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千羽从迹部景吾的更衣间一路飞奔到客厅。
这一截路千羽完全不敢停,像身后追着一只老虎,稍微慢一点就会立刻扑上来要咬住她。
短短楼上楼下一截楼梯,她却觉得自己似乎是从某个要吃了她的危险洞窟逃了出来。心脏怦怦乱跳。什么都还没干呢,先丢了半条命。
她慌慌张张地摸到桌上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水,一口气猛灌下去。
一股冰冰凉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进胃部,像打进一支长效镇定剂。千羽轻轻拍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缓慢地恢复平静,腿脚也没有刚才那么软了。
她长呼出一口气,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跟突发恶疾似的。
再多来几次,一定会因为心脏跳动时不时过于剧烈,而被判定为心律不齐吧。那很可恶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百思不得其解。但唯有一个真相是能极其确定的——迹部景吾,此人恐怖如斯,诡计多端。
“——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
恐怖如斯的迹部景吾忽然冒头。
声音如此之近,像贴着她的耳边呢喃。
千羽猝不及防又被吓了一跳。
接连心动过速两次的千羽,已经没有力气同他反唇相讥。她放下水杯,眼神看着地板乱飘,一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语气。
“没有说你坏话。”
“收拾好了,就快出发吧,”她手忙脚乱地催促道,“再拖下去,迟到了总归是不太好的。”
迹部景吾笑了一声,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打趣她。免得适得其反真惹恼她,那他刚才的工夫岂不都是白努力了,得不偿失。
这和投资布局有些异曲同工的道理。
该大着胆子冒进,就得毫不犹豫赌上全副身家买定离手;该收敛着脾气保守,就要见好就收不可以得寸进尺。如果两者损失做反了,只会输得血本无归,想东山再起难上加难。
宅邸外, Michael早已听从迹部景吾的安排,指挥司机提前将车停在门口进行等候。
两个人一路坐车前往赛马场。
千羽全程忍不住打量身上的这条红裙。
讲道理,作为世家的千金大小姐,设计别致的漂亮衣服她也不是没见过。
不光每季的新款服饰都会有品牌方主动送货上门,她有时候也会去看各品牌的时尚秀。
春夏秋冬,年初年末,那里汇聚有最顶尖、最具天赋的设计师,和他们当下最值得骄傲的作品。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好东西她早已吃得习以为常。
但她仍然对着这条红裙喜欢得爱不释手。
难道有什么很特别的魔力吗?
她一瞬间也对自己这种非同寻常的喜爱感到困惑。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最终只能归结于是“眼缘”了。
迹部景吾坐在千羽的身旁,难得的安静。
她的裙装侧腰上,系着一条长长的蝴蝶结。飘带垂落于座椅上。
他就低着头,用指尖绕着飘带,卷一卷放开,再卷一卷,再放开。乐此不疲,就像得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一样。
“以前去看过赛马么?”迹部景吾突然发问
千羽坦诚回答:“没有,兴趣不大。”
迹部景吾:“我看过PONY CLUB的会员名单,你们凤家,还有那一位,都在名单上。真的一次也没来过么?”
千羽听得懂,他这是拐弯抹角地问她,有没有陪着前男友去看过赛马比赛。
“一次也没有哦。”
她转过头,嘴角扯出来的弧度有些夸张,不用看都知道有多阴阳怪气。
“没陪过别的男人来看。今天第一次去看赛马,就是跟迹部大少爷您一起,真是让我感到十分荣幸呢。”
腰侧的蝴蝶结卷在他手指上。
他朝向她前倾身体,一种压迫性质的进攻姿势,但眉眼间却带着松松散散的笑意。
仿佛对她的回答感到十分满意。
“你要是不想去,现在就可以下车回家。”
千羽:“……”
衣服让她换了,车让她上了,现在说这些。
真的是,假把式。
“还是算了,没必要,”她撇着嘴角,“都已经上了你这条贼船,哪还有让我掉头的机会。”
“来都来了,就跟着你去看看呗。”
谈不上讨厌和排斥,反正横竖没有其他事,跟着去玩玩也挺好。她只负责吃喝玩乐,其他的事不用她操心,倒也乐得清闲。
迹部景吾低笑了两声,放开她的裙带,“说得像本大爷在不择手段地拐带妇女。”
千羽:“……”
大少爷您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啊。
一路稳当行车抵达赛马场地。
迹部景吾和千羽在路口处下车。
他先一步站定在车外,对她伸出手。
千羽后一步弯腰俯身,将自己的手掌全部容纳进他的掌心。
稳稳地下到地面,千羽提起裙摆,正准备举步前行。迹部景吾用肘尖碰了碰她的小臂,在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时,朝她曲起肘臂,眉梢轻挑地笑着,用眼神示意她挽上来。
千羽:“……”
啧,恩爱和谐小夫妻人设,他倒是随时牢记着,无时无刻都不崩塌。
千羽分得清场合与孰轻孰重,没有故意违逆他,顺势挽进他的手臂。
两个人一道肩并肩,步调一致地走到门口。
迹部景吾将邀请函递给门童。
“迹部先生,夫人,日安。”
迹部景吾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了,门童一眼认出他,恭恭敬敬道:“欢迎两位今天的莅临。”
虽然他们还没有结婚,但在外人看来,他们已是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妻。她即将嫁入迹部家是毫无疑问的事实,因此在需要强调两人夫妻一体的场合,称呼她为夫人,其实也无可厚非。
一开始她还有点别扭,但听得多,听得久了,千羽也就开始习惯了这个称呼。
显然,“夫人”同样明显取悦到迹部景吾。
他从钱夹里掏出纸币,随手给了这位门童一些小费。门童接过时,眼睛少有地亮了亮,引着他们入场的语气也更轻快。
赛马场中已是三三两两聚集了不少人,皆是衣装打扮精致华丽的少爷小姐们。
他们一出场,天然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所到之处,视线尽数聚焦到他们身上。眼睛没闲着,嘴当然更没闲着了。周遭的人挡着脸,瞟向她们窃窃私语。
迹部景吾对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非常满意。
“你看,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就该如此引人注目。”他望着她,低声耳语。
呼吸的热气一路侵占到耳垂上。
千羽仰起头,和他的视线在阳光下相接。眼睛里盛着的蓝灰色被金光揉碎,实在闪闪发亮。
她忽然就想起他那天提及的,他曾经交往过的英国前女友。有些事就是这样,当时不觉得有怎样,事却后越想越不是那么一回事。
千羽动了动唇,其实很想问他,他们两个走出去也会像和她一样这么受人瞩目吗。
幸好她刹住了车。冷不丁地翻旧账跟吃醋似的,显得她有多在意一样,无端就让她矮了他一头,别把他给爽到。
千羽下撇着嘴角,手肘轻捅他的腰侧,“看把你美得,你怎么知道是在看我们?”
她往自己的身后看一眼。一根拔地而起的石柱,悬挂一块大电子屏,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本场参赛选手的具体信息。
“说不定别人是在看赛马介绍呢。”
迹部景吾眉眼飞扬地哼笑一声。
“我就是知道。”
两个人并肩继续往前走。
她上次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大概还在读书。并非观看赛马,仅仅只是普通地和朋友随意找地方玩玩闹闹。满打满算,现在竟有七八年。里面弯弯绕绕的路她早就记不得了,所以只能紧跟着迹部景吾的步伐。
挽着他的手,就像抓着一块能给她引路的指南针。
迹部景吾握住她搭在肘臂上的指尖。
温热粗糙的触感,他紧紧将她握在手中。
千羽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想往外抽手,然而被他有所察觉,微一使力,抓着她的手往他怀里一带,两个人的距离就更近了。
迹部景吾似笑非笑,“又想往哪跑?啊嗯?”
“……只是靠得太近了,有点热。”
千羽假装低头提起裙摆,以便自然地避开他些许具有侵略性的目光。
她感觉自己的脸被阳光晒得有些烫。
太阳好大,戴着帽子也挡不了阳光分毫。
他伸出一根食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嗯,是挺烫,”他说,“看来这次没有对我撒谎。”
千羽:“……”
声音有些促狭,听起来像在说反话揶揄她。
她又带有报复性地用肘尖轻顶一下他。
耳边倒吸一口凉气。
千羽:“?”
千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没有控制好力道,慌张地作势要扶他,“怎么了?哪里伤到了?”
迹部景吾微弯下腰,目光定格在她脸上,看着她满脸慌乱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
千羽:“……”
被耍了。
“……没有事你还装。”
害得她还真的担心了他,愧疚了好一阵。什么人呐!反应过来,她有些置气地哼一声,疾言厉色道:
“不想理你了!”
“你今天就算当场晕在这,我也不会管你。”
她甩开他的手,向前快速跑远了两步。
迹部景吾三两步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腕,让她重新挽着他,笑了一声道:“驳回,没有不理本大爷的选项。”
千羽作势又要远离他,“退订,申请解绑。”
迹部景吾再次把她拉得更近,“不允许退订,绑定期999年。”
他什么都能顺她的意。
唯有此事是绝对不可以的。开玩笑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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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已经开始有点习惯一些事情了
大爷:初见成效,nice[彩虹屁]
为了避免有宝子之前没看到作话,还是再强调一下:大爷的英国前女友是他自己编的,笑死[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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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他们从门口进场开始,短短一段路一直走得很慢。两个人在草地上磨磨蹭蹭,十米也走出了八百米的距离。
沿途迹部景吾一直在发挥太阳般的引力,每走几步,就有人陆陆续续迎上来,热情主动地和她们(主要还是和迹部景吾)寒暄几句。
“迹部君,日安。”
“凤小姐,日安。”
“真巧,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碰到二位。”
“日安,四宫先生。”
“今天天气好,和千羽一起出来走走。”
“是啊,天气确实不错,好几天都不曾见到这么好的阳光了,”名为四宫的男人礼貌微笑,“早前已是听闻二位订婚之喜,在此向二位当面道贺。”
“恭喜你们喜结连理,迹部君,凤小姐。祝愿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感谢您的祝愿,四宫先生。”
“到时婚礼会向四宫家递送请柬,诚邀您及家人莅临观礼。”
“哈哈,一定,一定。”
“那我就先不打扰两位了。祝愿两位今天玩得开心。回见,迹部君,凤小姐。”
“嗯,回见,四宫先生。”
对外费口舌的寒暄任务,向来由迹部景吾承担。千羽不想说话,也不大爱张这个嘴。
她挽着迹部景吾,在旁边沉默听他们互相客套。目光飘忽不定,有点无聊,手上就开始给自己找点乐子。两个指头一揪一揪的,不动声色地玩弄他袖口上的纽扣。
……
一路走,一路有人围上来搭讪。
好容易到一处人少的地方,这才清静了。
不远处是一个赛马投注点,三三两两聚集了一堆人,都围拢在下注的机器旁,按照旁边工作人员的指导,填写自己看中的最有可能夺冠的马匹,跃跃欲试自己今天的好运度。
迹部景吾:“想试一下今天的手气吗?”
他提议道:“我去买几张?”
千羽故作不屑道:“得了吧,你那手气臭成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
“网球赛回回抽到劲敌。你去买,我都怕我们今天这身衣服也保不住。”
迹部景吾就笑:“我现在不是有你了么?”
千羽:“……”
这话听起来又有点怪怪的。但是看他语气很认真,姑且认为是夸赞她的好话吧。
迹部景吾:“你选我填?”
迹部景吾:“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千羽:“……也……也行吧。”
来都来了,玩玩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还是迹部景吾出资,不玩白不玩。
走到投注点,迹部景吾抽出几张空白投注卡和一支笔。
他又顺道递给她一份杂志,“这里面有对今天参加赛事的选手和马匹的介绍,有他们的过往战绩,你可以参考一下,再进行选择。”
千羽接过来,大概翻了几页。
大篇幅密密麻麻的介绍,字和字之间都挨挤在一块儿,配色艳丽夺目,让她着实有些头晕。
她就不爱看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马马虎虎扫视几眼,便“啪”一声,干脆利落地合上。
“一个都没看上么?”他以为她是眼光有些高,觉得这一点倒是有些随他。
迹部景吾又多抽出几张空白投注卡。
“如果选不出来,干脆我把所有上场的马都买一遍?”
把全场所有赛马都下注一遍,百分百稳赢。
这样就不必纠结来纠结去,浪费时间。
倒是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选择是因为要做取舍,而像迹部景吾这种“我想,我要,我得到”的作风,什么轻重缓急,有舍才有得,根本不存在的事。笑纳,统统笑纳。
千羽不是很赞成他豪横的作风,摇了摇头,“全买一遍多没意思,哪有你这么玩赌马的。”
迹部景吾饶有兴致问:“所以你打算?”
千羽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打算使用我的直觉。”
迹部景吾挑眉重复:“直觉?”
