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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

作者:廿廿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6章 送花


    “我这不是在带我心爱女孩子回家吗?”谢茗君走过去, 冬茵往后退,冬茵后背靠着树,谢茗君就手撑着树故意靠她很近, “送女孩子回去有什么意思, 直接带到我家里去不好吗?”


    冬茵捏着腰上的小挎包,大冬天的, 她手指一直出汗, 被谢茗君一句“心爱女孩子”弄得快昏过去,为什么从谢茗君嘴里听着那么不一样。


    甜甜的,像是一针肾上腺素下去,心脏打满了血,乱跳一通。


    “说话呀。”谢茗君微微颔首,盯着她的眸子看, “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


    冬茵说:“你靠得太近了……”


    谢茗君:“我又没捂住你的嘴, 单单是靠近你一点, 你就说不了话?”


    冬茵身体动了动,后背跟树贴得更紧了, 脚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她仰着头看谢茗君。


    谢茗君眸如星辰, 很亮,又很粲然,笑意落在瞳目里栖息, 一闪一闪的,撩人的不怀好意。


    冬茵闷闷地说:“你戏弄我。”


    “我有吗?”谢茗君是在逗她, 可能是平时被冬茵撩久了, 她压抑久了, 现在被冬茵强行拧开阀门, 一句“心爱女孩子”出口,她就无所顾忌了,拦都拦不住,就想好好逗她。


    “就有。”冬茵说着,她的鼻子被碰了碰,谢茗君呼吸落在她鼻下的肌肤上,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冬茵有点受不住,她稍稍仰头,可是什么都看不清楚,谢茗君挡在她面前,把月光全部拦在身后。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像是被人捂住了眼睛,失去了所有的方向感。唇上温温软软的,谢茗君亲她了,冬茵下意识想踮脚,想抬身体,“唔。”


    谢茗君的手落在她脸上,遮住了她的眼睛,“别动,我在亲……亲我的心爱女孩子。”


    说罢,她的唇彻底落下,她含住了冬茵的薄唇,挑弄着,舌尖扫弄她的唇珠,痒痒麻麻的。


    冬茵的手无处安放,她呼吸一下比一下重,承受着谢茗君的亲吻,手在粗糙的树干摸索着,最后捏住了谢茗君的腰。


    她抱着谢茗君的腰迎接她的吻,她一直闭着眸子,她能想到她们接吻的画面。一定是月光下,风吹树,树摇叶,她们在这种景里相拥接吻,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了她的调情的背景板。


    喜欢。


    好喜欢。


    ·


    冬茵心里感叹,真是太不矜持了,怎么谢茗君亲亲她,她就跟着谢茗君一块回家了呢。


    她怎么说也得矫情矫情……不是,她应该拒绝一下,让谢茗君觉得她是个很不好撩的女孩子,然后为她得相思病,为她辗转反侧,为她茶饭不思。


    现在好了,她不仅被谢茗君勾到家里了,还在谢茗君家里洗澡。冬茵拿浴球擦身体,搓出一朵一朵的泡沫,她叹气,目光扫到了梳妆台。


    上面摆放了两套洗漱用品,擦脸毛巾、漱口杯,还有电动牙刷,都是同样的牌子,只是颜色上做了区别。粉色配着黑白。


    最开始冬茵来这里小住,她使过心机,特地买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放在这里,没想到隔天她用完就被谢茗君扔垃圾桶了。


    她当时可伤心了,又不敢说出来,想着不要理谢茗君了,但是没多久她就看到浴室多了一套洗漱用品,粉红色的,一看就是给她准备的。


    谢茗君嘴巴可毒了,她说是不用了,多了一套给冬茵的,还批评冬茵用的什么玩意,用在自己身上不膈应的慌。


    冬茵哼哼唧唧的,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小开心。回过神,身上的泡沫冲干净了,冬茵把湿头发拧干,脚趾头在地板上画了几个圈,把散落在地上的头发弄成一团,然后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她冲了冲手指,去拿吹风机吹头发。


    她从镜子看到自己的裸体,琢磨着想:“今天晚上要那个吗?谢茗君要是想,我要不要同意呢?”


    纠结。


    可是,洗完澡从洗浴间出来,她看谢茗君房间灯开着,却是故意溜到了隔壁房间,床单被子都在,就是被子还没有换成冬季款的,盖着有点薄。


    她躺好了,缩在被窝里,就听着谢茗君在问:“你还没洗好吗?”


    冬茵回话,“洗好了,我都躺下了,准备睡觉了。”


    过了会儿,谢茗君拿了床被子过来,她放到床上说:“盖这个厚的。”等冬茵把被子盖好,她又问:“你确定要在这里睡觉吗。”


    “嗯。”冬茵侧躺着,挨着枕头,就一双眼睛乱转。


    谢茗君靠着衣柜,安安静静的,四周黑漆一片,就只有她们的视线在交流,有点像是夜里的两只猫,突然狭路相逢,你追我赶的。


    “晚上多盖点。”


    “嗯。”


    “有事叫我。”


    “嗯。”


    “晚安。”


    “嗯……晚安。”


    谢茗君把门掩上,回到自己房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老是想着隔壁房间的事,一直持续到了凌晨。


    期间,她还起来假装上厕所,实际就是想在冬茵门口站一会,她看了几次门把手,又几次收回了手。叹气、呼气,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一直第二天,她跟没事人一样梳洗,冬茵从房间出来打着呵欠。


    “赶时间,别磨蹭。”谢茗君说。


    冬茵哦了声,刷着牙,从镜子里偷瞄她,心说她好淡定啊,她是不是在把昨天的事忘记了?


    俩人一块出门,时间还早,打算去公司附近吃东西,谢茗君开车,打方向盘的时候说:“你之后有时间去考驾照。”


    冬茵在手机上看日历,说来她上班有一个月了,这两天应该要发工资了,等发工资她就去问问看。


    路上开车不好说话,冬茵心里憋着事,她憋到了餐厅才开口,桌上点了清汤面跟小笼包。


    冬茵挑着面条,开始帮谢茗君回忆昨天的事,她说话很有窍门,不问谢茗君记不记得,直奔主题:“谢茗君,你能说一说,你为什么喜欢我吗。”


    问的太突然,谢茗君显得被呛到。


    冬茵本来不想问的,觉得不合适,她要含蓄一点,可是憋不住,她好想知道谢茗君为什么喜欢她,自己身上哪些优点被她发现了,哪里又让她着迷心动了。


    她故作镇定,眼睛期待地看着谢茗君。


    谢茗君没回她,吃了一个包子。


    “谢茗君。”冬茵轻声喊她。


    谢茗君说:“不知道,可能是你比较烦,烦久了没办法,我就动心了,有了点感觉。”


    这个答案让冬茵很不满,整个人都不开心了,她撇撇嘴,躲开谢茗君的视线,拿着筷子在碗里乱搅,一下没了胃口。


    “生气了?”谢茗君笑着问她。


    “没有啊。”冬茵勾了下嘴角,咧出个很敷衍很难看的笑。


    谢茗君撑着下巴,“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冬茵张口要说,谢茗君打断她,“等等,你必须说长句,说得要真心,什么你优秀、你漂亮、你温柔,这种话我不听,你必须要说的真心诚意,至少要说十句,期间不能重复。”


    说完,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擦嘴,正经八百的坐直身体,认真、饱含期待地等冬茵开口。


    冬茵嘴巴张张,又抿了回去,她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我,我喜欢你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弄的那么复杂干嘛呀。”


    “原来你知道这个道理啊。”谢茗君笑,“你都知道害羞,那我就不会害羞吗?”


    冬茵一愣。


    她仔细看谢茗君,发现谢茗君耳朵红了,冬茵问:“喜欢我,是一件很让人羞涩的事情吗?”


    谢茗君想了想,算是这样,她就点头。


    冬茵笑着说:“这就是很动人的情话了。”


    她埋头吃面,谢茗君看着她,眼底是笑,什么时候动得心,这个真的太难说了,她也不清楚,但是她觉得挺早的,有多早呢……


    冬茵在偷瞄她,目光对上又立马低头。


    谢茗君把口红拿出来擦,很均匀的涂在唇上,抿一下,有很诱人的光泽,看着很好亲。


    她唇儿薄,压一下像是要出血。


    冬茵忍不住的看她。


    到公司,冬茵打开软件搜口红,她对这些完全不了解,就是之前高中听同学议论过什么小黑管什么小树林还是杨树林,她在淘宝上搜了搜。


    一支三四百,现在她就感觉不是很贵了,很舍得去买,就是她不会挑色号,她去问眼镜姐,让眼镜姐帮忙推荐个色号。


    眼镜姐看了眼,说:“你先前没买过口红吧,那你别买这么贵,先买小样儿试试看。初学的话先糟蹋几只口红,学会了怎么捯饬再去考虑这些牌子货。”


    说着,她给冬茵搜了个平价款,一百来块里面几只小样,颜色看看冬茵的肤色,冬茵挺白的应该都能驾驭得住。


    口红加进购物车,冬茵认真的感谢,“谢谢你呀熊茹姐,你人真好。”


    这话不像平时带着茶艺,眼镜姐听着心里挺舒坦,咳嗽了声,“你再买个卸妆水,晚上睡觉的时候好擦,别自己用水去擦。”


    又帮她加了一单,再帮冬茵研究怎么满减怎么搞到赠品,冬茵听着她说,心里琢磨着,要是她学会化妆了,颜值再往上提一提,那谢茗君的眼睛会不会被她闪瞎啊,会不会惊讶……


    她好像立马变成天仙。


    冬茵又想到一点,问:“熊茹姐,你说我要不要去做个头发。”


    “可以啊,再染个色,你们现在正是弄头发的时候,你去理发店问问看,算了,现在理发店的托尼就没几个靠谱的,你先去网上找图。”


    说着帮她下了个软件。


    冬茵对这些都不懂,她跟眼镜姐说了谢谢后,又去问楚凝安。


    楚凝安说这个就来劲儿了,她正好想弄发型想弄指甲,跟她约时间周末一块去。


    楚凝安:【你周末一定要跟我去啊,你工作这段时间,咱俩才聊几次天!】


    冬茵:【好!周末我跟你玩!】


    楚凝安:【不准带谢茗君!】


    冬茵:【正有此意!】


    楚凝安:【你等等我去找一下适合你的发型,我跟你讲,我最近都有点点叛逆,想去弄个纹身,嘿嘿。】


    冬茵:【纹身我就不弄了,我怕对我以后工作有影响。】


    楚凝安:【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嘻嘻,比如说胸口,小腹,大腿,是不是很Colours】


    冬茵:【你试试?】


    楚凝安:【你等等我发几个图给你看】


    冬茵等着,楚凝安刷刷发了好几个图,都是美女图,美女的酥。胸上一朵玫瑰,美女腰上一朵杏,美女的大腿……穿丝袜的大腿是一片荆棘。


    好美。


    但是冬茵还是摇头。


    她收回视线,把放大的图片叉掉,一抬头看到谢茗君,差点把自己的鼠标扔出去。


    “好看吗?”谢茗君问。


    “还、还行。”冬茵很诚实,看到那么美女,真心说不出来一句丑。


    谢茗君脸色几分沉,又看了一眼她的屏幕,眉头皱了下,冬茵赶紧把电脑关掉,怕她生气补了一句,“你最美,你要是也这样,还有她们什么事啊!真的!”


    谢茗君收回视线,问:“你想去楼上吃,还是去餐厅。”


    冬茵刚想说去餐厅吧,话到嘴边她扭捏了起来,说:“可是我跟人有约了呀。”


    谢茗君直接往肖俊位置那里瞥,没看到肖俊人,问:“你约了谁?”


    冬茵其实没约人,就是想拒绝一下谢茗君,谢茗君再次邀请她,她就会很开心。现在谢茗君问她,她想不出来人。


    “嗯,楚凝安……”


    “我怎么不知道楚凝安要来公司吃饭?”


    “不是的,就是,楚凝安说想看看我们餐厅吃什么,她很好奇,让我给她发视频一块吃。”


    冬茵瞎编理由,但是楚凝安的确这么说过,也算是有个约吧。


    谢茗君敛起情绪,说:“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我一块吃饭。”


    “哪有啊,就是有点点忙。”冬茵说着从椅子上起来。


    “去餐厅吗?”谢茗君再问。


    冬茵这次点点头,目的达到了。


    谢茗君约她吃饭,约不到还约,一直约……哎,真是拿她没办法呢。


    冬茵走在前面,谢茗君跟着她,俩人一前一后的走,谢茗君就挺烦的,怎么冬茵老拒绝她,弄得她心乱如麻心烦意燥。


    谢茗君说:“之后只要不开会,我都会来找你吃饭。”


    “嗯。”


    “别人的约你都推了。”


    “嗯嗯。”


    “只能跟我吃饭,听到了吗?”


    “嗯嗯嗯!”


