹叔老情谊了,不管你跟宇熙闹成什么样儿,我跟你邹叔肯定关系不能断,现在你进公司也知道怎么回事,我就不多说了,到时候你好好喊人,客气点,知道吗?”
谢茗君没应话。
“听到了吗?”
谢茗君说:“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跟邹家关系好,能给公司带来什么利润,反倒是他们一直捞油水?这个事儿对我来说有点难。”
“哪难了?”谢先生不解,“就喊个人,客气点。”
谢茗君说:“我现在多讨厌邹宇熙,你应该也知道。你让我对他们笑脸相迎,这不是为难我吗?我没让人赶他们走算是对他们客气了。”
谢先生叹气,“你这是让爸爸不好做啊。”
这会儿太阳下山了,阳台上有点冷,谢茗君抱着手臂,说:“给他们好脸色也行,待会你跟冬茵说,你欢迎她去我们家过年。”
谢先生应了声好。
谢茗君拿着电话回来,她看向冬茵,跟她招手,“过来,接电话。”
冬茵放下手中的清洁布,她很紧张,不晓得怎么开口,干巴巴地说了声“叔叔好”。谢先生笑了笑,道:“刚刚跟你开玩笑呢,我这儿随时欢迎你过来玩,我先前喊你来,你总没时间,过年正好空闲了,到时候你就跟茗君一块来哈。”
谢先生说得很热情,冬茵听得很开心,嘴巴变笨了,她不知道怎么回,一直看谢茗君,等谢茗君点头,她用力点头,“谢谢叔叔!那我过年去玩。”
谢先生笑,轻声问:“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我叫家里的阿姨给你准备着。”
冬茵说:“我都喜欢吃的,没有忌口,叔叔不用准备很多,我什么都可以吃。”
谢先生又叮嘱着,“你们两个一块住的话,平时要锁好门窗,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喊人给你送过去。”
冬茵回得认真,“好,我记住了。”
谢先生说:“你们两个住我也放心些,平时茗君一个人住,我老是担心那儿的安保问题,以后你俩一块上班一块下班能当个伴儿,都挺好的。不过,最近你们不是要考试周嘛,你俩还是得把学习放在第一位,要把时间紧一紧。”
这话听着没问题,可深扒好像是冬茵在带坏谢茗君似的,冬茵琢磨着可能是放假第一天,她就从宿舍里搬出来了,给谢先生留了不好的印象。
冬茵刚要说话,谢茗君就把手机拿过去了,她说:“我俩今儿不知道多努力,去图书馆看了一上午的书,有她这个学霸盯着我,你还有什么不好放心的。”
说着,她斜了一眼冬茵,抱怨地说:“图书馆真是绝了,稍微晚一点没椅子坐,里头站的全是人,本来我都想走了,冬茵直接把卷子贴墙上写,我算是见识到了,考试周有多可怕了……”
谢先生听得直笑,他们做家长的就是希望孩子好好学习,孩子学的越苦他们就越开心。
冬茵在旁边小声说:“主要是在图书馆方便,书多,下次我们可以借书去自习室看。”
谢先生被逗乐了,说:“我让秘书联络一下,给你学校图书馆添笔钱,给你们桌椅弄一弄,哪能学习的时候没有椅子坐呢,我听着都怪心疼的。”
聊着,几个人都笑了,谢先生说:“那你俩注意劳逸结合,你吴叔还在外头等着,我有个合作商要去见,就不跟你们聊了。”
谢茗君说:“知道,注意安全,挂了。”
冬茵也跟着说:“叔叔再见。”
通话挂断,谢茗君手指敲着屏幕,看向冬茵问:“怎么样,这次放心了吧,不会害怕吧?”
“嗯嗯嗯!”冬茵可开心了,拿着扫把说:“我把地扫一下,把屋子收拾干净点。”
谢茗君跟着她一块弄,说:“不用整理那么仔细,搬一天家怪累的,明儿我叫几个家政阿姨过来,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一遍。”
“好的。”冬茵应完开始哼歌,随便乱哼,可能她平时唱歌很难听,随便哼哼还有点意思,谢茗君听着心里舒坦,等她靠近听到冬茵在唱什么,眉头紧紧一皱。
“如果时间忘记了转,忘了带走什么,你会不会至今停在说爱我的那天,然后在世界的一个角,有了一个我们的家,我再等一分钟或许下一分钟……我不会让伤心的泪挂满你的脸,我再等一分钟或许下一分钟,能够感觉你也心痛……”
“啊啊啊啊,我再等一分钟或许下一分钟,看到你闪躲的眼~~啊啊啊~~”
“这是那个……”谢茗君想自己应该听过这个歌,只是跟冬茵唱的不一样。
冬茵特洋气地说:“Wait one minute.”
“啊?”
“就是等一分钟!好听吧!很老的歌,很经典的!”
是首老歌,但是你不能这么糟蹋吧。
冬茵唱歌就是那种……
怎么形容呢、
你不知道歌名,嗯、真不错。
可等你听过,还记得那个旋律。
就、非常的痛苦。
像是大半夜,一个刚入门的乐器新手,特别悲情的拉着二泉映月,偏偏他越拉越陶醉,拉得呕哑嘲哳,就特难听。
可能这就是大家口中说的,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吧。
冬茵被上帝夺走了歌喉,就给了她朗诵的天赋,她说外语的时候,嗓音干净、清澈,宛若天籁。
冬茵扫正起劲,扭头看到谢茗君表情有点痛苦,还在按在自己太阳xue,她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累到了吗,要不歇息一会儿。”
谢茗君说:“你以后要是心情好,在家里可以朗诵,这屋子隔音效果好,不用唱歌……”
“真的吗?太好了!”冬茵很高兴,歌哼的更“动听”了,她把话当歌哼,“哎呀,我刚好还在想,不住在学校每天早上的朗诵怎么办,真好、真好呀、这也太好了吧~”
“对了,亲爱的,我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也要跟我讲,我们一起磨合慢慢相处。”
谢茗君:“……”
之后几天,她们一边收拾房子,一边给家里添置点东西进来,冬茵手里的钱不多,大件添不了,有些小件可以买,谢茗君说房子分她一半住,她就想赶紧买一些东西放屋里。
冬茵每次买东西会去问谢茗君,看阳台很空就想着收拾出来以后种菜,谢茗君直接在手机下了个编辑器,俩人一块研究。以前谢茗君不在厨房开火,更不会在阳台上添花样儿,于她而言,这样子挺空旷的。现在她们在家里做菜,添了厨具,两个人的东西放进来,这房子看着就有点小。
谢茗君说:“等毕业了,换个房子吧。”
“啊?这么快?”
谢茗君说:“当初就是随便住住,也没有特地去设计房子的格局,之后换个房子重新设计,现在也不着急,现在预计明年换,指不定后年才能搬家。”
冬茵把需要的小东西加购物车,谢茗君让她把代付邀请发过来,冬茵没给,她坚持要自己买,这样就算她在谢茗君家里留下痕迹了,代表她也是这家里的一分子了。
后面又下了两场雪,差不多小手指那么深,天气预报一直预警,说这可能是华市近几年最大的冬雪年,极有可能变成雪灾年。
屋顶上落满了白雪,底下的小花坛被压倒了一片,物业一早就在下面清理,但还是跟不上下雪的速度。
冬茵跟谢茗君吃了早饭出门,俩人都快穿成南极企鹅了,里面穿毛衣,外面穿又宽又厚的羽绒服。
好在谢茗君房子离学校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到了教学楼,冬茵从笔袋给谢茗君分橡皮和签字笔,“考完了,我在小操场那边等你。”
俩人不是一个系,考场隔得远,谢茗君去金融那边找考场,冬茵在教室外面等老师开门,顺便在群里发语音聊天,楚凝安她们也是今天考试。
楚凝安:【我有预感!】
路寒秋:【你会拿奖学金吗?】
楚凝安:【路寒秋你终于会人话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如果这次能拿奖学金,不枉我熬夜苦战!老天爷保佑让我拿一回奖学金,好光宗耀祖!】
【冬茵!你在不在?】
冬茵:【在!】
【什么事呀!】
楚凝安:【快发一张你手的照片,让我摸一摸学霸的手,指不定我能考神降临,一飞冲天。】
冬茵:【稍等!】
冬茵把手机放在兜里,去摘自己毛茸茸的手套,手刚露出来很有些冷,她握了握手指,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刚要按快门,就听着有人说等一下。
谢茗君喘着气走过来,她舔了下唇,呼了一团白气,她过来握住冬茵的手,说:“学霸的手我也想握一下,要是拿了奖学金,请你吃糖。”
冬茵呼吸着,没一会儿就把脸熏红了,小脸红扑扑的,人瞧着格外的水灵。谢茗君把她的手握暖了,她要走的时候,冬茵把她的帽子往下拉,“时间还来得及,你慢慢走,地上打滑。”
“嗯。”
冬茵站在楼道口,看着她下台阶,谢茗君到了底下一楼,仰头往上看,勾唇冲着她笑了笑。
这就是谈恋爱吧,哪怕在寒冷的冬日身体也格外暖和。冬茵站在楼道上往下面看,看着心爱的女孩子从雪地上经过,黑色的靴子踩在一片白色上,仿佛能听到蓬松雪面塌陷的声音。
心脏会突然乱跳,谢茗君仰头看着她一眼,冬茵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手摁在栏杆上,脸上、眼睛里全部都是笑,能融化所有的冰冷。
冬茵对着谢茗君挥挥手,谢茗君也对她挥挥手。
谢茗君走到看不见身影,冬茵才感觉到手指被寒风吹得僵硬了,拿手机不太好打字,她把手塞到兜里暖,然后摸到个小暖手宝,是个巴掌大的灰色小熊,刚刚灌的热水,摸在手心有点烫。
谢茗君特地来给她送这个的吗?
好贴心啊。
她发了张照片在群里。
楚凝安:【为什么是牵手照?】
【算了,不管了不管了,谢茗君的手保佑我财运亨通,冬茵的手保佑我不挂科,信女愿意每日祈祷你们幸福快乐一辈子!】
冬茵:【谢谢!】
【看我的小熊[图片]】
楚凝安:【酸了,酸了,想谈恋爱了T^T】
考试的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雪,鹅毛大雪,风凌乱的吹,把雪花卷得满天飞舞,往窗外看是一片白色。
去年考试也是下雪天,只是雪没有这么厚,那时雪花裹着雨,冷得彻骨,那时候冬茵不敢看窗户,看一眼都会觉得冷,腿是凉的,手是僵的,鞋子里好像踩了水,她要一边写一边不停的搓手,才能保持身体的温度。
这会她暖烘烘的,手里还握着温热的小熊。
试卷上的题目,冬茵都会做,她很快写完了卷子,再把卷子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失误去把卷子交了。
以前冬茵也很早写完,但是从来不敢提前交卷,监考老师并没有喊住她,冬茵从教室出来快速下楼,跑进到一楼感觉冷把小熊杯换了热水。
她捂着小熊,背着书包往金融那边跑,考试还有半个小时才结束,门口有老师守着,她在中心区的花坛边等着。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陆续有人从考场里出来,冬茵呼着气,没看到谢茗君就踢踢脚边的雪。
谢茗君先看到她的,她刚从考场出来,本来要直接去楼下,她就那么想了一下,想着冬茵会不会在楼下等她,目光往下一瞥,果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脚步停了停,想喊冬茵一声,想起来还没有考完试,她又禁了声,胸腔有暖流席卷,让她全身都热了起来,刺骨的寒风都变成了柔意。
这种感觉很好,想一个人,想见一个人,那个人就会出现在你设想的地方,会是一种膨胀感,好像可以去主宰这个世界了,可以随心所欲了。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冬茵会陪着她。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冬茵踢着雪,感觉自己的鞋子脏了,低着头拿纸巾细细地擦自己靴子。
动作小心翼翼,特别爱惜,谢茗君给她买的,她们穿了一套情侣装。
玩着,学校的铃声响起了,考生们从考场鱼贯而出,冬茵仰头去看,一眼就看到了谢茗君。
她冲着谢茗君挥手,谢茗君回了她一个笑,很快谢茗君消失在了走廊上。冬茵在口袋里掏东西,刚把东西掏出,就几分钟的事儿,谢茗君就来到她身边了。
谢茗君呼着气,手搭她肩膀上,拍掉她肩膀上的细雪,说:“外面的多冷啊,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一下。”
“还好啊。”冬茵把谢茗君的手放自己兜里,让她摸摸暖热的小熊杯子,两人挽着手臂一块走,冬茵说:“吃火锅吗,一般这个时候学校都有家庭版的火锅,还挺好吃的,我们尝尝吧。”
“嗯。”谢茗君问:“你饭卡还有钱吧?”
