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误会重重
*
系统对燕尽的精神状态的好坏评估和变化不定的数据一样, 处于反复横跳的状态。
他们两个合起来才算一个半路出家的新手,分明是不靠谱的组合,但燕尽在没有上过正规培训课的情况下, 能够十分自如地使用马甲。
甚至根据马甲设定, 用不同的精神状态行事。
这个说法也许有点模糊, 用形象一点的比喻来解释——总数为10的精神值,三个马甲占比为1:2:2。
二号三号马甲和本体的精神状态相符,唯独一号, 精神状态只有正常人的一半,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说风是风, 经常性灵机一动,间歇性稳重,持续性发癫……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更别说燕尽至今为止的精神状态并不算正常, 一号马甲的视角只有在和本体有关的事上能够保持理智思考,其余方面燕尽压根没有特意控制,心随意动, 想到哪做到哪,主打一个领域展开·世人皆癫。
燕尽特别高兴, 与系统分享自己的感想:【果然, 不当正常人就毫无顾忌, 耶!太爽了——!】
系统敬业地在工作日志中记录转职后首任宿主的感想。
系统之间也要分享工作经验的。
宿主是爽了, 但遭殃的显然是别人。
“橙留香!”伯初紧紧地抱着楚留香的胳膊,语气认真,“橙留香,我们一起去找菠萝吹雪,然后和陆小果一起去打倒十三只手吧。十三只手不是好手……是网, 是囚笼……也许我弟弟在里面受苦!”
楚留香已经度过了纠正不是“橙留香”而是“楚留香”这一无谓的挣扎时间段,此刻面露无奈,试图从伯初口中问出南宫灵的下落。
司空摘星和陆小凤只比楚留香早一天找到伯初,当天夜里伯初就丢下两人出门,南宫灵是否落在他手里,两人并不清楚。
“南宫灵?”伯初眨了眨眼,“你是说丐帮少帮主?”
楚留香看着他:“正是。”
出人意料的是,伯初并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他周身杀气宛若骤雨,眼神却脆弱又茫然,像迷路的野兽,警惕地防备外界的一切,又抑制不住地好奇。
此刻,伯初露出困惑而飘忽的神色,沉思片刻,竟然叹了口气。
“橙留香……你不能和菠萝吹雪人设重叠呀。花心好色是菠萝吹雪的设定,你是走正义勇敢固执路线的。南宫灵是个好姑娘,但她家世复杂,玩爱恨虐恋是没有好下场的。”
伯初神情忧郁:“和谐有爱的家庭氛围要有心理健康的父母,南宫灵女扮男装只为替父复仇,你和他……有缘无分的啊。”
系统问:【是这样吗?】
燕尽回:【是这样吧。】
脑子里的东西是这么说的,那肯定是了。
楚留香:“……”
陆小凤:“……”
司空摘星:“……”
槽多无口。
惊天大秘密!丐帮少帮主竟是女儿身!“南宫灵”这个名字确实有些雌雄莫辨……
陆小凤皱眉:不对,从名字判断根本没依据,我的名字也一样男女皆可用啊??
楚留香沉思:这么说我也是。
司空摘星一乐:我好像也大差不差。
等一下,还有一个问题。
陆小凤忽然回神,看向伯初,伯初表情坦荡地看着楚留香,甚至还有几分关怀之意。
菠萝……不对,西门吹雪什么时候是花心好色的设定了?
单从这一句话来看,伯初所说的话的可信度直接打骨折了。
楚留香努力回想自己与南宫灵相处的那三天里对方是否有露出什么破绽,然而转念一想,假如南宫灵真的为复仇而女扮男装——有这等坚韧的决心,岂会轻易露出破绽?
越是怀疑,越是可疑,越是可疑,越没有证据。
这个瞬间,他忽然灵光闪现,想起了南宫灵对伯初的恨,对无花之死的心痛,那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复杂情绪,不像是简单的救命之恩的关系……
难不成无花是南宫灵的心上人?
那如烈火般灼热的复杂情感,除了爱情,还能有什么?
楚留香心想,只听了伯初短短几段话,竟仿佛连自己的思绪都变得乱糟糟了。
陆小凤心想,这次伯初是真的在胡言乱语,还是乱中藏真?南宫灵的养父是任慈,他要为哪个父亲、又是向谁复仇?
司空摘星心想,前年见到南宫灵时也没看出他是女扮男装啊?那大骨骼方正脸,穿上女装都难。懂了,伯初一定是在瞎扯。
——短短一段话,搅动三个男人的心池。
伯初似乎对楚留香一味追问南宫灵的下落感到恨铁不成钢,摇摇头,失望道:“橙留香,你变了,你原来不是这样的橙子……也罢,我就带你去见一见南宫灵吧。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对她再动心了。”
……从来没动心过,要怎么不再动心?
楚留香看向陆小凤,陆小凤挤眉弄眼地劝他答应。
看向司空摘星,司空摘星笑得牙不见眼,不知天地为何物,只沉浸在眼前的笑话里。
楚留香:“……好。我答应你。”
……
南宫灵的世界一片昏暗。
四周翠意弥漫,鸟语花香,溪水潺潺,南宫灵躺在溪边的岩石上,没有丝毫欣赏美景的心情。
没人告诉他伯初不讲武德啊!
虽然他出手时也没想过讲武德!
哪个刀右手用刀左手用刀鞘的?简直有大病!