    冬茵捏着衣服角,好几个人要进电梯,冬茵走进去还没站好位置,谢茗君开口说:“过来,站那么远做什么。”


    冬茵靠过去,挨着她站着,她心里可开心了,就喜欢搞这些有的没的小动作,好让谢茗君重视她,好让谢茗君表现的特别在乎她。


    谢茗君霸道一点,露出一点醋意,冬茵跟喝了酒一样,飘飘然,这种状态很舒服,让她痴迷。不用她抱着谢茗君说“你亲亲我你疼疼我”,谢茗君就会锁住她说“冬茵你看着我”。


    来公司后,冬茵头一回跟谢茗君在餐厅里吃饭,公司伙食很不错,公司的员工基本都会过来吃饭。


    她俩一块吃饭,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冬茵却会格外的在意。选菜只挑一点点,还是蔬菜占大多数,跟她平时风格完全不同。以前冬茵很喜欢吃肉,她喜欢会夹肉片吃,反正是免费的午餐。


    餐盘端到桌子上,她吃得慢条斯理,俩人半天没说话,谢茗君很不习惯,她总觉得冬茵在疏远她,这种距离感让她很不舒服。她嘴上说冬茵缠着她好烦,可冬茵不黏着她,她浑身不舒服。


    “今天饭菜不合胃口吗?”谢茗君问。


    冬茵吃着西兰花,说:“没有啊,感觉还可以。”


    “那你吃的……”谢茗君看冬茵,冬茵轻轻地咬了小口西兰花,没像先前那样一口塞嘴里。


    嗯。


    看着她吃得还是挺香的。


    “怎么了?你想吃什么?”冬茵问她。


    谢茗君说:“西兰花。”


    冬茵把另一小半吃掉了,她准备去拿碟子给谢茗君装一盘过来,谢茗君看着她盘子里剩下的西兰花,问:“介意吗?”


    “不介意的。”冬茵把盘子稍稍推了点。


    谢茗君直接夹了她餐盘里的西兰花,谢茗君咬了一口。谢茗君本来挺嫌弃的这个菜的,现在尝着味道觉得还不错。


    吃饭吃得中规中矩,时间还早,她们就在公司附近转了转,以往都是冬茵叭叭的说一堆,现在两个人就是安安静静的散步,不说话,但就是觉得开心,不希望时间消失的太快。


    逛了快半个小时,冬茵去自动售卖机那里买了两杯酸奶,一杯给谢茗君,自己拿了一杯,扫了一圈,又多买了一杯酸奶,说是待会拿去给办公室的同事。


    “给谁?”谢茗君问她是哪个同事。


    “我旁边的熊茹姐。”冬茵回答。


    听着不是那个肖俊,谢茗君放心了,说:“你跟她不是不熟吗?”


    “是不熟,但是接触多了,感觉她人也没有那么差劲,当个普通同事就行了,她帮我忙我回个礼。”冬茵说。


    谢茗君点头,没多评价,只要不是讨好别人,冬茵能把人际关系处理好就是好事,谢茗君说了句,“以后肖俊送你牛奶别接,我会让人往办公室送,大冬天还送冰牛奶,不怕喝感冒。”


    “好!”冬茵应下,心里暖暖的,也提醒她,“那你也不要关注他,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嗯?你刚刚说什么?”谢茗君觉得不大对劲。


    “肖俊喜欢你呀。”冬茵说,“你没发现吗?”


    “他不是喜欢……”谢茗君顿了顿,后面的字没说出来,她故作恍然道:“哦,原来他喜欢我,那你先前说那么莫名其妙的话,是在吃醋?”


    冬茵嘴巴动了动,“哪有。我就是提醒你,就是想着不能让你……就是,就是……哼。”


    谢茗君有点想笑,“就是什么啊。”


    冬茵没说话。


    谢茗君说:“哎,也对,哪有问女孩子这个问题的,我的错。”


    冬茵就笑了,算谢茗君聪明。


    两个人都有点呆,看着彼此没说话,上班时间到了,谢茗君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笨。”


    冬茵嘴上说没有,心里觉得她特别笨。谢茗君这么笨也正常,她长那么好看,一般都是别人追她,她不会表达爱意很简单。


    谢茗君从她脸上看到这个想法,手掌落在她后脑勺,“冬茵,你真的……”


    “啊?”


    “没什么。”谢茗君没解释,就让冬茵那么以为吧,比起让冬茵知道肖俊喜欢谁,她更喜欢让冬茵把肖俊当敌人。


    她笑着,又去捏冬茵的脖颈。


    冬茵真是蠢到的恰到好处,蠢她心里了。


    冬茵回到办公室,她还拖着下巴想,要是谢茗君不会主动,那她主动点也没事……就是有点的可惜,哎。


    想着,冬茵打起精神继续看电脑。


    约莫半个小时,她的手机响了,她看着上面标记是“快递”直接接了,那边人就问她。


    “是冬茵小姐吗,麻烦您下来一趟,这里有个东西需要您签收一下。”快递员说。


    “公司吗?君帝总部?”冬茵疑惑地问。


    “是的。”


    冬茵很疑惑,她根本没买过什么快递,更不可能把地址写到公司,她往谢茗君办公室看,琢磨着是谢茗君叫人给她送牛奶了。


    这么想着,她怪开心的,把手头的工作弄完就跑到楼下去。


    她在一楼大厅就看到了快递员,不过对方手中拿的并不是牛奶,而是一捧粉色玫瑰花。


    花哎。


    玫瑰花哎。


    粉色玫瑰一朵朵盛开着,底下藏着一些白绿的小花朵,包得很漂亮,冬茵第一次收到花。


    冬茵有点不确信,“这个是给我的吗?”


    送花小哥说:“你叫冬茵的话,这个花就是给你的。”


    “是叫冬茵。”冬茵拿过他手中的笔,在上面签好自己的名字,手指拨了拨花,低着头闻花香,她心里知道谁送的,还是忍不住问,“谁送给我的啊。”


    “是一位姓谢的小姐。”


    “哦。谢茗君啊。”冬茵抿抿唇,再闻一下,好香啊。真的好香啊。


    小哥签好单,说:“这个谢小姐挺有心的,她特地叮嘱我们给您打电话的时候,千万不要说是送的什么,就等着你下来看到花,好给你一个惊喜。”


    “嗯……”冬茵捧着花,说了声谢谢,她抱着花进电梯,电梯的人都不认识她,但是认识她手中花,粉玫瑰,觉得好闻好看,或多或少的会扫一眼过去。


    弄得冬茵特别高调,高调的被人注视的。


    哇,这个女孩子收到花了。


    好羡慕哎。


    冬茵心里:“好害羞啊。”


    她抱着花回来,部门就有人来看,各个都挺八卦的问冬茵是谁送的,冬茵脸红说:“我也不清楚……就是别人送给我的。”


    “可能是谁喜欢你送的吧。”说的时候朝着肖俊看,看肖俊一脸尴尬,大家知道不是肖俊送的就更好奇了。


    冬茵把花放桌子上,不好意思了一会儿,她就低着头打字。没过几分钟,她又去闻闻花,拿手机给花拍照,表现的特别爱惜花儿。


    整个下午,冬茵都没怎么干活,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经常弄包花的彩纸,恨不得一直把花捧在怀里。


    坐办公室里的谢茗君往外面看,她看着冬茵抱着花回来,看冬茵开开心心的,嘴角噙着笑意。


    送花这种事,她送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是看收的人表达出喜欢,就觉得很值得。


    再看向微信,没收到任何信息,心又提了起来,她撑着下颚,看着冬茵在那儿弄玫瑰,看她笑,期间祁怀航喊了她好几声,她好久才回神。


    到下班,谢茗君以为冬茵又要收拾东西抢着离开,很迅速的关上电脑,起来的时候就看着冬茵挎着她的小包,抱着那捧粉色玫瑰走了办公室。


    冬茵说:“……谢谢,我今天要早点下班,你要加班吗。”


    说话吞吞吐吐,看着还有点害羞,怀里的花把她衬托的娇羞可人。平时贼大胆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着实可爱。就是没听出来她在喊谢茗君名字,还是在说谢谢送她花。


    谢茗君不急不缓地坐回去了,说:“加班,那你先回去吧。”


    冬茵被她弄得不知所措,抱着花,用力捏了下塑料彩纸,声音响起来,她哦了两声。


    谢茗君又说:“你要是不着急,就在那儿坐一会,有人陪着我下班,我还是挺开心的。”


    “哦。”冬茵抱着花坐旁边的椅子上,她低着头弄花,碰碰花瓣,闻闻花香。


    谢茗君也没有工作,只是看她在那儿坐着,心里就感到甜。


    第57章 别告诉她。


    冬茵在公司连续收了几天的花, 每天的花都不一样,她一捧放公司,一捧带回了宿舍, 有一捧特地买了花瓶放谢茗君办公室, 假模假样的说也让谢茗君闻闻看。


    到了双休日,谢茗君在学校跟冬茵待了一天, 没有发生特别有波澜的事儿, 就是在操场散步的时候碰到了邹宇熙。


    现在冬茵一心享受自己的小浪漫,根本没时间搭理他,也懒得管他是死是活。


    晚上谢茗君送冬茵回宿舍,冬茵跟她商量,“我周末要跟楚凝安出去一趟,你可能找不到我。”


    “你跟她一块出去干嘛?”谢茗君疑惑地问。


    冬茵早想好了说辞, “楚凝安她有点事要办, 又想瞒着路寒秋, 就约我一块出去弄。”


    “什么事儿?”谢茗君皱着眉。


    “不清楚,反正她说得神神秘秘的, 我跟她去一天, 晚上就回来了。”冬茵说着, 又怕她去接自己,特地加了一句,“晚上不用来接我, 我自己可以回来的。”


    谢茗君哦了声,把冬茵送到楼下, 就看着她上去。


    当时谢茗君没放心上, 觉得就一天的事儿, 可还没过十二个小时, 她就后悔了。这一天太难熬了,她宅在家里压根不知道要干什么,总想知道冬茵干什么去了,刷朋友圈没看到动态,给冬茵发信息,冬茵三四个小时不回复。


    一直无聊、枯燥到下午,实在没办法了,她把路寒秋约出来,俩人一块出来说是吃饭,实际俩人竟去猜测冬茵她们去哪儿了。


    谢茗君先开口,“你跟楚凝安怎么和好的。”


    “她跟我说她也有个喜欢的人,但是她不告诉我。”路寒秋说。


    “她真有喜欢的人吗?”谢茗君问。


    路寒秋没怎么放在心上,“有吧,她喜欢人都是一阵一阵的,估计过段时间她自己都忘记了。”


    谢茗君想了会儿,觉得自己有答案了,她说:“她可能把冬茵带去看她喜欢的人了。”


    “嗯?”路寒秋步伐一停,眉心皱了几分,“你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


    谢茗君把自己的分析讲给她听,“冬茵跟我说有神秘的事,还不让我去接她,应该是怕我告诉你。”


    路寒秋一脸想找茬的表情,可不得不承认,谢茗君说的有几分道理,以楚凝安的性格,她可能真会拉着冬茵去看。


    以前楚凝安就是这样,有喜欢的人就憋不住,一定要说出来,还要带她去看……这次,她不一定能憋得住。


    所以,她有喜欢的人了吗。


    谢茗君说:“你上次说得挺对的,没有人喜欢在一个状态里久待。”她待了一段时间,有点待不住了。


    路寒秋没应她的话,两人从一楼逛到五楼,猜了很久那俩人会去做什么,猜出来的结果就是楚凝安带冬茵去看心上人了。


    “你跟冬茵怎么样了?”路寒秋又折回去按电梯,一副逛不下去要回去的样子,“你不去接她吗?”


    这俩人的状态,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她们之间的关系有了质一样的飞跃。


    “她对我爱答不理的。”谢茗君说。


    “嗯?”


    “她故意的,突然就,对我保持距离。”


    这种情况其实也能理解,路寒秋说:“她追着你跑了那么久,跑累了呗。”


    谢茗君停下脚步望着她,“不是,你说话怎么这么多歧义?”


    “难道不是这么回事吗?冬茵挺缺爱的吧,你真说喜欢她,她肯定手足无措,激动很久。”


    还真是冬茵的状态,谢茗君说:“她就是想让我喜欢她。”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路寒秋问。


    谢茗君随口说:“就这样办,还能怎么办。”


    走了几步远,她又停下来呼了口气。


    路寒秋笑话她:“怎么,现在嘴毒的话都没了?”


    谢茗君照旧毒舌,“我这个状态还不错,你呢,苦恋别人有戏吗?”


    路寒秋动了动唇,几次要说话又吞了回去。


    俩人走到了学校附近的街道,道上漆黑。


    巷子里有一家店,挂的木招牌,昏黄古朴的路灯亮着光,底下的木台阶投下树叶斑驳的影,让这一处变得韵味十足。本来挺隐蔽的地方,因为设计变的很有吸引力,忍不住多看几眼。


    “文身店。”路寒秋说。


    谢茗君嗯了声,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这两天楚凝安老说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去这里了。”路寒秋提了一嘴。


    “冬茵应该不会去弄。”谢茗君说。


    路寒秋没多问,谢茗君却斜了她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不好奇为什么?”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路寒秋反问。


    她对冬茵并不是很感兴趣。


    谢茗君被像是被噎到了,她要夸冬茵的话卡在嗓子眼了,走远了她扭头看着那家店,“进去看看她俩在不在?”


    ·


    星期一,谢茗君很早去了公司。


    她进办公室会习惯性的往冬茵地方瞥,今儿阳光也挺充足的,她一眼就捕捉到了一团紫。


    紫色?


    不觉间谢茗君的脚步就停了下来,她有点不敢相信地喊了声,“冬茵?”


    冬茵要抬起身,动了两下又把头低了下去,谢茗君盯着看了会儿,走过去敲敲她的桌子。


    “你……怎么了?”谢茗君很惊讶她脑袋上的紫头发,最近流行的黑加仑紫。冬茵应该是刚捯饬头发没多久,能闻到她头发上散发的药水味儿。谢茗君又问了一句,“你昨天跑去染头发了吗?”