“对,直觉。上天的眷顾才是最大啦,”千羽开始胡扯一些大道理,“赚钱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儿。如果我今天注定赢,那我不管怎么选,我都能赢。如果今天我注定输,就是把这本杂志看出花来,也得赔个底掉。”
千羽深呼一口气,合上眼皮,把桌上一张介绍单随意转了几圈,主要是不让自己记住闭眼之前各个马匹在纸上的位置。
感觉转得差不多了,叉开中指和食指朝纸面一点。
千辛万苦的努力,有时不如灵机一动。
选定,就是它们两个了,眼睛睁开。
——嚯,四号!七号!
右手食指点在四号上,中指点在七号上,所以从顺序来看,四号在前,七号在后。
“就是你了,四号和七号幸运儿。买二重彩,四号第一名,七号第二名,必赢!”
“就这么下注吧,迹部。”
迹部景吾做出了握笔的手势,再三确认她的灵感是否靠谱,“你确定?四号和七号都是赔率特别高的冷门。”
千羽即答:“我确定。”
过了一会儿,又被注视着她的眼神弄得有些摇摆起来,她沉吟片刻,还是改变了主意,“等等。保险起见,我还是问问我母亲。”
她母亲可是赌马爱好者,对各大赛马上排得上号的选手和马匹均有研究。但凡有俱乐部的赛马和下注,她都会参与参与,露个一手瞧瞧自己的厉害之处。
据父亲说,母亲在赌马一事上简直是“神之右手”,但凡她看中的马匹,九成都能赢,到目前为止几乎从无失手过。
于是,千羽打开了母亲的聊天界面。
迹部景吾按着介绍单的角落,好让她拍照。
她和母亲也是好久没联系了。上一次的信息发送时间,还停留在订婚宴那几天。
前段时间无国界医生组织MSF驻伦敦办事处挺忙的,想来身为组织成员,母亲同样也脚不沾地儿。
本来有时候千羽想慰问母亲几句,和母亲多说上几句话。但是,面对一屏幕之隔母亲灰白的头像,她盯了一会儿编辑框,始终按不下去那个发送键。半晌之后,索性把编辑好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删了。
拿琐事叨扰繁忙的母亲,显得自己有点不太懂事。千羽还是很知趣地没有打扰她。
今天母亲的头像罕见地亮着,看得千羽也眼前一亮,出来玩乐的愉悦心情更加兴致冲冲。
[KKK]:妈咪~
[KKK]:尊敬的白衣天使丽兹女士,在吗?
[KKK]:您美丽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儿,需要您的帮助~
对方果然不到一分钟就回复了。
[妈妈] :说吧,老母亲听着呢。
[KKK]:您可爱的女儿请您掌掌眼。你看这几匹马,哪匹有冠军之相,哪匹有亚军之相?
[KKK]:图片.jpg
对方似乎花三分钟时间看完了介绍单。
[妈妈]:选四和七吧,第一第二这两包了。
[KKK] :好诶,母女所见略同。
[妈妈]:和迹部君一起在外面玩吗?
[KKK]:?
[KKK]:这你都能知道?厉害啊,不愧是我无所不能的妈妈。
[妈妈] :这有什么难的。看图片左上角。
[妈妈]:超绝不经意男款戒指展示。
[妈妈]:黄豆,捂嘴,笑嘻了.jpg
千羽放大图片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妈妈]:听你大哥说,你已经搬去和迹部君一起住了?
[KKK]:是的。
虽然只是暂时性地住在一个屋檐下。
[妈妈] :那不错,看着你们两个如今相处得如此和谐,老母亲我也就放心了。
[妈妈]:实不相瞒,订婚宴上我还真的担心了很久。
[妈妈]:小时候睡一张婴儿床就要打架的人,长大了住一个屋檐下不得拆家。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哈。
[妈妈]:呲牙笑.jpg
千羽:……呃,妈妈你还是多虑一下吧。
[妈妈]:记得别太欺负迹部君了哦^_^
千羽:“?”
她欺负他?有没有搞错了啦!
[KKK] :怎么可能!我这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怎么会欺负人!
[KKK]:你不更该担心你的小宝贝有没有被臭男人欺负吗TAT我可打不赢他。
[妈妈]:捂嘴笑.jpg
[妈妈]:哎呀,葛洛瑞亚回来了。
[妈妈] :等会我还要陪她去学校参加亲子活动,先下啦。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妈妈哦。
五分钟不到,头像由亮转暗。
聊天戛然而止。她都还没来得及把编辑框中那句“好的,妈妈再见”发过去。
千羽雀跃的心情一下子卡在心头。
千羽:“……”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葛洛瑞亚比她年纪小,又处于最棘手的青春期。而她已是成年,在母亲看来是即将要成家的人,可以独当一面了。
身为母亲,自然会对小的那个多花心思。
道理都明白。只是想起来她踌躇着忍好久没叨扰母亲。好不容易母亲今天得空,难得多聊几句,又着急忙慌地因为妹妹下线了。
她通过社交软件聊个天,是要考虑着会不会母亲工作忙太打扰了。
但妹妹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毕竟住一个家,哪里用得着用社交软件聊天。直接喊一嗓子就是了,倒是比她更方便些。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开始计较起这些。
……感觉自己多少是有点矫情在身上。
面对不再跳出新消息的界面,千羽眨了眨眼,内心不由得感到一片茫然。
……
后背被人安抚似地轻轻拍了拍。
千羽茫然地抬起头,对上迹部景吾柔和注视着她的眉眼。
迹部景吾:“所以伯母怎么说?”
千羽愣怔地和他对视片刻,才说:“填吧,四号和七号,第一名和第二名。”
他的洞察力一向细致入微,想来也能注意到她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但他却什么都没有问。
对此,千羽是十分感激他的。
迹部景吾填了投注卡,投币,取马票。
迹部景吾:“刚才和伯母聊这么久?”
千羽:“好久没和妈妈说话了嘛,稍微多聊了两句。”
迹部景吾:“那么,伯母有问起过我么?”
千羽盯着他半晌,心想那枚戒指果然是他超绝不经意展示的手笔。
于是,她难得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冲迹部景吾邪魅一笑。
“当然,”千羽道,“妈妈说,我们以前可是睡一张婴儿床不超过十分钟就要打架的人。”
“她问我,现在我们睡一张床,还要继续打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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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睡一张床,还有这种好事? [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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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千羽故作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想想待会就能看到迹部景吾红脸红耳朵的腼腆样子,宛如一个被她调戏的清纯大男孩,还真有点小期待了呢。
别看迹部景吾平日威风凛凛,爱摆出一副神气的招摇劲,实则在男女感情方面相当封闭保守——不然,他也不会将那位白月光女士十数年如一日地锁藏在心里。
而且,以前在国中时有好事者统计过,像迹部景吾这样相貌优越、性格外放、家世能力无一不出挑的人,亲密女性朋友的数量,是零。
居然是零耶!
就是要逗这样的人才有意思。
迹部景吾转过头,轻微地抿直唇线,有些高深莫测地挑眉看她——当然,这在千羽眼中,明显是掩饰自己尴尬的举动。
谁让他非拉着自己要表演恩爱夫妻呢。
都是他该得的。
千羽得意洋洋地挪开视线,把目光放在草地的一众俊男美女上。
然后,一只手搭到她的肩膀。
迹部景吾从容不迫,语气不见丝毫的慌张:“伯母还说了什么?”
她转头看了迹部景吾一眼,发现迹部景吾并没有任何红脸局促的迹象。
千羽悄悄咋舌,心里隐约有很不妙的预感。
不知道和他不常见的几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似乎和她想的很不一样。
她谨慎地思考片刻,回答:“妈妈还问我是不是和你一起出来玩?”
迹部景吾:“嗯,还有呢?”
千羽:“妈妈还问我是不是搬来和你一起住了。”
迹部景吾继续发问:“没别的了?”
千羽越听越不对劲,“……她还叫我不要欺负你。”她连忙补充一句,“我觉得这个很不讲道理,我看是你欺负我还差不多。”
“哦,”迹部景吾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原来伯母问了我这么多话。”
他这个时候才不慌不忙地反手使出自己的攻击,“然而你刚才却把睡一张床会不会打架这句单独挑出来当成重点给我说。”
“那么我是否能够合理地认为——”
他稍微低下头,附身凑近她,“你其实是想和我睡一张床?”
千羽:“???”
千羽:“……”
——不好,被下套了。
回过味来的千羽大为震撼。
高手,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中高手!
所以他这几年到底偷偷进修了什么?不仅面对她不怀好意的调侃毫不局促,甚至还能急中生智地反制,反向下套。如此游刃有余,大学期间没谈过十个也得有八个吧!
千羽故意板起脸,严肃地纠正道:“非常不合理,请您不要乱合理。”
“你如果确实想,本大爷作为未婚夫,也不是不能满足你,”他笑道,“今晚我的卧室给你留个门。偷偷的,别让人看见。”
这话说得……像他们两个人在偷情一样。
千羽严肃max:“谢邀,没有和你一起睡一张床的义务。”
她再次把手从他的肘弯间抽出,提起裙摆,跺着脚快步走远。没走两步,碰上一个侍者,她就指着邀请函上的座位“ F-13”问该往哪走。
迹部景吾抬头看旁边挂着的指路牌——“ F”区域,左拐。他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趁着她和侍者说话的间隙,迹部景吾往旁边靠了两步,借着一辆停泊的车玻璃反光,检查自己的仪容——面不改色,得心应手,丝毫没有硬撑着不让自己被看出破绽的僵硬和尴尬。
他理平自己的领带,悄无声息地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擦拭手心沁出的一层薄汗。
迹部景吾提高步速,追上她,拉着她的胳膊道:“走反了,这边。”
千羽昂着头,雄赳赳气昂昂:“我就爱绕圈,你管我。”
迹部景吾握住她的手,重新让她挽着自己。
但千羽赌气了,偏不如他的意,倔强地试图挣扎着从他胳膊中抽出来。
迹部景吾当然不会让她得逞,微一使力,把她的手臂禁锢在自己的肘弯里,用劲夹着。
“日安,迹部君,凤小姐。”
“日安,道明寺夫人。”
“难得见到二位一同出来游玩,玩得开心。”
“多谢,您也是,道明寺夫人。”
……
一抽一拉,一来一回。在时不时有路人注视他们的目光中暗自较劲,持久地进行拉锯战。
但脸上仍然笑意盈盈,对向他们问好的人被迫异口同声,营业出一副夫妻和谐的样子,一齐向对方还礼。从外表上看完全无事发生。
最后,千羽体力终究是落他一大截,拉锯战拉得实在有些累。于是她认命地妥协,横了他一眼,在认输之前,作最后毫无意义但垂死挣扎的一击——挠了一下他的手背。
迹部景吾用掌心包住她的手背,轻笑一声,“怎么瘪着嘴?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千羽:“……”
明知故问,懒得理他。
“为什么不肯笑了?”迹部景吾伸出食指,指尖点在她的唇畔,向上提起她的嘴角,“来,快给本大爷笑一个。”
千羽作势张嘴要咬他的手指。被迹部景吾眼疾手快地撤回了手。
千羽:“本大小姐生性就不爱笑。”
一路打打闹闹走到视野最佳的F区看台。
“F-13,这边。”
看台处聚集的人比刚才草地上的人多。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穿行在看台的桌椅之间。阳光正好,绿草茵茵,有风拂过,是温度正好的热风,吹得千羽的脸颊极其舒适温暖。
F-13正好是贵宾区两人座。顶上支一把太阳伞,阴影下的空间足够,与其他同区的座位拉开相当的距离,既有热闹气氛,又不显得拥挤。
坐椅前方还设置了一个小桌台。
放置着两杯咖啡和一些小甜点。
迹部景吾用下巴指了指桌面,“出发之前,特意让他们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舒芙蕾。”
千羽很是知情识趣,笑嘻嘻道:“那真是谢谢你咯,大少爷。”
她摘下头顶的小帽子,解开颈上的丝巾,立刻就有旁边的侍者上前,替他们拉开座位,摆放好随身携带的物品。
“迹部君,好久不见。真是幸会。”
刚打算在座位上坐下的千羽,被这一嗓子喊了一声,中断了动作。
迹部景吾比她先回头,也比她先看见来人。
他略微颔首,神情淡淡的,礼貌中毫不遮掩地表达出疏离:
“岛津君,好久不见。”
这个时候,千羽才把视线移到那个人身上。
虽然听见声音时心里已经有了数,但看见这个人的脸时,心里更加确定了一点。
——和意料之外的老熟人见面了呢。
来者正是以前高中时期的熟人,她前男友的好朋友,岛津一郎。曾经借由她前男友为桥梁,特别在有好多需要凑人头的活动时,她都会把他拉进自己的考量中,所以倒也算是熟识。
显然,他也看见她,用一种惊讶的表情说:
“咦?没想到千羽也来看今天的赛马。”
“我以前记得你是最不感兴趣这些的。”
还是和以前一样叫她的名字,透着一股故友相见的熟稔,但语调莫名让她感觉不舒服。
同样看起来不太舒服的还有迹部景吾。
但他没有作声,只是默然地抿了抿唇。
对方都已经特意点她了,装作视而不见太过傲慢,于是千羽扬起笑容,率先伸出手,礼貌地和他握了握。
“您好,岛津君,好久不见,最近还好么?”