“有!上次你给我充了那么多,我根本没用多少,我们今天多吃点,把以前想吃的没舍得吃的都点了,不然以后钱就浪费了,都不晓得食堂退不退钱。”
走出教学楼,到了宿舍楼旁边的小树林,树上压得都是雪,谢茗君把冬茵拉到树后,轻声说:“别乱动。”
“嗯?”冬茵收回视线,唇就被含住了,原本被风吹得冰凉的唇,瞬间温热了,谢茗君扣着她的后脑勺,她抱着谢茗君的腰,亲的有些忘乎所以,两个人都亲得脸热。
先前老觉得遗憾,没在学校好好体会一下谈恋爱的感觉,这个吻,直接把所有遗憾弥补了。
跟天气预报说的一样,雪一直下,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趋势,因为冬茵修双学位,她们晚一天离校,那雪直接下到了小腿肚。
成绩没几天就出来了,她们这几个人都考得很好,以往楚凝安会挂一两门课,这次全过了,给她乐的不行。
本来楚凝安想请她们吃饭,但是雪势大,加上谢茗君她俩要上班,这时间就空不下来。然后她们把时间移到了过年,约着过年互相串门。
楚凝安父母在华市有房子,跟路寒秋是邻居,俩人一个人院里长大,楚凝安说是路寒秋小时候不讨喜,没人跟她玩儿,只有她心软跟路寒秋做朋友;但是路寒秋说,是楚凝安太烦了小时候是个话唠,唠叨到没朋友,是楚凝安一直跟她屁股后面拉着她玩,她甩都甩不掉。
究竟怎么的情况,大家都不清楚。
31号是除夕,谢茗君29号带冬茵回老家,30号她家里要准备年饭,空出一天时间让冬茵去适应。
谢茗君原计划直接带个人回去就行了,她家里什么都有,冬茵觉得这样不好,礼仪要到位,俩人又去买东西,从城东头跑到城西头,买了一大堆东西,塞满了整个后备箱。
而且冬茵非要坚持花自己的钱,谢茗君看她买这么多有些心疼,呵斥了她两句,说她乱花钱。
到了家里,谢先生拿着东西一直笑。
“就你那几个钱,你还送这么多。”谢茗君一直说冬茵,嘴特别毒,“你才几个钱啊。”
冬茵撇撇嘴,“我来叔叔家里住,要打扰好久的啊,就是想送啊。”她小声嘀咕,“你别那么说我,我也要面子,我以后会挣很多钱的,钱慢慢挣嘛。”
谢先生亲自去接冬茵买的东西,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茶叶跟一些吃的,他笑得很欢喜,说:“有心了有心了,茗君你少训冬茵,大小姐脾气收收。”
冬茵也跟着嗯,“就是。”
谢茗君手搭她肩膀上掐了掐,说了声笨。
她真要是觉得冬茵钱少,买都不会让冬茵买,冬茵买这些东西,她爸不一定能看得过眼,估计直接丢仓库里以后忘一干二净,但是她说两句,她爸就会记在心里,就会知道冬茵买这些东西代表什么,冬茵的心思就不会白费。
谢先生带着她们进屋,很亲切地问:“把自己当自个家,千万别有心里负担。能习惯吗?”
谢茗君冷她爸一眼,“你这儿也没多大,有什么不习惯的?”她把冬茵拉到自己身边坐,说:“别忘了我先前跟你说的要求。”
“什么要求?”谢先生好奇地问。
冬茵想了想,“我不太记得了。”
谢茗君戳她脑门,当着她爸面也不好说什么,就问:“爸,今天没什么安排吧?”
“没有,今天你就带着冬茵到处逛逛。”谢先生喊家里阿姨拿东西出来招待冬茵,各色零食全搬出来,他说:“你俩过来这屋子有点热闹劲儿了,冬茵也别客气,想吃什么跟家里阿姨说。”
冬茵说了好。
谢先生看着的确很开心,亲自去给冬茵安排住的房间,他说:“有什么事儿呢,你就找茗君问,过年我家里会来点客人,你要是不适应呢,就跟茗君一块玩儿,也不用下去打招呼。要是碰到了人,茗君叫什么你就叫什么。”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叔叔。”冬茵眼睛亮亮,谢茗君带她上楼换衣服,屋子里开了暖气穿太多有点热。
冬茵跟在谢茗君身边,很兴奋地说:“谢茗君,你爸爸真好,他对我也非常好!”
“这就很好了?”谢茗君把她带屋里,把门掩上脱了外套,表情有几分严肃,她还挺了解她爸的,他爸真对人好,哪是这样的态度?
“我就觉得很好啊,他拿吃的招待我,还让我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叫我不要有心理负担呢。”
冬茵记得真真的,她重复了几遍,“他让我把这里当自己家呢。”她特别开心,很感动,过去抱着谢茗君,“真的,我觉得很好啊,以后我会跟你一起好好孝敬你爸爸的。”
谢茗君噗嗤一声,被冬茵给逗笑了。
第68章 冬茵找妈妈。
这几天雪下的频繁, 四周是一片白茫茫,别墅屋顶落满了雪,瞧着有点像是圣诞屋的感觉, 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俩人在别墅区转悠, 冬茵去拿谢茗君的手机,要谢茗君给自己拍照, 把屏幕划开就是她的照片, 上次在风情街拍的,后来谢茗君设置成了屏保。
谢茗君拿手机找角度,说:“您可真会折腾人,这么冷的天还要我给你拍照,哎,站好了, 别乱动。”
冬茵站着没动, 在谢茗君拍之前又比了个耶。
“傻里傻气的。”谢茗君把照片给冬茵看, 其实拍得很漂亮,冬茵红衣红帽, 身后是洁白的雪, 比手指的动作瞧着很可爱, 她笑起来明眸皓齿,又感觉很圣洁。
冬茵握着她的手,捧着掌心那样, 轻轻地给她吹,“我给你吹吹就不冷了。”
谢茗君就说不出话, 她觉得傻的是自己。
谢茗君带着冬茵在附近转了一圈, 她头一回发现谈恋爱这事很促进人际交流。谢茗君在这儿住了十多年了, 很少跟邻居打招呼, 她不太喜欢跟陌生人说话,不爱联络感情,在所有朋友圈里她就是个怪人,脾气大没礼貌的娇小姐。
现在碰到几个邻居她就给冬茵介绍几个,每次冬茵叫人的时候,她的心脏就会猛地颤动,有什么要顶破冻土从里头钻出来,一下一下的,顶的她受不住,手贴着在胸口轻轻揉。
她拉着冬茵从头走到尾。
路上经过一个邻居的院子,里头有只黑毛藏獒。
黑毛藏獒正在吃东西,冬茵在铁门外蹲着瞅,藏獒的动作停下,转过身冲着她大叫起来。
“汪汪汪——”
冬茵一个没蹲住,直接坐进了雪堆里,“哎呀妈,好凶。”
谢茗君在旁边笑,“你盯什么狗看不好盯藏獒。”她搭了一把手把冬茵拉起来,说:“这个狗你再怎么看都不会给你一个笑脸,凶得很。”
冬茵拍拍身上的雪,也不敢在看它了,太凶了,藏獒还在冲着她吠,冬茵赶紧加快步伐离开,躲开它的视线。
“喜欢狗?”谢茗君问。
“也不是,我就是觉得它的毛好多好厚,多看了一眼。”冬茵说。
聊到狗,她们回去在家门口看到了一只雪白的博美,博美站在门口,小身子一抖一抖的,看到有人进来小短腿跑得飞快。
冬茵走到门口往里看,客厅沙发上做了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她耳朵上戴着特别大个的钻,“她谁呀?”
谢茗君说:“过来玩狗。”
这个博美性子很温柔,冬茵试探的摸它头顶的毛,博美也不凶她,乖乖给摸。冬茵就去摸摸博美脑袋,“好乖啊。”
谢茗君也伸手去摸,她感受着,眯着眸道:“怎么跟摸你脑袋一样?”
冬茵瞪着她,谢茗君又笑着说:“毕竟你们一样可爱,甚至,你比它更可爱一点。”
“哼哼。”冬茵专心致志的撸狗。
过了会儿,谢茗君拍了她一下,说:“跟我过来。”
冬茵纳闷的起来,谢茗君就带着她到了屋子的侧面,“怎么了?”
她们躲人似的,冬茵赶紧抿上唇,但是刚刚的小博美屁颠颠地跟了过来,仰着脑袋看着她俩。
然后,刚刚坐客厅的女人走了过来,女人抱起狗,揉揉小狗脑袋,笑着叫了一声“茗君”。
谢茗君没说话,女人也不再多说就抱着狗离开了。
“这是谁啊?”冬茵轻声问。
谢茗君带着她去洗手,语气冷淡地说:“那是我姑姑,我爸的妹妹。”
“哦,你们关系不好吗?”冬茵问。
谢茗君点头,过了几秒她又摇头,说:“一般吧,以前我妈生病,没人照顾我,我爸把我送她那里住过一阵。”
当时谢茗君住过去,姑姑对她不错,给吃给喝的,但是这个姑姑经常议论她家里的事,说话从来不避讳,直接当她面抱怨她爸,还诅咒过她妈。
什么“别治啦,一个月几万块吊着哪经得起这么遭”、“回来找个工地乾乾就行了,别学人家创业了,我让你妹夫带着你”、“带你这么久,你人都不会喊,跟你爸妈一个德行”……
矛盾点就在于,她会说很多语言暴力侮辱人,心又不是那么坏,对谢茗君挺好买衣服给她做饭,天天接送上下学,所有人眼中她是谢家的大恩人。
后来谢茗君长大了,就会跟她避开,不跟她打招呼也不想去寒暄,更不愿意提以前的事儿。
谢茗君说:“我家里的人,都挺虚伪的。”
冬茵握着她的手,“我不虚伪。”
俩人洗完手,正好家里开饭,满桌子的好菜,谢先生一直叫冬茵吃菜,让她不要客气。
冬茵很不好意思,吃完一碗又被谢先生叫着添了一碗饭。
谢茗君说:“你别老催着她吃,她自己会加菜。”
谢先生说:“你们小姑娘心思我还不知道,我要是不催一催,你们就要风度要礼貌,再饿也只会吃一点点。我要是热情点催一催,你们才会多吃点。冬茵,待会再喝点汤,特地让阿姨给你们熬的,祛寒气。”
“好,谢谢叔叔。”
冬茵想,看不出来啊,哪儿虚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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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号,谢家要提前搞年夜饭,要来的人还不少,临近过年了,她家里还来了四五个厨师。
早上,谢先生先让厨师给她们做了好吃的,就跟自助一样,她们坐椅子上细细的品味。
谢先生问冬茵,“好吃吧?”
“好吃,我都快长胖了。”冬茵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夸张。”谢先生乐呵呵的笑,说:“昨天看你俩在外面玩雪,今天院子里落的雪我就没让人去收拾,你俩要去堆个雪人玩吗?”
冬茵用力点头,“要!”