    冬茵声音弱弱的,“谢总,有什么事吗?”


    谢茗君想笑,硬憋着,说:“怎么,你染个头,染翻车了吗?还不敢让我看?”


    冬茵声音嗡嗡的,好像说了什么,但是舌头打了结半天没能说出来。谢茗君有点想看她到底弄成了什么样儿的,心里跟猫抓似的,手指挨到她的发丝儿,用手指夹着轻轻地扯了下,冬茵有点痛缩了缩脖子。


    谢茗君松开了手,“待会把文件送过来。”


    “好。”


    “急件,我着急用。”


    “晓得了。”冬茵应声。


    谢茗君多看了她一眼,回办公室,她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朝着外面看了好一会,都没见冬茵抬起头


    她拿手机准备给楚凝安发信息,想从她哪里看看有没有照片,正好看到朋友圈楚凝安的动态。


    楚凝安也跟着染了头发,她染成了一半黑一半白,还烫了个卷,她在眼下涂了个痣,拍照时她舔着唇角,性感妩媚地问:【我美吗?】


    底下很多熟人评论。


    谢茗君扫了眼,刚准备回复,就看到路寒秋在底下评论一句:【这次你是喜欢上了一个变态吗?】


    楚凝安:【?什么意思??】


    路寒秋:【恋老,年纪轻轻就让你染白头发。】


    楚凝安:【路寒秋你个老封建啊!我就做个潮流的对拼色啊!跟我喜欢的人有什么关系?】


    路寒秋:【你妈知道你染头发了吗?】


    楚凝安:【靠,你又要去打小报告!路寒秋你不是人!!!】


    谢茗君看着上面的聊天,捏了捏鼻骨,再刷新楚凝安把自己的照片删除了,路寒秋的确有点封建了,谢茗君不反对染头发,染好看就成。


    冬茵到底染成什么样儿了。


    粉紫双拼吗。


    虽然……嗯,想象不出来到底什么样子,但是,冬茵应该能驾驭住吧。


    部门里的人逐渐都来了,冬茵一直低着头,眼镜姐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拍拍她的肩膀,问:“冬茵,你这么迅速,直接去弄头发了?”


    冬茵急性子,想到什么就得去做,眼镜姐也是琢磨她可能染翻车了,刚要说可以去洗,冬茵偏头看向了她。


    眼镜姐非常惊讶,认真地打量着她,然后说:“你去谢总办公室了吗?”


    “没有。”冬茵轻声说。


    “你快去一趟办公室吧。”眼镜姐说。


    冬茵抿抿唇,“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去吧。”眼镜姐催她去。


    冬茵转过身,去弄文件,往办公室走的时候,她拿着文件挡脸,一直寻思要不要用卸妆棉把脸上擦干净,室友早上拿了很多东西在她脸上擦,她觉得还可以,但是怕别人觉得不好看。


    她敲了敲门,谢茗君说进去。


    冬茵拿着文件走进去,不好意思让谢茗君看到,一直挡着自己的脸,走路走得慢吞吞的。


    谢茗君说:“你不怕撞到东西?”


    冬茵轻声回:“我能看到。”


    她低着头走到办公桌旁边,谢茗君敲敲桌子,让她把文件递过来。


    冬茵没给,谢茗君起来拿她手里的文件,说:“染头发就染头发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看你害羞的样子,你怎么不弄个红盖头给我揭开?”


    说完,她一顿。


    “嗯?”冬茵露出了脸,谢茗君惊住,她忘记拿文件了。


    “你……”谢茗君抿了抿唇。


    冬茵慌乱的把文件递给她,转过身不去看她,脸发热,“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谢茗君走到她面前,俯身特地去看她的脸,“你化妆了啊。”


    冬茵就很害羞,平时素颜久了,突然化妆来公司,她总觉得怪怪的,不好意思见人。


    冬茵化了眼睛,补了闪粉,显得一对眼睛很明亮,头发也弄了微烫,以前她总是把刘海梳到脑后,现在剪成了偏中分,衬得她额头、脸型都很美,瞧着还有几分御气。


    谢茗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瞅到贴在冬茵脸颊上的发,没忍住伸了伸手指,将发撩到耳后,然后看到了她的嘴唇,唇上也抹了口红,唇瞧着很润,像是果冻一样,想摸一下它到底弹不弹。


    好看了。


    好看的有点烦,不想别人碰过这张脸。


    “谁给你化的妆?”谢茗君看着她问。


    冬茵说:“室友。”


    “口红也是?”


    “不是的,口红我自己涂的。”冬茵买的口红到了后她立马宿舍试了试,几个颜色都试过,擦的嘴唇都疼了,最后挑了一个最适合她的颜色。


    谢茗君眼神很认真,冬茵能在她瞳目里发现自己的身影,靠的太近反而让她局促起来。


    “真的很好看吗?”冬茵轻声问。


    谢茗君没回答。


    冬茵很紧张,撚了撚手指,说:“那、那没什么事,我去工作。”


    谢茗君伸手拉住她,问:“你眉毛没画吧?”


    冬茵摇头,“还没有,她们说要刮一下调整眉形,我时间不够就走了。”


    “不好看吗?”她紧张地问。


    “挺好的,别害羞。”谢茗君说着。


    冬茵迅速脸红了,像是加重了腮红,看着更艳丽了,“真、真的吗。”


    “嗯。”谢茗君没嘴毒,本来就很好看,完全挑不出刺儿,只是说:“好歹给我留了个地方。”


    “嗯?”


    “没事,你出去吧,挺好看的,别低着头,也不怕脖子酸。”谢茗君说。


    这番话让冬茵信心倍增,她抬了抬头,觉得谢茗君好温柔,果然是变漂亮了……


    从办公室走出去比较从容,她还是会在意别人的目光,但是她的动作落在别人眼中就觉得美女在眼波流转,眉目含情。这是一种娇羞美呀。


    冬茵化妆大家都觉得很稀奇,会很刻意的去打量她,午间休息,就有人去怂恿肖俊了,“你还追不追冬茵啊,她这么漂亮,你再不追她,我得下手了。”


    “哎,我……”肖俊也觉得冬茵好看,但是他觉得冬茵对他不来电,还很敌意,这就很烦。


    “算了,估计你也没机会,我刚刚看冬茵又去一楼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谁给她送花了,出手真阔绰。”


    这就说到肖俊心坎了,他苦恼地说:“花我也能送,就是,我当时怕她觉得我太唐突就没送。你们知道是谁送的花吗,我没见咱们部门还有谁跟冬茵关系好。”


    他原本也想过送花,又琢磨着太直接了,要是冬茵不喜欢花,还给人家造成困扰。好家伙,没想到冬茵更喜欢花,他肠子都悔青了。


    “这个不清楚,总不能是谢总吧,我就看冬茵跟谢总关系好,不过谢总是女的,肯定不可能,你还是挺有机会的,我给你建议,你今天……”


    几个男同事给肖俊出谋划策。


    聊着,冬茵进来了,这次她手里拿的不是花,她提着一个白色的礼袋,男同事可能不一定能认出来,女同事一看就晓得是个大牌,很贵。


    女同事凑过去看,“冬茵,又是上次送花的人送的?”


    冬茵嗯了声,她有点不好意思拆,大家好奇地催她拆开看看。有几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同事说:“我跟你说冬茵,你得留个心眼,公司有几个部门的老总特别油,就喜欢买点东西哄人,先前好几个小姑娘被骗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谁送的。”冬茵小声说着,从里面拿出两个盒子,一个白色中间贴了金箔纸,粉色盒子上写的都是冬茵的名字。


    “冬茵”这两个字写成花体挺好看,挺有格调的。


    她打开白色那盒看,里面是剪纸一样的包装,一支支口红藏在里面跟小盲盒一样,从精致的包装上看应该价值不菲,另一盒也是如此。


    大纸袋里还有很多盒子,香水、化妆品、护肤品,都是刚出来评价不错的限量品,能看出给送她东西的人用了不少心思。


    冬茵看完把东西放进纸袋里,东西比较贵重,她没放在桌子明显的地方,放在抽屉里,实在塞不下,她又均了一点出来放在包里。


    女同事八卦地问:“冬茵,谁送给你的呀,透点消息,哪个部门,帅不帅,还是说你有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冬茵整理着桌子上的书籍,娇羞的样子,却是在表达一个意思,哪怕不是情侣,也离不是情侣不远了。


    大家一个劲儿逗她,很好奇谁这么大手笔,聊了会儿,看谢茗君从办公室出来,赶紧回座位上假装忙工作。


    谢茗君把冬茵喊进了办公室,一群人看着办公室门关上立马又活了,猜测冬茵是不是哪个高层的女儿,毕竟她拿的是高薪,平时穿得也精致,背的包还是万把块的,人说话也很有修养,跟谢茗君的气质很如出一辙。


    大家议论着,没人说她坏话,冬茵从上班到现在,工作处理的好,人上进,脾气更是没话说,没见着她跟谁红脸,每次有事儿找她帮忙,她都很热情。


    顶多议论完有点感叹,现在这么卷了吗,富二代们都要努力学习,认认真真的工作了吗。


    肖俊听大家聊得嗨,自个挺黯然神伤的。


    到底是谁在追冬茵呢。


    想着,快下班的时候,肖俊又瞅着冬茵拿着东西去办公室了,看着是中午礼盒里面的东西。


    冬茵进办公室就把盒子打开,放在茶几上,没见谢茗君过来拿,她又拿起来放办公桌上,哪怕是谢茗君送给她的,她觉得很好的东西,还是想跟谢茗君分享。


    谢茗君并没有拿,只是问她,“喜欢吗?”


    冬茵点头。


    “以前送你,你不是要推来推去,别扭好久吗。”


    “不一样了。”冬茵轻声说,以前谢茗君送给她,没有表现出喜欢她的意思,她会很不好意思接,现在谢茗君表达出了感觉,她就很心安理得了。


    谢茗君听不懂她那复杂的心理,她也能感觉到一件事,她以前给冬茵送东西,也是要掂量几分合不合适,现在看到什么适合冬茵,她就想买给冬茵,冬茵开心,她就觉得买得合算。


    “哦,对了。”冬茵说,“下次不要再送了,我东西够用了,而且的确有一点点的贵。”


    谢茗君说:“有些东西买了也退不了。”


    “还有啊?”冬茵震惊。


    谢茗君点头,说:“我把地址改到学校,你到学校去拿。”


    “好!”冬茵笑着接受。


    在公司拿一回两回让别人羡慕就很开心了,拿多了她怕别人说闲话,老是被人围观也不是很好。冬茵觉得谢茗君考虑的很周到,非常贴心。


    谢茗君的手指落在冬茵的脸上。


    冬茵以为她要亲自己,扬了扬头,等了几秒感觉眉毛痒痒的,等她睁开眼睛,谢茗君拿着眉笔在她眉毛上轻轻描。


    “嗯?”冬茵纳闷地看着她。


    “别动。”谢茗君曲着手指,调整好她的姿势,手中的眉笔慢慢的画。


    冬茵问:“不用刮毛吗?”


    “不用,补一下就好了。”谢茗君又在她眉尾画了画。


    冬茵由着她弄,谢茗君用卸妆纸擦她的唇,把她唇上的口红擦掉,准备换个新颜色。


    办公室开着灯,两个人靠得很近,谢茗君一点点给冬茵弄,比她自己化妆还要细致。


    两个人靠得很近,仿佛呼吸都能交融。早半年,哪里能想到谢茗君总是充满鄙夷的眼睛里,能露出这种脉脉温情。


    谢茗君发现冬茵眼睛里有水,她问:“你哭什么。”


    “我没哭的。”冬茵抿唇否认,她用力眨眨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免得弄花自己美美的妆。


    谢茗君却说:“想哭就哭,花了再补回来就行了,憋着不难受吗?”


    冬茵眼泪就掉出来了,她吸吸鼻子,好像特别委屈的样子。


    谢茗君手指点了点桌子,说:“坐上面。”


    冬茵顿时哽住,她觉得好羞耻,手指一直扣桌子,谢茗君起身捏着她的腰让她往桌子上坐。


    冬茵屁股挨着椅子,谢茗君还伸手调整她的姿势,满意了才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她交叠着腿,说:“哭吧。”


    冬茵哪里还哭的出来,她拿纸巾擦擦眼睛,怕擦坏妆,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娇羞的小娘子在啜泣,用小手绢一直擦泪。


    等她擦完,谢茗君的唇压了过来亲她,用力地啜,给她都啜疼了。


    冬茵呜了声,谢茗君的手指压她唇上揉了两下。之后有人推办公室门的时候,她抱着冬茵的腰,让她枕自己肩膀上,轻声说:“好了,不疼了冬翻译官。”


    门开了一条缝,肖俊站在门外一脸震惊,推门的手指有点抽搐。


    谢茗君却不波不澜,像是没看到他一样,说:“冬翻译官,吻我。”


    然后,冬茵勾着她的脖子,特别听话的把唇贴了上去,因为谢茗君没回应,她握着谢茗君的手往自己腰上放,“你也要亲亲我。”


    冬茵又被按在腿上亲。


    她们亲的气息喘喘,冬茵不是很满足,谢茗君不像先前放肆的摸她,她总觉得差点什么,主动蹭蹭谢茗君,问:“刚刚是不是有人呀?”


    “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谢茗君松开手,身体后靠,有点坏的模样,“我抱你出去?”