岛津:“好久不见,千羽。”
他还以一礼,客气地与她双手交握,作为回应。
岛津:“挺好的,最近一切都很顺利。”
“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故人,看来今天没白来这一趟。”
直觉他后面应该还有一堆话要说,千羽没有接他的茬,只是笑了笑。
果不其然。倏尔,他话锋一转,忽然关切地问:“现在学会骑马了么,千羽?”
千羽淡然回应:“没有呢,还是老样子。”
“记得当时跟着你和庄司君一起来此处野餐,庄司君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教你骑马,马蹄子差点没踹他一脚。”
“不成想一转眼过去,竟然已经过了六七年了。”他以一种轻松玩笑的语气,像是拉近距离般诉说往事。
——专程跑过来和他们打一声招呼,什么都不提,上来就先和她追忆一段往昔。
有点怪异了,哥们。
她这里是什么触发观看回忆就能掉金币的关卡吗?
千羽尚未来得及说话。
搭在她手腕上的掌心,忽然就稍微使了一些力气,捏着她的腕骨紧了一紧。
千羽不动声色地侧头,看了一眼同样有点怪异的迹部景吾。
从他的表情倒是观察不出什么波澜。
但抓紧她的手,却并不像是“没什么波澜”的表现。
千羽:“……”
感觉他好像有点吃味。不过倒也正常,哪家现任乐意别人在他面前提起前任——虽然这个现任只是表面装的,不过代入角色了,此情此景就很容易和角色共情。
迹部景吾插.进他们开口,语气平淡且有些凉:“你们之前也一起来这里玩过?”
但和他的语气截然相反,他的神情和问话内容显得对他们的野餐饶有兴致。
“是的,千羽说这里景色不错,春夏的时候喜欢拉着我和庄司君来这里。”
岛津一郎客气地回答他:“我记得当时庄司君也喜欢这里,还兴奋地跟我和千羽讲,对面那片山坡的落日景色很美,很适合和心上人一起来这里观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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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出来玩怎么还有不长眼的人喂醋喝。吃醋。狠狠吃醋[彩虹屁]
章节,红包,贴贴[比心]
第44章
岛津笑着转向她,“是这样吧,千羽?”
千羽:“……”
千羽:“岛津君记性可真好。”
“是么?”迹部景吾视线下移向她,嘴角上翘,眼里却不带笑意,“我们一起去过这么多地方玩,怎么从没告诉我你喜欢这里?”
千羽:“?”
她哪里一起和他去过很多地方玩?
又开始发动睁眼说瞎话技能了。
不过当着外人的面,还是不下他面子为好,否则白让人看笑话。
千羽对他眨了眨眼睛,语调有点撒娇的味道,“人的喜好都是会变的。以前觉得风景好的地方,跟你去了这么多更广阔的景观,现在也觉得平平无奇了嘛。”
说着,她甚至挽着他的手更靠近一些,侧过身半边肩膀几乎贴近他。
超绝不经意展示和迹部景吾的亲密度。
迹部景吾笑着握住她的手,“虽然比不上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但胜在离家近,以后我们来这里多走走。”
千羽含羞带怯(装的):“好呀。”
两个人旁若无人般亲昵地一唱一和,恩恩爱爱,已经沉浸在浓情蜜意中不知天地为何物,把唯一的“外人”岛津独自晾在了一旁。
岛津:“……”
他蜷起拳头,抵在唇边:“咳咳。”
迹部景吾似乎这才注意到站着看他们秀的还有别人,于是难得把目光分给他,状似无意地多闲谈了一句:
“说到对面的山坡,刚才千羽还跟我提起那片山坡景致好,是设造露天观景餐厅的最佳地点。下一季度的改造我打算按千羽的心意。你觉得如何,岛津君?”
迹部财团占据了俱乐部相当比例的股份,十分具有话语权。对于马场改造这种事,迹部景吾有任何意见,俱乐部那边是绝对不敢怠慢的。
但是吧,问题在于——
千羽:“?”
啊?什么露天观景餐厅?她没说过啊?
毕竟无论实力还是家世,差距都摆着,岛津除了顺着迹部景吾的意,也不敢多说些有的没的,只能客套地赞道:
“千羽的品味一向是不错的。”
迹部景吾倒也不跟他客气,直接照单全收:“当然,我的未婚妻自然样样优秀。”
一阵哨声响起,比赛即将开场的前兆。
迹部景吾轻轻对这位外来者颔首,下逐客令:“我和千羽要观看比赛了,岛津君,请便。”
岛津礼节性地抬手触碰帽檐:“那就不打扰两位。迹部君,千羽,回见。”
他的目光望着千羽,微笑,“祝愿你在老地方也能和以前一样,同迹部君玩得开心。”
这次又是迹部景吾抢先替千羽回答。
“当然,”他慢条斯理道,“和本大爷在一起,她就没有不开心的事。”
千羽此刻确定,对面确实不是单纯来和迹部景吾套近乎的,而是怀了一点不可告人的心思,故意有备而来地接近他们。
不过她也懒得琢磨这些。既然出来玩了,当然要放松心情好好玩。在这种膈应的人上消耗精力,纯属自找不痛快。
千羽顺势就着迹部景吾扶她的手臂坐下。
正对着他们的大屏幕上,画面一帧一帧显示赛马和选手。
迹部景吾伸手遥遥一指:“你选的4号和9号。”
迹部景吾:“刚才我下了500注。是赔,是赢,就看你的了。”
千羽瞪大眼睛:“这么大手笔?”
迹部景吾理所当然:“要玩就玩把大的。畏畏缩缩的有什么意思?”
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看准了一把梭哈,倒也符合他的个性。
“我把今天的全副身家都押你身上了,输了的话你要对我负责?嗯?”
千羽耷拉着脸,嘴撅得可以挂大衣,“刚才不是还说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你的吗?”
怎么现在就要她负责任呢?骗子!
迹部景吾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你真就忍心看自己的未婚夫赔得底掉?”
千羽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你今天万一真赔得底掉,我就远离你。不然会晦气到我。”虽然号码是她选的,但她可不管这么多,“毕竟我可是那种盼着老公死了可以继承全部身家,从此流连花丛的邪恶美毒妇。”
顺手端起他的那一杯咖啡,递给他,故意语调甜甜地喊:“大郎,喝药了。”
最近从华国那边流行到国内的热梗,想起来还有点想笑。
迹部景吾轻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接过她递来的咖啡,放到嘴边抿了一口,说:“你该庆幸,幸好本大爷没有弟弟。”
……
第二声哨响。
比赛开始的信号。赛马被选手控制着纷纷出闸厢,踏着马蹄疾驰冲向终点。
本次赛马是障碍赛马,沿途不断设置有跨越的障碍。如果无法牵引马越过障碍,马蹄折戟、将选手摔下马是常有的事。而发生这种情况,马匹及其骑手就算是被淘汰了。
千羽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屏幕上的赛况。
一匹接一匹马在临近终点时倒下。不断淘汰的马匹,越来越少的冠军争夺数量,虽然一开始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但受强烈的竞争气氛感染,胜负欲还是让她紧张起来。
最终,比赛结果由喇叭声音揭晓——
真是4号马和9号马分别得了第一第二名!
“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千羽激动得直拍迹部景吾的手臂:“迹部,我们居然都赌对了诶!我就说吧,跟着我混,输得底掉什么的不存在的。”
迹部景吾却不发一言,仿佛从来没有把输赢放在心上过,只是默默看着她兴奋望向的侧脸,含笑将她的头发别在耳后。
第一场下注的大获全胜,给了她极大的鼓舞和自信心。后面连着两三场,千羽又催着迹部景吾去买马票。
“迹部迹部,这次我们买连赢吧。”
“嗯……我选2号和8号。”
“哇中了中了!”
“迹部迹部,这次我们买独赢。”
“5号,我看5号这场必有冠军之相。”
“哇我又中了又中了!”
“迹部迹部,这次我们玩个大的,买三重彩!”
“这样,我看第一名3号,第二名7号,第三名9号。填吧。”
有时迹部景吾也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不认真考虑下么?三重彩的名次不能颠倒。”
“不用考虑,相信我的第一直觉。”
“就像考试一样,有时候第一灵感才是最准最正确的答案,想得越多越容易出错。”
“哇,我手气也太厉害了吧!天惹,我到底是什么天选小福星!”
兑换回来的现金和支票越来越多,千羽也越来越骄傲,清点自己手中的金额,就像孔雀在梳理自己绚烂的羽毛。她美滋滋,乐颠颠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毕竟可是自己亲手赢下的呢!
当然了,千羽处事向来公平大方,不会自己独吞利益。虽然号是自己选的,但是填号,买票和出资都是迹部干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于是,千羽乐滋滋地把所有现金和支票摆在桌上,充当一位公平公正的分配人,切分着由她们共同赢来的利益大饼。
“迹部,快来快来,分钱了分钱了。”
“你一张,我一张,你一张,我一张……”
迹部景吾屈肘搭在扶手上,身体歪向她,笑道:“还有我的一份么?”
“当然了,”她理所应当地说,“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赢回来的嘛,算我们的共同财产,我怎么可以独吞呢?”
迹部景吾开玩笑:“家里妻子管账不是应该的么?”
千羽亦是接住了他的玩笑:“丈夫平日里辛勤劳动,做妻子的看着机会也是要给点甜头的。不然以后不就使唤不动了。”
虽然婚姻实践经验并不丰富,不过夫妻相处哲学(或者叫驭夫之术),她多少也是懂得一点的。参加过的宴会和下午茶中,各位夫人聚在一起闲着没事,最爱唠嗑唠八卦,她要是不能从中学到点东西,这么多年吃瓜岂不是白吃了。
迹部景吾:“后面几场还买么?”
千羽振振有词:“买!都买!这么好的手气,当然要乘胜追击。”
分钱完毕,正好也有些饿,顺手端起一小碟舒芙蕾,余光却瞟到迹部景吾的视线,一直都黏在她身上。
千羽端着甜品碟的手顿了一下。就这么忽略他,自顾自吃东西,显然不太礼貌。于是她顺嘴地问他一句:“迹部,你现在饿吗?”
“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给你端过来?”
迹部景吾笑着摇头,视线凝在她脸上,一刻也不挪开:“不用。我不饿。”
“我刚才已经吃饱了。”
千羽:“?”
刚才?他吃东西了吗?怎么她没注意到?
明明桌上除了饮料也没别的吃了。
“好吧。”
千羽没纠结太久他什么意思,只当他说的是自己出门前早餐吃够了,说,“既然你不饿,那我自己先开动了。”
拾起甜品配套的餐勺,一点一点地挖小蛋糕,直接往嘴里送。千羽从小不是那种为了淑女形象,或者为了保持身材,而刻意压抑自己食量的人。饿了就是饿了,想大口吃就是要大口吃。一勺一勺往嘴里送,一点也不想故作矜持。
迹部景吾用掌心撑着下颌,仍然是一瞬不动地看她对着甜点吃得香喷喷。笑意挂上脸就再也没有下来过。
一碟点心很快被她扫荡完毕。
“领口,沾上蛋糕屑了,”迹部景吾用眼神示意她,“左肩。”
千羽顺势低头:“哦……好的,我擦擦。”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纸巾盒中抽出了餐巾纸。
她捏着纸巾往衣领上擦拭。迹部景吾紧随其后,用他手中的纸巾,抚弄在她的锁骨上。
“我自己来就好了,用不着麻烦你。”她说,“真把我当什么都不会,只会流口水需要大人照顾的小宝宝了?”
说着便要去挡开他的手。
迹部景吾立刻用另一只手掌,轻轻按住她的动作。力度不大,却也没有给她挣脱的余地。
迹部景吾:“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当一个需要大人照顾的小宝宝更好一些。”
千羽:“?”
……所以男人在某种时候真的会有爹瘾吗?
他们此刻跃过了两把坐椅之间的空隙,隔得太近,因此他一览无余她的疑惑。于是,迹部景吾压低了声音,耐心对她解释。
“那个岛津在看着我们。”
千羽:“看着就看着呗,还怕他看不成?”
迹部景吾:“知道他刚才过来特意对着你说好长一段话,是为了什么吗?”