昨天下大雪的时候,冬茵就想玩了,但是在别人家里住,她不好意思提。
谢先生挺有心的,还给她们准备玩雪的桶跟锹,叮嘱着让她们把羽绒服穿好了再去玩。
谢茗君听他唠叨听得烦,“你干脆把我俩裹成个球,我俩在地上滚一滚,直接就成了大雪人。”
“叔叔是关心我们,没事的。”冬茵提着桶往院子里走,她拿着锹哼哧哼哧往桶里装雪。
“胳膊肘往外拐。”谢茗君在旁边帮忙。
冬茵轻声说:“反正是你爸爸,没事的呀。”她把桶装满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噗嗤。”谢茗君算是发现了,冬茵这个人呢,性子一旦开朗起来,小嘴巴能说会道的。
装了几桶雪,雪人有了一点点雏形,冬茵站起来伸伸胳膊,听着后面有动静,她抓着地上的雪球团巴团巴捏成了一个大雪球,往后用力一砸。
啪嗒,正好砸中了。
只是没听到谢茗君说话,倒是听到了一声男音说“靠”,她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了邹宇熙。
邹宇熙被雪球糊了一脸,看着她也是一脸震惊,好像在说:“你怎么在这里?”
冬茵盯着他看,表情很不爽,下一秒,她又捏了一个球砸了过去。邹宇熙皱眉,一个雪球砸过来不痛不痒的,跟玩情趣一样。
然而,他刚拍了下肩膀,迎面就被雪砸了全身,眼睛糊得看不清,冬茵居然直接拿起桶泼他,甚至一桶泼不够,她拿起锹,装满一锹立马往他身上泼,连续泼了几桶,弄得邹宇熙跳了起来。
“冬茵!”邹宇熙双手乱挥,他愤怒地骂道:“冬茵你他妈找死是不是!你给我等着。”
等他拍掉身上的雪,能看清人和物了,就见着冬茵站在谢茗君旁边,冬茵轻声说:“我刚刚玩得挺开心的,他突然来了,还说想弄死我,我才不小心泼他身上的,他会不会到处乱讲,说是我故意欺负他?”
冬茵抿了抿唇,手指攥紧了,好似能哭出来,没一会儿,她眼睛氤氲出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的随时能掉下几个珍珠。
邹宇熙傻眼了,“你这是不小心?当茗君瞎啊?”
他扬起声音,故意让谢茗君听到,偏偏谢茗君手还落在冬茵肩膀上,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雪花,说:“他一个男人,不会躲吗?我看他就是故意接你的雪。行了,别理他,还玩吗?”
“?”
冬茵雪人的模型已经堆出来了,现在说不玩挺舍不得的,她冷了邹宇熙一眼,跟谢茗君靠得很近,“你帮我装雪。”
“好。”谢茗君拿着锹,装满一桶又一桶。
邹宇熙看傻眼了,感觉瞎得是自己,谢茗君跟冬茵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腻了?他不甘心地游荡到谢茗君身边,说:“茗君,我今天特地赶过来的,前段时间我爸给我丢山里送家电了,回来我第一时间就来见你了。”
说着,他听到噗嗤一声。
谢茗君笑了,邹宇熙觉着自己把谢茗君逗乐了,却听着谢茗君说:“我什么时候成你爸了?”
他还没回过神,迎面一桶雪又泼了过来,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邹宇熙衣服里都裹了雪,衣服里冰冰凉凉,他转身正要大骂。
冬茵却先他一步开口,“对不起。”
“?”
邹宇熙一句话直接被她怼回去。
冬茵又说:“我刚刚不小心泼你身上了,实在对不起。”
“我踏马……你这叫不小心?又是不小心?我这么大人在这儿,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看不见?”
“要不你别玩了吧。”冬茵轻声说,“你在这里我老是不小心泼到你身上,你又总怪我。”
她语气听着温柔,实际明晃晃都是威胁,你要是不走我就继续泼你,一直泼你。
冬茵把桶捡回来,她又装了满满一桶雪,放在雪堆上,装得有点累,她重重地呼着气儿。
邹宇熙咬了咬唇,他去看谢茗君。
谢茗君说:“你多大个人了,一直告状烦不烦啊?”
邹宇熙觉得他爸说的对,他这个时候去找谢茗君,只会让谢茗君讨厌他,最好是按兵不动。邹宇熙挺后悔的,他觉得自己就是那种总裁文里头的女主,而冬茵就是恶毒女配,就喜欢设计陷害他,而谢茗君这个男主次次都看到他在“欺负”女配。
靠。
邹宇熙咬了咬牙,回到了屋里。
冬茵跟谢茗君一直堆到中午,院里的雪全被她俩整干净了,一个大雪人堆成功了,冬茵双手叉着腰,她把围巾给雪人,又去要谢茗君的帽子。
“待会让叔叔来看。”
“成,你站过去,我给你拍照。”
冬茵搓搓手,半蹲着跟雪人合影,连续拍了很多张照片,谢茗君手搭她肩膀上,捏她冻红的鼻子,问:“冷不冷,进屋烤烤火。”
她刚要带冬茵从侧门过去,吴叔跑过来,说是哪个亲戚堵路上了,让谢茗君开车过去接。
谢茗君嘶了声儿,“我爸呢?”
“大厅都是客人应付不过来,你要是不想去就跟先生换一下。”吴叔说。
冬茵把自己的手套摘给谢茗君,道:“你先去接人,待会又得下雪,这天气堵路上怪冷的。”
“你进去等我。”谢茗君把手套戴上,吐槽了一句,“怎么这么烦人,来不了就别来啊。”
她走了几步又折回去,“玩一会就进去知道吗,别一个人在这里待着。算了,我先送你进去……”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冬茵推着她,把她送到门口,“吴叔都那么急了,你还磨蹭,快去吧,早点去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啊。”
冬茵吸了吸鼻子,谢先生现在的地位,来的一定是贵客,她真让谢茗君留下来陪着她玩儿,显得她太不懂礼貌了。
而且,她一个人也能玩儿啊,冬茵在院子里玩了会儿,拿手机拍了很多雪人照片,还给雪人取名字叫路易十六。
后来下雪了,家里阿姨喊她到屋里烤火。
现在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从衣着上来非富即贵,冬茵进去就看到邹宇熙,邹宇熙冷了她一眼,冬茵没回应他,只是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邹宇熙身边站着两个人,应该是他爸妈。
“不管怎么样,茗君肯定是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邹妈笑着说,“女孩子嘛就是要富养。”
谢先生只是笑,“孩子的事儿,也不着急来,看她喜欢,谢茗君才22呢,年轻得狠。”
“也是,也就是我们做父母的操心,总觉得他们出社会后就要飞了。”邹母笑道。
邹母看到冬茵,冲着她笑得很温柔。
“行了啊,今儿来吃年饭,你别天天把结婚谈恋爱挂嘴边。”邹爸说了句,过去拍了拍谢先生的肩膀,“咱哥俩是不是应该喝两杯啊。”
“那肯定的。”谢先生笑着说。
俩人一块去桌子上,邹爸说:“你别听宇熙妈妈胡说八道,她就是一直想要个女儿,都快成执念了。平时呢她又喜欢茗君,把茗君当自己女儿看,听说他俩闹别扭,自个哭了几回,把宇熙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先生只是笑,没回这话,他给自己倒满酒,再把酒瓶给邹爸,邹爸本来要拿杯子接的,手指动了动,又去接酒瓶子自己给自己倒酒。
邹妈走到门口,看着冬茵换鞋子,她夸完谢茗君,又夸冬茵,她笑着说:“我知道你,长真可爱。”
冬茵很纳闷,目光往邹宇熙那里瞥,邹宇熙应该不会说她很可爱的话吧?
邹妈说:“你是A大的学霸嘛,我记得你大三的时候演讲过,就你们搞文艺汇演的时候,当时跟邹宇熙组的队。”
这么说,冬茵记起来了,大三的时候,邹宇熙在网上正红,很多小姑娘吃他的颜,还有经纪公司给他抛橄榄枝。
同样的也有很多人看不惯邹宇熙,觉着他是个草包,邹宇熙就在学校搞人设,天天在社团跑来跑去,后面他去报了一个文艺汇演,就朗诵英语。表演的时候都是冬茵说,邹宇熙在旁边回很简单的单词,他整一个花瓶。表演结束,很多人骂冬茵这个配角抢台词,说她发音像乡巴佬,对着邹宇熙一通吹。
那会冬茵被邹宇熙粉丝追着骂,冬茵自闭了几个月,觉得自己的发音真有问题,每天很早爬起来去学校语音室练习,后来养成了每天早上必须练习口语的习惯,就怕自己再被嘲笑。
冬茵回了个笑,“谢谢阿姨夸奖。”
邹妈说:“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小姑娘,穿着打扮年轻又好看。”她笑着看冬茵,眼睛里喜爱的情绪真真的,她又摇摇头,叹气:“生儿子就没什么意思,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人生气,女儿就好多了,妈妈的小棉袄。”
冬茵今儿穿了件短款的粉色羽绒服,虽然头发染紫了,有些许的狂野不羁,但是她眼睛很大很明亮,简直是把“乖宝宝”三个字刻在了脸上,她跟谢茗君的颜值不相上下,看着就叫人喜欢。
邹妈连连夸了几声可爱,后面来了几个女人,瞧瞧冬茵也跟着一起夸她漂亮,问她是哪家的孩子,有没有说对象什么的。
冬茵也不大认识她们,就是笑笑,装作很害羞的样子,那些人越问越多,总爱问她家里的情况。
这些人穿着非富即贵,虽然是来吃年夜饭,可开口闭口就是阿谀奉承,邹爸邹妈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夸完别人别人又来夸她。
邹妈穿着貂,富太太的样子,“我这身衣服是宇熙爸爸出差给我带回来的,害,也就这两年会挣钱,以前我都嫌弃他呢,想当年我不少人追。”
旁边的人就夸,“我家那个都不晓得送东西给我,你夫妻俩关系真好,你这日子滋润了,人也看着年轻了。”
“哈哈哈哈,你也一样。”
每个人嘴里听着是贬低,说自己这个不行儿子不疼老公不爱,实际疯狂秀自己家里多有钱,自己家孩子多优秀,几次目光移到了冬茵身上。
穿着华丽也抵挡不住她们嘴碎、八卦的本质,邹妈在里面搅一搅,一个个都开始怀疑冬茵的身份。
“那孩子到底是谁啊,哪家的姑娘,家里干嘛的?”
邹妈嘴上说不清楚,却压着声音说:“好像是茗君的同学,山里的,被父母遗弃了……”
冬茵不太在意这些人的话,就是怕自己形象不好会影响到谢先生,毕竟今天来的都是贵客。
她悄悄起身准备去楼上,换个地方等谢茗君,但是她刚走到楼梯那里,邹妈跟过来了。
邹妈说:“冬茵等等,阿姨有话跟你说。”
冬茵停下脚步,礼貌地看着她,“阿姨好。”
邹妈看了她一眼,说:“来这种地方,不习惯吧?”
“还好。”冬茵笑着回。
也不能说不习惯,只是这些人来了以后,能无形的感觉到那种差距,像是丑小鸭走到了天鹅湖,看着湖里还没有蜕变的倒影,自惭形秽。
邹妈温柔地笑了笑,“你不习惯也正常,我也是刚刚听说,原来你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我刚刚说的那些话有点刺都是,你别放在心里。不过,阿姨是真的觉得你长得好看,你这身衣服是茗君给你买的吧?”