    冬茵撇了下嘴,谢茗君靠过去亲她,说:“没人看,谁敢来我办公室偷看?”


    冬茵想想也是,又跟她亲嘴。


    她有点受不住,一直轻哼。


    谢茗君手贴在她后背轻轻地顺着,“乖。”


    ·


    冬茵在收拾东西,准备跟谢茗君一块去吃晚饭,谢茗君把百叶窗升上去,忍不住嘴边上扬。


    冬茵什么都不知道,听话、乖巧。


    谢茗君想跟人说说这个事儿。


    分享一下这种感觉。


    她首先想到了楚凝安,因为楚凝安最会聊天,同样她最藏不住事儿,以前有什么事前脚跟她说,后脚她一定去跟冬茵通风报信。谢茗君是不可能告诉冬茵的,也不可能让冬茵知道,这种刺激得自己暗爽。


    之后她想到了路寒秋,但跟路寒秋说等同跟楚凝安说,乃至去跟楚凝安爸妈说,路寒秋最他妈喜欢告状了,到时候冬茵想不知道都难。


    思前想后,想了又想。


    谢茗君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粉红大佬


    这个人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主要工作忙,没时间打游戏。


    谢茗君扫了一眼聊天记录,上次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问大佬:你是gay吗?


    大佬回复了一个“en”,之后大佬邀请她打游戏,都会给她打招呼发一个“hai”,


    那会她有冬茵了,就没怎么回复。


    反正两个人都挺高冷的,谢茗君先给粉红大佬发信息,先礼貌地回应他的话,【嗨。】


    大佬没回,等了快半个小时,谢茗君习惯性瞥外面,冬茵收拾东西看了一眼电脑,手指在电脑上敲击了两下,应该是在关电脑。


    谢茗君收回视线,大佬回复了她:【?】


    谢茗君:【方便交流一下吗?】


    大佬打拼音速度肯定跟不上她,她懒得等,双手打字,之后简单扫视了一遍,食指敲着“Enter”键直接发送:【我刚刚当着我情敌的面强吻了我心爱的女孩子,看着我情敌黯然神伤,我心里还有点爽。你有过这样的经验吗?这事你别去群里说,咱俩同类私下聊会,待会游戏里的皮肤你随便挑】


    粉红大佬·冬茵:【?????】


    第58章 确定一下关系。


    俩人出来吃饭, 冬茵兴致好像并不是很高,谢茗君几次跟她说话,她都是魂不守舍没回应。


    谢茗君问:“你想什么呢?”


    “想肖俊。”


    “嗯?”


    “不是, 我是最近发现他好像……”冬茵捏捏自己的耳朵, 她不晓得怎么形容了,她把耳朵捏红了, 手揣在兜里, 说:“就是同事说,他好像对我有点意思。”


    肖俊对冬茵有没有意思,一眼能看出来,同事都以为冬茵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冬茵把肖俊当情敌。


    谢茗君淡淡地说:“他人品不行。”


    冬茵疑惑地看着她。


    谢茗君手放在大衣兜里,脚踩着黄色的枯叶, 经过了一片银杏林, 她侧目看在捡叶子的冬茵, 说:“追我追不上,反过来又追你, 这个人得有多想谈恋爱, 感情一点也不真诚。”


    冬茵半天没吭声, 低着头捡完,又扯扯自己的帽子,指腹撚着银杏, 呼出来的气一团团白。


    天冷了哎。


    谢茗君再问:“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


    冬茵觉得谢茗君很厉害,她说慌话的时候不脸红不心慌, 之前冬茵茶一点, 她要心虚很久, 她小声说:“你都不知道羞羞脸的吗?”


    “羞什么脸, 难道要跟你一样,每天脸红的不用抹腮红?”谢茗君手落她头上,揉了揉,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今天想去吃什么?”


    俩人去餐厅吃饭,冬茵一直偷笑,她背着手走一蹦一跳的,看过谢茗君发的信息,她觉得谢茗君不是那么高冷了。


    她没想到的是,吃完饭谢茗君把她送回去学校能继续不高冷,还在微信上找她小号聊天。


    冬茵觉得挺稀奇的,自己居然跟谢茗君这样聊天,她也跟着回:【我也干过这种事。】


    谢茗君:【来,展开说说】


    冬茵就说:【我喜欢的人有对象,然后我天天去讲他对象坏话,挑拨他们的关系……】


    谢茗君听着觉得挺怪的,觉得他这个事做的不地道,未知全貌,不好评价,谢茗君:【那他们俩最后怎么样?】


    冬茵:【分了,他们关系本身就不好,他对象是个人渣,喜欢沾花惹草。我觉得他们分开,并不是我的原因,一定是人渣不爱惜我心上人的原因!】


    谢茗君赞同:【做得好】


    冬茵:【谢谢夸赞!】


    之后,谢茗君就让粉红大佬自己去挑皮肤,她有段儿时间没上游戏了,不知道有没有粉色新款皮肤。


    说到粉色……


    谢茗君敲字:【她也挺喜欢粉色】


    顿时,冬茵心里一紧。


    话说到这个程度了,之后马甲掉了可怎么办,她都不敢仔细去想这件事,早知道谢茗君告白那天,她就直接把这个小号注销掉。


    啊啊啊,哎。


    冬茵握着手机像是握住了一个烫手山芋。


    她捏着拳头砸了砸床。


    冬茵打字:【好巧,可能是同样喜欢粉色,我们才这么聊得来。】


    谢茗君:【有道理】


    【你在华市吗】


    冬茵刚要回话。


    谢茗君又回了一句:【有时间约出来吃饭,我请客】


    冬茵:【不在】


    谢茗君:【?】


    冬茵:【前段时间回国了。】


    谢茗君:【你真外国人?】


    冬茵:【对,意大利人】


    她特地说的远一些,避免哪天出国,谢茗君又说出来聚聚。


    谢茗君:【意大利语好说吗】


    冬茵:【不是很好说,挺复杂的】


    谢茗君过了会儿才回。


    谢茗君:【嗯,是挺不好说的,但是冬茵会】


    粉红大佬:【……】


    冬茵羞涩,又夸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结束聊天后,冬茵瘫在床上,她越想越难受,真的。


    为什么当初没注销账号。


    最难受的是,她还跟谢茗君说了那么多,把自己以前干的事都坦白了。


    怎么没有把持住呢?


    冬茵再三感叹后,又翻到最初的聊天记录,去看谢茗君夸她的话,真好,谢茗君原来心里是这么想她的。


    她也是存着侥幸心理,寻思着谢茗君找她聊一次应该就会不再聊,她可以把聊天记录保存起来天天看。


    谁知道,谢茗君会经常找她聊天,聊得还是感情生活。大大小小的事,都会来分享两句。


    平时她可正经了,面上高冷,波澜不惊,实际转头会给她小号发:【在?我们交流一下。】


    冬茵想,难怪之前楚凝安在群里艾特谢茗君,问她又没有梦到她做瑜伽,原来谢茗君自己说的,谢茗君根本就没什么定力。


    只是每到深夜,冬茵有些痛心疾首,当时她截图保存不就行了吗,看看好了,夜长梦还多。


    这么想着,每当谢茗君发信息过来。


    她根本按耐不住性子回:【en,在】


    就,陷进去了,深陷进去了。


    ·


    之后去上班,冬茵看到肖俊怪不好意思的,倒不是因为肖俊喜欢她,她不知道怎么应对。


    主要是因为她跟谢茗君亲嘴被看到了,她亲的好缠绵,还主动让谢茗君摸她,她的形象完全毁了啊!


    谢茗君真坏。


    冬茵看了一眼肖俊,肖俊收到她的信号,没像先前那样冲着她笑下,是很尴尬的别开了头。


    还会有人去怂恿肖俊,肖俊都是摇摇头,也不说自己为什么不追冬茵了,有人看他不追,自己想去试试,肖俊立马把他拦住。


    那人想不明白,说:“怎么啊,你又不追,现在还不让我追?肖俊,你这就有点霸道了。”


    眼镜姐在旁边帮腔,“你就听他的吧,同事这么久还会害你不成。”


    肖俊用力点头,当时没明白眼镜姐的意思,现在恍然大悟,“姐,你是个好人,中午请你吃饭。”


    ·


    十一月中旬一过,商铺就开始搞布置,后头有两个节日,圣诞节跟元旦节。


    现在商家为了挣钱,都是提前十几天开始搞营销,有的恨不得提前一个月。


    但是出了件事儿,这事儿吧,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谢茗君因为这事儿上了热搜。


    情况是这样的,圣诞节很多品牌都在抢着做活动,有网友发现君帝主页没有任何圣诞节的活动推荐,他们并没有特地去庆祝这个节日。


    网友就很好奇去问客服,客服表示她们也不清楚,好奇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跑去问君帝官博。


    官博最开始没回应,直到有营销号恶意黑,官博才发了解释声明。


    声明特有意思,说是他们大小姐国庆的时候看了个电影儿,然后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哭得眼睛都肿了,最后下令元旦节必须好好搞活动,要把元旦活动搞到最大,她们就没时间兼顾两个活动,所以这次不做圣诞节活动。也让顾客们好好期待过几天的元旦,他们活动力度史无前例的大。


    这个电影网友基本都看过,是国庆上映的一部历史剧,挺火的。讲述了革命先辈的故事,先辈们在圣诞节啃着坚硬如铁的土豆,哪怕冻死抗战路上也不忘前行,而敌人吃着烤鸡吃着热菜庆祝他们的传统节日,那画面对比起来,很多人流下了热泪,激发很多爱国心。


    热搜出来,大家立马记起来了这个电影,营销号们疯狂发电影片段,爱国心是永远不会过时的,君帝这一下子火了,但最火的是谢茗君。


    这个谢大小姐挺狂的,居然敢特立独行放弃圣诞节大流量,就不怕得罪同行,就不怕让自家公司受损吗?


    网上骂她的肯定有,好事者扒她的肯定也有。更多的人是喜欢这份狂,营销也好,故意的也好,但是人家没做错,人家就有这个骨气。


    君帝本就是国内家电大牌,因为这份真性情,关注度翻倍,交易额连翻几倍。


    这个事是圣诞前天爆出来的,热搜上去,公司员工都挺懵逼的,难怪公司一直没通知今年营销策划的工作,原来是不做了,这个大小姐挺敢的……


    很多人往谢茗君办公室看,包括冬茵,她天天跟着谢茗君,却从来没听谢茗君说过这事。


    她想到了那次会议,谢茗君一步步走进鲨鱼肚子里,当时她特别害怕谢茗君走进去就走不出来,害怕她被巨鲨的牙齿碾碎,没想到啊……


    谢茗君在里面畅游了一圈,又游刃有余的把大海搅了一个天翻地覆,谢茗君好厉害啊。


    冬茵撑着下巴看办公室,无心工作。


    而谢茗君敲着键盘,给那个gay蜜发信息:【呵,她终于舍得在上班时间看我了,不容易】


    谢茗君照常下班,很多人盯着她看,连冬茵也盯着她,谢茗君说:“看什么,就是一天不做活动罢了,又不是公司要倒闭了,你还看……”


    她拍了拍冬茵的脑袋,冬茵对着她伸出了一根大拇指,“你好牛。”


    谢茗君落落大方的拍拍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下班了,今天没有加班通知,自主加班没有加班费啊。”


    当然咯,圣诞节那天更没有。


    晚上下班,她们看外面的街道,还是热火朝天,有人牵手有人嬉戏,该怎么热闹还是怎么热闹,并没有影响到即将到来的“节日”气氛。


    冬茵从车窗往外看,天气冷,吹得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层的冰霜,她抬手擦,她手上戴着毛绒手套很快被弄湿了,她说:“感觉没什么变化。”


    “没变化就没变化。”谢茗君毫不在乎。


    “嗯?为什么啊?”冬茵不理解。


    谢茗君说:“我又不是什么伟人,又不是做了什么伟大的事,又不是很伟大的呼吁所有人跟我一样去伟大一下。我做这事就没想着要改变谁,我就想着让自己心里舒坦一点。”


    冬茵认真地看着她,谢茗君只是瞥了她一眼,说:“你心里舒坦吗?我记得某人看电影的时候哭得眼睛都肿了,当时还一抽一抽的,话也说不利索。”


    她故意说着冬茵的糗事,好让冬茵别看她,但是冬茵还是看得目不转睛,她没心思开车了,把车停在了路边。


    冬茵说:“谢茗君,我觉得你很伟大。”


    “嗯?”