千羽:“知道啊。”
不就是为了特意在迹部景吾面前上眼药吗?提起她曾经和前任来过,玩得开心。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热恋中的人独占欲极强,最容易因彼此的过去而吃味。他就是为了在迹部景吾心里埋一根刺。
她知道他曾经是想过撮合迹部景吾和他妹妹的。当初他妹妹的联系方式,还是她介绍给迹部景吾的呢。
说来说去,都是些男人的嫉妒心罢了。
谁说男人没心眼子?
男人心眼子才多呢!
迹部景吾一字一顿:“那就不要让他得逞。”
千羽眨了眨眼,愣怔地撞进他的眼眸中。
那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分不清,他是真的不想让对方得逞,还是因为有些别的什么原因。
但不管是哪种都不要紧,她鬼使神差地闻着他近在咫尺的香味,慢慢撤下了手。
迹部景吾替她擦掉衣领上的碎屑。
扔掉纸巾,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整个圈拢她的姿势。
他扭过头,朝后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后排那双一直盯着他们的眼睛。
迹部景吾翘起嘴角,微微颔首,像只是云淡风轻地对他打了个招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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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赛马比赛结束后,主办方还设置了其他娱乐活动,延续这场盛事的热闹,以便为各位来宾提供广阔的人际交往舞台,借由娱乐活动发挥出最大的社交价值。
但迹部景吾不需要理会这些投机钻营。
比赛结束一散场,千羽直接被带着到了人少的跑马区。
迹部景吾说好不容易来一趟,要教她骑马。千羽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就是玩嘛,马术也不是一日之功。他教就他教呗,当打发时间了。
不过她觉得他想教她骑马的念头,肯定不是心血来潮。
八成是受了点之前和岛津君闲聊的刺激。他本就是心高气傲的人,拿他和别人比较(尽管岛津君的目的并非如此) ,如果不做出点超越前人的事情,就这么轻轻放过,日后翻出来肯定是越琢磨越心梗。
千羽换上骑装,穿上骑靴,将头发扎起束在脑后。开阔的场地间,迹部景吾牵着一匹油光水滑的马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顺它的鬃毛。
“那个男的,”一见她出来,迹部景吾就直接开口问,“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这么猝不及防地谈起,她一时倒真想不起来什么。努力回想了一下,才回答:“也不是很正经地教。就随便玩玩,骑几圈拉倒。”
肯定不是特别有趣的体验。
不然也不至于一提及就印象全无,还要努力回忆半天才从犄角旮旯里找到点蛛丝马迹。
迹部景吾:“是你一个人骑,还是你跟他两个人一起骑?”
千羽很坦诚:“都有。”
“你还跟他一起骑过?”迹部景吾挑起眉,“好玩么?”
“别提了,想起来我都不稀得说,”千羽摆了摆手,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菜菜的,又爱逞能。我都怕他给我带沟里去。”
一个纯菜鸡,一个半壶水,也就仗着年纪小的时候胆子大,居然敢在没有任何专业人士的协助下,同乘一匹马在无防护的场地溜来溜去。
摇摇晃晃,东倒西歪。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生怕摔得半身不遂,能觉得好玩才怪。
迹部景吾漫不经心地拍了拍马匹,看了她一眼,说:“你跟我一起骑。”
千羽:“?”
千羽:“为什么?”
你小子,又暗自较上劲了是吧←_←
“你能跟他骑,不能和我骑?”迹部景吾说,“当年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千羽:“??”
千羽:“这不是你自己要问的吗?”
不说你又非要问,说了你又不高兴=.=
他难得直抒胸臆:“我有点嫉妒。”
千羽:“???”
不至于吧,哥们。和她骑马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小红花表彰,今天别人得了,明天他就一定要得,是能长命百岁还是永垂不朽怎么的,完全没有必要比来比去吧……
不理解,不尊重,不祝福。
千羽不想惯他这臭毛病,面无表情道:“那你自己先慢慢嫉妒着吧。告辞。”
她转身就走。
……没走到两步。
手腕被抓住,千羽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迹部景吾没说话,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绕过膝弯,一使力,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千羽发现自己已经双脚离地,坐在了马背上。
马随着她的动作原地踢了两脚,驮得她摇摇晃晃。为了稳住自己的身形,她本能地抓住了缰绳,向后一仰,撞进了气息很熟悉的怀抱中。
千羽:“?”
还是跑得太慢了!
迹部景吾跨坐到她身后,也抓住了她手中的缰绳。他屈起腿,顶了顶她的膝窝。
“脚蹬,踩稳。”
耳侧的声音带着炽热的气息,裹住了耳廓。
千羽开始觉得额头在冒汗,慌里慌张地低头找到脚蹬,又慌里慌张地伸脚塞进脚蹬。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迹部景吾就贴在她背后,不经意地摩擦也会让她觉得腿上发软。
迹部景吾:“好了么?”
千羽小声:“好……好了。”
迹部景吾:“嗯。”
下一刻,她感觉手中的缰绳被人一扯,自己整个人突如其来的一颠。
马匹狂奔,风声呼呼在耳旁啸叫起来。速度快到她只要下意识张嘴,就会被灌满嘴的冷风。
她只好把嘴闭上,绷紧踩着脚蹬的腿,一点不敢乱动,生怕稍不注意就会被马甩下去。这么快的速度,怎么也得骨折卧床修养十天半个月。
一路疾驰向前,千羽心里开始无声地呐喊。
——啊啊啊啊啊慢点啊啊啊卧槽怎么越来越快了啊等等前面有块石墩你别撞上去了啊啊啊快拐弯快拐弯啊不是你怎么还往前跑啊啊啊救命来个人救救她救救她——
从来没骑过速度勘比跑车的马,千羽在紧张的刺激中大气不敢出。
迹部景吾游刃有余地操控胯下的马,带着她驰骋在马场中,跃过一个又一个惊险的障碍。
距离起点不知道跑了多远,在几无人烟的广阔草坪中,速度终于渐渐降了下来。
千羽喘着气,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绷着的肌肉仍然不敢放松。
迹部景吾看着千羽拍了拍她自己的胸口,样子像被踩到尾巴后惊魂未定的猫,愉悦地弯起嘴角。他微垂下头,侧脸厮磨着她的耳廓。
“爽么?”
千羽:“?”
现在半条小命在对方手里,她不敢怼他,生怕他发起疯来又拉着自己开始荒野大漂移。
虽然平心而论,刺激性和好玩度可以媲美她最爱玩的过山车,如果不是迹部景吾带她,她还挺乐意再来一次的。
千羽暗自撇着嘴,哼了一声,才闷声闷气道:“谢谢,有爽到。”
“嗯,”迹部景吾得寸进尺,“是我让你更爽,还是他让你更爽?”
千羽:“??”
啊不是,这到底是个什么鬼问题啊? !
好怪!好怪! !
千羽一脸严肃:“无聊,拒绝回答!”
“呵,”迹部景吾笑了一声,“是么?”
……不好,预感不妙。
千羽还没来得及叫停。迹部景吾用脚轻轻磕了一下马的侧腹,给了一个口令。马再次开始听话地狂奔起来。
这次比刚才还吓人。惊险性翻了个倍。她紧紧抓住缰绳,眼睁睁地看着一道勘比一个小孩身高的栏杆横在前面。
然而马匹丝毫不减速,也不转向,就笔直地一往无前地奔腾,和操控它的迹部景吾一样,毫不犹豫和畏惧。
这么高的障碍,这么快的速度,如果赛马无法完美配合骑手,导致跳跃障碍失败人仰马翻,这种惨烈场面完全可以预估……骨折的声音已经嘎地响起来。千羽被自己的想象吓得闭上眼。
风声更大。
腾空的飞跃感,像在半空中俯冲滑行。
——真不知道是该说迹部景吾胆子太大,还是该说他对自己的骑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一路千羽都闭着眼,不敢睁开看。
怕又看到一处更高的障碍栏,她又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索性眼不见心不惧,凭着听觉和触觉,享受因高速行进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腾空飞跃五次,再平地奔跑几百米。
马蹄的哒哒声和风声一起逐渐减弱。
……停了?没了吗?
千羽小心翼翼地半睁开左眼,确定眼前的景象已经不是飞快的残影,而是像平缓放映的电影胶片,才彻底平静下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迹部景吾:“还要拒绝回答么?”
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
千羽刚平静下来的心绪,又被吓得一激灵。
……实在是没招了。
千羽忙不叠:“是你是你是你,满意了吧?”
这家伙,怎么还跟小学生似的。
胜负欲一上来,非要和一个不存在的人扯头花,要听一声她的“夸奖”才作数。那她还能怎么办,只能满足他呗。男人心理学和儿童心理学是一模一样,真是没研究错。
迹部景吾哼笑一声:“但听起来你似乎不满意?这么勉强。”
千羽不敢耽搁,马上五星好评:“不勉强不勉强,很满意很满意。”
迹部景吾:“真的?”
千羽:“真的!”
他这才像是完全相信了她,罢手不再追问。
……唉,可算糊弄过去了。
千羽无奈叹气。
马匹掉头,一路信庭闲步地返程。
依靠着迹部景吾的掌控,她得以当一个纯粹观赏风景的人。广阔辽远的马场,一眼望过去没有界限,没有尽头,很有心胸开阔的感觉。她发现虽然自己虽然来过这个俱乐部,但竟然一步也没有涉足过这里。
就像她从来没有发觉过,在马背上无所顾忌地奔驰,自由地纵横跨越,也是件畅快的事。
……或许真的可以学一下骑马。
她本来想问迹部景吾,他有没有时间教他,毕竟他从小骑马骑惯了,经验相当丰富。转念又觉得他一天如此繁忙,太多的事情要处理,估计是不太有耐心花在这种闲事上的。
思考了半天,还是识趣地没有给他添乱。
倒是迹部景吾先开口:“以前你不是总看我骑着伊丽莎白觉得很好玩么?我还以为你也会去学一下。”
千羽想了想,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老师。”
其实有许多大赛退役后的专业教练的。虽然价码都不低,但钱对她来讲并不构成限制,她要是想请其中某一为担任她的私人教练,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但是每每真动起计划来,让外面的教练来教她,又对骑马不是那么有兴趣了。
迹部景吾倒不纠结专业教练的事,显然更关心另一项:“他不是也在教你么?”
提过这么多次“他”,现在千羽和迹部景吾有了相当的默契,不需要她反应,她立刻就知道这个代称指的是谁。
其实正经来讲根本算不得教,只是玩过几次而已,得让一个人牵着走,她坐在马背上跟坐摇摇车一样。后来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索性“摇摇车”也不爱坐了。
千羽脱口而出:“那不一样。”
迹部景吾追问:“有什么不一样?”
……这还真把她问到了。
所以,有什么不一样呢?
绞尽脑汁想半天,回答不上来。
当然了,她是最擅长反客为主的,答不出就使一套另起炉灶反将一军技能。
“迹部,你没发现你老是在提他吗,”千羽义正词严地说,“比起我,我觉得可能是你更放不下。”否则为何对她前男友如此耿耿于怀。
……要不哪天有机会帮他两牵根线得了。
迹部景吾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沉稳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地落在千羽耳边。
忽然,他冷不丁地问:“以后我来教你。”
千羽:“?”
他居然主动提这件事,真让她意想不到。
“啊?”她有些惊讶地反问,“你有这么闲?”
教人骑马可不像教人打电动游戏,轻轻松松就能上手,尤其是像她这种毫无基础的纯新手,必然要花费不少的精力和时间。
“教你我就很闲。”迹部景吾说。
千羽愣怔地眨了眨眼,旋即她笑了起来。
“让你来教,我想我不会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她说,“要占用你很多时间的,迹部副会长。”
迹部景吾也跟着她笑起来。
“求之不得。”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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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完结,在写了在写了,估计下周就可以[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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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千羽被迹部景吾领着在俱乐部各处人流聚集的地方溜达了几圈,接受了不计其数、恭喜他两喜结连理的祝贺。
什么郎才女貌啦,什么天造地设啦,什么十分般配啦,总之她看得出来,迹部景吾这家伙在一声声客套的恭维中,得意得逐渐迷失自我。
“这些人的眼光还算不错。”
在人少的空当儿,他甚至抓紧时间自我欣赏起来,自鸣得意地对她说:“我早就说过,世界上没有比我们两人更相配的。”
千羽:“……”
这是又在抖羽毛开屏了吗。
千羽睨了他一眼,故意怪声怪气:“话还是别说这么满。万一以后离婚了,看你怎么跟这些人解释。”
“离婚?”他轻哼了一声,“绝无可能。”
千羽不甘示弱地继续抬杠:“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可能光你说了算。我能和你结婚,自然能和你离婚。”
迹部景吾也睨了她一眼,“那你得是个寡妇才能办到。”
千羽:“……”
啧。寡妇这种词都搬出来了。
嘴炮而已不用如此咒自己吧。
好强的胜负欲啊这家伙。
千羽靠近他,肩碰着肩,伸出手指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轻轻戳了他一下。在他低头挑眉看过来的时候,她虚张声势地狠狠回瞪了他一眼。
——哼哼,嘴上说不过归说不过。但是,气势是绝对不可以丢的!