她眼睛扫视着冬茵身上的衣服,像是要上手摸一样,“真好看,茗君这孩子就是大方,跟她在一块玩是挺好的,以前她性子挺傻的,很多人都是为了钱故意接近她。”
话说到这里,冬茵已经看明白她的意思了,邹妈这是故意人前做出温柔的样子,实际在对她恶语相向,故意贬低她,让她清楚自己和谢茗君的差距。
“好了,不多说了,待会一块吃饭。”邹妈笑着,可眼神冷冷的,不似方才在人前那么和善了,看冬茵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我觉得呢,做人,尤其是做女人,最起码是要脸的,不能没脸没皮是吧。”
冬茵望着她,声音弱弱的,“阿姨,你这么说……很过分。”
邹妈继续说:“我刚刚还以为你是个好姑娘,也是听别人说了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针对宇熙,当了她和茗君的小三,亏得宇熙把你当朋友!茗君那么好的女孩儿,你非要把她拉去当同性恋,你恶心不恶心?”
她说话带刺儿,脸上嘲讽比先前温柔笑意瞧着舒服多了。
“怎么不说话了?”邹妈望着她。
“嗯?”冬茵好似回过神了,说:“没事,我就是在想邹宇熙是你跟哪个奸夫生的孩子。”
“你说什么?”邹妈厉声起来,这个看着软弱的小姑娘开口居然这么恶毒,居然直接用“奸夫”这个词语,“你还有没有点礼貌了?说你两句不乐意了。”
冬茵眨着眼睛,她轻“啊”了一声,人看着很笨,她问:“不是你说是别人告诉你的吗?我思前想后,觉得这个别人应该是邹宇熙。你把你儿子叫做别人,那不就是跟奸夫生的吗?”
“你……”邹妈被气到了,没算到冬茵这么伶牙俐齿。冬茵性子很执拗,她要不到答案就一直问,冬茵继续问她:“到底是不是呀?邹宇熙是你跟奸夫生的吗?还是说他是你领养的,要是我理解错了,我给你道歉。”
邹妈憋了一会,要开口的时候,冬茵抢先开口,说:“对不起阿姨,我说的太过分了,你大人就不要跟我小孩子计较了。”
邹妈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找回状态,说:“冬茵,我不是跟你闹着玩,话我给你讲明白点。你这个条件,谁都看不上,别说谢先生了,就说你当初喜欢宇熙,我也不会让你进我家的门,你识相就赶紧离开。”
冬茵看着她,“哦。”
“听说你当初还喜欢过我们宇熙,被拒绝后,转头又去追茗君,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报复茗君,故意追求茗君的?”
冬茵继续说:“哦。”
邹妈说了几句,她都是哦,邹妈睨着她,“我懒得跟你说,你自己想明白吧,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见多了,家里没几个钱,就想挤进上流社会。好好反思吧,别糟蹋你父母多年养育。”
冬茵轻声说:说:“我父母跟你一样都是败类。”
在邹母发愣的时候,她抿着唇笑了笑,“所以,邹宇熙,到底是不是你跟奸夫生的啊?”
她这个样子是在太欠骂了,甚至欠打,邹妈想对她动手,咬着牙忍了忍,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在谢先生家里,冬茵是谢茗君带过来的“朋友”,她要是动手这性质就变了。
“好自为之吧。”邹妈说完,转身走了。
冬茵抿了抿唇,对待这种人,没办法跟她好言好语的,只有比她表现的更贱,这样才能扳回一局。
冬茵站定,脸上的笑容散去,她转过身,手掌贴心脸颊慢慢吞吞的擦,眼睛红了,她抿抿唇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到了站在上面的谢先生。
他不知道来了多久,也许从一开始就在了,只是默认了邹宇熙妈妈的嚣张,又也许刚刚才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冬茵扬了扬嘴角,“叔叔好。”
谢先生嗯了声,冲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冬茵没品出味道,也不能这么说,她很擅长察言观色,能敏感的品出别人的情绪。
她其实品出来了,只是不敢相信。
谢先生是在笑话她吗?
是那种嘲笑、那种你活该的笑吗?
冬茵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但是她从小悲观惯了,接触了太多的人间险恶,这一点点的不对劲,就让她格外的敏感,像是浑身带了刺儿。
她站着,手指攥紧了。
楼道好似故意不开灯,漆黑一片,月光照不进来灯光也照不进来,阳光更照不进来。
可为什么寒风能阵阵往里头吹。腿上像是戴了厚重的镣铐,让她举步艰难。
冬茵往上走了一步,腿磕在楼梯上了,疼得眼泪要往下掉,她再往上看,谢先生人已经不见了,好像是她的错觉。
这时,邹妈的哭声一阵阵的响起,莫名其妙的冬茵就感觉所有人在看她,那眼神带着指责,就几秒钟的而已,没有一个人站她这边,和她拉开了距离。
很冰凉。
像是一早预谋好了,所有人都是陪演。
冬茵扭头,就看着邹妈泣不成声,她捂着脸说:“哎,你说现在的小孩怎么这样,我就是想着她在楼上待久了,喊她一块来吃饭,她就骂我。”
“啊?她骂你做什么?”几个人起哄似的问。
邹妈说:“骂我多管闲事,还说,她以后要进谢家,我就想不明白她一个女孩子进谢家做什么?谢先生也没个儿子什么的……呜呜呜。”
她哭得肝肠寸断,几句话就要把冬茵跟谢茗君的事儿公之于众,所有人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冬茵去找谢先生的身影,看着谢先生从二楼的棋牌室走出来了,他刚刚才走进去,现在出来都不用开门。
冬茵捏着手指,看了看谢先生,她希望谢先生能站在她这边,她害怕谢先生不会站她这边。
谢先生眉心紧了紧,瞧不出他会偏向谁。
冬茵抿了抿唇,她跟客厅里的人摇头,扬起声音说:“我没那么说,是她自己说的,她刚刚明明说……”冬茵抽泣着,嘴唇开始发抖,她忍了又忍,把一旁的观众心都提起来了。
冬茵万分委屈,真的特别委屈,她声音很小,手指攥紧了拳头,“她说她是我妈,说她当年生了我,把我丢在火车站了,还说我腿上有颗胎记,我……她还说邹宇熙是他跟别人生的……”
站她对面邹妈忘记了哭,完全愣住,她都没反应过来冬茵在说什么,“……冬茵,你什么意思?”
冬茵说:“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是你刚刚亲口跟我说的……其实我,我只告诉过谢茗君,只有谢茗君才知道的,我从小没有爸妈,我是一个弃婴,我从小就很穷,我被我奶奶养大的,我奶奶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可是,你刚刚说你是我妈,还说你当初未婚先孕生下了我,然后去嫁给邹宇熙爸爸的,就是看中的邹宇熙爸爸会挣钱,是银行经理,你实在没办法了,你不想过苦日子才抛弃我。还说……你是女人其实你清楚,你跟邹宇熙爸爸的时候你肚子里就有一个了,说我跟邹宇熙是亲兄妹,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反目成仇……”
冬茵说得时候眼泪婆娑,哭得一哽一哽的,“我是喜欢过邹宇熙,可是、可是他怎么会是我哥哥啊?我刚刚还以为你真的喜欢我,夸我可爱。你说你想要一个女儿,可是你当初干嘛丢了我啊?你知不知道我过的有多苦,这辈子只有谢茗君和谢叔叔对我好。凭什么啊?你干嘛要认我!”
她仰仰头,脸上全是眼泪,“你干嘛要找我说话啊!我都不在意你是不是我妈妈了!”
冬茵站在楼梯那里,哽咽不止,脸都哭红了,她撑不住了,低着头,手捂着胸口,一颗心都快呕出来了。这样子不像撒谎,于是所有人目光全看向邹妈,她这哭得……都没有冬茵狠吧。
连谢先生眉头都皱了皱,她看向冬茵,那一成不变的笑脸带了一种费解,然后又去看呆如木鸡的邹妈。 ? ??
真的假的啊?
虽然但是这个逻辑好像全对上了。
第69章 戒指。 (1)
冬茵回到楼上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她来时只穿了一套衣服,带来的都是礼品,花了一万三, 她一个月的工资。
她用袋子装着, 门打开她冲着谢先生看了一眼,样子像是要鞠躬, 但是她站直了身体。
眼底氤氲的水雾变成了泪水, 她憋住让那颗眼泪,让它蓄在了眼睛里,她提着自己的东西往外面走。
刺骨的寒风迎面吹,鼻子都快冻掉了,冬茵一直走,上次坐谢茗君车来的, 她其实不晓得往哪里走, 皮靴子踩在蓬松的路面上。
别看今天谢家来了这么多人, 可这雪面上看不到几个脚印。
豪华的别墅里,衣着光鲜、雍容华贵的人还吹着暖气, 听完她的话心里格外震撼, 面上依旧表现很镇定。
“胡说!她在胡说, 她怎么可能是我生的,我跟宇熙爸爸是头婚!我是什么样儿的人他最清楚了,她张嘴就胡说。”邹妈眼泪鼻涕全往下掉, 哭得惨兮兮的,比起刚刚的假哭, 这次哭得真情实意多了。
毕竟她心里还是怕, 冬茵哭得那么真, 说个谎还他妈说得那么缜密, 现在她光靠哭,不一定能把这个事儿解释清楚。
邹爸也是茫然的,说真的,看冬茵哭那么真切,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老婆是不是出过轨,早年他还是个卖保险的,邹妈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夫妻俩人的事也就他们心里清楚,只是现在肯定不会说出来,人前还是要装模作样一番。
邹爸很维护邹妈,说:“老谢,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跟宇熙妈妈正经八百的自由恋爱,宇熙妈妈什么样儿我最清楚了,冬茵怎么可能是她孩子的,还亲兄妹,这不是胡说八道嘛!闻所未闻!我知道这孩子是你的客人,那我不是你兄弟朋友吗?你这是拿鞋底打我的脸!”
邹妈有了老公做主,停止抽噎,说话的气势立马嚣张了几个度,“我们这是来吃年夜饭的,又不是来吃亏,这未免也太侮辱人了!那女孩子太恶毒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小姑娘都干嘛呢,为了进有钱人的家门就胡说八道吗?人品太低劣,要不是我夫妻俩关系好,家都被撺掇散了。”
在不了解真正事实的时候,谁声音大,谁说得有理,大家的思想就跟着谁跑,这会儿的理中客这会儿的旁观者都是拱火者。
“现在小姑娘的确是有点厉害,我这思想都差点给带偏了,我看冬茵跟宇熙一个年级的,岁数差不了几个月,怎么可能是亲兄妹,这不是胡扯吗?这小姑娘太恶毒了!”
“别这么说,宇熙好像是留过一级,正好比冬茵大一岁……不是,这逻辑怎么又对上了。”
“哎别说,我看就是想进豪门,我太理解这些小女生了,三观都被扭曲了,就喜欢钱,为了钱什么都不要了。”
反正只要谢先生应一声,坐实了冬茵人品很差,是个拜金女,人品肮脏,邹妈就没事儿了。邹妈接过纸巾一下一下的哭,“她要是非说我是她妈,那行,我们走法律程序,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要是我女儿,我去坐牢,她要是诬陷我,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现在她成了受害者,就得可劲的卖惨,“老谢,你跟宇熙爸爸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什么人你清楚的吧。”
压力都给到了谢先生这边,谢先生身为主人,被这来回的局困死了,他又不是医生,他怎么知道冬茵是不是他夫妻俩的孩子。
相处几天,冬茵表现的很好,性子温顺,心思单纯,也是刚刚那番话,让人反应过来她挺能言善辩的。
只是,这屋子里的人……
谢先生刚要说话,家里的阿姨从外头跑了进来。
林姨道:“先生,茗君回来了,车已经进车库了。”
谢先生一愣,偏头看过去,之后他情绪变得很明显,瞬间表情凝重了,看向阿姨说:“刚刚叫你去找冬茵,人找到了吗?”