    冬茵手在自己胸口点了点,“在我这里。”


    又点点自己的嘴巴,又点点自己的鼻子,又点点自己的眼睛,“非常伟大。”


    谢茗君手还握着方向盘,她松开,身体往后靠,说:“那天开会,我提出这个方案,那群老东西还说我乳臭未干,说我胡来呢。”


    那天冬茵没进去,她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谢茗君出来后,谢先生过来了,她一直在琢磨谢先生对她的印象,谢茗君说什么她都不记得。


    “对不起啊谢茗君,我应该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那倒不用。”谢茗君说:“真翻车了,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冬茵问:“你爸爸不是支持你吗。”


    谢茗君说:“这事就属我爸最精明。”


    谢先生也是有爱国心的,当时国庆还特地从国外跑回来与国同庆,只是他不好提这个事儿。


    冬茵不太懂,谢茗君给她说这里头的道理。


    “这事儿我爸也有他的盘算,城府深得狠。”谢茗君说,“君帝这么搞肯定会动别人的奶酪,网友啊、消费者会把所有家电产品拿一起比较,我们要是翻车了,君帝得吃一次大亏。这事总得有个由头,我来搞再好不过了,他顶多算个宠女儿的昏君。”


    “我爸这个人看着温温和和的,谁见了他都说他文质彬彬,实际心里憋着坏呢,他没少打着锻炼我的由头在公司改革。我这次任性成功了,那他一箭双雕继续改革,还能捧捧我,我要是没成功,他就给我送到国外去,让我好好读两年书学点东西,让我给他背锅。”


    “叔叔……还挺厉害的。”冬茵有点害怕,联想到了自己,谢先生会不会是故意对她笑呵呵的,背地再想怎么对付她。冬茵震惊了好一会,说:“你爸爸对你也这么狠啊,还会算计你。”


    谢茗君看得挺透的,“我进公司,就不是像在家里还是我爸的甜心宝贝了,他不会像以前那样,我干什么他都宠着了。在公司,我一半是他女儿一半是他员工。”


    她又说:“我倒没有怪他的意思,能理解,成长的必经之路。”


    一两岁什么不懂,可以赖在家里,跟爸爸妈妈睡一块让爸爸妈妈抱抱,但是到了十岁二十岁,成长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会有点距离。


    成长不是坏事,慢慢习惯就好了。


    谢茗君成长的很快。


    她在公司表现很听话,很温顺,很多人跟谢先生夸谢茗君脾气好,以后必成大器。


    谢茗君当时提出来搞这么一出,很多人觉得她年少气盛,但是没人当面批评她,也没直接否决她,都是私下跟她爸说。


    现在她成功了,她干的这事并不是没有效果。


    很多网友们又重温了那部片子。


    有的人选择不过圣诞节吃着自己的粗茶淡饭谈谈以往的故事,有的人选择互相送土豆,用着自己的方式缅怀先烈。


    这一年的圣诞节,是带着先烈对后辈的祝福来过,祈愿山河无恙、安居乐业,与国同安。


    如果是想图个平安愿意过这个节日,没啥好歧视的,可如果是崇洋媚外胳膊肘非要往外拐,那就活该被骂了。


    君帝内部没怎么营销,谢先生没有特地去夸谢茗君干的好,就是用很欣慰的跟别人吹,说自己女儿长大成长了,不用他庇护,羽翼丰满了。


    她们内部小群里疯狂艾特谢茗君夸赞她,快把她吹得快天上去了,谢茗君挺得意的。


    谢茗君收到了一条很长的信息。


    冬茵:【我觉得你做的很好,真的,不要管别人怎么说。我得向你学习,我都没你这么大胆做这么轰轰烈烈的事情,你今天给我上了很重要的一课,以后我走到那里,都会记得这件事。】


    谢茗君:【?】


    冬茵就是想夸夸她。


    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谢茗君:【大佬,你何出此言?】


    冬茵手瞬间抖了起来,靠靠,切号有风险,发信息需谨慎啊,她回:【我被你的爱国精神打动了,真的。】


    谢茗君说:【我是被冬茵打动了】


    这也算是个小事,她们看那个历史剧是国庆以后,快一个月了吧,电影院还是很多人,她们几个坐一块看。


    冬茵跟楚凝安哭得抽抽噎噎的,谢茗君递纸巾过去的时候,听着冬茵哽咽着说:“我跟你讲哦,以后我要更努力学外语,学会了我就骂死他们,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骂。”


    很普通很平凡的她们,在表达爱国心的瞬间变得很强大很有力量。


    那会是很迷茫的阶段,谢茗君对未来没有定义,就是觉得以后要进她爸的公司,但为什么进呢,为了钱吗?好像挺没有理想跟抱负的。


    这话说出来会不好意思,得藏心里,等到那天做出来才能说。就像冬茵永远只是说自己要去很高很高的地方,但是她从来不说自己要去哪儿,冬茵不是不知道,只是想站上去了再说。


    大家在群里商量元旦怎么跨年,谢茗君被艾特过去了,冬茵也切了号去群里看。


    楚凝安想弄得轰轰烈烈一点,把元旦过出味道。


    冬茵在群里回:【可惜,我元旦不在华市】


    楚凝安:【为什么啊?】


    冬茵:【我要回一趟老家,家里有事。】


    元旦有三天休假,楚凝安算算时间,问:【你是哪里人啊,我们可以去你那里玩。】


    冬茵看着聊天记录,打字的手有点颤,她停了好一会儿,确定好了要回什么慢慢地打字:【我们那里好远的,要一天的火车,因为没有高铁,车到了市里还要再坐公汽,好远的,我家在山里。】


    楚凝安:【这样啊……跟我家那里一样,你们那里风景怎么样?】


    冬茵回:【风景挺好看的,都是山,夏天山上会开满花,后面有一条很长的河,傍水而居,村里的人都会捕鱼,基本家家都有条渔船。】


    楚凝安:【好哇塞啊。】


    冬茵:【等有时间,放大假的时候,你们去我那里玩,到时候我好好招待你们。】


    楚凝安:【Ok】


    冬茵:【≧?≦】


    发完后,冬茵轻轻的呼了口气,攥紧的手也松开了,那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推开了一点。


    其实,并不想她们去自己老家。


    再去公司,冬茵就去把请假条拿去给谢茗君,她家实在太远了,得提前回去,之后遇到返乡高峰,会堵在路上,到时回华市的时间不够。


    谢茗君看了一眼上面的请假理由。


    冬茵写的是:【奶奶的忌日】


    谢茗君在上面签名字,问:“你家哪儿的?在什么地方?你一个人回去安全吗?”


    冬茵说了个地名,谢茗君听都没听过,谢茗君又问:“车票买了吗?”


    冬茵摇头:“还没有,确定能请到假,我再去买票。”


    谢茗君捏着她的请假条,眉心皱着,好似不愿意给她签请假条,冬茵唇动了动,寻思不提前也行,她就等着元旦回去。


    但是,谢茗君语气温和了下来,轻声问:“你回去就待一天时间够吗?你今年应该没回去过吧?不再家里多待几天吗?”


    冬茵摇头,“回去也没地方住,怪麻烦的,我今年有回去过,清明的时候回去过。”


    她就特别好奇,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年一直没回去?”


    “你节假日不都在社团给邹宇熙帮忙吗?”谢茗君说。


    从大二到上半年,谢茗君就没见冬茵节假日回去过,在学校经常能碰到她,那会她以为冬茵是爱惨了邹宇熙,邹宇熙叫她一声,她连家都不回也要去给邹宇熙帮忙。


    冬茵说:“我家里没人,回去也没事干,节假日车又多,在学校待着挺好的。”


    谢茗君嗯了声,“那我提前给你批几天假,忙完事你可以元旦休息几天,这样不用一个人在老家过。”


    “可以这样吗?”冬茵问。


    谢茗君点头,把假条还给她,让她重新写一个时间,“如果你不想跟我们一块跨年,那就不可以这样。”


    冬茵拿着假条出去重新写,谢茗君又给她发了信息。


    谢茗君:【把你身份证号给我】


    冬茵把号码发过去,问:【请假还要这个吗?】


    过了几秒,谢茗君回她:【帮你买好机票和动车票了,你先坐飞机到你们中心市,之后再转动车去地级市】


    冬茵:【啊?】


    谢茗君:【你要是不想转车,我看看能不能找个人送你】


    冬茵:【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其实自己就可以坐车的。】


    谢茗君:【坐火车?】


    【累不死你?】


    冬茵心里有点甜,也不再拒绝了,说:【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谢茗君:【恐高吗?】


    冬茵:【不恐高。】


    谢茗君:【那好好体验下,感受飞行之旅】


    冬茵:【好】


    冬茵很少回老家,就清明、元旦回去,她大学几年,寒暑假都是不回去的,她会找点事儿干,挣一点钱好开年用。


    至于老家那边,也有人,就是没什么好联系的,她不大愿意回去。


    可听谢茗君这么说,她心中有了些期待,给谢茗君打字:【坐飞机能看窗户外吗?】


    【能看到云吗?】


    谢茗君回:【能】


    【能看到云海】


    【飞高了,大多数时候只看得到云海,没云的时候看得到地面】


    “哦。”冬茵轻声,心里更期待了,她拿着笔认真的写字,改好假条飞跑到谢茗君办公室,她多要了三天假,“会不会太多了。”


    谢茗君一边签名字一边说:“其实,元旦我还有件大事要办。”


    “嗯?”冬茵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事儿啊。”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谢茗君唇边带着一点点的笑,把假条签好了,冬茵又快快乐乐的回去,这么算下来她星期三就可以回去了。


    她感叹,我也成了普通社畜呢,一听说不用上班我就会好开心。


    谢茗君手指敲了敲键盘,心说:笨,还能什么事儿,这不是想把咱俩关系确定一下吗?


    第59章 你走。


    假批下来, 冬茵只上了一天的班。


    眼镜姐一个劲地羡慕她,冬茵挺不好意思的,她知道眼镜姐羡慕的不是她的假期, 是羡慕有个给她放假的美女上司。


    这给谁谁不喜欢。


    当然, 她要是知道,美女上司不仅给她放假, 还去寝室给她收拾东西, 估计会酸的流泪。


    她29号的假,28号下午没事,谢茗君说是带她出去见客户,实际带着她直接回宿舍,让她提前把东西收拾好。


    冬茵的床铺有点变样,底下铺了灰色的珊瑚绒毛毯, 摸着软软的, 床单枕套都跟着换了款。


    因为上次谢茗君来睡过, 她想着铺得好点,万一谢茗君下次还来呢?她得让谢茗君睡得舒舒服服的。


    以前她桌子上放的都是书, 这会清了一些区域出来, 买了个抽屉款的化妆展柜, 专门放谢茗君送的化妆品。


    谢茗君送她的东西,她都摆得整整齐齐的,实用的摆在桌子上, 很贵的全部收进了抽屉里。


    那些漂亮价格不菲的衣服,她专门弄了个箱子放, 像是神圣不可侵犯, 要收藏起来一样。


    让送东西的人看着心情舒爽。


    谢茗君站在旁边看, “要带点什么东西回去吗?”


    冬茵点头, 家里很久没回去,她得收拾点干净的东西带过去,床上三件套肯定得备着,不然晚上没地儿睡,正好上次的旧款还没扔,她直接带回去。


    “礼物也不用带吗?”谢茗君问。


    冬茵摇头,“不用的,也没有什么人要送的。”


    谢茗君说:“那你带个人回去就行了,带床单被子干嘛,直接在你们那边在买。”


    那太糟蹋钱了,冬茵不舍得,谢茗君知道她节俭提了一句就没再说了,看着她把东西叠进行李箱,提醒她多带两件衣服,回去指不定会降温。


    “好。”冬茵这个听她的,把帽子、围巾全部收进去,小箱子装满了,把拉链弄好她呼出一口气,“我跟以前不一样了,回去也不怕了。”


    “嗯?”谢茗君当她以前是一个人回家,路上会害怕,说:“明天我送你。”


    冬茵只是笑,她以前都不爱回家,因为累因为远因为麻烦,更因为难受。


    出了楼,谢茗君带着她去超市,买了一大堆能上飞机零食,她说:“你都带回去吃,自己回去再买点,别买泡面,买那种自热锅,饼干,面包。”


    “我知道。”冬茵应声,看谢茗君还是很不放心的样子,她又加重声音,“我都记住了。”


    宿舍楼陆续有人推着行李箱出去,有些专业元旦前两天没课,学生们待不住早早的收拾行李赶着车往回跑,校园总比外面的世界无趣些。


    如今的天气越来越冷,满地都是枯叶,学校的清洁车忙都忙不过来,一天到晚在学校跑。


    照这么下去,随时都会下雪,谢茗君问:“你是不是应该收拾一件羽绒服回去。”


    冬茵摇头,“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谢茗君应了声行吧。


    晚上,谢茗君还是给冬茵塞了毛衣跟羽绒服,她特地查了下冬茵老家的天气,大山里似乎比较冷,经常到零下。


    冬茵倒没在意她收得两件衣服,一直盯着谢茗君洗澡换下来的衬衣,想把她那件一块带走。


    “喜欢?”谢茗君问。


    冬茵用力点头,直接就说:“能不能把那件衣服给我呀。”


    “待会我去看看有没有同款。”谢茗君说。


    “不,我就要那件。”冬茵想伸手去拿,还要往自己怀里塞,被谢茗君拽了回来,谢茗君不解地睨她说:“干嘛呢,我刚换下来都是脏的,洗干净给你不行吗?”


    冬茵动了动嘴唇,很不舍地瞥了一眼,她把手指收了回去,嘴上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行”。


    “好了,你弄完出去吹头发。我收拾一下。”谢茗君赶她出去,真怕她给自己衣服拿走。


    冬茵刷完牙就乖巧的出去了,谢茗君把那件衬衫拿起来看,普普通通的款式,还是一件白色的,并不是冬茵喜欢的粉红款。


    谢茗君瞅了两眼没再看了,瞧着冬茵去隔壁房间睡觉了,她把浴室收拾干净再出来,发现冬茵又跑到她的房间了。


    大晚上的居然这么活泼。


    “你在干嘛?”谢茗君拿着毛巾擦擦头发,把屋里换了更亮的灯。


    这两天冬茵不怎么跟她一起睡,经常性保持距离,估摸一开始是想矜持,后来没坚持住,又跑回来了,毕竟两个人要分开一阵子。


    “不干嘛。”冬茵闷闷哼。


    谢茗君拢了下头发,冬茵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一眼就能看到一头紫色,染了颜色后她比以前更明亮了。


    谢茗君问了句,“不想回去吗?”