·
从俱乐部离开,刚好是晚上饭点。
两个人一同出门,一个向左拐,一个向右拐,就此分道扬镳。千羽赶着去赴爱丽莎的烤肉宴。至于迹部景吾,估计就是回家让Michael随便做做对付一顿。
人虽不在眼前,但胜似在眼前。
千羽烤肉的时候,一直在思考迹部景吾说要教她骑马这档子事。
一会思考该安排到什么时候,周六下午感觉不错。一会又想,他每天早上有骑行散步的习惯,要跟着一起吗?但是七点啊好早起不来。再一思索,骑马的用具她好像还没有诶,什么时候让Michael采购一番,不知道有没有好看点的款式,比较搭迹部景吾的那套。
嘴上看起来是在跟爱丽莎讲话。
实际上脑子不知道飘到哪一个地方去了。
爱丽莎也不是瞎的,她的心不在焉自然被看在眼里。
爱丽莎夹起一筷子肉放进她的餐盘里。
“别光盯着看了,再不吃就要黑不溜秋了。”
千羽回过神,发现自己烤的肉已经有了焦褐色,她笑了笑说:“没太注意。这就吃这就吃。”
爱丽莎:“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千羽沉思了一下,坦率道:“在想人。”
爱丽莎:“在想什么人?”
千羽又沉思了一下:“在想男人。”
爱丽莎微妙地眯了眯眼,穷追不舍地问:“在想哪个男人?”
“什么神仙把我们不近男色的千羽迷得神魂颠倒,哪天也介绍介绍给我,好东西就是要一起分享嘛。”
千羽:“……”
“我老公,我老公!”千羽故作严肃,对她强调,“无瑕自留,恕不分享。”
看着对面一脸“早就猜到啧啧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恍然大悟,嗔怪地戳了戳爱丽莎。
“非要我说这么明白,你很坏了。”
爱丽莎愉悦地大笑了几声,说:“不过话说回来,上次我代言的品牌,还是迹部君介绍我和对方认识的呢。我感谢过他了,今天也要感谢你——哦不,应该是要更感谢你。”
千羽有些疑惑:“感谢我干什么?这件事我又不清楚。”
爱丽莎理所当然道:“怎么不用感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迹部君怎么可能爱屋及乌,帮我这个忙呢。”
“迹部君可是亲口跟我说过,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他愿意去帮我搭这条线。”
千羽:“。”
千羽:“不用谢,记得给我分点红。”
如果爱丽莎不把最后一句话作为补充,她尚且可以认为迹部景吾是心情好不介意顺手帮一把爱丽莎,这是作为总裁闲暇时乐于助人的余裕。但爱丽莎明明白白地解释清楚了,因此她无可避免地直面一个事实——
迹部景吾确实是为了她,才会花多余的心思,去为她的朋友做一件他本没有必要做的事。即便这种小事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
聚餐结束,千羽一路踢着小石子回家。
一进门,迹部景吾没看见,倒看见Michael忙上忙下的身影,像是在收拾什么东西。
她环视房间一圈,又向上往二楼看,确定人不在家,最终才问:“Michael,迹部呢,他去哪了?”大晚上不知道跑哪个鬼地方去了,居然不等她回来,她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不开心。
Michael停下忙碌的动作,毕恭毕敬地解释:“噢,千羽小姐……景吾少爷刚才去公司了。”
“听说是韩国分部有突发情况,景吾少爷今晚得出差去韩国几天,我正在帮着打包行李。”
千羽:“……”
临时加班啊,那没事了。
伫立了一会儿, Michael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告知千羽小姐您一声。”
“半个小时前,您的大嫂凤真琴夫人打电话来过,一周后是您大哥的生日,会在凤家举办宴会。希望您有空的话,可以过去协助她。”
她点点头,表示了解:“好,我知道了,劳烦你转达。”
“分内之事,”Michael微微鞠躬,“千羽小姐不必客气。”
千羽穿过客厅,沿着楼梯往二楼自己的卧室去。身后是Michael和迹部景吾通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话语,听不太真切。
时间过得真快诶,一周后大哥居然就要过生日了。她恍恍惚惚地想。这还是父亲去世后,大哥接任凤家家主的第一个生日,有着不一样的意味,必然是要大操大办的。
难怪大嫂希望她能过去帮忙。
光靠大嫂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过去帮忙”……想到这个字眼,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仰头静静地注视二楼连接楼梯口的走廊。是和她的家——这里指凤家——不一样的陈设。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国中时迹部景吾给她画的肖像。
是她微侧过身的样子,手上拿着一个皮球,正在逗引peter 。落笔是很流畅的笔触,饱蘸着温柔的水彩配色。
她想不起来她竟曾经在这个场景下,给迹部景吾当过肖像画模特。
这幅画,一直挂在这里,以前竟然也从来没被她注意过。
而在她的家里,同样的地方,摆的是一个珐琅彩花瓶。是她曾经和父亲在一场拍卖会上,亲自挑中拍下来的珍品。
千羽愣愣怔怔地盯着那幅画良久。
她忽然有种巨大的迷茫感。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已经彻底从凤家搬出去了,或许不能再把凤家的宅邸称为“自己的家”。现在那里是她大哥一家住的地方,是大哥的家,不是她的家。
——那么以后,她的家是在哪里呢?
千羽陷入困惑,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来。
她名下的房产也挺多的,东京的,北海道的,名古屋的,甚至国外的什么伦敦巴黎马赛,也有相应的公寓。
她有许多套房产,但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每一处都可以是她落脚的地方,但每一处都不是她的栖身之所。
千羽越思考越迷茫,对着自己的肖像画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头。
“千羽小姐。”楼下的Michael突然叫她。
这一声呼喊,将她从无止境的困惑中拉了出来。她转过身,视线从画上挪开,俯视着看向楼梯下方。
“怎么了, Michael ,需要我帮忙吗?”
“刚才景吾少爷让我把他书桌左边抽屉,第二层里的文件放进行李箱。我暂且抽不开身,可以请您帮忙带下来吗?”
“哦……哦,好的,稍等我一下。”
“家”这个概念本来就相当哲学,一时半会找不到答案也很正常。于是,千羽暂且决定不去探究这件事。反正她现在住在这里也挺舒心的,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她步履匆匆地进入迹部景吾的书房。
书桌左边抽屉,第二层,文件……千羽蹲下身,从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里找到一份纸质文档。从抽屉里抽出来时,“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抽屉深处被带出来,轻轻撞了一下柜壁。
千羽无意间向声源处瞥了一眼。
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红天鹅绒首饰盒。
视线接触到这个明显是女性款式的盒子,她再次无法摆脱地想起了她曾经在书房门口望见过的,摆弄于迹部景吾手里的女款耳饰。
千羽:高了,血压高了!
在她和迹部景吾住的地方,居然能翻到其他女性的东西,真的很让人火大啊!
讲道理,按照良好家教和“未经允许不能擅自翻动他人物品”的美德规范,她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将首饰盒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然后当无事发生一样,将文件带下去。
但很可惜,她现在不想理什么狗屁家教和美德。她就要当一次没礼貌的粗鲁野人。
一般来讲,但凡是大品牌,都可以通过首饰的编号查到首饰的原主。所以,她今天就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让迹部景吾如此念念不忘。
哼! !等查出究竟是谁,迹部景吾,有你好果子吃!
于是,她毫不迟疑地打开了首饰盒。
“咔哒”又一声。
红色的光晕跳进视野。
是一个蝴蝶趴伏于玫瑰花蕊间的式样。这个设计隐约让她感到眼熟得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各处打量,也没有找到哪里刻印着编号。
但在盒子底部,有一张对折的纸页。
千羽掏出来纸页,展开看了一眼。
纸张有些皱了,墨水虽有些褪色,但其上的字迹倒也不难辨认。
“国三,四月二十七,天气晴。《罗密欧与朱丽叶》剧目演出,与凤千羽同台。”
纸页里,还夹着舞台剧结束后,她穿着演出服,戴着耳饰,和迹部景吾两个人的自拍相片。
千羽:“……”
她默然无言,盯着相片静静看了半晌。
然后,她平静地将相片、纸张、耳饰,按照原先的摆放顺序塞进首饰盒里,放回抽屉深处,关上,起身平静地拿着文件走出书房。
一脸的泰然自若,宛如无事发生。
……
实话说,迹部景吾出差远行,千羽居然有点不太适应。
这座小别墅一向人不多,空间也足够大,按理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应当区别不大。但迹部景吾一走,宅邸里就是显得有点冷清。
——唉,虽然他在的时候是有点闹腾,但是总归热闹呀!房子一热闹,就透出一股活生生的人气。哪像现在,悄无声息,死气沉沉的。尤其是晚上,寂寥到甚至有些瘆得慌。她晚上进了卧室,想吃点夜宵都不太敢出卧房门。
千羽一个人坐在餐桌旁,默默地切割牛排。
因为无人出声,就算侍立一旁的Michael也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整间房间除了餐刀和牛肉的摩擦声,没有其他一丁点杂音。
她味同嚼蜡地咽下牛排,觉得没有固定的餐桌项目——和迹部景吾抬杠,再美味的菜肴也吃得不香了。
然后,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想念他。
千羽:“……”
这下完蛋了,她居然已经被迹部景吾调教成“无法忍受他离开太久”的样子。
阴谋!阴谋!都是阴谋!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他这个死对头妄图要毁掉她一切的阴谋。
想到此处,千羽更加愤愤不平。
手上一使劲,刀锋割得发狠了,忘情了,盘中的牛排更加被分尸得七零八碎。
就这么草草地吃完一顿饭。
仆佣收拾餐桌时, Michael适时走上前来,关切地问:“千羽小姐,请问今天这餐的烹饪还合您的口味吗?”
千羽想了想,单论手艺还是不错的。吃得不香完全是因为迹部景吾的错,于是,她客观地评价:“还不错,非常美味。”
“好的,” Michael接着问。 “那您这几天胃口怎么样?有好好吃饭吗?”
千羽:“胃口挺好的,吃嘛嘛香。”
“好的,” Michael又问,“睡得怎么样呢?早上起来会不会疲惫,有没有精神?”
千羽:“?”感觉像在做体检调查。
千羽:“睡眠质量很好,早上起来精神抖擞。”
“好的,”Michael又问,“那您这两天工作忙吗?会不会觉得太累了?如果觉得累的话,请您一定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千羽:“还好吧,可以应付得过来。”
“好的,” Michael谆谆叮嘱,“最近气温差距大,您记得天冷多穿衣,天热就脱衣,免得感冒。您的更衣间有相应的衣服厚薄搭配,您可以直接穿着出门。”
千羽:“……”
这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啊。
她福至心灵地闪过一个念头,问Michael:“这些其实是迹部让你问我,交代给我的吧?”
Michael:“……”
Michael:“千羽小姐,您真是聪明伶俐。”
“是的,那是当然。”
千羽毫无心理负担地笑纳了Michael的夸奖,又顺手打开手机,点击迹部景吾的聊天界面。
想问就自己直接来问她嘛,干什么非要通过中间人传话,搞得这么复杂,拐弯抹角的。
她敲击手机上的虚拟键盘,毫无铺垫,开头第一句话就是:
[KKK] :你好,老弟。在没有你的日子,我吃得好,睡得香,工作不忙,身体健康,精神超棒。没有你我哪里都好,用不着担心。
对面仅仅隔了三秒钟就回复。
[AK]:嗯,好。
[AK]: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AK] :有什么问题你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千羽:“??”
面对她如此阴阳怪气的挑衅式聊天,迹部景吾竟然没有抓住机会怼她,反而好声好气地对她非常关心。
千羽抱着手机,本来准备了一箩筐的话,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就,怎么说……感觉很不习惯,怀疑对面是被人夺舍了的程度。
如果说这是他新的“杀人诛心”的策略,那么他显然很成功。因为她开始对自己的话感到一些愧疚。实在不应该上来就夹枪带棒,好好讲话不会吗?万一伤了对方的心真是该死啊。
千羽低下头。虽然迹部景吾并不在面前,她也觉得自己像做错了事一样,没有底气抬头挺胸。指尖颤颤巍巍地在键盘上敲字,敲三个,删两个,吞吞吐吐的好不容易组成句完整的话。
点击,发送。
脸上似乎都在发烫。
[kkk]:好的哦。
[kkk]: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kkk] :我等着你回来。
……
她想岔了。
迹部景吾那家伙怎么可能不抓着机会刺挠她一下啊,哈哈,简直天真!
一大早起床,她的手机自动跳出一条消息。
解锁,点开,映入眼前的赫然是——
[AK] :凤千羽想着我回家的第一天。
千羽:“?”
千羽眼角抽搐。
美女,床上,手机. jpg
他又在抽什么风?
