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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作者:吃得起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瓢泼大雨中,谈泽吻上楚以乔的唇。


    楚以乔被梦中的血色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


    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此时已是深夜,窗边的帘子没拉,外界凄冷的月色混合着入夜的潮气充满整个房间,照亮了旁边还在往下滴水的点滴,和趴在她床边睡觉的谈泽。


    谈泽膝盖上盖了一张薄毯,侧着脸,把头压在手肘上睡着了。


    但明显睡得并不踏实,眉毛皱得很死,空着的手牢牢地勾着楚以乔打点滴的那只手的手指。


    两人的手指交缠着,贴在一起的那块皮肤是暖的。


    楚以乔感觉自己的头很痛、思绪也很混乱,近日来发生的事情如同幻灯片般在她脑海裏连番跳跃,中间混杂着几张往日旧事的定格闪现。


    最近无法解释的一切现在都能解释地清楚了。


    怪不得方颐真那天要大笑,怪不得公司裏的人都用看戏的眼神看她,怪不得景行姐要说奇怪的话,怪不得姐姐最近对自己好得过分又严得过分。


    原来是因为她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楚以乔感觉自己丧失了身体的掌控权,她其实现在没那么想哭,然而不过眨了下眼睛,泪水如同小溪般从她的眼角流出来,无法控制,无法停止。


    谈泽不能再装睡了。


    其实早在楚以乔睁眼动第一下的时候她已经醒了,但想到这件事对楚以乔的冲击力有多大,以至于她当场昏倒,谈泽克制住内心焦虑,选择继续装睡,给楚以乔一点独自思考的时间。


    现在思考的结果已经出来,楚以乔平躺在床上静静地流泪,脸上没什么表情,每次眨眼,更多的泪水从她小小的身躯裏淌出来。


    谈泽直起身体,抬头帮楚以乔理了理碎发:“痛吗?医生说你身体比较虚,开了比较多吊瓶,马上就能结束了。”


    楚以乔泪眼朦胧地朝谈泽的方向转过头,谈泽抽出纸及时帮她把眼泪拭去。


    一张纸很快被浸湿,泪水的冰凉通过纸巾传递到谈泽的手上。


    谈泽一遍一遍地擦,但无济于事,到最后疑心这液体根本不是泪水,而是楚以乔身体中旁的什么东西,每多流出来一滴,楚以乔就变得更轻。


    谈泽把膝上的毛毯迭盖在楚以乔的身上,又恨它不够重,没法中和楚以乔流出的眼泪的重量,楚以乔终究还是要飞走。


    正当她试图把身上的外套也脱下来压上去的时候,楚以乔终于开口了。


    “姐姐,我想回家。”


    “好。”谈泽把楚以乔小心从床上扶坐起来,她的眼睛还是冰冷的灰蓝,但目光很温柔,带着心疼和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我们先问问医生。”


    随后,谈泽按了护士铃,几分钟后医师和护士排着队进来,楚以乔的泪水也稍微止住一点,乖乖配合医生做检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回答问题的声音裏带着厚重的鼻音。


    “没有大碍,可以直接出院。”


    谈泽这才站起来,精致的脸上难掩疲态,楚以乔抬头看了眼挂钟,红色的液晶管显示现在是凌晨3点。


    另外一边,谈泽礼貌地送走医生和护士,拿着院长亲笔签的出院许可走回来。


    楚以乔昏迷超12个小时,现在浑身使不上劲,谈泽靠过来熟练地帮她穿衣服。


    两个人因此靠得很近,楚以乔抬眼,得以近距离观察谈泽现在的状态,眼垂着,神色很温柔,睫毛也很长,压下去形成一片细密的阴影,手有点抖,可能是刚才压在床边睡太久了,有点麻。


    “姐姐对不起,”楚以乔突然说:“其实我没想哭的。”


    谈泽闻言一怔,手下差点扣错扣子。


    楚以乔可能本来没想哭,但她这话一说,谈泽眼眶热起来了。


    她认识到,她是彻底栽了,楚以乔有这样让人心疼的天赋,那谈泽怎么心疼她,怎么爱她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谈泽沉默着,仔细地帮楚以乔扣好最后一个扣子。


    月光下,楚以乔仰着脸看自己,鼻头和脸红成一片,人稍微佝偻着背,像是衣服的重量都能把她压垮。


    谈泽问:“回家了,要背还是抱?”


    楚以乔纠结几秒,想起上次姐姐背她的经历,说:“背,要背。”


    谈泽于是背着楚以乔在深夜的医院走路。


    外面冷,楚以乔身上还穿着谈泽的外套,袖子长长地盖住她的手,她搂得很紧,像是想把自己的心也和谈泽的贴在一起。


    医院大门外的路边,赵景行点了一根烟,没抽,倚在车上出神地看着丝丝缕缕的烟雾随着晚风消散在空气中。


    赵景行人到机场又被一个电话叫回来,身上穿的是她早上特地搭的“时尚飒气高智感实用旅行穿搭”,头发也特地梳过,豪车和人一样引人注目。


    燕京繁华,即便是凌晨3点大街上也不是荒无人烟。


    有小年轻结队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估计是把赵景行认成了半夜emo的富婆,胆大的直接朝她吹口哨,双手扩成喇叭在嘴边喊:“姐姐求包养呀~”


    赵景行痛恨自己为什么笑点那么奇怪,没忍住当场笑出来。


    身后这时候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某种意义上确实被包养的总裁背着她那根本不知道自己包养了人的金主走过来了。


    毕业论文临时出了点问题,学姐只能延毕了,好在女鬼老板也不是没有心,给赵景行又涨了波工资。


    费尽心思搭来赏花的衣服最后落得了个凌晨三点给老板开车的地步,赵景行心中怨气比鬼大,恨楚灵桐的程度恐怕比谈泽还深。


    她看了眼后视镜,大小姐跟被抽干了灵魂似的坐着。


    赵景行心想,要是大小姐还好好的就好了,她审美好,给自己拍两张照片,绝对好看。


    到时候再发个vb,小小小乔点个赞,小巧Lucky妈妈育儿心中就什么怨气也没有了。


    因为这个,赵景行衷心希望楚以乔能够早点振作起来。


    其实草莓蛋糕很好吃,大小姐也很可爱,赵助也不想毕业。


    ***


    回到家已经接近4点,楚以乔表现得这样,谈泽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她一个人睡觉。


    谈泽快速冲了个澡洗掉自己在医院裏沾上的消毒水气味,抱着自己的枕头走进楚以乔的房间。


    两个人上次同床共枕还要追溯到楚以乔初中,见谈泽自然而然地躺在旁边,楚以乔一愣,伸出手指戳戳谈泽肩膀,说:“姐姐,我其实没事的。”


    “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陪我睡觉,我一个人可以。”


    谈泽抬眼扫了她一眼,旋即又闭上眼睛:“嗯嗯。”丝毫没有下床的意思。


    要不是那条手链还能检测心情谈泽就信了。


    从下午2点到现在,大多数时候app上显示的都是沮丧的黑色,楚以乔醒之前那段时间是惊惧的红色,应该是做了很恐怖的噩梦。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平静的,好像燕京的天,从今天下午突然黑下来,风大湿度大,但雨就是下不下来,压得人胸闷气短。


    楚以乔明显还想说话,谈泽转过身,手拽着被子用力往上一拉,直接把楚以乔整个人闷在了被子裏面。


    “好了,别说话了,”谈泽闭着眼说:“快睡觉,学校那边已经帮你请了假。”


    楚以乔拽着被子,下半张脸埋在下面,点点头。


    时间缓缓流逝,今天是阴天,屋外的亮度和寻常晴天的傍晚没什么区别。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黑夜和白天的界限在昏暗的日光中变得模糊。


    谈泽睁着眼,一夜未眠。


    楚以乔一晚上都没睡着,她能够通过黑暗中对方呼吸的频率感受到。


    那还有没有幻听?这个谈泽并不知道,但她希望没有,也希望楚以乔只是单纯白天睡太久了才晚上睡不着觉。


    上午9点,两个彻夜未眠的人装模作样地起床。


    早饭是叫了外送直接送到家门口的,楚以乔在小口小口喝粥的时候,谈泽拿着手机,在阳臺上和白律通话。


    谈泽咬牙切齿道:“法务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


    白律:“合同是签了,违约金昨天下午一口气到账,对面估计给了她两倍的价格。”


    谈泽:“……”


    白律清楚谈泽已经想明白了,很毒舌地评价:“与虎谋皮。”


    楚以乔发现自己的听力一夜之间变得很差,哪怕是费力地听,也只能捕捉到谈泽口中的几个字眼。


    好像是“起诉”“股份”“不重要”。


    谈泽脸色阴沉,电话讲着讲着突然会笑,不是楚以乔熟悉的那种温柔体贴的笑或逗弄开心的笑,而是冷笑,看得人背后发毛。


    楚以乔吃完早饭,主动收拾了垃圾,回房间找出昨晚到现在都没看过一眼的手机。


    解锁屏幕的瞬间,手机卡了一下,然后铺天盖地的消息跟洪水般猛得涌出来,通知栏跳得人眼花。


    楚以乔掠过普通朋友的消息,直接点开三人的小群。


    【贝彤:没事吗?你刚晕倒你姐就来了,我和严元京抱住了,没摔到地上,今天没哪裏痛吧?】


    【严元京:论坛的我联系学姐删掉了,学校裏消息变得快,昨晚刚好本校一个出轨的大瓜被爆出来,大家都去吃那个了,也不用担心】


    楚以乔分别回了【不痛】和【哇】。


    她继续往下滑,微信支付也有小红点,是【转账退款到账通知】。


    方颐真没收她的转账,昨天下午就退还回来了。


    【颐真姐:你自己留着吧,有空可以聊聊吗?】


    楚以乔没回这条。


    谈泽这通电话打了很久,久到外面刮起了肉眼可见的狂风。姐姐正对着她,长长的黑发在空中无轨迹地飘动。


    然后是远处天边一道贯穿天地的闪电,“轰隆”一声,这场酝酿了近一周的雨终究落了下来。


    谈泽赶忙挂了电话,推开阳臺门躲进屋裏。


    她反应已算得上是快,可依然被暴雨淋湿了整个后背,腰腹和腿部的布料都被打湿,紧紧地黏在身上。


    谈泽把阳臺门锁上,转身对餐桌旁的楚以乔说:“我先去洗个澡,想到中午吃什么了直接说,如果想去什么地方玩也可以,直接说。”


    楚以乔点点头,嘴角擒着的笑和从前一样。


    十分钟后,谈泽换好衣服重新走出房间。


    “楚以乔?”


    客厅裏空无一人。


    “楚以乔!”


    房间裏也没有。


    “楚以乔!!”