    冬茵没说话,只是扣了扣床单,又趴在床上看手机,她在看自己的支付宝余额。


    谢茗君好奇地看了一眼,她一直以为冬茵资产是0,每个月的钱只够每个月开销,仔细看她有两万的定期存款,加上没存进去的工资,有三万块多,她存得还挺多。


    冬茵趴床上看理财产品。


    “原来你知道存钱啊?”谢茗君问。


    “嗯?”冬茵点点头,“得存一点,不然需要用钱的时候,手里没钱会很麻烦。”


    谢茗君说:“你存钱力度还挺大的,居然还能存这么多。”


    冬茵被她夸了下,小小的开心起来,偏头看她,好奇地问:“你存钱吗,有多少?”


    谢茗君刚要说数字,话峰转了转,说:“我没存钱。”


    “真的吗?”冬茵震惊,继而觉得自己比谢茗君厉害,说:“怎么能不存钱呢,你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要是你爸爸哪天不给你钱花怎么办?”


    谢茗君没说话,冬茵一副教育她的口吻唠叨着,唠叨完又说:“你也不用着急,我以后挣钱养你。”


    谢茗君瞥她还没暗下的手机屏幕,就那三万块钱还养她,她一个月的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


    冬茵眸子希翼的眨动,“我会很努力的挣钱。”


    她很会说情话,句句都很打动人。


    谢茗君心思动了动,手指伸出摸到她头发又收回,觉得冬茵做得挺对,这段时间她们是应该保持一下距离。她把床单拉了拉,抚平了上面褶皱。


    谢茗君头贴着枕头,冬茵靠过来,分走了她一半的枕头,她挨着谢茗君说:“你能不能抱着我睡,明天我就要回去了,我好冷的。”


    谢茗君没出手,冬茵就自己出手,缩进了她怀里睡觉,轻轻地抱着她,无比的眷念,说:“你好暖和啊。”


    “早点睡。”谢茗君按灭了灯。


    ·


    早上起来,气温直接到了零下,外面还下起了雾,如今的季节不可能有回转的趋势,谢茗君拿了条红色的围脖给冬茵,冬茵在洗漱间整理衣服,穿了一套特别大气的黑色大衣。


    她特地这么穿得,越庄重越让她的自尊膨胀,走路都觉得自己很轻盈。谢茗君开着车送她去机场,冬茵还反复问她自己看起来好不好看,像不像个有钱人。


    谢茗君说:“像个娇气包。”


    冬茵收拾起来,撒撒娇,真像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小姐,她头上戴着贝雷帽,黑大衣,底下是一双黑皮靴,显得很腿长,她走起路来,有点像个模特在走秀。


    谢茗君心里挺不舒服的,冬茵这趟回去整这么庄重,看不出一点分离的不舍。


    这段时间,她经常开车送冬茵,现在都快成她的专职司机了,谢茗君心情不是很舒畅,硬生生弄出了几分不舍。


    谢茗君把车停好,带着她去贵宾厅等通知,她买了热牛奶给冬茵暖手,旁边有杂志她拿起来翻,居然是一本婚纱杂志。


    新娘穿着漂亮的婚纱,性感的、可爱的,就挺楚楚动人的。谢茗君往冬茵身上瞥了几眼,冬茵在弄她的紫发,手指勾着,似乎要打个卷,不知道还以为她要去见心上人。


    谢茗君合上杂志,很久才问:“你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


    冬茵嗯了声,“没有人了。”


    谢茗君诡异的心安了,可别整出个青梅竹马,不过她又想,青梅竹马也什么好怕的,自古以来青梅竹马打不过天降。


    一直到广播通知登机,冬茵收起手机,一边走路一边说:“怎么办,我舍不得你。”


    谢茗君心说:“你终于知道舍不得了?”


    谢茗君看着她,本想开口用以前的语气说“舍不得关我屁事”,但是她的手先一步落在冬茵的头顶了。


    “那我舍得?”她说着,冬茵一愣,冬茵仰着头一直看她,唇抿着,身体往上抬,很激动的样子,像是要蹦起来,同样也很可爱。


    “好了,别磨蹭了。”谢茗君去拿她的行李箱,带着她过去,冬茵可能太舍不得了,嘴巴抿了抿又撅了一会,走路依旧磨磨蹭蹭的,舍不得情绪很明显。


    谢茗君说:“不舍得的话,我之后去找你。”


    冬茵有点心动,又摇摇头,“没事,太麻烦了,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


    谢茗君只是揉揉她的头发,双手插进大衣兜里,冬茵折回来猛地抱住了她,撞得谢茗君腰身一晃,她无奈的发笑。


    想念会生根发芽,冬茵多走一步,谢茗君心里多一分不舒服,等冬茵走进去回头看向她。


    谢茗君的心又被提了起来,无从说起,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茗君放在兜里暖热的手抬了抬,冲着她挥了挥。


    冬茵进去跟着人走,她对着号找,期间看大家跟她的舱不一样,心里还特别纳闷,进去发现里面布置很豪华。


    谢茗君特地给她定的位置,头等舱。她跟普通人不一样!


    冬茵是不敢乱动的性子,她其实很好奇,很想把这里的设备都研究一下,可惜她胆子小,很拘谨的坐着什么都不敢碰。她记着谢茗君的话,可以先拍拍窗外的风景。


    她拍了几张图发给谢茗君。


    谢茗君:【不错】


    冬茵:【我关机了哦!】


    谢茗君回了个好,冬茵看看窗外的风景,辨别谢茗君的方向。


    舱内位置布置的很好看,她旁边小桌上摆放了花,前面是个小电视,好像可以玩点小游戏。


    她手指碰了碰,又收回来,之后广播通知起飞,冬茵系好安全带,看着飞机是怎么起飞的。


    她安静的瞧着,果然看到谢茗君说的云,嘴角忍不住动了动,有点喜欢,这种感觉很奇妙。


    冬茵在深山待久了,很多时候都是仰着头看云,现在只要她偏偏头就能欣赏到云海,只是看久了心有点慌,她收回视线,有空姐来送吃的。


    先是小甜点、咖啡,之后给她上正餐。


    味道还不错的。


    真的像是旅行。


    冬茵以前回来经常挤火车,为了省点钱有时候还只买站票,其实她晕车,每次上去还没开始就头晕胸闷。


    现在她看看云,累了就休息会儿。


    到地方有温柔的空姐把她叫醒。


    三个小时的行程,飞机落地,冬茵从机场出来推着自己的行李箱,扭头看看,再往前看看。


    如梦一般。


    之后的路程疲惫,冬茵到了地方下车,还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她一眼看过去全是山。


    她把围脖往上拉遮住嘴。


    走了一条小路到小卖部,她进去买香纸和香烛,现在的季节很少有人买这个,东西摸起来都有点潮湿。


    店主怕她不要,一直给她推荐,说香纸摊开晒晒就可以用,还给她少了几块钱。


    冬茵摸出手机,想着扫微信付钱,老板说家里的孩子不在家,他不会弄这个,只能收现金。冬茵在兜里摸了半天,才把现金凑齐了。


    山路很难走,走了快一个小时,高高的山坡,冬茵脚已经走疼了,她拍拍身上的灰尘,拿纸巾擦皮靴上的尘土,然后一步步的走进去。


    山,全是山。


    荒凉的枯草,北风吹过来宛如刀割。


    鼻腔里呼出来的全是水汽。


    一排排的房屋,她从满是石子和枯叶的路上走过,有人看她,她也不看回去,只是望着前方。


    期间有人认出她叫了她的名字。


    五分钟后,冬茵给谢茗君发信息:【我到了!我到家了!】


    ·


    门打开,屋里有股长久未散的雨霉味儿。


    冬茵把门推得很开,好让这个味道散散。


    她上次走的时候,特地用塑料布把东西盖起来了,趁着还有太阳,她把塑料布拿出去丢掉,再把被子抱出去晒,她找了根棍子翻着面的捶打。


    有人从门前经过,跟她打招呼,“冬茵回来看看奶奶啦。”


    “嗯。”冬茵轻应了声。


    那人看看她,看看她的小屋就走了。


    冬茵先把要洗的东西拿出来,把屋里扫了一遍,再去下面的燕塘打了一桶水,她哼哧哼哧的提回来,不等喘完气,又去擦小屋子里的东西。


    清明节她回来都弄干净了,但还是落满了灰尘,一桶水很快浑浊了,她又去压水井里去抽了一桶水。


    她们这里还没有通自来水,井水抽上来还是温的,冬茵赶紧提进屋里擦擦,木箱子、木床、木桌子,再搬椅子站上去把角落的相片也擦擦。


    晚些时候,她去燕塘洗东西,底下几个洗衣服的大妈在嘀嘀咕咕地议论她,说她为什么还敢回来,说她没良心,说她染头发穿得很骚气。


    就差没说她在大城市做妓。


    冬茵愣愣地站着,等回过神,那两个长舌妇已经走了,她眼睛很难受,闷得慌,觉得自己刚刚应该过去把那些人踹进水里的。


    可是她不敢。


    她自我安慰的想,没事的,冬茵,明天你就穿得漂漂亮亮的从村头走到村尾,让所有人看看,你当初拼命要从这里跑出去是对的,你让自己过的很好,你抛弃了这山里的愚昧。


    冬茵含着眼泪回去继续收拾,收拾到了五点,天黑下来,她把棉被搬进去,站在门口看。


    看,她的小窝就变得漂漂亮亮的了。


    夜里。


    冬茵把墙壁上的镜子拿下来,照了照自己的脸,灰土灰面的,再低头看看,裤子上一片灰。


    她用土灶烧了热水洗澡,把自己弄洗得干干净净,确定自己很光鲜才心安。


    这一天太忙了,洗完澡没精力去做其他多余的事,她把手擦干净,躺在自己的小窝里。


    她闭着眸子,睫毛湿了,很快脸颊也湿润了。夜风来袭,呼啦啦的吹着,吹过了荒野枯草,像是巨兽一般在树林里咆哮。


    冬茵做了个梦,她已经很少做以前的梦了。梦里她跟着奶奶一块捡塑料瓶,奶奶让她回家,她没听奶奶的话,说想再捡两个瓶子,她捡啊捡啊,后面有一条大狗追她,她就往家里跑,可她家门口很多人,那些人跟她说。


    “冬茵,你奶奶走了。”


    这句话把冬茵吓醒了,呆滞地望着屋顶,入眼是一片漆黑,脸上湿透了,她反复摸了几次,才把脸擦干净。


    缓了很久,冬茵从床上下来,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翻出来一件衣服抱在怀里,她觉得难过觉得害怕就闻闻上面的味道。


    淡淡的,像是栀子花的香味,跟这小屋子里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她贪婪的嗅着上面的味道。


    终于,这个夜过去。


    墙上那个长方形的洞露出了光。


    冬茵从床上起来把衣服叠好,把门打开,把昨天弄断的枯草扫到一起,拿打火机直接点了。


    乡下人们起的很早,她能听到外面的吆喝声,这种熟悉的声音并没有亲切感,很冷,是无边的空灵。


    冬茵回来的时候买了几个自热锅,她接了冷水,等饭熟的时候她拿着手机发信息,群里没有人回复她,现在才七点,应该大家还没有醒吧。


    可是,昨天晚上只聊到八点大家就睡了啊。


    冬茵端着碗出去,看看头顶的天。


    她真的不喜欢这里,如果、如果大家都在就好了,这样她就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可想到谢茗君她们来这里的画面,冬茵又用力摇头,别,千万别来,她不想谢茗君来。


    她真的奇怪透了,一面想别人来陪她,一面又维护着自己自尊,不想把最不堪的一面展现。


    她就这么想了一下。


    但是没想到谢茗君真的会过来。


    一开始她还在低头吃东西,然后耳边听到了声音,很熟悉,有人叫了一声冬茵。冬茵只当幻听没有抬头,捏紧了手中的塑料碗,快把碗捏瘪了。


    一秒又一秒的过去。


    谢茗君她们到时,就见着冬茵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端着碗,她慢吞吞的吃着饭。她身后是土砖平房,矮矮的一层,感觉用力撞一下就会坍塌。


    谢茗君特地放轻了脚步走过来,想给冬茵惊喜。


    冬茵低着头吃东西,吃得还挺开心的,两条腿晃晃悠悠的,可察觉到头顶的视线,她就愣住了,人站起来,脸很迅速的白了。


    谢茗君刚要问她怎么了,冬茵拿在手里的碗掉地上了,饭菜弄到了她漂亮的衣服上。


    “冬茵?”谢茗君喊了她一声。


    冬茵面如白纸,人有些抽搐,看着是被吓坏了,冬茵往后退了一步,脚踢到石头,再抬腿踉踉跄跄地跑进屋子里,咔地一声,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从始至终,她一句话没说,像一只惊弓鸟,谢茗君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惊吓到冬茵,她总觉得自己再说一句话,冬茵会昏厥过去。


    楚凝安她们是在后面来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看谢茗君,“靠,这里的路好难走,冬茵呢……”


    谢茗君压了根手指在唇上,嘘了一声。


    路寒秋看了看这小房子,把楚凝安嘴巴捂住。


    房子很旧。


    在她们的认知里。


    这地儿能住人吗?


    这地儿根本不能住人吧!


