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夫子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还没转过弯来的晚辈。
“你搞错了。”他说。
黄惊一愣。
“不是我要你做什么。”文夫子放下茶盏,双手笼入袖中,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而是你要我给你做什么。我可还欠了莫鼎一个大人情,还没还呢。”
黄惊怔住了。
这话说得有点绕,但他听懂了。
不是文夫子要利用他做什么,而是文夫子要还莫鼎的人情——通过帮助他,来还那个人情。
“夫子……”
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文夫子摆了摆手,打断他。
“别忘了,”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听雨楼不会掺和江湖事,只做情报买卖。”
他顿了顿。
“所以,你想问什么,尽管问。能答的,我都答。”
黄惊沉默了片刻。
他心中确实有太多疑问,多得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但此刻,有一个念头压过了所有——
“我想先知道我双亲的下落。”黄惊郑重说道,声音很平静,但二十三坐在他身侧,能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
文夫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一闪即逝,很快又被平日的淡然取代。
“你父母此时正在姑苏。”
黄惊瞳孔微缩。
“从你与莫鼎有交集之后,你的所有信息,就被我掌握了。”文夫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旧事,“你的双亲被黑水帮逼迫,不得不背井离乡,仓皇北逃。我派人中途截住了他们……”
他抬起眼,看着黄惊。
“并将他们妥善安置了。”
黄惊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又松开。
从栖霞宗出事到现在,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记挂着双亲的安危。那夜潜入家中,看到空荡荡的屋子,看到那封父母留下的信,他虽然松了一口气,却始终悬着一颗心——他们真的逃出去了吗?路上安全吗?有没有被人追上?
现在,文夫子告诉他,他们就在姑苏,好好的,被妥善安置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文夫子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放轻了几分:
“你若是着急,等会儿就可以去见他们。”
黄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
“知道他们安全,就可以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更加坚定。
“我还有第二个问题。”
文夫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黄惊的目光从文夫子脸上移开,落在一旁的上官彤身上。
“婺州发现风君邪的陵寝,为何所有的江湖中人,无论远近,都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这个问题,黄惊想了很久。
风君邪的陵寝被发现的消息传得太快,太快了。风君邪的陵寝刚被发现,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江湖,连远在北地的高手都纷纷南下。这背后,必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上官彤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后说,“我那时候在江州。”
她开口,声音清冷。
“为了躲避追兵,女扮男装,在一处饭馆里落脚。消息就是从那里听来的。”
她顿了顿。
“而风君邪的陵寝被发现的时间,是在三天前。”
“婺州到江州的距离,”她看着黄惊,“三天时间,可跑不到。”
她一字一顿。
“除非是飞鸽传书。”
黄惊沉默。
飞鸽传书,意味着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消息,要在第一时间散播出去。这不是偶然,而是预谋。
文夫子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消息是新魔教,通过神捕司传递出来的。”
黄惊猛地看向他。
“但是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文夫子又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帮忙传递消息的神捕司中人,事后或身死,或消失。一切痕迹,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
他放下茶盏。
“一切都是为新魔教做嫁衣。”
黄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不能从剩下的知情人手中,去打探新魔教的行踪吗?”
文夫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
“要是真这么简单的话——”
他顿了顿。
“新魔教的老底,早就被揭开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是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夜风偶尔吹过,发出轻微的呜咽。
“目前能知道的,”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就是萧元时有参与进来。”
北方神捕司总捕,与南方总捕李墨狄齐名的人物。神捕司的实权人物,手握无数江湖秘辛,也掌握着调动大批捕快的权力。
“他明面上是太子刘赟在神捕司的最大依靠。”文夫子转过身,看着黄惊,“但他的真正身份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黄惊沉默。
太子刘赟的人,却参与了新魔教散播消息的行动?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是刘赟本人与新魔教有勾结?还是萧元时另有身份,与刘赟并非一条心?
他忽然想起江宁府的那些线索,想起福王刘赟、楚王刘益、秦王刘盈,想起神捕司的地图,想起宗人府地下的掩日剑……
这些皇室贵胄,这些权力漩涡,这些隐秘的勾连,像一团乱麻,越扯越乱。
也越扯越深。
“夫子。”
他抬起头。
“萧元时现在在哪里?”
文夫子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江宁府。”
他说。
“神捕司的地图还在那里挂着,四方总捕的选拔还在继续。他这个北方总捕,怎么能不在场?”
黄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因为有人会帮他去找萧元时的麻烦。
一切的线头,又都回到了江宁府。
所有的人和事,都在向那座陪都汇聚。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文夫子。
“夫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们听雨楼,在这次局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文夫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听雨楼不涉江湖纷争,只做情报买卖。”
他说。
“所以——”
他顿了顿。
“我们只是旁观者,偶尔,会给某些人递上一把刀。”
他看向黄惊。
“至于这把刀,最后会刺向谁——”
他收回目光。
“那就是拿刀的人,自己的事了。”
喜欢八剑诀请大家收藏:()八剑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