    谈泽跑到沙发边,茶几上摊着一本相册,内页打开,定格在一张四周已经发黄发皱的照片上。


    照片上女人抱着仍在襁褓中的婴儿,笑得温柔。


    “20XX年1月12日,摄于半山别墅。楚以乔,我的女儿,愿你此生幸福快乐。”


    楚以乔留了纸条。


    “姐姐,其实我梦到了妈妈,我有点想她。”


    ***


    谈泽年轻十岁也没开过这样快的车,不要命似的在白茫茫的暴雨中把油门踩到最底,仪表盘的指针停在刻度之外没动过,车载中控警示了好几次超速危险。


    一旁的手机app上,代表着楚以乔的小黄点正在往墓地的方向移动。


    谈泽现在脑子乱得可怕也清晰得可怕,驾驶着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往燕京郊区开去。


    车驶出市区,视野中出现许多被压得直不起来的树,外面的风还在猛烈地刮,不时有断裂的树枝砸到面前,谈泽猛地想起楚灵枫去世的原因,终于稍稍松开了油门。


    楚以乔,楚以乔,楚以乔。


    谈泽无暇再去复盘为何不把家门上锁,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不断移动的小黄点,恍惚中看见了楚以乔在雨幕中被淋透的模样。


    这样大的暴雨,谈泽一生中还经历过两次。


    一次是楚灵枫去世那天。


    那段时间西海岸南部城市恰遇极端雷暴天气,某机场单日超200架次航班延误,谈泽收到消息匆忙赶到机场,却得知即便是最早的航班也要等到48小时后才起飞。


    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告诉她98公裏外的绍森德或许有航班能够正常起飞。


    于是,毫无犹豫地,谈泽自驾3小时穿越风暴,赶到机场时正值当地落日时分,太阳被云层包裹,透出淡蓝和金色的光。


    谈泽浑身湿透,值机后十分钟内被机组人员关心4次。


    第二次是燕京的六月,那年谈泽26岁,楚以乔18岁,刚刚高中毕业。


    夏季雷阵雨多,谈泽那段时间刚着手进一步扩充公司业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本来就没多少笑容的脸更加严肃。


    楚以乔毕业后常出去和朋友玩,但因为离不开人连市也没出过,基本上就是整个燕京打卡集邮。


    那天是6月15日,外面阳光热得能把人烤化,楚以乔穿着水手风的小裙子,本来就是刚成年的年纪,这么穿显得年纪更小。


    这条裙子搭配了丝制的腰带,楚以乔系不好,黏着谈泽让她帮忙系。


    结果谈泽也系得歪歪扭扭,高要求的楚以乔看了竟然也没生气,笑盈盈地跟谈泽说今晚要在贝彤家留宿,她们举办睡衣派对。


    谈泽点头同意,她今天行程是近一周最满的,晚上11点还有跨国会议要开,楚以乔出去玩,刚好不用担心忽视了她。


    晚上8点,外面开始不间断地打闪电,城市亮如白昼,谈泽被人簇拥着走出会议室,深邃的眼眸传递出深深的疲惫和烦躁。


    公司裏的老股东还是太多了,表决会议上总抱团和谈泽对着干。


    倒不是不能解决,只是想要合法合规地斩草除根总要费一番功夫,谈泽一个字都不想再说,挥散了跟随的众人一个人回到办公室裏。


    外面下起了暴雨,雨滴打到玻璃幕墙上模糊了视野,把钢筋水泥的城市扭曲成灰蒙蒙的印象派画作。


    在这个时候,楚以乔打了电话过来。


    “什么事?”谈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很轻,是别样的温柔:“玩得怎么样?”


    楚以乔吞吞吐吐的,但尾音有些小兴奋,告诉谈泽:“姐姐,我现在在家门口,我忘记带睡衣了,锁出了问题,密码和指纹都刷不开。”


    谈泽皱眉道:“外面下这么大雨,你怎么回家的?”


    “啊?”楚以乔有些惊讶:“外面下大雨了?”


    随后,语气变得为难:“真的好大……那姐姐你先忙,我……我去找物业开。”


    “……”


    “我回来,”谈泽按下铃喊赵助进来,拿着手机继续跟楚以乔说话:“你在门口等着,不要乱跑,我马上回来。”


    从公司到家一共10公裏,赵助留在公司安排接下来的行程,谈泽独自驾车往家裏赶。


    暴雨天气路上的可见度很差,堵车严重,车载中控还留着楚以乔昨天坐车时放的歌单,谈泽按下播放,第一首就是小甜歌。


    “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


    “恋人在屋檐下相偎相依~”


    忙得喘不上气的日程,总和自己作对的老顽固,堵到发红的路况。


    在这样糟糕的一天,被粗心的妹妹一通电话叫出来,谈泽该是无比烦躁的。


    可不知怎的,悠扬轻快的音调中,谈泽的内心变得非常平静,非常放松。


    她发现自己有点享受这个时刻,车是往家裏开的,楚以乔很有可能正蹲在家门口等她。


    谈泽感觉自己真是疯了,出了地下车库到一楼的那段距离被雨淋了还能笑得出来。


    她变得不像她自己,哼着轻快的旋律走出电梯。


    然而,家裏的门是开着的。


    是自己来晚了?


    谈泽进门,客厅和早上出门时比简直大变样,谈泽从没见过那么多七彩的气球和丝带。


    楚以乔背对着她,还穿着那条水手风的连衣裙,纤瘦的腰被蓝色腰带束起,末端是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头上戴了顶尖尖的派对帽,正鼓着脸努力地吹一个气球,帽子顶端的黄色小彩球随着她动作轻轻摇晃。


    “这些……都是你自己弄的?”


    谈泽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楚以乔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松,吹好的气球在客厅裏乱窜。


    楚以乔嘴撅着,有点懊丧:“姐姐你怎么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呢!”


    谈泽把半湿的风衣脱下,直接扔在地上,走到楚以乔身边,拿了一朵派对花:“已经很好了。”


    楚以乔辛苦筹划一天,吹气球到腮帮子痛,但主人公到了,她又开心起来,推着谈泽到餐桌旁。


    蛋糕是素胚手绘的,上面有两个贴在一起的脑袋。


    楚以乔有点不好意思:“我画了好多,这个是最漂亮的了。”


    “姐姐,生日快乐!”


    谈泽向来不热衷过生日,她是被人遗弃的,无人知晓她真正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她也不认可身份证上登记的日期,认为毫无意义。


    楚以乔把生日王冠戴到谈泽头上,从袋子裏挑出“2”和“6”插在蛋糕上,拿出打火机刚想点,谈泽握上她的手,把打火机拿走了。


    “我来点。”


    “接下来是许愿吗?”谈泽自己不喜欢过生日,却给楚以乔办过多场,具体的流程也是知道的。


    楚以乔:“要关灯!姐姐你等一会!”


    转身跳着把灯给关了,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的两边,楚以乔笑眯眯地看着谈泽,昏黄的烛光照亮她无辜纯洁的面孔,这一幕宛如童话。


    “姐姐,许愿吧。”


    谈泽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许愿。


    她有了目标和决心,要和楚以乔一辈子在一起,死亡也无法把她们分开。


    为了这个目标,谈泽愿意付出一切。


    ***


    打开车门,狂风和骤雨一同灌进来,眼睛被吹得睁不开,谈泽带了伞,但没撑,拿着伞直接往裏面跑。


    拐过好几个转角,谈泽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漫天的雨幕中,楚以乔独自一人站在楚灵枫的墓前,装备很全,不仅穿了雨衣也撑了伞,背影在倾盆大雨中额外单薄,但人好好站着,没有昏倒,地上也没有血迹。


    谈泽稍稍松了一口气,继续跑到楚以乔背后。


    “乔乔。”谈泽很少喊楚以乔这个称呼,她伸手搭上楚以乔的肩:“我们先回家,等晴天了我们再来。”


    楚以乔撑着伞,转过了身。


    在狂风的作用下,雨斜得厉害,撑不撑伞其实没什么区别,但楚以乔还穿了雨衣,按理说雨无论如何也打不到她的脸上。


    谈泽怔愣地看着面前一张已然被完全浸湿的小脸,不愿相信那全部都是楚以乔的眼泪。


    楚以乔的眼睛转了几圈才看到站在她面前的谈泽,她仰起脸,注视着谈泽堪称狼狈的身躯,问:“姐姐,你怎么不打伞。”


    说完这话,她的脸变得更湿,琥珀色的眼睛被泪水浸透,呈现出类似玻璃珠的质感。


    “我们先回家。”谈泽开口。


    她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乞求:“好吗?”


    “姐姐,你知道吗?”楚以乔哀哀地对上谈泽的目光,她上前一步,把根本挡不了雨的伞分了谈泽一半:“我不是妈妈的女儿。”


    谈泽握着伞柄,拼命朝楚以乔倾斜:“你是,血缘不会改变这点,阿姨一样爱你。”


    楚以乔当着谈泽的面流下泪水,这下谈泽不能自欺欺人了。


    “她会怪我吗?”楚以乔说:“妈妈一直都不知道。”


    “其实我常常会梦到那天,妈妈抱着我,她说让我不要怕,我一直哭。”


    “姐姐,我好后悔,我都没有跟她说我爱你,我只是一直哭。”


    谈泽的心都要被楚以乔撕开了,她或许也落泪了,或许没有,雨太大,谈泽人生第一次淋得这么彻底。


    楚以乔虽然还站着,但谈泽怀疑她的灵魂已经飞到了别的地方,她上前一步,把楚以乔抱住。


    楚以乔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姐姐,我好害怕。”


    “不要怕……”谈泽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楚以乔的声音很轻:“姐姐,你也会离开我吗?”


    “不会,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永远。”


    “为什么呢?”楚以乔把头靠在谈泽的肩上,几乎没有重量。


    “因为……”谈泽说不出话,其实这一切还太早,她还没做好准备。


    雨还在下,没有变小的趋势,谈泽的心乱了。


    即便她确实心疼楚以乔,但头脑也清晰地告诉她这是个机会。


    错过了很难再遇见。


    谈泽抱着楚以乔,在雨幕中,楚以乔的侧脸显得犹为脆弱,她连最后的亲情也失去了。


    楚以乔的心空了一块,谈泽迫切地想要弥补她,想要给她一切,什么都行。


    这个空缺或许本身不是为她准备的,但是谈泽抓住了这个机会,决心就算是挤也要塞进去。


    楚以乔还在说话,但谈泽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稍稍松开一点怀抱,暴雨中,两个人的鼻子几乎贴在一起。


    谈泽望着她,在楚以乔的眼底深处看到了分明的哀求。


    不会再有别的机会了,谈泽对自己说。


    她也需要你。


    谈泽注视着楚以乔的眼睛,几秒钟后,在狂风骤雨中吻上楚以乔的唇。


    ***


    谈泽曾经试想过无数她和楚以乔第一次接吻时的场景。


    在浪漫的花树下,在落日辉煌的海边,在凌驾于城市之上的办公室裏,在氛围暧昧温情的家中……


    最终的结果是在瓢泼大雨中,在楚灵枫的墓前。


    谈泽从未这样坚信唯物主义过,否则以她这样的亲法,楚灵枫哪怕是魂飞魄散了都要复活过来把她拉开。


    楚以乔僵在原地,双手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围在谈泽的脖子上,眼睛瞪得很大。


    谈泽的眉眼在骤雨中更加清晰,任何人都无法错认如此炽热的目光。


    楚以乔完全傻了。


    谈泽不舍得闭眼,就这么把楚以乔眼底的错愕和震惊全部看在眼裏。


    她认为自己卑鄙,趁人之危。


    怀中人的不抗拒和迎合煽动了谈泽,于是谈泽闭上了眼睛,把楚以乔搂得更紧,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谈泽脑中有两个想法一直在打架。