千羽不理,随手搁置他的聊天。
谁知后一天,对面更是变本加厉。
[AK] :凤千羽想着我回家的第二天。
[AK]:昨晚是不是想我想得做梦都是我?
千羽:“……”
千羽眼角抽搐,千羽继续不理。
等到再后一天,对面越加让她忍无可忍。
[AK] :凤千羽想着我回家的第三天。
[AK] :怎么不回我?不会一个人偷偷在被窝里掉小珍珠吧?
千羽:-_-||
千羽不禁又开始进行一番自我反思。
是不是最近给他好脸色给得太多了。
竟然让他如此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千羽当即打字,噼里啪啦给对面一通扫射。
[KKK]:……
[KKK]:算了,你别回来了。
[KKK]:你就给我死外边吧。
顶上“对方正在打字中”疯狂闪烁。
[AK]:想得美,本大爷就不死。
[AK]:我偏要全须全尾地回来见你。
·
迹部景吾赶在她去凤宅的当天傍晚回来了。
他一路风尘仆仆地在机场落地,驱车到达,回来喝了两口水,沙发还没坐热,看见她已经穿戴整齐,准备乘坐Michael准备的车辆出发时,很自然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打算陪着她一起去。
千羽让他自己待在家好好休息算了,她去大嫂那里又不是入了狼窝虎xue ,不需要人陪着。但迹部景吾坚持要同她一起,给出的理由是——
“这是我们订婚后你家的第一件大事,作为你家的女婿,我有什么理由不陪着你一起去。”
千羽:“……你明天正宴再来也不是不行。”
他的行程没必要这么赶,免得他太累了。
迹部景吾:“那还不是舍不得某人孤苦伶仃独守空房地等着我。”
千羽:“……行了,你快够了。”
左说右说,反正没说过他。
她也就随着他去了。
一路从她们的住处去往凤家宅邸。
这次再回来,凤家跟她之前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已经是两模两样。
大门前的园艺全部翻修,打造成了完全崭新的景观。来往的侍从也有很多生面孔,她全都不认识。恍惚间,她好像不是回到从小长大的家,更像是去某个陌生人家里做客。
宅门前,她的大嫂,领着新上任的管家——又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外貌古板严肃的英国人,她叫不出名字——十分热情地迎接她们。
大嫂:“可算等着你们了。明天宴会上的事情太多,我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辛苦千羽提前来协助我了。”
千羽:“一家人,应该的。大嫂别说这种客气话。”
大嫂:“听说迹部君这几天出差,今天才刚回来。也辛苦你陪着我们千羽过一趟,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迹部君您多包涵。”
迹部景吾:“一家人,应该的。大嫂别说这种客气话。”
千羽:“……”
是复读机吗迹部景吾?
大嫂:“好了,我赶快进去吧。你大哥还在公司,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那两个侄子侄女还在他们外祖父家。今晚就我们三个人,所以晚饭随便做了一些,你们别嫌弃。”
千羽:“不嫌弃不嫌弃,大嫂您家厨师做的饭一向是我最爱吃的。”
三个人进到餐厅,随意地落了座。
千羽仔细地扫视了一圈房间陈设。除了房间的划分,餐厅还是餐厅,客厅还是客厅之外,里面所有的装修也全部改天换地。
父亲在世时还是传统古朴的日式风格。
现在则是一片靓丽鲜明的色调和陈设。
虽然刚才的园艺景观已经给她打了一个预防针,但真正进到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看着里面曾经所有生活过的痕迹,都被全部抹去,还是会让她无法克制地觉得陌生和茫然。
——幸好迹部景吾今晚陪着她来了。
席间,大嫂的聊天和寒暄都由他接着了,所以她可以一心一意地盯着自己的饭碗,专心扒拉饭,不必抬起头。
倒也不是有多饿,她只是怕自己一抬起头,就忍不住往主位方向看——这是曾经属于父亲的座位。当然了,现在属于她大哥。不过此刻那里没有人,是空的。
这个房间的一切都让她不再熟悉。
以至于在饭后,那位不苟言笑的英国管家带着她和迹部景吾去今晚住的地方,她下意识地拐到自己卧室的方向,被那位管家叫住,用他那双淡漠的灰蓝色眼睛看着时,她还疑惑了一秒。
接着,她才意识到——
噢,她应该要去住客房才对。
“感觉从进凤家开始,你一直都不太高兴。”
关上客房门,在迹部景吾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时,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总结了她的心情。
那她肯定是不认的:“没有,你想太多。”
迹部景吾:“真的吗?我不信。”
迹部景吾:“我觉得你就是不高兴,”
千羽:“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迹部景吾:“你从半个小时前开始,都没有对我笑过一下。”
千羽:“没有对你笑的义务。”
迹部景吾:“这会让我感觉你根本不在意我。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千羽:“转我50000000,马上对你表演一个百依百顺。”
迹部景吾笑了一声,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
“你现在这个样子才算高兴了一点。”
千羽:“……”
所以刚才他都是在逗着她玩吗?
那很可恶了。
千羽侧头张嘴就往他手指上咬。
迹部景吾眼疾手快地收回手,“咬不着。”
千羽:“……”
哼!瞧瞧这人,什么德行!
他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迹部景吾掏出手机,到窗边接电话。
千羽低下头,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腿,用脚尖前前后后地刮蹭地板。
三分钟后,他挂断电话。
他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公司那边突然有些事情,我去找管家借个电脑处理一下,你自己好好在这里休息。”
她点点头,眼睛还是看着自己的脚尖。
关门声在她身后短促地响动。然后,这间客房就只剩下了她的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
千羽独自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也走出了客房。
她还是想去看看自己曾经的卧室。
四下张望,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她,于是她迅速沿着墙根溜达,左拐,到她曾经的卧室门前。房门虚掩着,只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缝,她就从这个缝里望进去。
这间房和她曾经的卧房装修也是两模两样。
墙体重新粉刷成了粉红色,吊灯、书柜、书桌、床,全部打造成小女孩最喜欢的公主风,到处是闪闪亮亮的碎钻和蕾丝。
想来是她侄女住到了她曾经住过的房间。
就连床位也顺时针90度挪动了一下,以方便用晶亮的纱帐围起来。床头摆着爱莎公主的玩偶,大眼睛布灵布灵的,长辫用蝴蝶结扎起来。
嗯……就还挺可爱的。
把整个房间都看清楚了,心里也像是完成了一个一直念念不忘的愿望。千羽收回视线,转身,沿原路远离了这间卧房。
接下来她就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了。
千羽下了楼梯,穿过客厅,独自出了宅邸。
已经是秋季,庭院小径上到处堆满落叶。
千羽垂着头,一路漫无目的地随意乱逛,踩碎这些叶片。脆脆的,破裂的声音像是她吃薯片的声音,一脚下去咔嚓咔嚓,脚感十分脆爽。
一边走一边踩,也不知道踩到了哪个地方。
忽然,她听见另一阵落叶窸窣的声音。
千羽下意识地抬起头。
于是,隔着橘紫色的夕阳余晖,她看见了迹部景吾。
他就伫立在她面前。淡淡金光坠在他的发丝上,打着卷,随着风温柔地轻摇款摆。
“你不是在处理公司的事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千羽十分疑惑。
迹部景吾眉梢轻轻一挑,回答:“比起找到你来说,公司的事务也不是很急。”
他望着她的眼睛,“在散步么?想去哪里走走?”
千羽冲着满是她的海蓝色瞳眸眨了眨眼。
“不知道,”她说,“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周围又起了一阵风。几片落叶从枝头簌簌降落。在这安静的、就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一方天地间,她看见迹部景吾笑了笑,对她伸出了手。
“这边。”
他的掌心呈现出一个容纳她的姿势。他轻轻地,一字一句道:“那就到我身边来。”
·
两个人并肩在花园中散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到这头。不知道围着宅邸绕了多少圈,千羽实在走累了,才拉着迹部景吾回到客房,预备早早睡觉。
毕竟明天还要早起帮着大嫂准备呢。
铺床的时候,千羽才发现客房只有一张床,于是,为了决定谁睡床,谁打地铺,她和迹部景吾采用猜拳机制,三局两胜。
今天她运气绝好,头两次就连赢,第三次也就不用划了。她圆满地获得了床的使用权。
不过,估计大嫂也不知道她和迹部景吾一直都分房睡,所以才给他们安排了只有一张床的客房。
千羽去向那位管家要多余的被子和床垫时,那位管家以犀利的眼光打量了她好一阵,在一种古怪的表情中,将她需要的东西交给她。
比起硬硬的地板,还是软软的床舒服啊——千羽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注视着正平躺于地板的迹部景吾,不由得发出舒心的喟叹。
“嘿嘿,”她的嘴皮子又情不自禁的开始痒痒了,“迹部,我跟你说,你不亲自感受一下,你都不知道这张床有多舒服。”
“地板是不是很硬啊?你睡着会习惯吗?”
“哎呀我跟你说啊,你睡地板的时候,记得要多翻身,不然把你那老腰睡得腰酸背痛直不起来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呜呜。”
迹部景吾懒散地睁开眼,瞥了她一眼。
然后,他当即把床铺一掀,三两步跨过来,把她身上的被褥一撩,哧溜一下,顺滑地钻进了她的被窝。
千羽:“???!!!”
千羽:“干嘛干嘛干嘛!!明明说好了你睡地板我睡床的!”
“我是为你好,”迹部景吾说,“你不是心疼我睡地板睡得腰酸背痛么?我舍不得让你心疼,还是跟你一起睡床好了。”
“那你还是让我心疼吧,我没关系的,”千羽坐起来,手脚并用地推他,“你!赶紧从我的被窝里,出去出去出去。”
迹部景吾撩起眼皮,懒洋洋地看着她,“我一上床,你就对我这么动手动脚,我有理由认为你是在欲迎还拒地勾引我。”
千羽:“……”
千羽:“你想得美!”
她加大力气试图把他推下床。可惜,成年男性的体重和力量是她无法抗衡的。
千羽决定换另一种姿势赶走他的时候,被迹部景吾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搭在她的腰环住,一把将她按回到床上。
一条腿压着她的腿,不让她乱动。
千羽侧身躺着,枕着枕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睛。
窗外透进一缕月光。那海蓝色的瞳孔将银色的光亮碾成了星星点点的碎屑,像把整个银河都盛进他的眼睛里。
她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银河中心徜徉。
两个人的脸靠得极近。呼吸都融进了对方的气息中。注视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迹部景吾伸出手掌,盖住她的视野。
“别看了,快睡觉。”
千羽:“……”
她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感受着他掌心的热意,和自己的心跳声。
抚在她眼皮的手掌一重。
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了。
千羽屏着呼吸。她感觉到了。
他的额头,抵上了捂着她眼睛的手背。
然而这次,她没有推开。
她就这么被他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睡觉,因为睡不太着。
她均匀地数着自己呼吸的次数。数到第一百次的时候,眼皮上手掌慢慢松开。千羽试探着睁开眼,发现迹部景吾已经睡着了。阖上的眼睫十分安静,像歇落水面的蛾翅。
近在咫尺的面孔,突兀地放大在眼前。
她下意识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沿着月光的痕迹,一点一点描摹他的眉眼。
她发现这么多年,这张脸她其实也没有好好地,仔细地看过。原来他的睫毛这么长,鼻梁的弧度也比她印象中要更笔挺一些。
手指往下滑。
她摸到一直戴在他左手的戒指。
很坚硬,很冰凉的触感。套在他修长的指节强,一刻也没有摘下来过。
她居然觉得心里有一点很小的,像水波一样的晃动。
顺理成章的,千羽记起他书房里那枚耳坠。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应当想些什么。
……算了,想太多容易失眠。
还是睡觉吧。
千羽收回手,翻身平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几分钟后,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稳。
与此同时,另一双眼睛张开。眼底是清澈透明的蓝色。
迹部景吾看着身边人熟睡的样子。
双手交叠在腹部,一动不动,睡得很香。
他轻手轻脚地探出一只手臂。
动作轻缓地,勾住了千羽刚才点在他眉眼处的手指。
……
晚上这一觉,睡得又沉又甜。
千羽眼睛一睁,刚好天光大亮。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位置,没有人。刚开始脑子还没彻底清醒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慌。后来意识渐渐回笼,她才想起来,迹部景吾一向有早起锻炼的习惯,估计又跑到外面骑马去了。
凤家宅邸也是有养几匹马的。
于是,千羽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
宅邸里一片幽静,还没到准备工作开始的时机。她决定先出去走走,在管家的注视下,径直出了门。
今天天气晴好,风和日丽。
一路踩着阳光,向前走。
和昨天晚上不知道去哪里不同。
今天早上,千羽清楚明了地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她要往迹部景吾的方向走。
到此时此刻,她终于肯诚实地承认,她确实不想离开他太久。
如果这就是他这个死对头的阴谋的话。
那她也愿意——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他认输。
远处有哒哒的马蹄声向她靠过来。
她加快脚步朝那道马蹄声靠过去。
那个她一直在靠近的人,坐在马上。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迹部景吾勒住缰绳,“我起来的时候吵醒你了?”