“……找人?”阿姨微微愣,根本没人说啊,冬茵跑出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屋里这么多人也没见谁拉一下的,她也不好意思劝,冬茵那孩子跑出去这么久,压根没人说要找她。
但是谢先生的表情很差,肃着一张脸,林姨赶紧点头,“再找了再找了,我叫阿连她们一块去找,先生您别急,她刚刚跑出去,应该还在小区里。”
邹妈眼泪停了,她擦擦脸上的眼泪,刚接过旁边客人的纸巾,又听着谢先生说:“冬茵呢,这个孩子在我这里待了几天,人品还是不错的,性子也乖巧,今天这个事到底怎么搞的我也不清楚,说来说去也是你们家里的私事,我是不好插手……”
方才还保持中立的谢先生,居然瞬间站在冬茵那边,惊呆了众人,尤其是邹妈邹爸,他们直接愣住。
邹爸开口质问:“老谢你这什么意思,你这是站在冬茵那边?那是我夫妻俩做的不对了?”
这时谢茗君从外面走了进来,许是在外面吹了冷风,她身上裹着一股寒意。
外头的雪下大了,谢茗君头发上落了几片冰雪,遇到屋子里暖烘烘的热意迅速凝结成水珠,她摘下毛茸茸的手套,说:“人我已经给你接过来了,准备开饭啊。”
她呼了口气,手掌贴在冻僵的脸颊上,她揉了下看向谢先生,只听着谢先生愤然地说:“老邹,咱俩是多年的朋友,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清楚。你犯不着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吧,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那小孩子待在我家里挺好的,乖乖巧巧不惹事,性子害羞也不大爱说话,你这一来,给孩子整成那样,叫我怎么信?”
邹爸脸都气白了,“老谢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为了一个小孩子跟我闹翻脸?你这……”
“行了,你别跟我说,这事儿不管怎么说你就是没理,今儿是我家里搞年夜饭,你搞得大家都不开心。我现在只想赶紧把小孩儿找回来,你别跟我说什么兄弟情义,我又不是什么地痞流氓。你一家三口人,各个都是大人,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这事就做的叫人笑话。”
谢茗君动作停了停,瞥着那围在一起的人,她走过去,面无表情,很快她咬着下唇,目光愤然地问:“什么人跑了?什么去找小孩儿?”
她开口,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毕竟冬茵是她的朋友,所有人统一战线都欺负她朋友了。
“我问话呢,什么人跑了?”谢茗君扬起声音,目光是瞥向她爸。
没人应话,邹妈抽噎声也停止了。
邹宇熙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话,“这个事儿也不能怪谢叔叔,里面有误会。”
“误会什么?我就转个身,你一家子跑过来把我的人赶跑了,你跟我说误会什么了?哪误会了?”谢茗君呼着气,“这他妈是谁的家啊,你们一家子耀武扬威的,给你脸才把你请进来,不想在这里待儿就给我滚!”
一番话怼得邹家屁都不敢放,只有邹宇熙干巴巴地说:“叔叔已经让人去找了,你别急。”他试图安抚谢茗君,讨好谢茗君。
谢茗君却抄起桌子上的酒,正是刚刚谢先生和邹爸一块没喝完的酒,她对着邹宇熙泼过去,“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我说的不够明白是不是?”
“茗君……”
“你还把你爸妈叫过一块欺负冬茵!”她捞起的酒瓶子险些摔在邹宇熙身上,被邹爸挡了一下。
邹爸立马就说:“茗君,这里没有人欺负那个冬茵,是她自己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你把她的胡说八道说给我听听?”
邹爸哪里好意思说。
谢茗君指着大门,“滚!”
“你说什么?”邹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茗君,他可是谢茗君的长辈,可是谢家的恩人。
“滚不滚?”谢茗君说着抄起就东西往他们身上砸,现场一片混乱。
“老谢!这就是你家茗君的态度?”邹爸邹妈一块怒了,全看向谢先生。
“滚!”谢茗君指着他的鼻子,依旧不给脸面。
谢先生并没有阻止,只是说:“老邹这个事儿,的确是你们过分了,你们先回去,我先跟茗君谈谈,冬茵人还没回来,我得把人找到,真是没精力跟你们扯皮。”
邹家一家人脸面尽失的被赶走,连邹妈到底是不是冬茵亲妈的事儿也没解释清楚。其它客人无所适从,他们还茫然着,从冬茵说了那一番话后,事情已经无法控制了,他们也插不上话。
现在就在想。
冬茵到底是不是邹妈生的啊?
现在饭桌都是狼藉,上面撒得全是酒水,酒精的气味熏天,年夜饭怕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谢先生安排人送客,家里佣人赶紧收拾屋子,谢先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谢茗君,试图跟她说着什么。
谢茗君在给冬茵打电话,电话怎么也打不通,都是提醒她用户关机了,她在客厅走了个来回,扭头看到谢先生,问:“人呢?”
“你别急,冬茵应该就在附近,林姨她们去找了,很快回来。”谢先生叹了两口气,准备就今天她的态度说两句。
但是谢茗君没听,她只是说:“只要你跟她说一句‘谢茗君等会就回来了’她就不会走了。你说了吗?你挽留了吗?”
谢茗君太了解冬茵了,她绝对不可能主动惹事,但是如果……如果别人欺负了她,让她难过了,她会跑得飞快。
谢先生哑口无言,等了几秒,他开口,“这个事儿是爸爸做错了,当时客厅里人多,加上你邹叔语气咄咄逼人,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别给我扯这些,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故意给我支开的?”
谢先生看向谢茗君的眼睛,那眼神带着恨意,只要他应一声是,这跟谢茗君的父女情算是完了,他肃着脸,沉着脸说:“茗君,你是这么想爸爸的?我有那么蠢,把你支走就去针对冬茵?我再蠢也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是,我当时是估错了,我以为冬茵就是出去跑两圈,等你回来了,她就跟着一块回来了。”
这他还真没撒谎,不至于说把谢茗君支开,等谢茗君走了专门对付冬茵,这手法太蠢了。
说到这个,他就想到邹宇熙那一家子,怎么今天这么蠢?这作法还不如泼妇骂街。
但深入去想,也不能说他们蠢,邹妈要是一开始诬陷冬茵成功了,他不好站冬茵那一边,冬茵就是众矢之的,她绝对是要吃亏的,毕竟在场没有一个人会为冬茵说话。
冬茵那一番反怼真是精彩,一番鬼话都被她说得逻辑缜密。
以前谢茗君夸她的时候,谢先生不当回事儿,现在不得不承认,学霸就是学霸脑子厉害。
谢先生回过神,缓声说:“茗君,我知道你在气头上,你别急,我这已经派人去找了……”他愤怒的呼着气,“好好的一个年夜饭被他们搞成这样,他妈的,这些年真是对他们太好了。”
谢先生头一回爆粗口,瞧着是愤怒了,说罢出去给找冬茵的人打电话,问有没有找到冬茵。
他语气听着很暴躁。
可是人就是找不到,一直找不到。
谢茗君等不住,她自己出去找,她这一天下来哪都去了,去学校找了,学校一个人影都没了,宿管阿姨回家过年了,宿舍大门锁得严严实实根本进不去,她们的小家里也是没人。
明明就这么大点城市,冬茵跑起来藏起来,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一直找到凌晨,还是没看到冬茵的人影,她像是融入这个城市,变成了冰雪,谢茗君觉得哪个地方都有她,可是每次去找,都不见人影。
找的她心乱如麻。
所有人都很纳闷,人呢?
谢先生说再去联系几个朋友问问看。
谢茗君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她捏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她看向了谢先生。
谢先生如背针芒,他没回身。
谢茗君凉凉地说:“你是没想到她还有自尊心吧?你以为她跑不太远,你觉得她还会回来,毕竟我在这里,我们家里还很有钱,你多高高在上啊。”
谢茗君说话很难听,屋子里人走光,她似乎就不给谢先生留面子了。
谢先生隐隐动了怒,挂断了手机,他保持了一个父亲的风度,说:“茗君,这个事我会去给冬茵道歉,所以……”
“道歉?”谢茗君嗤笑,“道歉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儿吗,你去把邹家人拉过,我给他们一人一巴掌,之后我跪下来给他们道歉都成。”
谢先生手中的水杯直接摔在了地上,“你还无法无天是吗?那你想怎么样?这个事儿我跟你邹叔闹翻了,结下梁子了,人我也去找了,是我让她跑出去的吗?一屋子宾客都让你得罪了,我训过你半句吗?”
谢茗君一脚踢开地上的茶杯,“邹家找茬的时候,你就应该阻止,你就应该跟告诉她们,冬茵是我们家的客人!这你做不到吗?做不到你做什么生意,你不是八面玲珑谦和有礼吗?你装什么啊!”
谢先生手扬了起来,对着她的脸指了指,又攥成了拳头压在桌子上,父女俩多年来第一次爆发战争。
“是,是怪我,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嗯,是我教的好,你真是一点都没把我这个爸爸放在眼里。”
谢茗君冷笑。
“茗君,你能这么嚣张,无非是知道我疼你,今儿的事儿是我做的不对,但是我已经在补救了。”
谢先生很生气,努力维持情绪,他大口呼着气,“是,爸爸不应该把邹家人请过来,但是茗君,你明知道我会叫他们过来,你还把冬茵带过来,责任不应该自己承担吗?你做好了全部的打算吗?你现在应该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做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自己承担。”
谢茗君咬着红唇,似败下阵来了,说不过他。
她坐回沙发,眼睛通红,她看着谢先生,声音沙哑,“是,我是没想到后果,因为我是想让你接受她,因为你是我爸,你要不是我爸,我管你接不接受,我管你喜不喜欢?”
俩人吵架的声音惊动家里其他人,林姨上来拉谢茗君,给了吴叔个眼神,让他去劝劝谢先生。
吴叔先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冬茵,别的咱们先别想,茗君,你再好好想想,冬茵会去哪里,她一个女孩子外面实在不安全。”
就真的很奇怪,客人们就在家里聚了一会儿,半个小时不到,甚至二十分钟不到,冬茵人就没影儿了。
林姨说:“……其实,我看着冬茵是从大厅里跑出来的,提着东西一边哭一边跑,刚才我听隔壁邻居说冬茵跑错路还跑到她家附近了,被藏獒吓了一跳,摔倒了爬起来又继续跑。”
看着肯定心疼,当时谢先生没发话,林姨都不敢上去拉一下,她叹了叹气,“现在正过节,打个车也是难,可真别出什么事儿,要不报警看看,是不是那个过二十四小时就能报警了。对了,冬茵有朋友吗,是不是去朋友家里住了?”
谢茗君心里清楚,冬茵肯定把不会打电话给楚凝安她们,更不会告诉她们出什么事儿了,但是没办法,她真没想到,冬茵会跑到她找不到。
她以为冬茵会等她回来跟她告状,当个可爱的小绿茶,等着她去把邹家人赶走,让邹家人丢脸。
谁晓得冬茵会真离开。
除夕这一天,又把城市翻了一天,依旧没有信息。
电话接通,楚凝安笑呵呵地说:“怎么了,要提前发红包了吗?跟叔叔说,我今年想要两个!”
“你今天跟冬茵联系了吗?”谢茗君等了好几秒才敢开口说话,压根说不出来,她跑了几个地方,声音已经哑了,楚凝安第一遍没听到。
“没有,怎么了?冬茵不是跟你在一块吗?”楚凝安疑惑,“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谢茗君很难开口,这让她怎么说,说她转了个身,回头她家里的客人把冬茵赶走了?
以前别人欺负冬茵,她能义愤填膺,现在轮到她自己了,她简直……简直羞耻、无语、愤懑……
楚凝安自个品出来了,轻声问:“你们俩吵架了吗?冬茵跑了吗?”