    她一会认为楚以乔对她多少应该有点喜欢,否则不会软软地贴在自己身上任由她予取予夺。


    一会又认为自己太工于算计,把楚以乔逼到了绝境又给她根本没有选项的选择题,其实她抱得很紧,楚以乔根本没有机会退开。


    楚以乔的嘴唇和看上去一样软,谈泽收着劲,只克制地单纯贴在一起,没干太下流的事情。


    如果忽略周围的极端天气和谈泽疯狂的眼神,这个初吻算得上青涩和美好。


    雨水铺天盖地倾泻而来,现在刚三月初,淋了雨的衣服粘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冷,谈泽的心跳得剧烈,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调动起来,悲痛、心疼和爱拧成一股绳,快要把谈泽勒到窒息。


    在两个人真的快要亲得窒息的前一秒,谈泽放弃了再进一步的冲动,松开楚以乔。


    “哈、哈哈……哈、哈……”楚以乔呈现出一种受到极大冲击后反应迟缓的模样,手背捂着自己的嘴唇,震惊地盯着谈泽看。


    道德重新占领高地,谈泽心虚地移开视线。


    然而手还贴在人家的背上。


    再这样淋下去不是办法,楚以乔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发烧很容易发展到肺炎或其它更严重的疾病。


    谈泽放弃装民主,直接把楚以乔抱起来往回走。


    这期间楚以乔也没表现出任何抗拒,谈泽抱她的时候甚至还会主动调整位置好让谈泽更好发力,但眼神依旧震惊,一直到回车裏谈泽帮她系好安全带后依旧震惊。


    没有喜欢,没有厌恶,没有迷惑,只是震惊。


    车后座有平时预备着的外套,一共留了两件,谈泽歪斜着身子把两件全部套在楚以乔的身上,没说话,车内有一股算不上暧昧也算不上僵持的尴尬氛围蔓延。


    突然间,楚以乔握住了谈泽帮她整理领口的手臂。


    谈泽内心因为这个触碰发生了13级大地震。


    在楚以乔开口前的那一秒,她想的是要是楚以乔一会表现出哪怕那么一丁点的不情愿,谈泽就算是被她打被她骂也要先把楚以乔安全送回家再说,一切等回了家再说。


    要是楚以乔还是反应剧烈,那谈泽这么多年准备好的信托也能派上用场,有了钱,后半生有无数方法快乐。


    之所以不祝楚以乔幸福,是因为谈泽有私心,认为楚以乔离开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该感到幸福。


    但当然也有可能是谈泽自作多情,楚以乔离了自己只会更加幸福。


    然而,楚以乔眨巴眨巴眼睛,说:“姐姐,你不给自己披吗?”


    再大的心情起伏也不过这样,谈泽低着头一下子帮楚以乔把拉链也拉好,坐回驾驶座。


    她全身都在滴水,碍事的头发被主人随意地抓到脑后,露出一张精致而秀美的侧脸,鼻梁直而挺,眼窝深得恰到好处。


    谈泽启动车,把车载空调温度调到最大,过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回答楚以乔的问题。


    “我不用,我体质好,不会生病。”


    楚以乔“哦”了一声,低下头。


    爱情会把人变傻子,谈泽今天才彻底理解这句话的含金量。


    于是又解释:“怕你生病了,你披着吧,姐姐不用。”


    楚以乔抬起头,侧身盯着谈泽挑不出错的侧脸看。


    全身的冲动都在刚才堪堪1分钟的强吻中消耗殆尽,谈泽甚至不太敢转头对上楚以乔的目光,生怕看到哪怕是一丝的抗拒。


    她直视前方,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车前玻璃外是白茫茫的暴雨。


    其实谈泽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算不算得上喜欢,她认为自己爱得不纯粹,掺杂了太多利益和算计。


    想亲她不代表喜欢,或许只是因为当时楚以乔一直在说让人心痛的话,谈泽想让她别再说了。


    想照顾她也不代表喜欢,或许谈泽只是想要占有,毕竟楚以乔很脆弱,很容易受伤害。


    想和她睡不单纯的觉也不代表喜欢,或许只是因为楚以乔太可爱而谈泽又太下流。


    因为承诺了之后不再欺骗她,谈泽说:“楚以乔,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楚以乔发出轻轻的一声“啊”,她的眼神很复杂,反问:“姐姐你喜欢我?”


    这可是楚以乔认为的,不是谈泽说的,没骗她。


    “……嗯。”


    “你不用着急给我回复,主动权掌握在你的手裏,要是想报警也行,但是得等你病完全好。”


    楚以乔:“嗯。”


    楚以乔:“不想报警。”


    谈泽这才转头看了眼楚以乔,楚以乔低着头,睫毛被雨打湿,细而密地沾在一起,小圆脸和之前一样白皙柔软,像是被雨打蔫的小花,非常需要辛勤的园丁去照料。


    ***


    园丁把车稳稳地开进地下车库,谈泽打开车门直接下了车,快步绕到另一边想要再抱楚以乔上去时才发现楚以乔已经自己下车了,直溜地站在旁边,已经抬腿准备往家走。


    谈泽于是走快几步和楚以乔并排着。


    习惯的力量还真是可怕,其实谈泽也挺想学互联网热门女同说几句体己话让楚以乔将错就错的,可开口又是冷冰冰的命令:“快点去洗澡,免得一会感冒了。”


    楚以乔点点头,看了谈泽一会儿,转身进房间了。


    楚以乔的房间平时都是谈泽在收拾,谈泽跟进去,跟个水鬼似的往楚以乔的房间一站,双手交叉静静地看着楚以乔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也不直接进浴室,转身疑惑地看着谈泽:“姐姐,你不去洗澡吗?”


    或许是熟悉的相处模式给谈泽补充了自信,她从容抬眼:“从你进去到洗完出来,我就站在门口,哪都不去。”


    楚以乔张开了嘴。


    这下她看自己的眼神谈泽终于看懂了。


    是看流氓的眼神。


    谈泽浑身还湿着,哪裏都不能坐不能靠,不多时脚下就积了一滩小小的水洼。


    左右全家的地都是自己拖,谈泽也没去管。


    “这么看我做什么?”谈泽终于碰上件自己理直气壮的事情,反问:“是谁趁我洗澡突然跑走的?”


    楚以乔被人强吻都没脸红,现在脸红了,气的。


    “我给你留了纸条。”


    谈泽冷笑一声,“不够,之后你去哪都要给我提交申请,我签了字才能去。”


    楚以乔当然不会把谈泽这句玩笑话当真,但还是被其中蕴含着的严厉语气给伤到了,又顶嘴:“那我下次不留纸条了。”


    谈泽心说嗯嗯无所谓,反正去哪都能看到。


    她不用打开app也能感受到楚以乔现在的情绪是橙色的愤怒,于是又说:“现在先去洗澡,再拖的话洗澡也要写申请。”


    楚以乔抱着换洗衣物,难以置信地进了浴室。


    刚才那个在妈妈墓前亲她的姐姐好像是错觉,一回到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楚以乔本以为姐姐如果喜欢自己会更加温柔,结果也没什么变化,该管还是管,该凶巴巴的还是凶巴巴的。


    于此同时,面前磨砂玻璃门关上的瞬间,谈泽瞬间脱力,扶着椅子慢慢坐到地上。


    她的精神从昨天下午2点半送楚以乔进医院后就一直紧绷着。昨晚一夜未睡,24小时只吃了两口面包,刚又经历了极端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现在只是腿有些软已经是谈泽天生精力旺盛,近些年又坚持健身的结果。


    谈泽休息几秒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着钥匙把家裏彻底上锁。


    她向来是错误只会犯一遍的人,楚以乔这次跑出去是谈泽的失误,这她不推卸,但保证之后类似情况绝对不会出现第二遍。


    第二件事才是去收拾茶几上摊着的相册,楚灵枫的笑依旧温柔,谈泽冷冷地看着她。


    半个月前,从看到那张血缘鉴定结果后谈泽就在查,妄图从浩如烟海的书信和聊天记录中找到佐证,证明楚灵枫在生前可能已经知晓楚以乔的身世。


    但没有。


    不管怎么翻都没有。


    楚灵枫确实对此一无所知。


    谈泽把目光转向那行字,又回到楚灵枫脸上,说:“要是你会因为这个变心的话,楚以乔我就接走了。”


    然后合上了相册。


    ***


    谈泽说到做到,说是等楚以乔洗完再走,就真的是等楚以乔洗完再走。


    但她也没那么不会照顾自己,在楚以乔房间把身上湿透的衣服换了下来,所以当楚以乔热气腾腾地走出浴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画面:


    姐姐穿着厚厚的毛毛睡衣,湿发被主人随意地披在肩上,正拿着拖把投入地清理地上两人进门时留下的水渍。


    见楚以乔出来,她也没停下,偏头看了楚以乔一眼,灰蓝色的眼睛裏没什么情绪,说:“洗完了?头发是自己吹还是我帮你?”


    楚以乔见过很多谈泽干家务的模样,但像今晚这样微妙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出现。


    其实,从住进新家的第一天起,楚以乔就非常热衷分担家务,可是她长那么大从没干过,最开始做的几次反而把家裏弄得一团糟。


    这时候姐姐就会露出特别嫌弃表情,把扫帚、拖把、抹布从楚以乔的手裏夺走,让她“一边玩去”。


    要是楚以乔还想干,姐姐就会皱起眉,好像很不耐烦地对楚以乔说:“别添乱了,我干就行了。”


    两人为此吵了很多架,最后谈泽妥协了,在倒垃圾的时候会大发慈悲地让楚以乔也拿一袋。


    今晚,楚以乔终于从姐姐依旧淡漠的表情中品出了异样的情感。


    然而,谈泽没给楚以乔开口的机会,很快拖完了地,支着拖把看向楚以乔:“不说话就是让我吹。”


    “等几分钟,我先去洗澡。餐桌上有粥,小菜可以剩,粥必须全部喝光。”


    楚以乔一件件答应下来,在思考中把粥喝得很慢。


    谈泽洗澡很快,上午的事情终究给她留下了阴影,曾经家裏只有门口有监控,现在谈泽认为有必要每个房间都装一个。


    如果楚以乔知道,或许会小发雷霆,认为谈泽反应过度。


    但楚以乔很少发现,注意到也不会多想。


    谈泽有时认为,楚以乔应该也要对她今天这样负责任,因为楚以乔实在在不知不觉中纵容了谈泽太多坏习惯。


    但也有事情是楚以乔不会纵容的。


    谈泽帮楚以乔吹完头发,不经意间开口:“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


    曾经在墓地的震惊表情回归了,楚以乔眼睛瞪得有寻常人的两倍大,悄悄把椅子往远离谈泽的方向挪了一点。


    “你说不用着急回复的!我反对!”