    真的,那种感觉特别压抑,路寒秋往后退了几步,楚凝安把自己的行李箱提起来也跟着退,她尽量不弄出声响。一直跟路寒秋退到后山,楚凝安才说话,“怎么办……感觉,我们不应该来的。”


    路寒秋蹲着没说话。


    的确,她们今天不应该来的。


    她们不知道冬茵是什么状态,但如果换成是她,她住在这个地方,她一定……一定不会让别人来她家里。


    如今,她们像是撕下了一层遮住布,让冬茵把她最不堪的一面展现出来了。


    很猝不及防,她们都很后悔。


    谢茗君走过去,她轻轻地敲了几次门,她想喊一声冬茵又不敢喊,里头的人一直没有应声。


    这小小的屋子里看着漆黑一片。


    谢茗君总觉得冬茵在里面哭,躲在里面瑟瑟发抖。冬天了,手伸出来就变冷了,谢茗君敲了两下,手冻僵了,她咬了几下嘴唇,“对不起,冬茵,我没告诉你,是我自作主张了,你怎么样?”


    声音很轻,可落在冬茵耳朵里没有任何安抚效果,她鼻子发酸,她说不出话,像是失语了,她咬嘴唇抠手指,人坐在地上,不停地扣手指。


    “你走……”


    第60章 冬茵的身世


    “好。我们走, 你别太紧张。”谢茗君轻声哄着,她没再哄冬茵开门,她能感觉到冬茵颤抖的嗓音, 能感觉到冬茵的害怕。


    谢茗君说:“冬茵, 没事的,我们都不在意这些, 来这里我们就很开心了,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不来了。”


    她温温柔柔地安抚着,怕声音重了会惊吓到里面的人,“我往后退,我现在什么都没看到。”


    谢茗君退了好几步,脚踩进了黑色的灰烬里, 她有洁癖, 眉头用力皱了皱。她退到小屋旁边, 楚凝安坐在行礼箱上,双手撑着腿不知所措。


    三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们原本是想着元旦跨年, 怎么能少了冬茵呢, 她们四个人就应该整整齐齐的, 就想着给冬茵一个惊喜,没想到……


    楚凝安站了起来,带倒了行李箱, 她说:“我得把我的想法告诉她。”


    路寒秋喊了她一声想拦住她,但是没喊住, 谢茗君把行李箱扶起来, 说:“让她去试试, 也许能安慰一下冬茵。”


    “她……”路寒秋看看这房子, 无形的压抑感袭来,并不是这个房子如何破败,是冬茵都21岁了,她住这里21年了,就如今的社会发展……


    没有人帮帮她吗?


    一路走过来,也碰到过这样的房子,多半是没人住,或者是作为畜生棚使用的,她却还住这里。


    路寒秋问:“她没有跟你说过吗?就是她家里什么样儿的吗?”


    “说过,她说过自己很穷,家里没有人,但是我想……”谢茗君再穷能有多穷啊,可真的见到了,才知道冬茵的生活比她想象的还要苦很多。这一路走过来,这地儿能看出来穷,但是她没想过冬茵住的是这种房子……


    她看看庭院,不能说是庭院,就是一条宽阔的乡间路,那些杂草应该是昨天冬茵弄断的。


    昨天冬茵还在群里发信息,说自己在弄杂草,谢茗君还在想不错啊,冬茵庭院里还能种花种草,这不是乡间小宅院吗,她哪里想到是满院子的杂草,长起来能有膝盖高。


    楚凝安在门口说了很多,开导、哄了,口都说干了,依旧没听到回声,她垂头丧气地回来,仰头本来想叹气的,却看到了墙上的那个洞。


    这屋子很小很密封,好像只有这个洞可以往里窥探,楚凝安拉着路寒秋抬石头过来踮脚,她轻声说:“我看一眼,她要是好我就可以放心了。要是实在不愿意见我们,我们就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谢茗君帮着搭了把手,“你小心点。”


    楚凝安站在石头上往里看。


    入眼是漆黑,里面很难看清楚,只有这个洞泄露了一束光,她看到了陈旧的木桌,灰蒙蒙的,好像用了几十年,屋里只有一口箱子,这是唯一算得上是家具的家具,连个柜子都没有,箱子旁边是木床,木床看着很有年代,底下好像铺了一层稻草。


    冬茵拿回来的箱子就顺在旁边,她找了很久才找到冬茵,冬茵不是靠在门口,她是缩在床角落里,低着头,紧紧地绞着她的手指。


    场景令人心生害怕。


    楚凝安偏了偏头。


    昨天在群里冬茵还发信息说:“我回家了,我把我的小窝收拾的可漂亮了,被子晒了有阳光的味道。”


    她以为的小窝,跟她老家一样,或者像小猫的窝一样,有温暖的被子,有柔软的床,躺在上面能感受夏日的烈阳。


    现实来的一拳,给她的幻想砸得七零八散的,她跟冬茵关系好了以后,觉得冬茵很阳光很努力,觉得……从来没想过她过的这么压抑。


    楚凝安从石头上下来,谢茗君想站上去,被楚凝安拉住了,她说:“别看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嗯?”路寒秋疑惑地看着她,刚刚她还说,不管怎么样都要把冬茵从屋里带出来,让她看看外面的阳光,怎么现在……


    路寒秋去看楚凝安,楚凝安眼睛里的泪水无意识地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就说:“我,我饿了,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我们回去吃饭吧。”


    说的时候,她又仰头去看那个洞。


    万丈不见的深渊一般,长期生活在黑暗里,那个洞不像是用来照明和换气的,更像是给她挣扎的,望着那道照进去的光,拼命地往外挣扎。


    所以,冬茵要奋力学习奋力的往前跑。


    她们坐了会儿,路寒秋同意楚凝安的做法,当做没来过,当做谁都没有发现冬茵的秘密。


    楚凝安起来提行李的时候,就听着连续吱呀几声,门好像开了,她忙扭头去看。


    冬茵站在门口,用力抿着唇,手捏着自己的衣服,在极力地控制情绪,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我、我这里……”她有点说不出话,像是被清晨的太阳刺伤了眼睛,眼睛一直眨一直眨,然后折射出了七彩的光晕,眼底含着泪水。


    楚凝安想过去抱抱她,可是又不敢,怕伤害到了她。


    谢茗君就走过去,手揉揉她的头发,说:“你在这里就好了。”


    冬茵还是说不出话,眼泪掉啊掉,她捏了捏谢茗君的衣服,说:“……我这里有吃的。”


    她刚刚听到楚凝安说饿了。


    任何哄人的话、安慰的话都没有什么的,只会让她更羞耻更无望,但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怕自己的朋友饿了,就、挣扎着难受着也要走出来。


    楚凝安眼泪哗哗往下掉,拿着路寒秋给的纸巾一直擦脸,她哽咽着问:“刚刚看你在吃饭,你吃饱了吗?”


    冬茵闷着声音,说自己快饱了。


    “我并不是很饿。”楚凝安说,“我刚刚就是找个借口。”她挺怕冬茵又跑进那个房子。


    冬茵贴着谢茗君的胸口。


    听着谢茗君的心跳,很铿锵,谢茗君的手紧紧地护着她,冬茵鼻子特别酸,她没敢出声,任由眼泪掉完。


    掉完了,她想说话,很怕自己太矫情,她就说要去拿个东西,她进到小屋里把门掩上了一点,然后拼命的抹眼泪,收拾自己的情绪。


    谢茗君攥着手,怕她进去又不出来了。


    但是,冬茵进去拿了干净的手帕跟纸巾出来,她又提着桶往下面跑,谢茗君不晓得她要去哪儿,踮脚往下看,感觉冬茵走进了一片杂草林里。


    冬茵握着一个铁把手的东西,用力压了几下,就有水出来了,她提着水过来,让谢茗君她们洗洗手。


    水是温的,可以入手。


    几个人洗了洗手,冬茵指着谢茗君的鞋子,说:“你擦擦。”


    “好。”谢茗君拿纸巾过来,把鞋子擦得干干净净。


    冬茵看看院里的三个人,胸口闷到要窒息了,她鼓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说:“我把你们的箱子提进去吧。”


    楚凝安不知道怎么回应,她看向谢茗君,谢茗君在擦自己的鞋子,谢茗君点点头。


    冬茵把三个箱子都提进了屋里,出来她提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很像装垃圾的塑料袋。


    她说:“我、我要去山上看我奶奶,你们在这里等我吧。”


    “我跟你一起去。”谢茗君把纸巾捏着,不知道丢哪里,冬茵把纸巾拿过来丢进门口一个凹陷进去的水泥槽里。


    冬茵说路可能很难走。


    “没事,来都来了嘛。”楚凝安吸着鼻子说。


    冬茵去把门锁上,她提着袋子在前面带路。


    她们从上面的坡下去,下面还有好几户人家,门都开着,屋里都是爹爹婆婆辈分的人,看到她们眯着眼睛。


    有人问:“冬茵?”


    冬茵没应声。


    她身后几个朋友也没有应声。


    “什么人呐,怎么还有个黑白头发的人。”


    那几个爹爹婆婆都眯着眼睛瞅,冬茵的发型还好,紫色的,不一定能看清,但是楚凝安黑白对拼发型太明显了。


    楚凝安不知道这些人是好意还是坏意,她也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手插进兜里。


    从村子里走出去,她们经过几个田埂,楚凝安感觉路并不难走,可能是冬茵太自卑了,她怕会麻烦到她们。


    她这么想着……


    又走到一个小山坡,上面都是枯草,冬茵走在前面把草都踩下去,踩出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小路。


    然后到了一个坟头。


    她们这里还是土葬,还是烧香纸,像是无人管辖的荒山,任由其野蛮生长,扭头看,发现冬茵家也在山顶。


    早上的雾化成了露,冬茵的裤腿湿了,她蹲着把香纸香烛都拿出来,地面都湿了,她还是把附近的杂草扯干净,免得烧到山上。


    香纸点了几次才燃。


    冬茵在地上磕响头,唇动了动,可能是想说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谢茗君眉眼轻弯,她启唇说:“奶奶好,我们是冬茵的朋友,过来找她玩儿的,叨扰您了。”


    “我们很好很好的朋友,奶奶好,我叫楚凝安,我撺掇冬茵去染头发了,您可别见怪啊。”楚凝安笑着说,说完磕头,还拉着路寒秋一块磕头。


    路寒秋也说话了,“冬茵很厉害,学习、工作上都很厉害,我们都在向她学习。”


    老人喜欢听什么,她们说什么。


    眼泪啪啦,掉进燃烧的香纸里。


    火灭啦,磕完头了,冬茵说:“奶奶我回来了。”


    谢茗君很心疼她,她蹲着,刚刚磕头的时候膝盖上沾了泥,冬茵想给她拍干净,看到掌心黑乎乎的,她又收了回去。


    谢茗君不在意,当没看到,她说:“别怕,我们都陪着你,你爸爸妈妈在哪,我们陪着你去。”


    她想,冬茵一个人来上三个坟墓,一定很难过。现在她们都在,可以好好陪冬茵,冬茵太让她心疼了。


    冬茵手攥着香纸,袋子里还有几个金元宝,她重新点燃,把这些都丢进火里,烧了一会儿,她说:“这个……她其实是我妈妈。”


    “嗯?”谢茗君看着她,不太明白。


    楚凝安稍稍偏头,不敢动静太大,怕惊扰到了她。


    冬茵拨着香纸,人窜成了一团,她很久才说:“我是个弃婴,我很小的时候被丢掉了,我奶奶把我从火车站抱回去的,那时候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


    她哽咽地说着,继续拨弄地上烧着的香纸,有的只烧到一半就灭了,有的变成灰烬,哭了这么久,还是有眼泪往下掉,“因为是女孩子,乡下没有人要,差点冻死在火车站,奶奶捡回去养的。”


    清晨的枯草结了冰霜,一层一层的像是揉好冷却后的糖果裹上了一层糖粉,要是舔上去舌头会冷,会把自己冻伤。


    脚在上面踩得咯吱咯吱响,冬茵跪在地上给这个不知道叫妈妈还是叫奶奶的坟磕响头,身边的朋友也跟着她一起磕头,她们的膝盖都湿透了。


    黄纸烧完,香也燃尽了。


    她们把买来的假花插在坟头。


    冬茵抹抹眼泪,把脸弄得黑了,谢茗君拿纸巾细细地给她干净,冬茵用很平淡的语气讲她的故事,她手里捏着小棍子,一点点的掰断,几个小伙伴,坐在小山坡上安静的听着。


    冬日里温暖人心的太阳升了起来,冬茵还是会觉得冷,但是又没有那么冷了。


    冬茵说她是个弃婴,生下来没养两天就被人丢到火车站了,她奶奶从火车站路过的时候把她捡回去了。


    那时候奶奶年纪就很大了,76岁,奶奶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结婚了,老大孙孙都有了。


    奶奶把冬茵抱回去,家里很不同意,让她赶紧把孩子丢掉,奶奶没同意,她已经在火车站养了这娃娃几天了,她也等了几天,根本没人想捡回去,再不抱回去会冻死,甚至被人贩子捡走。


    她把孩子抱回来,原本和睦的家庭一下爆发了战争,几个儿子儿媳都不同意,孩子抱回来谁养呢?老太太走了谁供吃喝?