“不是……”
楚凝安哦了一声,难得她聪明了一会儿,没往下追问,“那我知道了。”
楚家正在包饺子,她爷爷奶奶也接过来,一家人其乐融融,楚凝安往外跑的时候,她爸妈一直喊问她去哪儿。
楚凝安说:“我去找路寒秋,晚点回来,你们先弄。”
路寒秋家相对比较安静,她父母都是老师,楚凝安站门口喊,“路寒秋,路寒秋,你忙吗,不忙出来一下,有急事儿。”
“寒秋在跟她爸爸说话,你等会儿。”路妈说着。
等了十多分钟路寒秋出来,俩人换好了衣服出去帮忙找人,路寒秋借了她爸的车,刚开出一条街就堵在了路上。
“火车站、机场都找了吗?”
“找了,我爸已经派人过去了。”谢茗君哑着声音,说:“在那里守了一晚上了,也叫人查了最近的班次,去她老家的车还没发。”
“酒店呢?”
谢茗君说:“酒店比较麻烦,还在找,再找不到我就去报警。”
“不应该啊。”楚凝安说,“按理说,冬茵她以前说过她每年过年也是很晚回去……我想起来了,她是不是去坐大巴了。”
“什么大巴?”谢茗君顿了顿,想起来了什么,说:“我现在立马去,你们先回去,找不到我再去找你。”
话了电话,楚凝安才敢说:“我觉得……冬茵这样做挺对的。”
路寒秋从后视镜看她,“你又知道了?”
“我觉得这样硬气一回挺好的,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我觉得挺好,就应该生气。”楚凝安说,“这次应该不是谢谢跟冬茵吵架,小情侣吵架不会闹这么大,冬茵那么脾气,哼哼两下她就不会生气了,一定是在谢谢家发生了什么。”
“上次咱们去她家里,我看得出她很生气,很想我们走,但是忍了忍,还是没舍得赶我们走,这次一定碰到了她的逆鳞,所以才会跑。”
俩人的车堵在了车上,今天出行高峰,赶着回乡、赶着回家的,每一个人都要在新年之前找到归属地。
·
谢茗君找到了冬茵。
汽车站全是人,一直堵到了天桥上,车根本开不过去,可谢茗君就是觉得冬茵在这里。
只是拥挤的人群把距离隔开了,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才进去,按着票上的号码她找到了冬茵。
等着回去的人太多了,源源不断,一波又一波,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冬茵就坐在地上背对着她。
她走到冬茵的身侧蹲了下来,冬茵没动,她也没动,过了会儿,冰凉的理石地面上落了一两滴水。
谢茗君动了动唇,要说话,冬茵轻轻的说:“我没有跟任何人玩心机,也没有想着无理取闹,我就是觉得我难过了,不想待在那儿。”
“我知道。”谢茗君声音沙哑,“对不起,我来晚了,冬茵,对不起。”
冬茵手心展开,掌纹之中躺着一张车票,说:“我车票都过期了,昨天晚上就要走的,但是我想再等等,我想你肯定会找到我的。”
“对不起。”谢茗君眼睛酸涩。
她都明白,冬茵那么独立,她那么坚强,如果冬茵真的跑开,她真的找不到冬茵。
“你怎么……才来。”冬茵脸上湿漉漉的,伸手去擦脸。
道歉是最没用的,冬茵能跑这么快,可想而知她走得那几个小时发生的事儿有多么难忍。
那不是被什么广场舞大妈围观,不是今天难过,明天无关痛痒的忘掉,她是被很多有钱有势的人鄙夷地瞧着。
她是把自己的尊严、把她的伤口剖出来蹂。躏,这才能扳回一局。
“谢茗君。”冬茵望着她,眼泪直接就往下掉,三个字就像开启了阀门,哭得眼泪什么都掉了,朦胧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了。
谢茗君心都跟揪起来了,很难受,喉咙里卡了一根刺,她很烦别人欺负冬茵,恨不得一巴掌一巴掌抽过去,没想到这次是她身边的人欺负。
说什么她爸只是冷眼旁观,只是不清楚事情发展,那完全是在给他开脱。事情只有参与和不知情两个说法,她爸选择保持沉默保持冷眼旁观就是参与了,甚至他就是主要参与者之一。
真没必要开脱。
她爸什么德行她一清二楚。
谢茗君眼睛痛嗓子痛,她去提着冬茵的袋子,等冬茵站起来,她伸手去抱冬茵,冬茵身上冰凉,谢茗君紧紧地抱着她,声音传她耳朵里,“原谅我,好吗?”
冬茵没说话。
从谢茗君找到冬茵,她说了好几句对不起,冬茵却一句没有回,都是安安静静的,她把嘴唇抿得很紧。
离开拥挤的车站,她们绕了很长一段路,谢茗君去找自己的车,给冬茵系好安全带,开着车往回走。
冬茵捏着袖子的花边,看着前面堵着的车,谢茗君手落方向盘上,冬茵喊了她一声,她偏头表情没收回去,瞧着阴郁冷鸷,似控制不住表情了一般,“嗯?”又放轻声音,“怎么了?”
冬茵沉默了几秒,问:“你有跟你爸爸吵架吗?”
谢茗君说:“该吵还是得吵。”
“你别跟你爸爸吵,是邹宇熙爸妈挑衅我的,不是你爸爸,而且我当时一直胡说八道,我也骂人了,你爸爸肯定不好帮我的话,而且邹家还是你家的恩人……”
谢茗君手掌拍在车喇叭上,滴滴滴的响了很多声,冬茵的话就被打断了,前面的路顺了,谢茗君打着方向盘,说:“你是我带过去的人,他邀请的人欺负你了,他就是有责任,无论对错,就是他不对。”
冬茵垂眸,嗯了一声。
等车开出来,到了她们的小家,谢先生的车早在楼下等着了,谢茗君的车刚到楼下,谢先生立马从车里下来,谢茗君的车绕过他往车库开。
谢先生再上车让吴叔跟上去,谢茗君停好车带着冬茵从车里出来,谢先生疾步过去拦着她俩,他看着冬茵认认真真地道了个歉。
“冬茵,昨儿那个事儿,是叔叔不对,叔叔在这里跟你道歉,叔叔当时应该站在你这边维护你的。”谢先生态度陈恳,表现的很懊恼,他人也憔悴了,身上穿得还是昨儿那一身行头。
他又说了声:“真是抱歉,叔叔这事做的真不对。”
冬茵抿了抿唇,紧紧牵着谢茗君的手,张了几次唇,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来来回回好几次。
“我先带你回去。”谢茗君说。
“没事。”冬茵站定了,咬了下唇说:“我不生气了。”
简单几句,说完再抬头去看谢先生。
她不像在车上那样跟谢茗君说自己也有“错”,一旦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就会降低犯错人的负罪感,会让他们犯了错还心安理得。
冬茵只是说:“错的是邹宇熙他们,我知道谢先生有难处。”
有什么难处呢,当初邹家对谢家有恩,救谢家于水火中,话听得耳朵起茧了,不胜厌烦。
谢先生叹了口气,看冬茵的眼神很愧疚,说:“就算他们家再有恩,也不能拿你开刀,他们不对就是不对,这两天让你外面……哎,邹家的人已经让茗君赶走了,你还想去叔叔家里过年吗?”
温温和和的,真心的在询问她,冬茵又捏了捏谢茗君的手指,说:“想去,就是我怕。”
“有什么怕的,这个年我家里不再招待别的客人,尤其是邹家的人!”谢先生愤然地说着。
冬茵连连摇头,“不用那样的叔叔,你就跟先前的安排一样就行了,把我当客人就行了。”
“那哪成。”谢先生亲自去把车门打开,让她俩上去,谢先生的车足够大,把车座降下去,还能休息一会儿,谢先生坐副驾,吴叔开车。
谢先生也是找了一夜,他上车捏了捏鼻梁,说:“待会到家里你俩好好歇息,说来今儿还是除夕,你们睡醒了我们在一块吃饭?”
冬茵点点头,谢茗君一直没说话,眼神也没往谢先生那里看,谢先生几次看她的眼神都很暗淡,总是很无奈的样子。
回别墅的时候车流倒是顺畅了,可能是旅人们都顺利到家了,车子也不会在夜里奔波了。
城市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霓虹充当了天边的星,一闪一闪的烟火在夜里怦然。
这是除夕啊,是今年最后一天了。
车子成进了别墅区,相比外面安静了许多,显得很清冷,冬茵从车上下来,一眼看到了路易十六——昨天她堆起来的雪人。灯光下看,不如白日那么可爱,像是被人孤零零的遗落在院子里。
它只是一个雪人,怎么能进屋子里和大家一起欢度节日?
冬茵小时候捡到过一本故事书,书封面撕碎了,她看不清书名,就记得主角是一个雪人,它爱上一只炉子,不可自拔,每天期盼炉子看它一眼,终于炉子爱上了它,它们爱得炙热爱得发疯,但是没有人支持它们的爱情。
人们叫嚣着让它滚远点别弄湿自己昂贵的了地毯,四季万物也提醒它,它不过是个雪人,冬天一过它就会消失,雪人不听不信它坚持自己的爱,努力的靠近炉子,最后冬天没到它就融化了。
那时候冬茵不懂这故事的内核,看得特别难过,她自己拿着笔裁了一页纸,在后面续写这个故事,假装它们去天堂相爱了。
她逢人就讲,说雪人和炉子在一起了。
别人说:“什么炉子和雪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冬茵收回视线,谢先生笑着问她,“听林姨说你给雪人取名字了,还打算告诉我来着,它叫什么啊?”
冬茵不好意思的笑,“我忘记了。”
“没事,再取一个。”
进了屋,里头暖意融融,客厅的巨幕屏在放春晚,唱得民族歌曲,嘻嘻哈哈好不欢乐。
谢先生问:“你们先吃饭,还是先休息?”
谢茗君开口说话了,“先休息。”
走到楼上,她喊林姨,“包点饺子就行了。”
林姨搭腔,努力拉情绪,“好勒,我包几个硬币进去,图个喜气。”
谢茗君嗯了声,回到屋,又把冬茵拉她屋里去了。
林姨去宽慰谢先生,给他道了杯茶,说:“先生你喝口水,待会也去歇息一下,现在人找回来,茗君也不会真生你的气,父女没有隔夜仇,等明儿我做顿团圆饭,一家子好好吃。”
“辛苦了。”
不仅仅是谢茗君累,谢先生也疲惫不堪,他看了眼手机,狠狠地摁了下屏幕,挂断打过来的电话,一件小事非得搞这么大,大过年的闹得他一家人不安生,真是给他们邹家脸了。
他冷下脸,面色阴鸷。
夜里看着格外的渗人。
·
楼上,冬茵洗了澡,她爬进被子里,被子一天一夜没人睡,跟冰窟无差,她抱着手臂缩在被子里。
谢茗君在洗澡,她本来想等等谢茗君的,可是太困了闭着眼睛就睡着了。她没跟谢茗君讲,她跑着跑着才发现打不到车,就顺着地图一直走一直走,她走了很久才看到一辆公交,因为公交不直达,她又下来继续走,走到天黑才到车站。
脚很痛,靴子都脏了。
沉沉的睡着,做了乱七八糟的梦,睁开眼睛看到谢茗君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她还是没睡,什么都没做,不知道在想什么,特别安静。
冬茵不知道现在几点,她去摸手机,没摸到,她再去看谢茗君,发现手机在桌上放着。
窗帘拉开了拇指宽的缝隙,没有月光照进来,外面是漆黑的一片,不似新年的到来,也不像还在除夕里,夜色静幽幽的。
冬茵从床上下来,谢茗君问她:“你去哪儿?”
她的声音很沉闷,不凶,像是脱力了,涩涩的,冬茵把装衣服的袋子拿过来,抹黑从里头拿出背包。
谢茗君走过来看着她。冬茵又爬上床,她侧着睡,头贴着枕头,手指缩在被子里握得很紧。
“谢茗君。”她轻声喊,打了个哆嗦。
“嗯?”