    “反对无效,”谈泽顶着楚以乔跟看重刑犯似的谴责表情,说:“想什么呢,医生说的,我要观察你晚上的状态。”


    “可是……”医生都拿出来了,楚以乔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可是”来“可是”去。


    谈泽看楚以乔这个状态,心裏凉了半截,于是冷脸说:“没办法,我是你姐姐。”


    楚以乔不说话了。


    谈泽又说:“同居的姐姐喜欢自己还是控制狂,很讨厌吧,但就是没办法。”


    楚以乔转头看她,摇摇头,声音很轻:“没有……”


    谈泽其实没听清,但是她暂时不想给自己找更多心碎的理由,所以没再问楚以乔问题。


    下午在无所事事和相顾无言中度过,楚以乔没再想过出门,所以至始至终都没发现门被锁了的事情。


    晚上,到了睡觉的时间,谈泽换了睡衣,她昨天睡在这张床上时的枕头还在,两个不同色系的枕头靠在一起,画面十分和谐。


    谈泽不得不承认,这一幕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喜悦。


    甚至进一步认为,或许在买这个房子之初,楚以乔房间的床是双人床是命中注定,就是为了等待这天两人能够毫无违和感地睡在一起。


    灯关了,房间悬浮在一片黑暗之中。


    最开始,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谈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引以为傲的所有能力在楚以乔面前都失效了。


    要是让13岁的谈泽看到28岁的她这样,估计会气得打人。


    在冥冥之中,谈泽被楚以乔改变了太多。


    楚以乔睁着眼,呼吸频率有一些乱。


    谈泽躺在她旁边,能够感受到从楚以乔那边传递过来的温度,并不高,但也让她感到温暖。


    黑暗中,楚以乔突然开口:“姐姐,我明天想见颐真姐。”


    谈泽斟酌着自己的回答:“你确定吗?你会伤心。”


    沉默。


    几秒钟后,楚以乔的声音响起:“没关系的,姐姐,我会坚强。”


    谈泽侧着身,看着黑暗中楚以乔依旧圆钝的侧脸轮廓,在这一秒,她心中有太多话想要说。


    她想说其实哭没关系,不见也没关系,不坚强也没关系。


    谈泽转过去,闭上眼睛。


    “好。”


    ————————


    [可怜][可怜][可怜]


    今日姐姐妹妹:


    楚以乔与谈泽的性格和习惯都差别太多,两人最开始住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吵了很多架。


    谈泽每次都放水,可即便如此,楚以乔还是常常把自己气到哭。


    第一次是有关餐桌摆放的位置。


    楚以乔坚持要放在客厅靠近厨房的那边,因为从构图上最好看。


    谈泽直接驳回,“你一周撞了三次,这周就移到别的地方。”


    楚以乔言之凿凿:“那是因为我还没适应新家的布局,再多住几天就好了。”


    谈泽不为所动:“再多住几天我们家可以批发膏药了。”


    楚以乔:“姐姐你没有审美!”


    谈泽:“再吵我装修成工业水泥风。”


    楚以乔败。


    第22章:“你不是知道我喜欢你?”


    事实证明人真的不是铁打的。


    就算是心硬如铁的谈泽也终究是肉体凡胎,在狂风骤雨中与自家妹妹啵嘴的下场就是第二天两人双双感冒。


    楚以乔轻度,只稍微流一点鼻涕;谈泽中度,不仅流鼻涕还严重鼻塞,说话带着非常厚重的鼻音,很滑稽,很好笑。


    经过大小姐这件事,赵助突然领悟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毕业,她知道了谈泽太多秘密,以谈帝生性多疑的性格,一定认为把她放眼皮子底下最放心。


    有了这个倚仗,赵助成了全明晟对谈泽的鼻音笑得最夸张的人,引得公司其她秘书碰到她绕道走,生怕之后大清洗再被牵连。


    回公司要开会讨论风险控制的方案,产品部本来预备着本季度末召开的新品发布会提前,法务该告的告。


    谈泽开完会出来,遇上和老股东一同前来的楚灵桐。


    因为感冒,谈泽的声音沙哑地厉害,但语气极为冰冷:“楚总不太守信,不是说按我的节奏来。”


    楚灵桐没否认报道就是她放出去的,相反,她颇为得意:“看谈总那边进度缓慢,帮一把而已。”


    “只是没想到当初拒绝安排相亲对象竟然是想要以身入局,如此牺牲精神,佩服佩服。”


    谈泽:“知道就好。”


    楚灵桐又说:“其实快点也没影响,以乔不是挺没心没肺的吗?两天就又振作起来了。”


    谈泽的眼神黑沉沉的,没回答。


    要是真没心没肺就好了,没心没肺的人不会伤心。


    谈泽发现自己的素质还是太高了,她该找人捅一下的,让楚灵桐也没心没肺看看。


    谈泽转身,“别再插手。”


    “该帮还是要帮的。”楚灵桐看着谈泽的背影笑。


    ***


    周三下午,鼻子塞塞的姐妹俩和非常健康的另外一对姐妹见面了。


    会面地址是谈泽定的,选在燕京一家会员制的茶厅裏,地处市中心,属于闹中取静的一块宝地,人均消费中千起,想要显摆财力的目的昭然若揭。


    楚以乔一点苦都喝不得,入了座先点一杯小甜水。


    谈泽其实对茶也完全没有研究,看着单子点了最贵的套餐。


    两人并排坐着,静静地等待着方颐和与方颐真两人的出现。


    几分钟后,包厢附近传来这么一段对话。


    先说话那女人语调轻柔,音色比较亮,山间泉水似的,清澈动听:“真真,你说实话,是不是又去打工了?”


    被女人称作“真真”的人显然是方颐真,她声音裏带着厚重的无奈:“姐,真没,是约在这的人比较冤大头,钱太多烧的荒。”


    楚以乔听得清清楚楚,吸着小甜水偷偷看谈泽一眼。


    谈泽低头喝了口名字长到拗口的茶,因为鼻塞没喝出味道。


    下一秒,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方颐真走在前面,背着个底部已经有点磨损的包,依旧是朴素而干练的穿着,也不知道楚以乔转给她的钱都花到哪裏去了。


    之后进来的人才是方颐和,楚以乔血缘上真正的姐姐。


    来人一头黑长发,身材高挑,眉眼如黛,眼睛颜色和楚以乔的很像,但略深些,呈现出一种类棕色的焦糖色。


    自带温暖气息的眸色很好地中和了她身上古典美人的清冷气质,更加接地气,也更加亲和。


    和楚以乔也没那么像嘛,谈泽心想,自动忽略两人完全相同的杏眼。


    方颐和也看见了楚以乔,她一愣,暗暗拽拽方颐真的衣角。


    方颐和今年29岁,自认人生阅历也算丰富,入座后压低声音问方颐真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本以为是来见方颐真的朋友的。


    方颐真瞒到现在倒也脸不红心不跳,喝了口茶润润喉咙,跟没事人似的冲她姐说:“姐,她就是楚以乔,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然后旁边坐的是谈泽,楚以乔的姐,不是亲的。”


    琢磨半天的自我介绍被方颐真抢先,谈泽笑着朝方颐和点点头,也对楚以乔说:“楚以乔,这位就是方颐和,方颐真的姐姐,不是亲的。”


    楚以乔也冲方颐和点点头,开口,来之前谈泽把情况都跟她说明了,她确实还有一个亲姐,名字叫方颐和。


    谈泽又喝了口茶,目光紧张地往楚以乔那边飘。


    今天早上聊情况时她留了个话题,故意没聊之后生活的问题。


    一般情况下相认后都是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姐,但谈泽明显不会同意、也不忍心让楚以乔跟方颐和回她家挤。


    在这件事情上,方颐真和谈泽达成了共识。


    她也根本不想离开她和她姐打拼了大半辈子的房子,即使那房子小小的、旧旧的、还有30年房贷要还。


    谈泽抬眼望去,果然在方颐真的眼裏看到一样的紧张。


    楚以乔把嘴裏的饮料咽下去,开口:“姐……”


    然后收获三道目光。


    方颐和脸上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谈泽和方颐真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谈泽移开视线,跳过商量直接帮楚以乔确定了称呼:“喊颐和姐吧。”


    你也和赵景行坐一桌。


    楚以乔点点头:“颐和姐你好,我是楚以乔,和颐真姐同天生日,我们是同一所学校的,我学油画。”


    谈泽给了楚以乔个跟家长看孩子演讲似的鼓励眼神。


    这自我介绍是今早谈泽帮楚以乔改过的,原来那版太详细,就差没把户口本亮给对方看。


    方颐和在此前也了解过楚以乔的基本情况,在方颐真口中,楚以乔的个人特质被浓缩成两个关键词,一个是“没心机”,一个是“好骗”。


    作为明晟旗下子公司的员工,方颐和对明晟总部有着天然的距离感,幻想那裏面都是些拿鼻孔看人的傲慢精英,楚以乔又是老总的独生女,性格再娇纵难对付也是意料之中。


    没想到看上去倒是挺乖的,和方颐真同年纪,眼神和气质都比方颐真小太多。


    方颐和并不知道楚以乔的过往,从外表判断楚以乔人生没经历过任何挫折,是顺风顺水长到这么大的。


    谈泽从方颐和的眼神中推测出她的想法,并在心中为楚以乔感到委屈,太可怜了,又下定决心对楚以乔再好一点。


    也没办法,谁让这个世界对楚以乔这么坏,谈泽只能通过对她好来中和这一切,这叫公平。


    方颐和是普通人,此生最大的愿望是和妹妹无病无灾地过一生,在得知事情真相后,她也有些忐忑,怕方颐真嫌弃自己,要回去当她的大小姐,还没等方颐和多想,方颐真先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就是她家,她哪裏也不去。


    方颐和:“真真,你要想好,那边日子肯定比这裏好上百倍。”


    方颐真说:“姐,我那个妈也死了,她们有钱人比较乱,遗产全在谈泽手裏,她看我不顺眼,我去了纯被人虐待的。”


    “这样?”方颐和立马相信,她平时在公司确实听了不少类似的八卦,都说顶上老总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没钱又没爱,方颐真不如继续跟自己过:“那我们好好过,多的我们不去争。”


    方颐真嘴上说嗯嗯,姐我都听你的,我们勤奋致富。


    然后心想赚钱哪有抢钱快,当初楚灵桐找上她,她一秒同意。谈泽找她合作,她又一秒同意。


    两边默契地达成共识,就差一个人出面挑明。


    方颐和主动开口聊了很多,又问楚以乔专业又问楚以乔爱好,就是只口不提要不要认回去的话题,谈泽眼神从开始的淡然到最后的警惕,看方颐和跟看人贩子似的。


    楚以乔问什么答什么,冷场的时候会主动抛出话题来热场子,谈泽感觉到楚以乔在两天之内成长了太多,心中苦乐交加。


    预约的时间很快结束,谈泽不愿楚以乔再接触可能会引发她PTSD的任何人和物。


    她算是看出来了,亲姐也不能代表任何东西,还是要和楚以乔相处地久才算够格。


    谈泽低头看了眼表盘,开口:“这边时间快结束了,要么改天再聊?”