    老太太原计划是把孩子抱回来给老三家,老三家只有一个小儿子,负担不重,而且她三儿子一直想要个闺女,她寻思正好啊,凑一对儿了。要是老三不同意,她就让老三帮忙给娃娃上个户口,之后她把孩子拉扯大,不让儿子出钱。


    但是老太太算错了,她三儿子压根就不同意,把老太太臭骂了,说她只晓得压榨他们家,说她偏心眼,直接把老太太从屋子里赶出来。


    老太太抱着娃娃,没办法呀,把原先牛圈收拾收拾,就抱着小孩子住了进去,小孩子没奶吃就抱着从村头走到村尾,村里没有又去别的村。


    好歹把孩子养到一岁,会走路了,老三不晓得去哪里打听了一户人家,那家人不能生养,想收养冬茵。


    那家人条件可以,还能给冬茵喂麦片吃,老太太抱着娃娃送过去,但是没养到半年,那家人怀孕了非要把冬茵送回来,老三瞒着不跟老太太说,老太太去街上打听娃娃过的好不好,才听别人说,好个屁,只给喂米汤喝,瘦不拉几的,衣服都没两件穿,身上都长了冻疮。


    老太太去看,眼泪都险些落下来,这还不如把孩子丢火车站,好歹会用厚棉被包起来。老太太又把孩子抱回来,自此再也不敢送人养了。


    老太太自个种田种菜,养牛养猪,还去徒步走到街上捡瓶瓶罐罐卖钱,想着让娃娃长大有钱读书、冬天有衣服穿。


    冬茵三四岁就跟着奶奶到处跑,奶奶不让她跟着捡废品,她就非要捡,还要捡的比奶奶多。祖孙俩过得倒也幸福。


    直到冬茵五六岁的时候,就必须得上户口读书了,老三家依旧不松口,怕老太太惦记还去要二胎生了个女儿,更是不愿意给冬茵上户口了。


    老太太没办法,就拿着自己存款,领着还没有名字的冬茵到处跑,四处求人找关系。老太太想了个把月,现在孩子不兴以前的名叫什么桂什么花的,以后读书会被人笑话。她看派出所门口的牌牌上几个字挺好看的,就问那几个字怎么念。


    人家说那就是个路牌,提醒来的人懂礼貌不要踩草坪,念:“芳草茵茵情,踩踏何忍心?”


    “意思呢,就是草儿长这么好看这么绿,谁还忍心去踩它呢?”


    “这个好,就叫茵茵,叫冬茵,跟我姓。”老太太摸着等着上户口的小冬茵说:“以后我们冬茵的好日子要来了,没人舍得欺负小草小花的。”


    冬茵什么都不懂,扒着柜台嗯了一声。


    上完户口她还是叫老太太奶奶。


    村子里的人怀着恶意逗她,叫什么奶奶?你该叫妈!她是你妈,冬茵,你有个八十岁的妈!


    同样也怀着恶意说老太太,一把子年纪了,还整这么小的闺女,莫不是在外跟那个野汉生的,养得活吗,喂奶给她吃吗?你有奶喂吗?


    冬茵那时候不懂,被人撺掇着喊老太太妈,老太太给她做书包,笑着说:“叫奶奶就行了,以后上学也不能跟人家讲我是你妈,就是奶奶知道吗?”


    后来她上小学,老太太经常去学校看她,顺便捡一些瓶瓶罐罐,冬茵也会提前把学校的瓶瓶罐罐捡好,她就存在学校银杏林里,等奶奶来学校给她。


    有天,村子里跟她同龄的小朋友跟她闹翻了,到处讲她奶奶其实是她妈的事,用这个事笑话她,说她捡垃圾臭,说她有个八十岁的妈,一群人要孤立她。


    冬茵很难过,但是她不怕,她有奶奶,她还是去捡瓶瓶罐罐,还让奶奶别来学校,她怕别人也笑话奶奶。


    可是奶奶还是会来学校,她带很多漂亮的月季花给班上小姑娘,送月季花的时候,她就让小姑娘们跟冬茵一起玩。


    那段时间冬茵特别骄傲,她觉得自己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样,她奶奶会天天来送花给其他小朋友,别人的小朋友都没有这样好的奶奶,而且那些花很多小朋友都没有见过呢,她从课本里看到,月季跟玫瑰长得好像,就吹嘘那是玫瑰花,一朵要很贵。小朋友也都好羡慕她,自然而然的以为自己收到的是名贵的玫瑰花,每天把废纸和瓶瓶罐罐存下来给她奶奶。


    小时候过的无忧无虑,虽然会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但她都是转头忘记,不会因为未知的事情而焦虑难过。


    直到初中。


    奶奶快九十岁了,老的走不动了,她不能像以前那样到处走来走去,也不能去捡瓶瓶罐罐了,但是她还是会拄着拐杖去喂鸡喂鸭,卖鸡蛋卖鸭蛋给冬茵存钱。


    冬茵很早就知道挣钱不容易了,未来的路很难走了。


    奶奶跟她说,不要在学校捡瓶子,免得同学笑话,她会想办法的,但是冬茵不怕,笑就笑吧,她只怕奶奶操劳过度,想让奶奶享享福。


    初中语言暴力、校园暴力随着青春期到来格外严重,冬茵很害怕,她经常碰到,别人笑话她都安慰自己没事,她安慰自己还有奶奶陪着她。


    读书、捡废品、读书……


    只要读到第一名就有优待。


    老师不会严格要求她在学校吃早饭,她就能省下一笔早饭钱,老师不会严格要求她中午待在学校,她可以去捡瓶瓶罐罐,老师还会帮她向学校申请补助,只要她足够优秀,学校还能免晚餐。


    她读书,得很多奖,拿很多奖励。


    那天正好元旦放假,她就想着多捡一点瓶子,卖了钱可以买一根棒棒糖给奶奶尝尝。


    她捡啊捡啊,捡完了买好东西跑着回去,村子里的大狗追着她跑,不停地冲着她咆哮,她害怕极了,她跑到家门口,看着一群人围着说话。


    冬茵心里很不安。


    一个村民扭头跟她说:“冬茵,你奶奶走了。快进去看看,你奶奶眼睛一直闭不上。”


    冬茵走过去,傻呆呆地把奶奶的眼睛抹上。


    她一滴眼泪没掉,哭不出来,从知道奶奶的死讯,到奶奶下葬,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从那之后,冬茵就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睡觉、读书……一个人做很多事情。


    太阳挂在她们头顶,浅薄的阳光抵不过冬天的寒冷,但是它来总比不来好,总会有一丝温暖。


    冬茵用力抿着唇,手搭在膝盖上,她穿着黑色裤子,再过一会儿,她的裤子会吸热会很暖和。


    她讲故事的语气很平淡,说到小时候的故事,她会很开心,这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快乐,她记得很清楚。


    奶奶的月季花是什么颜色的。


    粉色的,一株能开好大。


    还有栀子花,可以扎在头发上。


    “很开心的。”冬茵说。


    落在她们耳朵里就觉得很难过,她们过得都很幸福,幸福到以为世界上的普通人都这么过。


    真的很荒唐,很意想不到。


    楚凝安忍不住问:“那你奶奶三个儿子,他们对你怎么样。”


    冬茵伸手给她们指,小土房旁边有两个二楼层的房子,“白瓷砖是三儿子的房子,红瓷砖是二儿子,进村那家平房是大儿子的房子。现在她们都不在家里住了,他们搬进城里去住了。去年清明回来了一次,元旦应该是不会回来了吧。”


    至于怎么样,冬茵想了想,“他们对我奶奶还行,就是会经常指责我奶奶养我,奶奶在的时候有好吃的会分奶奶一些,会给奶奶买衣服。”


    “对你呢?”谢茗君问。


    冬茵说:“对我……也算好的吧,小时候她们家孩子有不穿的,穿不得的衣服会给我穿。”


    她定义的好,别人给她个袋子她都觉得不错。


    冬茵声音小小的,她又说:“大家都说我没良心,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良心。”


    “嗯?”谢茗君不解。


    冬茵继续说:“我奶奶走后,他们商量过该把我怎么办,商量怎么养我。那时候正好给我奶奶办葬礼,她们让我拿两千块出来意思意思。”


    “两千块!哪来的两千块,你不敢骂我帮你骂,你那时候才多大,十三还是十四啊?就让你一个人生活?哪怕你是你奶奶捡的,你上了他们家户口,他们怎么也得照顾一下你,就扔着你不管,还好意思说你没良心?他们就没点同情心!他们太狠心了!”楚凝安愤怒地骂着,骂着骂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还好意思问你要两千块钱,你哪里来的钱,就算你有钱,也不能把你的钱拿走啊。”


    冬茵眼睛也有点难受,她吸了一口冷空气,“那时候我奶奶有些钱,她把牛把猪全卖了,攒了快三万多块钱,她全给了我。”


    “可能是奶奶已经知道了时间不多了,她就叮嘱我,那些钱是给我念书,给我买衣服买糖吃的,谁管我要,我都不能给出去。哪怕以后叔叔找我说要给她买棺材,这钱也一份不能给。”


    老太太猜得挺准,她走了没多久,那三个儿子就管冬茵要钱,他们算得很精准,算到了老太太有多少钱,想让冬茵拿出来一个人分一万,以后他们三家把冬茵当妹妹养。


    冬茵没给,一分钱都没给。


    “我奶奶说,大人不会向小孩子求助的,不管我多大,向我求助、管我要钱的都不是好人。还说,我如果以后一个人住,谁都不要信,要好好照顾自己。后来呢,我初三要升高中的时候,我三叔病了,管我借钱,说要去治病,说我奶奶在的话一定会拿钱给他治病,还说他之后一定会还给我。我没有给,我拿去读书了,后来他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病了多久别人骂了我多久。说我没良心,说我奶奶要是知道我这么狠心,知道我有钱不去救她儿子,一定后悔捡我回来,一定后悔当初没掐死我。”


    冬茵说完这件事,她就很着急,她怕谢茗君她们也这么想她,不等谢茗君她们说话,她哆嗦着解释,“我当时也想好了给钱的,但是有次我听到他们说,这个钱就是他们应得的,连我住的房子也是他们的,是我拖累我奶奶,霸占了财产,奶奶什么都没留给他们。可是奶奶跟我说,他们的房子都是奶奶出钱修的啊。奶奶说那个牛圈是留给我的……他们想要我所有的钱,想要我出去打工,我就不敢给了。他们拿走钱我就没钱读书了,我就要烂在这里了,就得去工厂打工,到年纪就给我说个人家让我结婚生孩子。我当时真的很害怕,特别害怕。他们一边让我给钱,一边让自己两个孩子去城里读书。那些钱就是我用来读书的,我从来没乱花,我都是用来当学费,饭钱都是我捡瓶瓶罐罐赚的。”


    她解释了很多,闭了闭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时间过去这么久,可是想想还是会很难过。”


    谢茗君手落在她头发上,轻轻地揉她的头发,又握着她的手。冬茵忍了很久,她憋着没掉眼泪,“后来我三叔好起来了,他说他就是憋着这口气,要好好活下去,就是让我看看什么叫有良心的人。后来他家里的确过得不错,他拿工程当老板了,很早就搬到城里了。”


    老三家过得有多好,冬茵当时的行为就显得有多可恨,村子里的人都不喜欢她,觉得她是白眼狼,三个叔叔慢慢地都搬走了,也不再管她。


    当然,也没管过她。


    “冬茵。”谢茗君认真地看着她,说:“你做的没错,你奶奶说的很对,大人有自己的办法,他们亲戚朋友那么多,根本就不缺你一个,更不缺你那一万块钱,他们只是觉得那一万块钱是应得的,仗着自己生病管你要而已,这些人都是垃圾。正常做法是,哪怕他们生病了,也不应该惦记你的钱,你那时候并没有给他们添负担,他们也不应该麻烦你。说白了那些人就是自私自利,真的想对你好,当初就应该给你上户口,而不是让你奶奶一把年纪,去求着人把你的户口落在自己名下,而不是让她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楚凝安也说:“是的,不管你做的对不对,首先,他们就没做对。”


    冬茵用力点头。


    还有很多事冬茵都没说,太细节了,说出来特别会很难过,她不太想陷进去。她深吸口气,再用力深吸口气。


    冬茵遇到事情就会把自己缩起来,找一个空间把自己缩起来,然后疯狂的安慰自己,一直安慰自己,把自己从泥沼挖出来。


    现在也是一样,她其实很难受,不想把这些事讲给别人听,她知道自己很惨,这么多年把自己安慰好了,告诉自己今天、明天、后天都能看到太阳。


    她就很害怕别人跟她说,冬茵你好可怜啊,你怎么这么惨啊,听这种话,她总觉得好日子不会来了。


    久而久之,她不愿意告诉任何人她以前的事,别人问她,她也假模假样的回复,啊,是这样的,我好像是挺穷的,我好像一直都这么惨。


    时间太久了,我快忘记了,我已经忘了,我过的特别开心,苦日子已经过去了。


    实际呢。


    她清楚的知道,忘记不了的。


    从下飞机,她扭头看看落地的飞机,看看面前熟悉的乡路,看看熟悉的青砖绿瓦,她就知道噩梦随行。


    她真的不想回到这里,但是奶奶在这儿,她必须得回来,她只能拍拍身上的灰,擦擦鞋子上的泥,用最好的姿态走回来。


    也许。


    也许别人就会说。


    哇,那个冬茵做得是对的,她混好了,那几个亲戚活该日子过得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她压根没有那么坦然,她还在想,很卑微很俗套的想着,她要大杀四方把所有人踩在脚底。


    如果,能做到……


    冬茵摸摸脸,她双手托着下巴,把深吸进去的空气吐出来。那她不会被自卑如影随形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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