“没有。”
千羽摇头,说:“是我自己醒的。”
迹部景吾翻身下马,“是想出来散步么?”
千羽又摇头:“不是。”
“我是在找人。”
迹部景吾沉默了一瞬。
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蓦地笑了起来。
“哦?那你在找谁?”
千羽凝视着他,也笑了起来。
“在找你呀。”
她走到迹部景吾身边,主动挽起他的手。
迹部景吾愣了一下,旋即扬起嘴角,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回应着她。
千羽弯起眉眼。点点晨光雀跃在她脸上。
——“一直在找你。”
———————— !!————————
到此完结,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撒花]。
虽然并非传统爱情故事的结局,但我觉得end在这里,有一种留白的美感[狗头]。
推下预收:《我拿迹部照片挡桃花》属实大爷瘾犯了,被kpi磋磨得,想写点校园轻松欢乐纯爱流给自己回点血,欢迎大家收藏,大概三月开文。
推下好友的文:《失恋后她成了火之国太后》by栖露。封建风味的火影万人迷女主文,偏暗黑向,狗血爱恨情仇。没看过火影的也可以看懂,偷晴修罗场。
————整点完结感言吧还是——————
唉,怎么说,写完全文后其实有意识到这本问题很多,写得也不怎么样。如果宝子们觉得不好看,能不能就在背后蛐蛐啊呜呜[求求你了]虽然自己知道写得不好,但是被宝贝读者贴脸开大,还是会很难过。
前几周的时候,我请我的大佬基友帮我从头到尾分析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这本文漏得跟筛子一样,到处都是没处理好的地方。
日更的那段时间,其实也有隐隐感觉到。我每一次更新,都在叩问我自己,我是真的写得很糟糕吗?我真的写得很差劲吗?我是不是真的没能力写出读者喜欢的故事?我是不是真的在拉坨大的?
然后,我打开后台,数据非常直白地告诉我:
当然啦老妹,你就是写得拉稀,想啥呢你。
遥想刚开文的时候,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唉……你说你,最后怎么把文写成了这个样子。
心里也还是挺过意不去的,难过于对不起读者。
我真的好没本领。
第47章
01
迹部景吾最近似乎有点太得寸进尺了。
——千羽看着品牌方亲自送上门的、全是当季新品的、无一不是情侣款的新衣服、新鞋子、新配饰,托着下巴,如是陷入沉思。
就是说。
当一个家的甩手掌柜也是有“代价”的。
而对于她来讲,这个“代价”就是,浑身上下都打满了迹部景吾的标记。
千羽看了一眼她那些衣服、配饰、鞋子上,很巧妙地融进了花纹中的“ A”——迹部景吾的姓氏首字母,觉得这种行为真的好像大型猛兽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本身她的精力就不如迹部景吾充沛,必要的社交活动、世家人际维护和本职工作,几乎已经耗尽她的电量,自然而然的,她便不大爱在家务琐事上动脑筋。
日常该摸鱼的摸鱼,该偷懒的偷懒,迹部景吾跟她说什么问什么,她都只会人机般地“好好好”、“行行行”、“可可可”的复读。有时候心情不错,甚至还故意怪声怪气地夹着嗓子“当然是服从未婚夫的一切安排啦~”
这个时候,迹部景吾就会伸出手,一把捏合住她的嘴,一脸嫌弃(实则翘起嘴角)地蹙眉,“啧,哪来的鸭子在叫?”
本是躲懒的搪塞,没想到,最后竟让他钻了空子,就这样步步蚕食一般,把她的日用品逐渐安排上了和他配套的东西。
她模糊地记得,上上上周被标记的是她的丝巾、帽子和包包。
上上周是她的手表、墨镜和护肤品。
到上周,是她的家居服和床上四件套。
一点一点的,她随手可及,随处可见的地方,全部都充盈着他的痕迹。
迹部景吾做得比较隐蔽,一开始,她没有发现得了任何端倪。
等到她察觉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谁让她这是自己亲口说“好好好”,“行行行”,“可可可”的呢?况且,本来就不出力不花心思,舒舒服服地被人安排好了,竟然还要唧唧歪歪人家,也不占理不是?
道理和道德的高地都被迹部景吾占领了。
让她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谁说男人不会这些弯弯绕绕的心眼子?
他们男人弯弯绕绕的心眼子才多着呢!
千羽偷偷在心里嗤之以鼻地哼哼了两声。
但在Michael问她是否有哪些不喜欢,有哪些需要筛选出来的时候,她还是给足了面子,装作无事发生地微笑着,大手一挥,以一种尽收囊中的姿态指挥。
“不用筛,都喜欢。”
“我全都要。”
02
一个小时后,千羽听见了汽车引擎声。
于是,她从容地放下手机,拿起手边的部门内部资料册,装模作样地“学习”起来。
三分钟后,耳边响起平缓的脚步声。
Michael:“景吾少爷,欢迎回家。”
迹部景吾颔首:“嗯。”
千羽不动如山,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翻过一页继续看书。
迹部景吾坐到她的身边。
千羽向左挪了一下。
迹部景吾跟着向左挪一下。
千羽再向左挪一下。
迹部景吾又跟着向左挪一下。
千羽:挪挪挪。
迹部景吾:追追追。
千羽:挪挪挪x2。
迹部景吾:追追追x2。
……
逼到沙发角落,实在挪不动了,千羽一肘子把他推开,“不许挤我,也不嫌热。”
迹部景吾并不退让,反而和她挨得更近,手臂之间贴得几乎没什么缝隙。
“都快入冬了,热什么?”
千羽不甘示弱,嘴犟:“这话说的,冬天就不能热吗?我说热就热。”
虽然有点胡说八道胡搅蛮缠的意思,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个女主人的权威性需要得到彰显——虽然的确是很幼稚啦,但因为对象是迹部景吾,所以这种小学生行为就刚刚好。
迹部景吾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扫一眼她手中的本册,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周六也在学习?”
千羽淡然:“学无止境。”
迹部景吾:“真有这么爱学?”
迹部景吾:“从刚才我进来到现在,你都不看我一眼。”
千羽从容:“书中自有颜如玉。”
“呵。”
他伸出手掌,盖在她摊开的书页上。
千羽怒了(虚张声势) ,彻底怒了(还是虚张声势) ,仰起头,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你不许捣乱!”
迹部景吾从容不迫地捏住她的下颏,微抬起她的视线,附身迫近她,他的声音和他的气息一道抵过来。
“还是我更好看。”
千羽:“……”
千羽:“咦↗↘”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合理怀疑他最近上班偷摸在看霸道总裁短剧,净学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孔雀开屏得越发肆无忌惮。他小子可得小心着点,哪天万一让她逮个正着,麻溜的就给巽叔叔告小状,让他吃吃瘪,哼哼!
迹部景吾用拇指蹭了蹭她的唇角,揽过她的肩——千羽对此没有任何抗拒——因此,他更进一步,环着后背的同时圈住她的手腕,侧脸贴近她的耳廓。
属于他的温热玫瑰味气息裹紧了她。
“好了,说正事,”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请柬,上面印着他们两人的名字,“今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的邀请,我们一起去。”
千羽重新举起书,斩钉截铁:“不去。”
被毫不留情地直接拒绝,迹部景吾并不生气,只是问:“为什么?”
千羽理所当然道:“没有为什么,不去不去就不去。”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岳母也会来。”
千羽也顿了一下,“哦,那咋了?”
母亲上周倒是同自己提过会因公出差到东京来一趟,只是不知道她今晚也会出席。
能见到母亲当然是开心的,不过嘛……刚才硬话都放出去了,现在变脸服软,就跟向他举白旗滑跪似的。而且就算没了今晚慈善晚宴,又不是没有机会见到母亲。所以既然选择硬气了,就要硬气到底,死对头对抗最忌露怯。
迹部景吾心平气和:“今晚有约?”
千羽义正词严:“今晚回公司加班。”
迹部景吾有理有据:“我看你最近也没有紧急任务,周六还要回公司加班?”
千羽振振有词:“为了赚三倍加班费。”
迹部景吾眉梢轻挑:“我少你吃穿了?”
“还是你家信托断了给你的零用?”
千羽瞥了他一眼道:“谁会嫌钱多。更何况靠自己的劳动赚钱,才更有价值。”
迹部景吾沉吟片刻,而后靠着她轻轻地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腕骨。
“嗯,我知道了。”
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千羽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冒出“叮”的一声。提示音响起,紧随其后的是毫无感情的女性机械音,一字一句播报。
“您有一笔款项已到账,请及时查收。”
千羽:“……”
千羽盯着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千羽:“???”
啊? !这是在干嘛? !
她从书中抬起脑袋,难得地将眼神和注意力分配给迹部景吾。
他的眼风扫过放着她手机的桌面,微抬下颌,成竹在胸道:“刚才这笔钱是你整年的工资,再加年终奖和全年绩效,远超你今晚的三倍加班费。”
“怎么样,现在能跟我一起去了么?”
千羽明白了,迹部景吾他这是想凭亿近人,动用自己的财力买她今晚的时间,也算是一种价值交换,变相地满足她所说的“靠自己的劳动赚钱”这个心理需求。
但是,她岂是这种见钱眼开的人呢!
于是,她收敛起表情,严肃地、特别有正义感地对他发表宣言:“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钱不钱的事儿!我也不是那么的很爱钱。”
“加班费不是我的最终追求。我就是爱工作,喜欢工作。唯有工作,才能让我找到我的个人价值,才能让我用自己的微薄之力,为这个世界作出独属于自己的贡献。”
“唉,迹部,我觉得你根本就不懂我。”
迹部景吾饶有兴致地听完她的长篇大论,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说:“哦,看来是我太肤浅。”
他用手指挑起她书本的一页,闲闲道:
“这样吧,听说你们部门最近在准备新项目。既然你这么爱工作,想必一周之内出个规划和项目框架,应该不难。”
“为了让你更能发挥自己的价值,我给你们部长说,把这个任务放进你本月绩效考核中。完不成直接打最低的D等。你觉得如何?”
千羽:“……”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起一个新项目,光前期调研和沟通都要费不少时间,更别说有时还要和上游供货商协调零件定制问题。一套走下来,一个月之内打出框架已是高效率,此人居然还想push她一周搞定。
生产队的驴都没有这么拉磨的。
果然是自己不亲自做事,心就是黒!
黑心的迹部景吾更是变本加厉,扬起嘴角轻描淡写:“今晚跟我一起去慈善晚宴,还是去做一周内完不成就打D的工作,你自己定。”
千羽:“……”
哇,看看此人的嘴脸!
怪不得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导师马克思先生曾经批判,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恶毒,恶毒!”千羽皱着鼻子,超级大声地“讨伐”迹部景吾,“迹部,你以后要是被人挂了路灯,我是绝不会爬上去救你的!哼!”
千羽放下书,撂开迹部景吾的手,起身噔噔噔踩楼梯上楼。
迹部景吾还是不生气,坐在原位不骄不躁,含笑看着这道风一样的背影冲了出去。
倒是旁边的Michael开始焦灼了起来。
他望着消失在楼梯尽头的千羽,轻手轻脚地靠近迹部景吾,低声说:“景吾少爷,要不然……我上去跟千羽小姐解释一下?”
迹部景吾:“不用。”
Michael仍然担忧:“……但是千羽小姐看起来很生气。”
迹部景吾:“她没有生气。”
Michael哪能放心得下,忧心忡忡道:“但是景吾少爷您这么强迫千羽小姐,按千羽小姐的脾气……生不生气的,很难说啊。”
“放心,她是不是真生气,我知道,”迹部景吾站起身,安抚似地拍了拍Michael的肩,“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不想去。她就想跟我跳一下脸,闹着玩的。”
“这么多年,我还不明白她么?”
Michael对着自家少爷这张十拿九稳的脸,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他们两看似打得热火朝天,但转眼又开始你侬我侬的场景,感觉自己又是大彻大悟的一天。
就是说,都见惯了他们拿斗嘴当秀恩爱的日常情趣,自己怎么还不长记性呢!