    方颐和一愣,望向楚以乔:“那今天就这样吧,和你聊天很开心,也欢迎你之后来这边玩。”她倒没说“这裏也是你的家”之类的话。


    谈泽心下了然,这就是维持现状的意思了。


    然后给方颐和已经快扣成负无穷的评分表加了两分。


    暴雨过后的燕京碧空如洗,空气清新,地上随处可见被打落的花瓣和被车轮碾平的树叶。


    私人行程谈泽亲自开车,她护着楚以乔出去,一路上压低声音跟楚以乔讲了许多悄悄话,楚以乔听乐了撞谈泽一下,圆杏眼笑得弯弯的。


    出门,谈泽亲眼看见方颐和与方颐真姐妹俩往一辆宝马7系走去。


    方颐和掏出钥匙,那边刚好传来“滴”的一声。


    谈泽十分震惊,方颐真比她想的要会卖惨得多,买得起宝马7系还装可怜让楚以乔天天给她打钱。


    方颐真和方颐和一起走到那辆市值进百万的豪车后面。


    几秒钟后,骑出来一辆……


    爱玛电瓶车。


    方颐真坐后座,抱着她姐的腰。


    楚以乔转头跟谈泽说:“姐姐,她们没戴头盔。”


    谈泽点点头:“嗯嗯,回去我给方颐真转100,让她去交罚款。”


    ***


    周一报道时间后的第三天,周四上午,楚以乔销了假回到学校。


    严元京给的情报是正确的,大多数人都被出轨的大瓜吸引走了眼球,留心楚以乔这边情况的只有一小撮人。


    可偏偏,这一小撮人都是楚以乔身边的人,画室的同学,选修课上的小组成员,寝室裏面的舍友。


    不过有益于楚以乔素日为人低调,大多数人此前根本不知道她是明晟老总的女儿,猛地看到这个报道,也是感概大于看戏。


    毕竟此后几天,楚以乔还是每天从迈巴赫上面下来,生活似乎没任何变化。


    但也有好的变化。


    比赛的初赛时间确定下来了。


    绘画不比其它,技法修炼到一定程度,好差全靠观者评判,这比赛也不是真为了比出个高低,更多的是给年轻艺术家露脸的机会。


    有了名气和明面上的奖项,未来不管是求职还是当纯艺术家都更顺利些。


    除此之外,也有拍卖行会关注比赛的情况。要是画作能被顶级拍卖公司看上,再加上一点点营销的推动,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楚以乔并不缺钱,也对成为媒体上营销的“天才画家”没有兴趣,画好画是第一步,剩下的算嘉奖而不是目的。


    最近的日子都过得比较单调,白天在学校上课,空闲下来去画室画画,晚上去公司继续当摆件。


    摆件生活十分惬意,除了周二晚上在雨中的惊天一吻,谈泽照顾楚以乔的情绪,一段时间都没再流露出任何和“爱”搭边的举动。


    楚以乔思考着思考着把心放进肚子裏,心想或许那天只是姐姐被雨淋傻了,依旧对谈泽黏黏糊糊。


    她是标准的鸵鸟心理,遇到自己不想处理的复杂问题就装傻,想要装作那个吻从来没发生过。


    见楚以乔状态逐渐恢复,谈泽却没了再纵容她的想法。


    她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不是为了继续跟楚以乔当单纯的姐姐妹妹的。


    实际上,她看中楚以乔双人床旁边的那个位置很久了。


    自己花钱买的床,竟然连一半都不给睡,楚以乔真小气。


    也因为那天破罐子破摔了,谈泽不再掩饰自己的眼神,看人跟像直接当场吃掉似的,正常人估计当场报警。


    然而,都这样了楚以乔还装鸵鸟,谈泽看她她就移开视线装看不见,谈泽越看越搞笑,反而会刻意逗。


    一天,谈泽在沙发上看电视,楚以乔湿着头发走过来,毫无芥蒂地直接挤进了谈泽两腿的缝隙间,像以前一样把谈泽当抱枕靠。


    “楚以乔,你干嘛呢?”谈泽故意夹腿,去挤楚以乔。


    楚以乔转头,挺理直气壮:“等你给我吹头发啊。”


    “不是,”谈泽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双手直接围住楚以乔的腰,凑近她跟前说:“你不是说还要考虑?怎么离我这么近,你不怕我又亲你。”


    然后,在谈泽玩味的眼神中,楚以乔的表情渐渐从惬意到惊吓到崩溃,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表情像是已经被谈泽亲了。


    “能不能别亲我?求求你了姐姐。”楚以乔习惯性地去求谈泽。


    谈泽立马拒绝:“不行,你知道我喜欢你。”


    楚以乔要哭了,她还没考虑好。


    也没人告诉她不答应就不能继续黏黏糊糊啊,楚以乔黏了谈泽15年,现在不让她黏了,跟天塌了差不多。


    可她又不能因为这个就答应。


    如果可以,楚以乔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继续黏。


    虽然不想面对,但是求求你了!就让她黏黏吧!


    这是不是叫渣……楚以乔很崩溃,她不想变渣女,那就只有一个解决方法了。


    “姐姐你能不能别喜欢我了?”


    楚以乔转头,可怜巴巴地问。


    ————————


    求求你了!让她黏黏吧![可怜][可怜]


    今日姐姐妹妹:


    把谈泽和楚以乔关进如果不两情相悦就出不来的房间。


    谈泽:(去拉门)(拉不开)(思考)楚以乔多少估计大概也许应该是有点喜欢自己的,那说明自己果然没那么喜欢楚以乔。


    楚以乔:姐姐怎么办!(也去拉门)(发现真拉不开)我们不会死裏面吧呜呜呜呜!姐姐果然不是真的喜欢我。


    其实这个门是推的。


    第23章:名声?和妹妹搞办公室play的名声?


    楚以乔其实也没真不把谈泽的吻当回事,只是她被谈泽惯了这么多年,习惯了不想解决的问题就扔给谈泽解决。


    她心底跟明镜似的,姐姐虽然表面上好像老大不情愿,实际事情干得又好又快。


    楚以乔认识谈泽15年,早就把谈泽当成了永久性的人体外挂,作业不会写找姐姐,想出去吃饭找姐姐,心情好找姐姐,心情不好也找姐姐。


    然而这次的问题就是谈泽带来的。


    世界上最费解的难题来了,最坚硬的矛攻击最坚硬的盾,谁会胜利?


    楚以乔还维持着窝在谈泽怀裏的姿势,这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姿势,能被人包围着,给足了她安全感,现在却让她无比紧张和脸热。


    谈泽的眼神很坚定,带着楚以乔不太想读懂的热,她看着看着心凉下去,明白这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蒙混过关,姐姐是认真的。


    楚以乔可怜巴巴地问:“不想清楚以后就不能靠着你吗?”表情委屈得好像是谈泽已经把她抛弃了。


    谈泽被她逗笑又竭力板住脸,拖长了音调说:“是。”


    楚以乔在谈泽面前宕机了。


    谈泽这个时候也松开了原本围着楚以乔腰的手,她颠了颠腿,好像在催促楚以乔快点走开。


    其实只是腿有点麻。


    楚以乔人还赖在谈泽的怀裏不走,人定着,实际上一颗心脏正在被猛兽追逐。


    她心裏有杆天平左右摇摆,一边是和姐姐黏黏糊糊的舒服,一边是被姐姐抱着亲的奇怪。


    谈泽低头见楚以乔为难成这样,脸皱在一起,腰和后背也很僵硬,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告诉自己算了算了,让让她吧。


    也不是心软,主要是谈泽怕把楚以乔逼急了改天又趁她洗澡跑出去,结果流浪街头饿死在外面,或者更坏,被别的人骗走怎么办?


    谈泽是心急,但也没到想闹出人命的程度,而且楚以乔这么黏着自己实际她是一点亏没吃,顶多比较考验意志力。


    “其实也不是……”谈泽话说到一半,被楚以乔打断了。


    楚以乔目光凛然地注视着谈泽,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姐姐,你亲脸,然后我只靠着你,不要你抱,可以吗?”


    哪裏来的天才?!


    谈泽震惊了。


    楚以乔真是变聪明了,谈泽疑心是那天短短几分钟的口水交换的功劳,但也没有太聪明,否则应该想到谈泽会立马同意,而不会露出忐忑的小表情。


    谈泽思考几秒,好像很为难地点点头,妥协道:“好吧。”


    楚以乔于是从谈泽怀裏爬起来,顺从地坐在了谈泽旁边的位置上,她头发还湿着,乖乖地转过身让谈泽帮她吹头发,白皙的侧脸掩在潮湿的黑发后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谈泽这次还是毫不犹豫地全部开最高檔,她心中有了急事,本来就没多少的耐心更加告急,没等完全吹干,楚以乔被人掰着肩膀扭过来。


    面前人熟悉的五官快速放大,楚以乔依旧被谈泽抱着,但这次吻落在了她的脸蛋上。


    谈泽亲得很重,楚以乔被亲得睁不开眼睛。


    她其实挺想当自己被蚊子咬了的,但没有蚊子能亲得这么重,还死死抱着自己。楚以乔即便眯着眼睛也能看清谈泽现在的表情,很爱惜,手也很规矩,暖暖地捂着自己的背。


    楚以乔这下是真感受到了,姐姐的心,姐姐的喜欢,就这么轻盈而热烈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


    生活在短暂的混乱过后重回正轨。


    今年春天暖得早,暴风雨过后燕京一连迎来好几个阳光明媚的晴天,路上行人不知不觉中缩减了衣物,个别体质好的已经穿上短袖,而楚以乔还穿着厚厚的加绒卫衣,出门前被谈泽摁在门口整理领子。


    “感冒药带了没?”谈泽低着头,手指直接往楚以乔领口裏塞,把掖在裏面的卫衣抽绳给拽出来。


    痒死了,楚以乔弯着腰朝谈泽拍拍自己的包:“带了带了。”


    她体质差,病好得慢,一点小感冒要拖上十天半个月,谈泽跟浇花似的天天给楚以乔灌感冒药。


    按理来说生病人都会蔫蔫的,提不起来劲做事情,偏偏楚以乔正在准备初赛,每天在手机上跟孔彩晴聊天的时间比跟谈泽的还要多。


    定草稿就定了三天,孔教授点头后楚以乔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早八晚五在学校的画室画画,一天下来衣服和脸上都是颜料,到公司先钻进裏间洗澡,出来后身上裹着水汽往谈泽身上贴。


    双手抱着谈泽的胳膊,跟考拉抱树似的,把脸也贴在谈泽的胳膊上面,眼睛闭着,满脸写着疲惫。


    谈泽看出她像个霜打过的小花,亲了亲楚以乔的脸颊,楚以乔闭着眼,嘴角稍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任谈泽亲。


    自从楚以乔跟谈泽签订“亲脸协议”后,她就跟得了免死金牌似的,不分场合地翘尾巴。


    谈泽有时候感觉楚以乔这样实在有碍观瞻,想把她扒下来,可她手一动,楚以乔就用谴责的眼神瞪着谈泽,好像在说这一切都是她给谈泽亲脸换来的,是她的合法权益,没有人能够剥夺。


    谈泽看她这样,一时间搞不懂谁是那个苦苦单恋吃不到嘴的人,谁又是那个“需要考虑考虑”的人。


    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变化很快被公司裏的一众吃瓜群众捕捉到。


    谈泽和赵助两人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无比和谐的,奈何画面实在惹人误会,一来二去,公司裏的谣言越演越烈,楚以乔明明是在下午5点在办公室洗澡,也被人扭曲成“八九点钟”。