谢茗君一夜没睡,她眼睛都红了。
冬茵抿抿唇,手从被子里摸出来,她拿了个盒子,一点点地推到床边,说:“新年礼物。”
谢茗君坐在床边,冬茵继续推,推到了她的手边,蹭着她手背的肌肤,意思让谢茗君拿。
谢茗君吞了口气,那气儿在她喉咙里哽了许久才掉下去,她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说:“你还有钱买这个?”
然后她愣住。
红色的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两枚戒指,金灿灿的,跟如今的审美不同,瞧着有几分土气。
冬茵说:“买得起,我最先买的这个,剩下的钱才去买别的礼物……你一个我一个,戴小手指的,你觉得好看吗?柜姐说带这个可以转运,说要是不喜欢可以换,大小也可以调……”
谢茗君捏着那金素圈戒指,细小的圈,带着冬天的冰凉,她又放在手心里拨弄。
冬茵又说:“上面刻了字。”
谢茗君转动戒指,上面写着
第69章 戒指。 (2)
“一生有你”,她嘴角动了动,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是我的名字呢……你那个是什么字?”
冬茵眯着眼睛看,“是‘百世不离’,你看,就是字有点小,可能是戒指比较细,我本想买宽一点的,但是……宽得有点点贵,我买不起,只能给你买个宽一点的。可是我又很想买,就凑合给我自己配了这个,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谢茗君把手伸过去。
冬茵嘴角露出一点点的笑,有点害臊,谢茗君说:“给我戴上啊。”
冬茵捏着戒指往她小指上套,感觉戒指圈有点大,她一点点往里压,然后把她的手指套牢。
“好看。”冬茵说。
谢茗君瞧了瞧,“嗯。”
手指纤细,戴什么戒指都好看。
谢茗君用戴戒指的手去捏冬茵的脸,冬茵说等一下,她的戒指还没有戴。
谢茗君没松手,把冬茵的脸捏过来,冬茵脸嫩,仿佛用点力就能给她脸掐住水来,冬茵茫然望着她。
“亲一下。”谢茗君说,等冬茵点头,她说:“下次别跑了……别让我找不到你。”
她吻吻冬茵的薄唇,“我很爱你。”
这个很矫情的话被她含在嘴里喂给冬茵。
第70章 并蒂玫瑰
大年初一, 雪停了,消失了几天的太阳钻破了云彩,把并不是暖的阳光撒落下来。
冬茵穿着新衣服, 往窗外瞥了一眼, 轻声说:“不知道今天路易十六会不会融化。”
“什么路易十六?”谢茗君问。
冬茵把大衣扣子扣好,谢茗君到床边瞅了一眼, 回过味来了, 问:“雪人叫路易十六吗?”
冬茵点头。
“为什么叫路易十六?”
冬茵说:“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以前听得一首歌,歌词是这样,路易路易路易十六。”
谢茗君还真没听过,“老歌吗?”
冬茵嗯了声,谢茗君思索了一番,扭头看冬茵还在看她, “你等等我想想这是什么歌儿。”
“就是这么唱的, 路易路易~路易路易~我小时候听DVD唱的, 想不起来也没事……”冬茵说:“对了,你怎么不夸我唱歌很好听?”
早上起来, 许是还沉浸在前两天压抑的氛围里, 两人脸上没有多少笑意, 稍微有点严肃。
现在谢茗君噗嗤一声,原本她还能想起来什么歌,冬茵一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说:“这个、这个怎么说呢,嗯、冬茵你觉得你自己唱歌怎么样?”
“我觉得蛮好听得啊。”冬茵自我评价, 她还挺自信地说:“哪个学翻译的唱歌不好听啊?小时候我奶奶就说我唱歌很好听, 说我能当歌唱家, 嘿嘿。”
“小时候我们参加唱歌跳舞还拿过奖。”
“什么歌?”
“小白船。”冬茵说, “还有跳舞,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吧,我记得,那时候还有男伴。”
聊着俩人从楼上下去,走了一半就闻到了香味,底下的大白桌放满了菜,做的都是家常菜。
林姨在置筷子,瞧见她们连忙招手,“洗脸刷牙了吧,快过来,待会去后面好好拜一拜。”
冬茵想着应该是拜祖宗,她们老家也是有这个习俗,大年初一要放鞭炮点香火请祖先。
她们在楼下坐了一会儿,吴叔就喊她们到后面的屋子去了,这别墅修的大,前后两个院儿。
到后面冬茵有点惊,这屋子里供了好多神像,最中间供的好像是关二爷,旁边是魁星和菩萨。
谢茗君说:“生意人都信这个。”
她跪冬茵也跟着跪,谢先生在旁边点了蜡烛和香,旁边有个小盆在烧香纸,冬茵挨个拜完,也跟着求了求,在心里想了一个愿望。
她们小辈拜完了,长辈才拜,谢先生给神像前面的小酒杯添酒,然后林姨把供奉在神像的白饭收起来,喊她俩一人吃一口。
“新年如意,顺顺遂遂,学业有成,财运亨通!”等她俩吃完,林姨说:“待会找先生要红包,我今儿早看先生包了几个大包。”
“好,谢谢林姨。”冬茵把筷子放下来。
谢茗君说:“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等我爸出来就能开饭了。”
“感觉跟我们老家差不多,就是我们是等年过了,遇到一个十五才这样吃饭,因为我们那边信河神,过年啊、七月半一定要去河边拜,然后等河神赐饭,我们吃完饭就会受河神保护。”
“你那儿习俗跟我外婆那差不多。”谢先生从里头走出来,他笑着吃了一口饭,几个人往餐厅里走。
今儿别墅所有人一块坐下来,一共八号人,男人们都是喝酒,小辈啊、女人不喝酒就喝点热牛奶。
冬茵拿着牛奶站起来,开始给大家拜年,先给谢先生拜,谢先生笑着摸出了一个红包,说:“你也是新年快乐,来,压岁钱。”
“谢谢叔叔。”冬茵把牛奶喝了,双手去接红包,收下来再给其它阿姨叔叔拜年,同样收到了几个红包,谢茗君拉了拉她,“行了啊,你这又不是劝酒,一杯一杯的喝牛奶,不吃饭啊。”
“也对噢。”冬茵拱手作揖,她收到了一叠红包,一个个摸着都好鼓,她赚了啊!
谢茗君说:“你怎么不给我拜年?”
“啊?给你拜年,你给钱吗?不是……给红包吗?”冬茵小声问。
她把大家都逗笑了,都问谢茗君准备了钱没。冬茵对谢茗君拜了拜,说:“谢茗君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心想事成!”
谢茗君摸了一个红包给她,冬茵掂了掂重量,她没有坐下,继续说:“谢总,新年快乐!祝您工作顺利,一路升迁!好运连连来!”
谢茗君眉头挑了挑。
冬茵说:“你有双重身份嘛,你还是我上司!”
“……嘶,你还挺伶牙俐齿的。”谢茗君又摸出一个红包给她,“你还挺会赚钱的。”
“谢谢谢总夸赞,我一定会给公司好好挣钱的!”冬茵握着红包鞠躬。
林姨逗她,“董事长还坐那儿呢,不比这个谢总厉害?”
冬茵轻声说:“谢董事大老板,他一个红包顶好几个,我不能贪得无厌。”
谢先生大笑,“哈哈哈,挺会说话的,来来来,你再拜一个,我再给一个红包。”
“祝谢董事登上世界巅峰,当世界首富!君帝品牌遍布全球!”
于是,冬茵又收获了一个大红包。
她笑嘻嘻的。
一顿饭吃得开开心心的,冬茵的小兜里快塞不下红包了,谢茗君伸手帮忙说:“我帮你。”
“不行,财不外露!”冬茵上面兜塞不下,又往下面裤兜塞,塞得全身上下都是红包。
她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富婆。
大家有说有笑的,把前两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冬茵帮林姨她们收拾碗筷,谢茗君把地拖了一遍,再把拖地机器人弄出来,让它自己在餐厅转悠。
忙活完,邻居来家里拜年,来往的人不少,有带小孩子的,谢先生都是拿零食出来招待,一把一把的塞糖果,险些把小孩子的帽子差点扯坏了。
冬茵挺纳闷的,她们老家人越来越少,大家一年不联系就断了关系,她小时候的玩伴结婚她都没去参加,到人家生二胎她才知道这事儿。
更别说过年了,现在有人愿意回一趟老家就算不错了,没想到城市里过新年居然能这么热闹。
林姨说:“先生性子温和,平时谁家里有点事,先生都会去帮忙,是个热心肠,跟邻里关系都很好的。”
谢先生喊她们俩,说带她俩出去拜年。
“我也去吗?”冬茵小声问,她又怕又期待,她就小时候跟着乱跑一块去拜过年。
谢茗君点头,“走。”
她俩跟着谢先生在附近拜年,谢家在中心位置,别墅区挺大的,一圈一圈走下来能碰到不少人。
都是叫阿姨叔叔,都说新年好。
这两天发生的事,周围的邻居略有耳闻,私下也八卦过,看到谢先生带着俩小姑娘,好奇地问:“这小姑娘谁啊,跟你们家茗君一样好看。”
谢先生笑着说,“这俩都是我家里的小姑娘。”
看他笑这么开心,再想八卦也八卦不下去了,邻居就琢磨着是邹家不做人,仗着这么多年的情谊,欺负谢家的亲戚,把谢家的年夜饭搞得一团糟。
谢先生带着她们一家一家的拜年,后面还有几家,谢先生问:“你俩累不累,要是累了,先回去玩儿。”
“不累。”冬茵手里了捏一把糖果,这里的人很热情,她这么大的人了,还能收到零食。
谢先生笑,又去后面几家拜年。
冬茵穿着红大衣,双排扣,衣摆到小腿,里头搭配着黑毛衣裙,穿一双小靴子,很有气质,她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谁看她都觉得她乖巧。
这一路下来,很多人夸,这小姑娘漂亮,这小姑娘可爱,会讲话,读书一定很聪明,来来来吃糖。把她带出去挺有面子,很多人说她更像是谢先生的女儿,这开朗的性子跟谢先生如出一辙。
拜完年都中午了,有人喊谢先生去搓麻将,冬茵就跟谢茗君自己走回去。
冬茵拆了一个棒棒糖含嘴里。
谢茗君偏头看她,多看几秒,冬茵从兜里摸,这个糖还挺好吃的,奶味十足。
她刚要拿,谢茗君就说:“想给你拍个照。”
“嗯?”