白担心了,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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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宝子说想看拌嘴日常,激情码了一章。
翻前文的时候发现这两居然连嘴都没亲过,竟有此事怎么可以岂有此理!看我在福利番外速通一波,初吻即初夜,嘿嘿[害羞]
继续推一下大爷的预收:《我拿迹部挡桃花》。我拿少爷挡桃花,少爷找我谈恋爱。
注:“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马克思《资本论》
第48章
03
半个小时后,迹部景吾上二楼敲门。
门内懒洋洋地透出一声:“……进。”
迹部景吾推门进到千羽的卧室。
窗边的沙发上,千羽正歪靠着抱枕,翘起了脚,一边从薯片袋子里摸出一片咬进嘴里,咔呲咔呲,一边单手操控游戏机,乒乒乓乓,热血地大杀特杀。
此刻,她已经换好了全套礼服,宝蓝色系的绸缎质地。头发也编成了精致的造型。
她的皮肤本就偏白,再饰以项链,耳饰,头饰,闪耀着莹莹的光点缀在身上,衬得她更像个珠光宝气的透明玻璃人偶,熠熠发亮得晃眼。
迹部景吾坐到她身边,手指抚弄着她脚踝处裙摆的一角。
“挑了这一件么,不错,很衬你,”他垂下眼眸,示意自己的宝蓝色领带,“而且和我的领带颜色很搭。”
“看来我们两个的确心有灵犀。”
千羽瞥了他一眼,撇嘴,“美得你,谁跟你心有灵犀。”
迹部景吾低笑了一声,忍不住伸手轻捏了捏她的脸,“衣服都换上了,还嘴硬。”
千羽翻他一个大白眼,“还不是屈服于某位冷酷大少爷的淫威。”
迹部景吾:“本大爷难道是什么恶人么?”
千羽啧啧两声:“难说。”
她一边懒懒散散地回应,一边眼疾手快地操作。游戏机乒里乓啷响了几下之后,是巨物轰然倒塌的音效,一声欢快的“Victory”宣告了玩家千羽的最终胜利。
千羽:“好诶我赢了!”
千羽:“这些反派的装备,土地,金币和经验,现在都归我了。我的,我的,全是我的。”
游戏中的旁白NPC开始作mvp胜利播报。
“尊敬的公主殿下,恭喜您带领属下杀死了残酷的恶魔……”
迹部景吾瞄一眼,点评,“哦,勇敢智慧的公主最终战胜了怪兽。”
千羽美滋滋:“当然,这一把可是四星级难度,我一命就速通。本公主可真是个小天才。”
“嗯,小天才公主,恭喜你赢得最终的胜利,”迹部景吾抽走她手中的游戏机,率先起身,拉着她的手,“但是很不幸,你现在马上要被我这个恶人掳走了。”
千羽:“……”
她看了一下手机,差不多是到出发时间了。
她的手被他牢牢牵着。修长有韧劲的手指有力地插.进她的指缝间,像精密的齿轮紧紧咬合在一起,没有一丝一毫能够被拆开的缝隙。
……这架势,像是随时防着她跑路一样。
千羽撇了撇嘴,“算了,本公主能屈能伸,暂且先忍辱负重一次。”
迹部景吾挑起眉,笑着将她半搂进怀里。
“啧,真是委屈公主了。”
千羽站起来,没好气地用肩头撞了他一下。
“你还笑……回来再跟你算账。”
04
一路乘车抵达晚宴举办地。
迹部景吾先下了车,在车门口很小心地扶着千羽从后座踩到地面站稳。深秋季节,早晚温差极大,她甫一从温暖的车厢钻出来,立刻就感受到室外刮骨刀一般的寒意。
冷得她不由自主地裹紧了毛茸茸的披肩。
千羽抱着双臂颤抖了一下,“天爷……哪里来的妖风……”
迹部景吾立刻把她裹进自己的大衣。
“赶紧进去,里面就不冷了。”
两个人贴得极近,离得远看,简直就像她娇滴滴地挂在他身上一样。
周围陆续有宾客抵临,经过他们身边时,都用一种善意的八卦眼光打量他们。
迹部景吾神色从容地同各人颔首示意。
倒是弄得她难得的羞赧起来。
千羽手忙脚乱地轻推他一下,“你……你离我远点。”
迹部景吾:“怎么?订婚还不到一年就开始嫌弃我了?”
千羽闻着他带有体温的香味,又被他摁着一头扎进他的怀抱,话都说不太利索。
“不,不是……这么多人呢,你这样影响不好……”
迹部景吾显然比她内核要稳,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不以为然地哼笑道:“什么影响不好?抱自己的未婚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他没有再给她唧唧歪歪的时间,像夹着一只布玩偶一样,连裹带揣地把她挟进室内。
迹部景吾把邀请函递给接待的侍者。
趁他动作的间隙,千羽才堪堪找准时机,嗖一下,从他的大衣内火速蹿出来。
迹部景吾接过侍者递过来的笔签字,似笑非笑地侧头用眼风扫她。
迹部景吾:“跑这么快,我要吃人?”
千羽蛐蛐:“难说捏。”
迹部景吾随手把钢笔往桌面一搁,快步走过来,张开大衣又将她往怀里一裹,低下头作出要吃人的态势。
这次千羽想躲没能躲开,只得嘻嘻哈哈地又被他挟着裹进大厅内。
晚宴厅内人数众多,无数致意的目光投射过来。似乎在这个时候,千羽觉得迹部景吾才意识到他自己还是得有个正经的人样,于是放开她,正了正衣襟,非常规规矩矩,非常道貌岸然地和她并肩入场。
千羽对此锐评:噫,死装。
与室外冷风阵阵不同,大厅内非常暖和,甚至有点热。来往的宾客衣着皆不凡,每走一步,温暖的空气中便浮动出点点金银珠宝的碎光。
进到五光十色的人堆,千羽一眼就望到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形。仿佛似有所感一般,那位高挑的女士也恰好转过头,和她视线相对。
千羽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妈妈!”
对面眼睛亮了亮,微笑着举起酒杯示意。
侍者引领她和迹部景吾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迹部景吾在她右手边。她整理自己的裙摆的时候,余光触及左手边座位的名牌。其上用烫金痕迹印出一个她烂熟于心的英文名,Verna。
千羽又兴奋地摇了摇迹部景吾的手臂,指着那张名牌,“好巧,我就坐妈妈旁边呢!”
迹部景吾正襟危坐地靠着椅背,扬起唇角笑了笑,不置一词。
——没什么巧不巧的,都是他特意跟主办方提的要求罢了。
千羽的母亲,Verna女士从另一边走过来。
母女两见面并不需要额外的寒暄作开场白。在和迹部景吾例行打完招呼后, Verna女士靠着千羽坐下,端起面前的咖啡,热络地关照道:
“最近和迹部君相处得怎么样?”
“和他一起住了接近半年时间,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吧?”
千羽淡淡地说:“还行,也就那样吧。”
知女莫若母,Verna女士秒懂:“哦,意思就是和迹部君相处得非常融洽,跟他一起住得非常开心。”
“fine,那我就放心了。”
千羽跟着低头啜饮一口咖啡,不发表意见。
Verna女士接着又津津乐道:“不是我说,一开始你爸让你跟迹部君订婚,我还暗自担心了好一阵呢。你两从小打到大,小婴儿的时候放一张床,不出十分钟就要把房间搅得天翻地覆。要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不得把家拆咯。”
“没想到呀,”Verna女士满眼欣慰摇了摇头,“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刚才看你和迹部君在门口的黏糊劲……看迹部君那个样子,确实是真的非常喜欢你了。”
千羽吹一口咖啡热气,还是淡淡道:“装嘟。”
Verna女士不认同:“并非,就他看你那种眼神,我觉得不像。”
千羽又吹一口咖啡热气,依旧语气平平:“演嘟。”
Verna女士:“?”
连着两次被女儿否定, Verna女士抬起一侧眉,半信半疑道:“嗯哼?怎么这么说?”
于是,千羽一五一十地对着母亲交待,把最开始如何和迹部景吾要求退婚的交涉,如何达成协议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如何井水不犯河水的事,倒豆子似地倒了个干净。
Verna女士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颔首,“哦,原来都是假的啊。”
她忽然没来由地提高了声量,“那正好,反正你们都是假的,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要给你打算一下将来的婚姻。”
“我这边正好有几个学历高,长相家世能力都不错的小伙子,晚宴结束后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见见面?”
千羽一听,感觉人有点晕。也来不及琢磨母亲是何意味,着急忙慌地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咖啡也顾不上细品,差点上手就想捂母亲的嘴。
她掩饰着偷偷观察旁边的迹部景吾。幸好幸好,他正在和另外一个人交谈,没太注意她们这边。看起来也不像是听见了母亲的那番话。她才战战兢兢地放下心,释然地吐出一口气。
千羽:“妈妈!话可不能乱说的!”
这话可不能让迹部景吾听见!
虽然她天天在家跟他肆无忌惮地跳脸,但他的“底线”在哪,她也是心知肚明的。
就算放再狠的话,她也从不敢跟他说哪怕一句类似于“分手”、“退婚”、“拜拜我要去找其他男人”这种猪话。
虽然没有如此试探过,但她心里清楚,她哪怕透露出一星半点这种意思,就算是和他开玩笑拌嘴,迹部景吾也是真的要吃人的!
即便是她那个分手多年,算不上正经恋爱的前男友,他都听不得半个字,更何况这种事。
她后知后觉地记起迹部景吾以前因为前男友跟她较过的劲……万一让他听见她要去和其他男人相亲见面(哪怕她本身没有这个意向) ,会发生什么事……
哈哈,简直不敢想。
Verna女士摆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揶揄道:“好了,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就这股别别扭扭的劲。”
“跟我大大方方承认不就行了,害羞什么。你们两小时候就睡一张床,长大了还睡一张床,我觉得也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
千羽严肃纠正:“我才不和他睡一张床。”
千羽再次强调:“我跟他一直分房睡的。”
Verna女士小吃一惊:“啊,夫妻生活都没有,你这么惨吗?”
千羽:“……”
Verna女士真诚劝解:“夫妇长期分房睡感情会出问题,不是很建议哦。还是抱在一起睡更能促进感情浓度。”
“那是别人家的正常夫妻,”千羽说,“我和迹部不一样,死对头怎么能睡一张床。”
千羽对着母亲肃穆吟唱:“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可以抱在一起睡一张床的!我就算从东京新桥跳下去,我也不会和他抱着一起睡!”
Verna女士被这副赌咒发誓般的庄重语气逗得前仰后合。
“我看你全身上下,就这张嘴是硬硬嘟。”
她打趣着戳了一下千羽的额头。
“等哪天我的外孙出生,看我不笑话你。”
05
晚宴过半,大厅内人声鼎沸。
迹部景吾被各位这公司总裁、那公司董事、这家族儿子围簇得水泄不通;母亲Verna女士也同她们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捐款大户联络感情。就剩千羽一个人百无聊赖,打发了几个想和她套近乎的人,满场溜达乱晃。
溜达了一圈,又让她发现了一位熟人。
——她的大嫂,正和一群贵妇人围坐,有一搭没一搭地开闲聊茶话会。
千羽满怀兴致地加入到她们。
离她最近的两位姐姐——千羽有点印象——小林家的夫人和上川家的夫人,正贴着耳根,聊得热火朝天。
小林夫人:“上次推荐给你的产品,你感觉怎么样?”
上川夫人:“好得很,好得很。我连着一周早上都让管家炖给我家那位吃。哎呀我跟你说,真是太不得了了……我都有点招架不住。”
小林夫人:“你看,我说我不会骗你吧。”
小林夫人:“我再跟你说,这个炖法和做法也很有讲究的,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男人吃了才会更巴拉巴拉……”
两个人聊着聊着,时不时还会吃吃笑两声。
一旁听几耳朵的千羽:“?”
啊……原来已婚姐姐们的聊天内容都这么荤得百无禁忌的吗……
另一边的贵夫人打眼一瞧,似乎看出她有些不太自在,笑着提醒那两位,“诶,你们两注意一点啊。这里还有小姑娘呢,这么大喇喇的不嫌害臊。”
她的大嫂温和地插嘴打圆场,“没关系的,千羽也不是小孩子。她明年就要和迹部家的公子结婚了,这些也不是不能听。”
于是,小林夫人热情万分地邀请千羽加入。
“凤小姐,你有没有兴趣试一下?”
千羽:“……啊?”
千羽婉拒:“不不不,我就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小林夫人:“你看你,害什么羞。”
小林夫人:“夫妻生活和谐可是婚姻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要不我送你一张小额度的提货卡,你先试试,肯定满意。”
千羽:“……”
满意?她满意啥?
千羽尬得大脚趾到处抠地,为了赶紧把话题中心跳过她,开始胡说八道:“非常感谢您的热心……但我对这种事不是很感兴趣呢。”
两位贵夫人对视一眼,憋着差点没笑出声。
小林夫人:“一看你就没吃过好的。”
千羽:“……”
上川夫人:“莫不是迹部君不行吧?”
千羽:“????”
……啊? ? ? ? ? ?
————————
迹部大爷,风评被害。
本章番外掉落幸运红包[好的]
为了让妹宝和大爷早日吃上好的,我写我写。
每日推一下大爷的预收:《我拿迹部挡桃花》。我拿少爷挡桃花,少爷找我谈恋爱。点击作话下的链接即可获得[害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