    私密小群裏。


    【这是在一起了吧,上次我送文件透过门缝看了眼,妈耶!都直接亲上了!亲的嘴!】


    【666,演都不带演了,每天晚上办公室都有水声,boss还挺体贴,事后给洗澡】


    【每天看那么多文件还有精力,还挺劳逸结合[黄心]】


    【别聊了!三点钟方向!大内总管!】


    大内总管燕京赵氏走过来了,抱着文件给了沿途几人一人一眼,她继续往前走,进到办公室发现谈泽也在看小群,楚以乔端端正正地坐在她跟前,被谈泽用圆珠笔敲头。


    “我的名声全被你给毁了。”谈泽语气还像挺在意,但表情很舒缓。


    什么名声,和妹妹搞办公室play的名声吗?赵景行把文件迭办公桌上,借着角度翻了个白眼。


    楚以乔估计也看到了,很不服气:“姐姐你也没亲我嘴,她们瞎说。”


    谈泽眼神幽幽的,亲不亲都要被说,还不如亲了呢。


    第二天,500人满员的小群被人炸了,理由是传播淫秽色情。


    大内总管深藏功与名。


    周四,初稿完成,楚以乔人站在画板边双手比耶让同学帮她拍照留念。


    当天下午,赵助例行开车去接楚以乔,惊悚地发现大小姐自己背着画板出来了,那画板有楚以乔半个人那么高,四四方方的,实木制作,重得要死。


    楚以乔背着它,人都站不直,被勒得往后仰,看到赵助依旧热情地挥手,赵景行50米冲刺过去迎接,怕晚一秒大小姐就要被压塌。


    绕路把画板运回家后,楚以乔洗完澡换好衣服又到了公司。


    她这个月在公司刷脸的频率严重超标,还都要得益于谈泽越发变态的加班频率。


    楚以乔记得姐姐之前好像没那么多工作,下午基本上都是和景行姐一起接自己,然后直接回家的。


    谈泽加班,意味着大半个公司裏的人也在加班。


    晚上7点,楚以乔拿着空杯子去茶水间续,正撞两个职员聊天。


    “要一直加到月底,真不是人干的了,”一职员拿着咖啡杯,说:“谁知道上一辈的事情还那么多动荡,神仙打架,凡人加班。”


    另外一个职员沿着她的话题往下说:“三倍工资呢,这阵过去就好了,产品部的最累,她们两个季度的活压一起了。”


    楚以乔听着听着清楚了,原来最近频繁加班是真假千金这事闹的,但姐姐从来没跟她说,楚以乔也以为自己人小小的,应该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回到办公室,裏面空无一人,姐姐又去开会了,办公室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楚以乔玩了一半的蜘蛛纸牌。


    楚以乔把电脑关了,人躺到办公室的沙发上。


    怎么一点都不跟我说呢?楚以乔心底产生些被人小觑的不爽。


    我也是很有用的!


    楚以乔歪躺在沙发上刷小红书。


    晚上情感帖多,楚以乔看到个标题叫“大家都是因为什么谈恋爱?”的帖子,曾经这种她看都不看,现在直接点进。


    【遇到她之前我感觉生活根本没有意义,人很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忙,我六亲缘浅,和家裏人联系很微弱,遇到她生活瞬间变明亮,陪伴和爱都能感受到。】


    太深奥了,楚以乔看不懂,直接下一条。


    【因为很怕孤单,一个人的日子太难熬了】


    楚以乔点了个赞。


    【只是想要被人叫宝宝[流泪]】


    也从来没人喊过楚以乔宝宝,妈妈叫她乔乔,姐姐从来都只叫三个字的大名。


    楚以乔这条也点了赞。


    【亲亲很舒服啊[害羞]只有我感觉和喜欢的人亲特别舒服吗?整条人被捋直的感觉,爽到天灵盖】


    楚以乔现在也算亲过的人了,在下面回复。


    -【不舒服怎么办?】雨下得很大,都要冷死了。


    -【要么不喜欢,要么吻技烂】


    楚以乔对谈泽的滤镜有十米厚,不太相信那天完全不舒服是姐姐吻技差,那用排除法,只能是自己不喜欢。


    -【好吧,那只能说明我不喜欢她】


    -【不同意楼上,喜欢也会吻技烂,多练练就好了[害羞][害羞]】


    害羞什么啊,楚以乔没搞懂,退出小红薯。


    这么大的事情楚以乔当然没法憋在心裏,早就在三人的小群裏面抖落个干干净净,但她多少还顾念着面子,说什么都是“我朋友”。


    【楚以乔:我朋友被她姐姐表白了,很困扰,怎么办】


    【贝彤:那你朋友要很爽了】


    【严元京:你朋友打没打算答应】


    【楚以乔:她不知道,一直没回应】


    【贝彤:那你朋友要很惨了】


    【严元京:你可以钓着她,给点小回应又不完全答应,这样可以拖很久】


    【严元京:我说你朋友】


    可以拖很久,楚以乔完全心动。


    【楚以乔:怎么钓?】


    【严元京:主动给点小的肢体接触,对面要靠过来的时候马上抽离,多来几次就行】


    【贝彤:严元京你怎么这么熟练[菜刀][菜刀]】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下线了,楚以乔在群裏发视频通话都没有应。


    楚以乔把严元京发的那条读了三遍,把字都看懂了,但没清楚要怎么实践。


    看上去倒好像还是挺厉害的,楚以乔暗暗决定把这招留到真正的危机时刻用。


    她关闭手机,在沙发上翻身,注视着办公室泛着灰色的天花板发呆。


    贝彤和严元京没谈过恋爱怎么也这么懂,楚以乔感到费解。


    她思考着思考着,面前的光突然被人挡住了,谈泽的影子笼盖住了她,眼神黑沉沉的看不真切。


    “姐姐……”


    楚以乔话说了个开头,谈泽猝不及防地附身贴近,将刚支起身子的楚以乔又压进沙发裏,亲了下来。


    按照规定没亲嘴,但整张脸除了嘴哪裏都亲了,手握着楚以乔的腰,往怀裏压。


    楚以乔被亲得睁不开眼睛,手围着谈泽的背,因为嘴没被封住还能说话,她刚想让姐姐快别亲了,她还在考虑,目光猝然越过谈泽的肩看到左侧墙壁上的挂钟,竟然已经快十点了。


    她挣扎两下,停下了。


    可能姐姐也累了。


    楚以乔躺平了让谈泽贴脸,一会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猫薄荷,笑出声。


    谈泽支着手臂,不亲了,怪莫名地看着楚以乔。


    楚以乔又笑,谈泽看得心痒,又亲她的脸。


    赵景行最开始的几秒其实在现场,见谈泽板着一张脸朝沙发走过去,聪明地赶紧转身走人关门。


    楚以乔想的是:虽然接吻不舒服,但是亲脸很舒服,要是之后都只亲脸就好了。


    ————————


    姐宝宝妹宝宝[可怜]


    今日姐姐妹妹:


    谈泽是一个对亲密关系很慎重的人,从没喊过楚以乔宝宝,最亲昵的称呼是“小乔”和“乔乔”。


    谈泽:喊宝宝不益于楚以乔的身心发展,大人就要喊三个字的大名,这样人才能独立。


    ——某个帮妹洗了7年衣服的人如是说。


    第24章: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呢,还撒娇。


    安逸的生活实在是很能消磨人的斗志,谈泽在墓地那天决心要立刻和楚以乔在一起,半分都不让,能亲脸后每天亲亲小脸竟然也释怀了,感觉这样的生活还不错,用户问卷满意度那边填95分。


    谈泽把楚以乔的脸当小零食一样吃,动不动就贴一下,楚以乔最开始还会脸红,后来也很快脱敏。


    但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会多看镜子几秒,怀疑自己的脸是被姐姐亲圆的。


    学校画室要翻新,楚以乔终稿决定在家裏画,谈泽见缝插针帮忙干点小活,诸如挤颜料和洗桶。


    楚以乔每次都会甜甜地说谢谢姐姐,眼睛亮亮的又尾音翘起,谈泽很难再冷脸干活,只能笑脸洗桶。


    阴谋,都是阴谋。


    谈泽一边洗一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完了,没一会又感觉挺幸福。


    于是乎,日子在飞速消耗的白颜料和苦苦的感冒药中一天天过去,气温回升,春暖花开。


    楚以乔要出门写生了。


    3月中下旬去燕京近郊写生是京大绘画系的传统,一大早出发,带着画板和颜料坐一整天,傍晚再回来。


    也有小部分同学画不完,在当地租旅馆,第二天中午再返校。


    不过这种情况在楚以乔身上从未出现过,她晚上睡觉离不开人,谈泽总是早早地就去接她。


    出发前一晚,楚以乔完成了画作。


    春季潮湿,油画不易保存,谈泽从进楚家的第一天起耳濡目染,了解不少油画保存的注意事项,处理此类事务得心应手。


    一个电话过去,拍卖行拍品级别的保存仓库已经准备好。


    楚以乔换下身上颜料斑驳的衣服,洗了把脸从洗手间的房间走过来。


    她擦得草率,额发和睫毛上还沾着水,一眨眼就往下滴,在没那么圆了的小圆脸上留下一串晶莹的水珠。


    谈泽养小孩也形成习惯,把楚以乔摁在椅子上给她把脸重新擦过,擦完后趁楚以乔没反应过来又亲一下。


    楚以乔已经完全习惯,低头自顾自玩手机,被谈泽亲得人一歪。


    谈泽像从前那样揽着楚以乔的肩膀,感受着手下瘦得凸出的骨头,她心下一惊,本来人就只有一点点了,再瘦抵抗力太差。


    本来之前养圆了一点的,这下倒好,一朝回到解放前。


    楚以乔不知道谈泽已经暗自下定决心接下来要把自己当猪养,擦完脸就仰头看着谈泽,心急地问:“姐姐,你联系好仓库了吗?”


    谈泽把洗脸巾扔进垃圾桶,侧身回答:“联系好了,明天早上就来拉。”


    楚以乔立马作迷妹状:“这么快,姐姐你好厉害!”


    谈泽被这样的眼神看得脸热心也热,转过身去说:“……小事,也没什么。”


    天气变暖,谈泽春夏穿衬衫偏多,熨烫服帖,剪裁合体,下摆掖进纯黑的西装裤裏,更显腰细腿长,气质出尘。


    楚以乔低头在回微博粉丝的私信,打着打着骤然被一声呼唤打断,抬头,是谈泽走过来了,把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塞进她手裏,笑着问她:“怎么谢我?”