冬茵动作停下,捏着看她。
她小指上戴着素圈戒指,细细的一道,她捏着棒棒糖,不知道谢茗君是在看哪儿,以为是自己吃棒棒糖的样子很美,就伸舌舔了下棒棒糖。
甜甜的。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小朋友们拜完年就在路上蹦跶打雪仗,你扔我一个雪球,我扔你一个雪球,砸来砸去的,好不欢乐。
俩人亲嘴实在不好意思让小朋友看到,偷摸躲在松树后面亲,冬天的松树还是绿色的,上面落了一层层的雪,成了天然的屏障。
谢茗君吃着她的嘴巴,舌头挑着她的舌尖,尝她嘴里的甜味,弄得冬茵呼吸不畅,躲了她两场。
唇分开,冬茵呼呼地喘着气,她把棒棒糖放谢茗君唇边,谢茗君舔了一口,再过去亲她。这次亲得温柔,舔她的唇线,挑逗她的唇珠,小小的一颗被她来回舔舐,冬茵张开唇,请她进来。
俩人亲得久,嘴唇都啜红了。
她们在谢家待到了初三,初三楚凝安她们过来拜年,几个人玩了一天,楚凝安就邀请她们去自己家里玩。
谢先生把她们送到门口,瞧着很舍不得,说这屋子里不待客很冷清,一直叮嘱她们早些回来。
这两天谢茗君没有主动跟谢先生说一句话,她没听到似的,一句话也不回,双手握着方向盘直接开车离开。冬茵坐在旁边,看看窗外,看着谢先生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你爸爸,一个人……”
“不用理他,这屋子从来不缺人。”
冬茵看向后视镜,距离越来越远,但是谢先生的身影不曾变过,他站在雪里,背影孤单,是一个很孤单的父亲。这几天谢先生很热情,面面俱到,对她好的不得了。
冬茵抿抿唇,“谢茗君,你跟你爸爸和好吧。”
谢茗君没回,冬茵再看后视镜,彻底离开了谢家,她轻声说:“……就当是为了我。”
·
另一边。
邹家几个人一直在等谢先生的电话,都等了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管怎么说,他在邹家跌了这么大的面子,身为客人受了这种委屈,谢先生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他打个电话,不说道歉,就说两句宽慰的话也是应该的。
偏偏谢先生挂了数次中间人劝和的电话,微信不回,短信还不知道看没看,惹得他几宿没睡,今天他家里待客还碰到几个没眼力劲的,一直问他跟他老婆之间怎么回事。
每个人都很爱当福尔摩斯,甚至认为自己有当福尔摩斯的潜力,稍微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来捕风捉影。
疯狂的猜测邹妈有没有出轨,猜测她们夫妻俩是不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看,谢先生那么好的人,那么好的脾气,都不肯再搭理这一家子,一定是他们家里有鬼。
“那个冬茵到底什么来头啊?”邹爸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想不明白冬茵到底有什么底气敢这么大胆跟他们叫板。
邹宇熙说:“没什么来头,她是个弃婴。”
说到这话想到他妈,瞥一眼过去,发现她妈在用力按着遥控器。
邹宇熙心里难受,现在别人总问他是不是有个妹妹,他真的好烦啊,“谢叔叔那里怎么办?”
邹爸说:“你谢叔这两年是有点变了,早年没有我的扶持,没有我力挺他给他办贷款,他能走到今天?他居然敢用那种态度对我,真是给他脸了!”
邹宇熙担心地说:“那他会不会真看中冬茵啊?”
邹云成睨了邹宇熙一眼,虽然不太想说,但是还是得提醒这个蠢儿子,“你谢叔可能看不上到你,但是他一定不会同意茗君跟那个女的。你谢叔叔做事油头滑舌的,可他对茗君的宠溺是真真的。”
说着,他又感叹,“以后少搞网红了,说出去都丢人。能挣几个钱?你把你的形象给我搞好了。”
“能挣不少。”邹宇熙辩解了一句,“一天就能挣个几十万,我大学几年不都没让你花钱吗。”
“几十万?你知道谢家一天挣多少吗?一天的流水多少吗?只要你把茗君哄好了,你谢叔不得把谢家都给你,他就这一个女儿,总不可能把一个公司交给女人管吧?你动动脑子?”
“那你最早还支持我玩网络?”邹宇熙不满地说着,现在他玩到事业巅峰了,居然让他退了,少了这百万月薪,他心里怎么都不得劲。
邹爸冷了他一眼,最早玩网络,那不是谢茗君玩吗,正好网络发达,网友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儿,对他们邹家有好处,还能少很多对手。
别看谢茗君脾气差,难伺候,就这个条件,多少人上赶着惦记她这块肥肉,想去给她当狗都没机会。
只是这份算计藏在心里,不能说出来,表面上互相迎合,是的,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想,尊重孩子的意愿,只要他们开心,我们累点苦点无所谓。
但是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称,心里有一个标准,不求找个门当户对,最起码要不扶贫的。
邹家见过谢茗君这样条件好的,还有机会能搞到手,可不得紧紧的扒着,他相信谢先生可能没他想的这么深,但是绝对看不上冬茵的条件。
“网络什么时候都能干,现在先停一停,把你和茗君的事儿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再捡起来。我不信了,她还能有什么能力,一个小屁孩敢这么污蔑人。”邹爸酒上头,“给她学校打个电话。”
“……那可能有点难。”邹宇熙说。
“什么意思?现在高校不管学生的素质吗,她不是保研了吗,找她研究院去,哪个学校的,我找找关系……”
“爸,就是保研学校很难搞,她读外交的,现在导师好像是外交部发言人呢,我也不太清楚,就挺厉害的……你能联系得上吗?”
“……什么?不是,她什么条件,她怎么找到这样的人当导师的?”邹爸简直不能理解。
“导师找的她……”邹宇熙实在不想提这件事,本来他没觉得有什么厉害的,他爸一惊一乍的,整得他很烦,他说:“大三老师联系的她,好像是她考过了什么CATTI,还一连考几个语系,给老师惊呆了,就被人家相中了。”说着他有点嫉妒,“不就是一个外交系嘛,那么冷门的专业,估计没什么去才找的她。不一定能读出来,她那么自卑怎么可能有前途,不管在哪行哪业都要门路的吧。”
邹爸气着,想到之前的事,“不是,那你当初还帮冬茵说话,在网上给她带节奏,你那时候怎么不一脚把她踩死,还让她顺利保研了?”
邹宇熙抿了下唇,他怕他爸骂他蠢,就没说他是被冬茵抓住了把柄,说:“我那时候,就是,就是被她骗了,我看她那么可怜就帮她一把,毕竟那时候她还是我的粉丝,我不帮网友会连我一起骂。”
邹爸听完更气了,冷笑,“我倒是要看看,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怎么往上爬,就靠那种胡说八道的能力?她要是能读到外交部去,我的脸给她摁在地上打。”
他就不信一个无父无母,一无所有,还那么想挤进豪门的人,真能有大出息。
还没出社会的小丫头,对人心险恶,对成年人的算计一无所知,指不定现在跟谢茗君闹脾气了,让谢茗君跟自己爸爸作对呢。
有些人,生来就是给人垫脚石的。
就跟有些人天生是捧着金碗吃饭,但有些人就是要扛着锄头在地里刨土是一个道理。
该认命的时候就得认命。
邹爸拍了下邹宇熙,“行了,吃饭,伸手不打笑脸人,后天你提礼品去找你谢叔,别说我叫你去的,你就说你过去拜年的,说点好话讨他欢心。”
·
邹宇熙去的那天,谢茗君还没有回来,谢家的院里空着,瞧着是没有一个客人,他提了一大堆礼品,两个手都提不过来,全放在门口等人接。
谢先生把去开门的林姨喊住了,“你就说我不在家,他提来的东西想办法让他提回去。”
“啊?咱们不接待他啊?”林姨有点想不通,上次的事也过去了一段时间,按理说邹宇熙主动过来,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家现在来赔礼道歉,这事儿就算了了,也不会结下梁子,怎么谢先生避而不见呢?
谢先生说:“我刚跟茗君和好,这要是接待他,回头茗君又得跟我闹,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主要是不能让茗君跟我生气,不能破坏我的家庭。”
林姨听着点点头,先生最疼茗君了,她想了想,“就是不接礼品这个有点难办,好像显得我们不讲理……行,我知道怎么说了,那先生你藏着点,别让他发现了。”
“辛苦你了。”
林姨掐着时间去门口,邹宇熙带来的东西不少,院外的大铁门锁着,林姨作模作样的开门,说:“哎,今天可真不凑巧,先生出去了,这两天怕是不能回来了,你还要进来拜年吗?”
谢先生不在家,这个年拜着就没什么意思了,但是谢家的门他肯定要进,只要他把东西送进来,就算是两家重归于好,邹宇熙来时他爸再三叮嘱过。
邹宇熙笑着说:“林姨,我先给你拜年了,谢叔不在也没事,我把这些东西送进去,下回再来,上次实在过意不去,我爸妈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想着送些礼物来。”
“嗨。”林姨伸手去接,伸到一半又收回来,说:“晚上茗君和冬茵可能要回来,你要不留下来吃个饭,正好这些贵重的礼品可以让茗君收着。”
“……茗君和冬茵要回来啊?”
“对啊,她们就是去朋友家里玩一会儿,怎么了?你要是不方面,可以下回再来也行,今儿我先不跟先生说,等先生回来给你打电话?”林姨笑着说。
邹宇熙想到上次谢茗君发狠的样子,再加上一个冬茵,就怕礼品送进去又会被扔出来,指不定他还得挨混合双打。
“……那行。”邹宇熙把东西往车子里提,要走的时候往谢家阳台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个人影,定睛一瞅,那不就是谢先生嘛!
谢先生在打电话,站了会儿走进屋里。
邹宇熙赶紧跟他爸说这个事儿,语气抱怨。
邹爸开口就骂他,“你个蠢货,他就是故意让你看到他在家的!你把东西送进去就行了,你管他扔还是吃了,你怎么这么蠢!改明他去跟人说,你提着礼品去他家里晃悠一圈,不把礼品给他提着就走,说你是在故意打他的脸怎么办。你蠢不蠢啊?”
“不是,你又没跟我说,我怎么想得到,那我再送回去?”
“送个屁,你现在送回去,让人知道了,不得说是我们低三下四的找他道歉吗?不就是我们做错了,他有理了吗?”
“……那,我到底怎么办啊?”邹宇熙人都晕了,成年人干嘛那么多算计,谢叔人不是很好,平时很宠他的吗?怎么现在对他这样啊?
他想不明白,只是听着他爸在那头骂,“真是个老狐狸,他怕是想一脚踢了我们家!他想得美!”
外头吵成什么样儿,都没影响到谢家,谢家安安静静的,是别墅区里最冷清的一家,根本不像是在过年。
林姨是不懂那些弯弯道道,也不知道谢茗君跟冬茵到底什么关系,就以为她俩是好朋友,谢茗君维护自己的朋友这才跟谢先生闹翻了。
谢先生从二楼下来,他在给谢茗君打电话,语气讨好,哄着她说:“你看,爸爸直接把宇熙赶走了,你这下不生爸爸气了吧?以后你邹叔求着我,我都不会让宇熙进我们家里的门。”
“银行那边还得重新想法子,毕竟跟邹家合作这么多年了,麻烦事儿肯定一堆。但是这次都听你的,你说不和好那就不来往了,怎么样?”
“晚上回来吗?明儿还得去看你妈妈,给你妈妈带点花,我去收拾还是你回来弄?算了,你跟冬茵她们多玩一会儿,爸爸去弄。”
很久很久,谢先生叹了口气。
谢茗君嗯了一声儿。
挂了电话,谢先生的心情颇好,让林姨给他倒杯茶,他拿着剪子准备去花房摘花,外头卖的花都长一模一样,自家种得香一些,他说:“我去花房,再有人来找我搓麻将,你就说我不在家。”
他往后院走,这次说得的“真”。
林姨说:“现在家里不待客,挺闲的,先生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往年来的人倒是多,就是没什么玩头,尽是一些阿谀奉承的人,你也是跟着累得慌。”
谢先生点头,让她把茶端花房来。
林姨顺口问了一句,也是心中不解,说:“你以前不是挺看好宇熙的吗,两家人相处的也不错,互帮互助的,这次不打算再续一续关系吗?还是说等着茗君脾气下去,再给他俩撮合一下?”
谢先生品了一口茶,只是悠悠地说:“茗君不喜欢那就换,她喜欢谁就由着她喜欢,我们家里又不是没钱,还要她去给我搞什么联姻吗?挣这么多钱还不能换个儿女开心,那我钱挣着有什么用,邹家关系断就断了,又不是我们扒着他过日子,是吧?”
“先生想得真是通透。”林姨听着有理,立马觉得这段缘分断了就断了,没什么好可惜的,说:“以后不管是谁,能跟咱们茗君谈恋爱,都是有福分的人,啧啧,不知道以后谁能取咱们茗君。”
谢先生温和的笑。
只是林姨不知道的是,谢先生嘴上那么说,他心里想的是:茗君要是宇熙在一起,他们邹家的祖宗,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说他是个大善人。
我打下来的江山不给我女儿,给你?笑话。
他拿着剪子,手指拂过开得正旺盛的并蒂玫瑰,玫瑰开得妖艳,香气宜人。
咔擦一声,其中一支就断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