    从楚以乔的角度观察,谈泽逆光而站,整个人会发光似的。


    她本来对谈泽就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认为姐姐无所不能。


    经过前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更是对这个想法有了堪称根深蒂固的信仰,因此受到激昂,也想要朝谈泽靠拢,变得更加有用一些。


    楚以乔苦思冥想,谈泽看得乐呵,单手拿着玻璃杯倚在餐桌旁看楚以乔思考时皱起的眉。


    楚以乔想到了,开口:“明天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坐大巴车去。”


    谈泽:……


    这算哪门子感谢。


    “重想。”


    谈泽脸上没笑容,拐到楚以乔房间迭衣服去了。


    ***


    楚以乔最后想了个帮谈泽吹头发,理由是谈泽每次都给她吹得很好,她想要报答姐姐。


    听了这话,谈泽心虚地把檔位往下调了一檔。


    又去观察楚以乔说这话时的表情,是挺激动的,看上去没发现谈泽其实每次给她吹头发都很敷衍,也不像是蓄意报复。


    楚以乔十分激动,约定等写生回来的那个晚上就兑现。


    谈泽把吹风机收起来,放到楚以乔够不到的地方。


    大巴车早上6点半从京大南门出发,楚以乔早上总爱磨磨蹭蹭,谈泽5点40分就去叫她,直接掀的被子。


    “……好早……”楚以乔眼神迷离地看着谈泽。


    “那就让我送你去。”谈泽凑上前,面无表情地帮楚以乔把睡衣下摆拽下去,遮住一片白肚皮。


    楚以乔爬起来了,“我想自己去。”


    谈泽站旁边,冷眼看着楚以乔走得歪歪扭扭:“那你快点洗漱。”随后绝情地转身离开。


    五分钟之后再回来看,楚以乔蜷缩在地上睡回去了,人团得像球。


    谈泽欣赏几秒,上前几步把楚以乔抱起来,像家政机器人一样帮她洗脸刷牙。


    她一边干一边感觉搞笑,又由衷地为楚以乔感到担忧。


    怎么就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呢,自己都亲她了还那么会撒娇。


    这么多年也没学会把房间门反锁,谈泽直接来去自如,不干太过分的事情是谈泽尚有良知。


    素质有待降低,谈泽一边捏着楚以乔脸帮她刷牙一边想。


    “嘴张大点。”


    楚以乔闭着眼,乖乖张大了嘴。


    忍,谈泽看着怀裏人的白齿红唇,对自己说,忍。


    然后把牙刷塞进了楚以乔嘴裏。


    ……


    楚以乔一路迷迷糊糊地睡,直到谈泽把她送到校门口才堪堪转醒。


    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只是初春的早上六点十分还远不是太阳完全升起的时间,周遭水汽氤氲,日光清冷,天空带着一点灰。


    和姐姐眼睛的颜色很像,楚以乔侧脸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谈泽把车停好,握着楚以乔的肩膀又把她的头掰过来,正对着自己。


    “终于醒了?”谈泽的眼神黑沉沉的,跟要吃了面前的人似的。


    “……嗯。”楚以乔点点头,神思却魂飞天外。


    真的一模一样。


    下了车,楚以乔刚背着包走出去没几步,身后又传来谈泽的声音。


    楚以乔忐忑地转过头,却惊讶地发现谈泽脸上的表情并不吓人,也不凶,只是远远地看着自己,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仿佛对她无计可施。


    “下午总要我来接你吧。”


    楚以乔愣住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被这一幕小小地捶了一下,但也没有多想,只感觉这一秒的构图非常和谐,姐姐也很好看。


    谈泽见楚以乔没立刻反对,脸上笑意更浓,马上开口:“那就这么决定了,快要结束给我打电话,不要乱跑。”


    楚以乔很小声地嘟囔自己从来没乱跑过,谈泽估计是注意到她的动作,“啊”了一声。


    “说什么呢?”


    楚以乔冲谈泽的方向喊:“知道啦!”


    随后转身,小跑着上了大巴车。


    谈泽看着手机app上跳出来的通知栏,陷入沉思。


    心情:激动、喜悦。


    ***


    写生地点在燕京近郊,凡是被规划在市区内的地方就没有不城市化的,落地见到的也不是原生态的田园风光,而是一块偌大的宣传牌,上面是花体字组成的当地旅游宣传语。


    楚以乔没再自己背画板,赵助自掏腰包给她买了小推车,画具颜料和画板都放在上面,拉着小车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走。


    和一众同学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目的地——当地的知名景点六溪。


    景点主体部分在山脚下,依山傍水,自然风光极佳,从入口一路往裏走,沿途是一片养眼的绿色,蓝天被遮天的绿叶分成若干稀碎的小块,风吹在脸上是冷的,混杂着清晨的潮气和清苦的草木香气。


    如此景色,即便今天是工作日游客也不少,大多是携全家出游的,小孩子好奇,路过时盯着楚以乔和她的小推车看,楚以乔恐人症犯了,找了个犄角旮旯支起画板。


    楚以乔站在清澈见底的小溪旁边,吹了会儿风,感觉很舒服,不由得想到如果姐姐和她一起来会怎么样。


    她有的时候会有想要一个人到没有人的地方去的想法,但从未跟任何人提过。


    因为这“一个人”实在是很难定义,楚以乔无法想象一个人旅行的模样,做计划时总下意识携带上谈泽,连选的餐厅也要合适两个人就餐。


    楚以乔从不认为谈泽属于“别人”,可是严格来说,如果姐姐跟着去就不叫一个人,她万分纠结,目前还没想到好的解决方式,因此拖延了好几年。


    几秒钟后,远在明晟正在开会的谈泽收到三张照片。


    第一张:树。


    第二张:树和水。


    第三张:树和水和楚以乔的手,两根细白的手指伸出来,比了一个“耶”,指甲修得圆润,指腹泛着健康的粉,手腕上依旧戴着谈泽送她的那根手链,但相较之前的严丝合缝明显松了不少,稍微耷拉下来一点,圈在伶仃的手腕上。


    【好姐姐:摄像头转过去,拍一张】


    【÷:[图片]】


    点开一看,后面偷偷窥屏的赵助没忍住,非常不专业地漏气了。


    拍照角度很刁钻,估计是人直接贴摄像头上拍的,镜头畸变地厉害。头大眼睛大,嘴巴很小。


    楚以乔应该很满意这个角度,笑得很甜,眼睛亮亮的,直直地看着摄像头对面的那个人。这张也比了个“耶”,但因为角度的问题手很小,像简笔画。


    谈泽面无表情地保存。


    小外星人。


    【楚以乔:姐姐,怎么样?XD】


    【TanZe:可爱;)】


    ————————


    上夹子嘞[可怜]


    姐进妹房间。


    妹:Zzz


    姐:盯——


    姐:睡得跟死猪一样。


    妹:Zzz


    姐:算了,睡得跟小猫似的。


    今日姐姐妹妹:谈泽,潜行。


    报道事件结束后,谈泽几乎天天晚上偷偷摸去楚以乔房间。


    她内心其实也知道这有点骇人,但都怪楚以乔不锁门,谈泽次次得逞。


    去到人家床边,其实也没干什么事情。


    先欣赏一会,再亲脸。


    谈泽想:这是楚以乔答应了的。


    又亲一下。


    然后才是干正事,把手伸到被子裏面——


    把楚以乔的手拿出来,掏出随身携带的卷尺,开始量手腕的围度。


    黑夜裏,谈泽静静地凝视着卷尺上的刻度。


    小了0.15cm,确实瘦了,不是心理作用。


    第25章:楚以乔狂学钓系课程。


    “你当你养猫呢?”白律受不了谈泽十分钟看一次定位和心情,翻着白眼跟她说话。


    谈泽不咸不淡看她一眼:“要是养猫就好了,直接锁家裏。”


    “哇哇哇哇,”白少满从包夹层裏把律师证掏出来,朝谈泽晃晃:“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哈。”


    谈泽懒得说话,心想白少满根本不懂她有多正直,多能抵抗诱惑。


    楚以乔天天这么撒娇,谈泽都只亲脸,前天她只不过亲偏了一小点,楚以乔直接跳起来。


    真小气,谈泽颇有些愤愤地想,以前楚灵枫就常亲楚以乔的脸,也没见楚以乔那个时候这么大反应。


    白律又问:“这么不舍得怎么不跟着去?你随便扯个理由,说要见合作商,你妹绝对相信。”


    谈泽平时认为楚以乔没心眼,太好骗,却霸道地很,不允许别人说,马上反驳:“她现在很聪明。”


    所谓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


    从真相揭露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四个三日的时间,谈泽素日总观察楚以乔的一举一动,很悲伤地发现楚以乔确实成熟了不少,也聪明了不少。


    她能体会楚以乔的心情,无非是一种代偿心理,认为失去了妈妈的孩子要马上长大,却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姐姐。


    不管是出于控制欲还是保护欲,谈泽都不太想放手。


    但她又心软,不愿楚以乔真的这辈子只能在燕京打转,一个人出不了远门,所以只答应了她可以自己坐大巴车去,回家必须要自己接。


    要么就狠下心,直接把楚以乔一个人扔在一边;要不然就好好护着,去哪裏都跟着。


    谈泽这样,不三不四,不软不硬,没人认为她有意锻炼楚以乔,倒像调情。


    谈泽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亲切地问:“律所要倒闭了吗?怎么还不回去。”


    白律知道自己这是戳中谈泽肺管子了,再待下去容易被谈泽当靶子攻击,把上好的龙井一口干了再走。


    ***


    楚以乔画着画,心情无比惬意。


    她其实特别喜欢写生,安静,平和,楚以乔是开心也画画,不开心也画画的人,更别提面前的景色确实好,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微风吹到脸上像是爱人温柔的拥吻。


    楚以乔这么想,自己被自己脑子裏面跳出来的比喻吓了一跳。


    她以前从来都不会想到这些的,姐姐终究用嘴唇污染了自己的思想。


    而且姐姐算爱人吗?


    楚以乔对爱情一无所知,少的可怜的认知还是从谈泽那边学来的,模糊地认为爱一个人就是想要对她好,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楚以乔认为自己也是爱姐姐的。


    她直觉“爱”是一个非常宏大的课题,需要思考很久才能搞得清楚,楚以乔自认比较笨,在寻常人的基础上还要多费时间。


    可是她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楚以乔一想到这个就心有余悸,昨天晚上,她和姐姐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放主题曲的时候姐姐靠过来要亲她的脸。


    然后!亲!到了!嘴角!


    谈泽还说只是不小心歪了,她才不信呢,脸和嘴离那么远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亲歪,分明是姐姐已经等不及了。


    楚以乔感觉自己简直是火烧屁股,压力很大。


    都怪雨,都怪天,都怪人类奇怪的大脑构造。


    楚以乔越想越意识到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杀手锏就是要这个时候用的,连忙找到上周收藏的严元京钓系小课堂,开始逐字学习。


    楚以乔学得刻苦,看一遍画一笔倒也不亦乐乎,直到一声明显的快门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她手一抖,差点把蘸着蓝色的画笔戳进白颜料裏,反应迅速停住手,倒吸一口冷气。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身后是道挺成熟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楚以乔先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是轻盈的花香,幽幽的。


    然后才看到对方的长相,大波浪和红唇,整个人的气质很都市精致,身上没有任何首饰,脖子上挂着相机的黑带子。


    “我以为这边偏僻点没人的,刚才在后面看了你会儿画画,画面太和谐就忍不住……”


    那人凑过来,把相机的屏幕呈给楚以乔看,“介意的话我可以直接删掉。”


    楚以乔眼巴巴歪头去看,眼前一亮。


    “拍得好漂亮,不介意。”


    那人很爽朗地“哈哈”两声,“相机好罢了,我是业余的。”


    楚以乔又摇头:“不是,是真的好看。”


    来人许久没见过这么实诚的人,愣了一秒,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问出更多个人信息:“你是美院的学生吗?我之前来这边玩也看到过写生,不过周边围的人都很多。你多大,刚大一?”


    楚以乔伸出三根手指嘿嘿笑:“我大三呢。”


    “好好好,”面前人突然笑出声,终于自我介绍,从风衣兜裏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楚以乔:“认识一下吧,我是斯月杉。”


    楚以乔双手接过名片,上面是一串特别长的英文字,只有名字是中文,她是擦边过的六级,只看懂了几个介词和“Art Dealer”。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知道“Art”也知道“Dealer”,合起来就不知道了,低头在自己的包裏也翻翻,现场撕了一张纸写上名字和联系方式递给对方。


    “这是我的名片。”楚以乔用两个拇指捏着那张可怜的纸片,学着斯月杉的姿势递过去。


    “楚以乔……”斯月杉思考几秒,恍然大悟道:“你就是传说中谈泽的妹妹?”


    见楚以乔神情突然变得警惕,斯月杉解释道:“去年三季度孔彩晴女士的《半月沉江》是我代理的,我帮谈总写过贺卡,这才知道你的名字。”


    楚以乔又点头,也没好意思说那贺卡她一眼都没看过,姐姐拍下画就扔到仓库去了。


    斯月杉早对谈泽和她神秘的妹妹有所耳闻,也清楚面前这位在谈泽眼中的重要程度,3500万的画竟然只是生日礼物,说是豪掷千金也不为过。


    拍卖行是投资商再多也嫌不够的吞金兽,谈泽行程神秘,很少在非工作时间接见人,她身边那个姓赵的特助也专业得很,多少钱都撬不开口。


    今天能遇到传说中的楚以乔真是上天眷顾她,约了半年都告吹的行程终于有了希望。


    斯月杉朝四周看看,顿觉风景更加宜人。


    她目光环视一周,最后落到楚以乔画了一半的写生上,冷不丁开口:“楚小姐,请问这幅画你卖吗?”


    从聊天到买画,这个跳度太大了,楚以乔迄今为止还没卖过画,确认一下又问:“是要买这幅吗?”


    斯月杉点点头,“很合眼缘,你的画会呼吸。”


    楚以乔不懂画了一半只有些色块的画哪裏有呼吸感了,但被肯定还是快乐的,连忙低头骚扰姐姐。


    “稍等,我问一下。”


    【÷:姐姐,有人要买我的画,多少钱合适呢?】


    对面秒回。


    【好姐姐:1000000,少了让对面滚】


    楚以乔认真数到第六个0意识到姐姐在开玩笑,发了个[生气]的表情过去转头打开林姐的对话框。


    同样的问题。


    【林姐:普通写生200到2000都有,主要看颜料的成本、绘画时间和买家购买意愿,前两个不重要,最后一个最重要,要是对方肯出价,大几千也有可能】


    【林姐:小楚我建议你不要贱卖,未来要走纯艺术的道路名声很重要,现在社会就这样,人比画贵】


    楚以乔最后报了1200,她一个月的工资。


    斯月杉笑了,“我给你三倍,如果是原创,经我的手能卖到100倍。”


    个、十、百、千、万、十万……


    好多钱哇!


    楚以乔眼睛都亮了,她打算收回之前说自己“不缺钱”的话。


    要是能赚钱的话,应该算得上是小小的有用,楚以乔也没想赚太多钱,够朝无所不能的谈泽靠近一点就行。


    斯月杉知道未来和谈泽的见面是十拿九稳了,笑着跟楚以乔告别,临走前还特地加急在当地把照片洗出来,送给楚以乔当留念。


    ***


    日沉西山,远处天空是美轮美奂的橙蓝渐变色,近几日天上都没有云,黑得快的一边已经可以看到星星,零星几点缀在幽蓝的天空上,说不出的静谧深远。


    楚以乔画完写生临时起意又接了几单速写,现在钱包鼓鼓的,景区30块钱的冰糖草莓说买就买,坐在街边的石板凳上等谈泽来接。


    过了几分钟,带着熟悉车牌号的车出现在视野中。


    赵助是真休假了,谈泽给她全报销,下午交接完工作去的机场,都不用去看花了,人笑得跟花似的。


    谈泽亲自开的车,头发扎了低马尾,这次不是装,为开车戴了有度数的框架眼镜,楚以乔开门上车,在姐姐镜片的反光裏也看到了日落的橙色。


    她伸直手臂,把只吃了一颗草莓的冰糖草莓怼到谈泽面前。


    谈泽垂眸看了眼,这是混装的,一颗草莓一个小橘子,第二颗草莓已经被咬了一口,小橘子还完好无损。


    楚以乔眨巴眨巴眼,问:“姐姐,或许你会喜欢吃小橘子?”


    谈泽没回答,直接张开嘴,在楚以乔的配合下把小橘子吃掉了。


    咽下去,又转头看楚以乔,说:“不喜欢吃小橘子怎么还买这种?”


    “没有不喜欢吃,我认为你会喜欢吃,给你留的。”


    楚以乔嘴硬,接下来的才是实话:“我去太晚了,只有这种。”


    谈泽默不作声地帮楚以乔把小橘子都处理掉,糯米纸悉悉索索地掉在她的西装裤上。


    最后剩下一个草莓,楚以乔很大方地留给了谈泽。


    谈泽眉毛一挑,还挺意外。


    她还以为自己定位就是垃圾桶呢。


    结果下一秒,更意外的来了。


    楚以乔低头在手机上戳戳戳,谈泽的手机响起电子女声播报:“支付宝到账四千五百八十九点五元。”


    谈泽心裏没惊喜,全是惊吓。


    “楚以乔,你哪来的钱?”


    楚以乔的信托每个月给她打六位数当生活费,这些是不管楚灵枫出不出事都会有的,贝彤和严元京就是这样,信托归信托,零花钱额外要。


    信托金打卡裏,但是楚以乔的这张卡直接被谈泽收起来了,微信和支付宝绑的都是谈泽的亲密付,楚以乔在学校吃个甜筒谈泽都知道。


    谈泽这样,也不怪外面的人都蛐蛐她直接抢钱,连零花钱都不给。


    楚以乔挺得意,她想笑,又怕自己笑的话显得太显摆,所以就努力压着嘴角,说:“我自己赚的。”


    谈泽真没空循循善诱地问了:“说清楚。”


    楚以乔被吓到,转头怪幽怨地看着谈泽:“姐姐你不夸我吗?”


    “嗯嗯,”谈泽眉毛皱成一团:“很厉害很厉害。”


    “现在说清楚。”


    楚以乔扁扁嘴,但也很快原谅。


    可能是一天没亲脸,怪暴躁的。


    “好吧,是卖画的,然后颐真姐没收钱,下午还画了两张速写,上次打车花了30多,草莓30,这是剩下的。”


    谈泽:“你身上现在确实没钱了吗?”


    楚以乔点头:“都给姐姐了。”


    谈泽心放回肚子裏,又发现盲点,问:“什么叫卖画得来的?不是说让你卖一亿,少了让对方滚。”


    楚以乔瞥谈泽一眼,目光好像是谈泽不知人间疾苦,一点都不知道行情,一点都不懂事,耐心解释:“林姐跟我说了,3600已经很高了,姐姐你不要闹。”


    行,又我闹了。


    谈泽开始反思是不是真的该给楚以乔零花钱,可一想到上次去墓地打车自己都没收到消息又心硬如铁,耐心问:“卖谁了?”


    楚以乔于是把名片拿给谈泽看。


    谈泽皱起眉。


    斯月杉,谁啊?根本没印象!


    怎么每次出门都粘上奇怪的人!


    在开车,不太方便奴役远在千裏之外的赵特助,谈泽暂时把名片扣押。


    最后一个问题:“卖画干嘛?亲情卡不能刷了吗?”


    楚以乔眼底燃起熊熊烈火,板着脸,目光尤为坚定,跟念独立宣言似的在谈泽面前宣布:“因为不能总依赖姐姐!”


    谈泽两眼一黑。


    ***


    整个事件,最让谈泽产生危机感的并不是那个不知道何许人也的斯月杉,而是楚以乔远超她预料的赚钱能力。


    社会上所有人都说在这个世道,当纯艺术家只有饿死一个结局,谈泽也就信了,这么多年一直自诩楚以乔的唯一靠山,认为离了自己,楚以乔根本无法独立生活。


    而这天,谈泽意识到,楚以乔其实已经具备了自己养活自己的能力。


    最好的论证就是微博粉丝。


    从前,楚以乔大部分微博粉丝都是谈泽买来的水军,点赞数和评论全靠赵助一个人死死撑着。


    而昨天,谈泽例行打开微博打算帮小小小乔做数据,非常惊讶小小小乔的微博粉丝数翻了惊人的三倍之多。


    再往上翻,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楚以乔3月初的一篇博文连续被好几位知名绘画博主转发了。


    仅三天达到万转,短短几天粉丝数翻了三倍,小巧妈妈的评论很快淹没在茫茫人海中。


    很多人喊楚以乔老师。


    竟然是真心的。


    谈泽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和楚以乔有代沟。


    晚上她偷偷翻了楚以乔微博,后臺数据显示那篇博文的阅读量破了300万。


    还好楚以乔不是蓝v,开不了共享计划,否则当月收入2万起。


    谈泽承认自己叶公好龙,不愿楚以乔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又怕楚以乔真的能自己养活自己。


    虽然赚钱很好,但是能不能别赚。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写生回来的那个晚上,楚以乔拿着吹风机都快把谈泽的脑袋都烤焦了,她也一声不吭,满脑子都是这个斯月杉的事情。


    谈泽:“我去查过了,斯月杉是Aureat拍卖行的签约艺术代理人,你确定要把你的画代理给她拍卖吗?”


    楚以乔手握着谈泽的一缕头发,正万分专心地冲着发根吹,头也没抬:“嗯。”


    谈泽感觉自己现在心燥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楚以乔能力突飞猛进,还是因为楚以乔在拿她的头皮当铁板烤。


    谈泽:“你确定吗?送拍流程很繁琐,要见很多人还要签很多字。”


    “啊?”楚以乔的疑惑发自真心,好像真的望难却步。


    谈泽又说:“你自己弄的话会很累。可能每天睡觉的时候都没有。”


    楚以乔沉浸在吹头发的快乐中无法自拔,开口反问:“那不能姐姐帮我弄了吗?我懒得搞。”


    “求求你了嘛,我可以帮你吹头发。”楚以乔就算是请求也要是自己乐意干的事情。


    她本来还想加一个帮忙泡咖啡,但是景行姐还在滇云休假没回来,于是又说:“或许下次我可以帮你吃你不喜欢的草莓。”


    如此想要不劳而获而又理直气壮的样子,谈泽作为过分上进的人,应该是要反感而且唾弃的。


    而在这一刻,她只感觉解脱。


    谈泽暗暗松了口气,刚想赶紧答应下来,没成想这中间不过隔了几秒时间,楚以乔理解成谈泽在犹豫,想要拒绝她。


    机会来了。


    楚以乔很得意地想,她在六溪研学了近3个小时,自认现在强得可怕,心态仿佛预习了第二天课程的小学生,急迫地想要在老师面前秀一把。


    楚以乔关了吹风机,人绕到谈泽面前,俯身,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亲谈泽的脸,声音甜得人牙疼。


    “求求你了姐姐,我赚的钱全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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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句纯艺术家吃不起饭,姐信了一辈子。


    姐:楚以乔小气鬼。


    姐:算了,楚以乔长命百岁。


    ——《云边有对姐姐妹妹》


    今日姐姐妹妹:


    谈泽捡到了阿拉丁神灯,神灯说能满足她所有的愿望,代价是这辈子都赚不到钱,当穷光蛋。


    谈泽:(思考)(把楚以乔拽过来)楚以乔你来许。


    楚以乔:许什么啊。


    谈泽:活100岁,我活108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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