他沦落到如今地步,前因后果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南宫灵从乞丐那里没得到伯初的消息,但成功从石观音安插在城中的手下得知了伯初的所在,与此同时伯初出发,双方匀速相向而行,碰面就打,南宫灵惨败。
那一晚的月光,尤其忧郁,忧郁的心冰凉凉的像身下的岩石块。
伯初将他拖到这处溪边岩石,逼问他和无花的关系,南宫灵当然什么也不会说,伯初抬起刀鞘给了他两大巴子,转身离开,至今未归。
而南宫灵连动一下都艰难,石观音的手下甚至还没找到他,四周鸟儿的啼鸣宛若催命符。
南宫灵闭眼。
难道他也要步无花的后尘吗?
可恨,实在可恨,仇未报,愿未了……
“醒醒。”
如同从地狱中般传来的恶鬼似的声音。
南宫灵茫然睁眼,朦胧视野里,是伯初垂落的长发,苍白的面容,黑漆漆的眼。
“伯初!你纳命来!”
南宫灵来不及细想。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怒吼。
伯初歪歪脑袋,站起身踢他一脚,语重心长地对楚留香说:“你们有话好好聊一聊,不要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楚留香勉强笑了一下,
笑容有点苦涩。
来时路上陆小凤将伯初动手的原因告诉了他。
一本藏在无花木鱼中的手册,里面记载的东西不能为外人所知。
楚留香相信陆小凤,他曾经也像相信陆小凤一样相信无花。
听到陆小凤所说的话,又有司空摘星确定的眼神,楚留香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南宫灵对伯初的话感到莫名其妙,楚留香和他能有什么话好说的?
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除了无花没有谁了,总不能是楚留香知道了他和无花的关系。
思及此处,南宫灵又精神了起来,忘却了身上的痛楚,警惕而防备地望着楚留香。
楚留香没有立刻开口。
一旁的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艰难地控制自己的眼神不要往下移。
不可以去看不可以去看,看脸就行——
被揍的如此鼻青脸肿的一张脸,绝非易容!
……但如果南宫灵为了女扮男装而下了血本呢?身材可以是锻炼出来的,脸型也有可能是天生的,不能就因为外貌而排除南宫灵是女子的可能性。
视线缓缓、缓缓的下移,那凸起究竟是真正的凸起,还是衣物的褶皱呢?
燕尽事不关己地感慨:【噫,好变态。】
系统沉默。人家只是为了印证宿主你的说法而已,是为了查证……虽然这场面确实有点变态。
楚留香缓缓问道:“南宫……少帮主,你是为了替父报仇而潜伏在丐帮之中的么?”
南宫灵吃惊,竟然连这件事都查到了!?不过短短一个晚上的功夫,楚留香从哪里知道的?!
南宫灵看看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最后眼神落在伯初身上。
伯初表情平静地和他对望。
“是伯初告诉你的?”南宫灵咬牙切齿地问。
楚留香点头。
南宫灵闭眼又睁眼,自嘲般地道:“看来他什么都告诉你了。”
外人认为伯初的话都是是在胡言乱语,然而对当事人来说只要有一句符合事实,就代表着伯初有一定的可信度。
对南宫灵来说,则是“无花的母亲是石观音”这一则消息,因此南宫灵已然先入为主的认定伯初确实掌握着某些特殊的情报,此时甚至没法做出否认的态度。
其余三人的表情却因为他近似承认的表现而变得微妙起来。
这意思莫非代表着伯初的话是正确的?
既然如此,那么南宫灵真的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南宫灵兀自冷笑道:“我不知道你们究竟了解了多少,但我告诉你,伯初,我一定会杀了你!即使你杀了我,也永远会有人追杀你!”
陆小凤不动声色地问:“石观音远在沙漠,任他手眼通天也不可能追杀伯初一辈子。不可能的。”
南宫灵受伤过重,外加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察觉到陆小凤话中试探的意味,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套出话来。
“我说会就会!他杀了无花怎么能想着继续苟活?一定要让他偿命!”
南宫灵激动不已。
看来伯初并不是在瞎扯。
也许除了楚留香和石观音是情人这句胡话以外,其他的话都可以适当参考。
楚留香叹息:“南宫姑娘,你可知道无花有一个木鱼?那木鱼中藏着一本和他真面目有关的册子。”
怜香惜玉楚香帅为被蒙蔽的女子不值。
看样子南宫灵知道石观音和无花的关系,与无花的关系显然不简单。
楚留香愈发肯定自己先前的猜测。
“……?”南宫灵呆愣片刻,旋即表情扭曲,“什么鬼的南宫姑娘?!谁是姑娘!?”
被揭露真身的羞恼和被冤枉性别的气急败坏在某种程度上十分相似,一时之间令人难以分辨。
楚留香迟疑。
难不成搞错了?
燕尽其实也不确定南宫灵究竟是男是女。
他的记忆告诉他南宫灵是女扮男装,还是楚留香的红颜知己,但又有另一份记忆和这份记忆在打架,说南宫灵是无花的弟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连燕尽自己也说不清。
系统不确定地分析:【会不会有可能是原著魔改?毕竟反派写成小白莲,正派写成黑心棉,小透明改成大boss……都是常有的事啊,甚至还有可能张冠李戴,母亲变大姐,仇敌成兄弟……】
但橙留香菠萝吹雪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魔改原著还能将物种也一并改了吗?
系统困惑。
燕尽完全忽视了版本众多的可能性,他永远是记忆里哪个更鲜明就参考那份记忆:【那究竟哪个才是原版?】
南宫灵是男是女?
系统建议:【宿主你费劲去想的话脑子会很疼吧?不如直接用树枝…………不对!我可以扫描的!】
怎么忘了!它的功能明明很多的!扫描人体不在话下!
竟然忘了!
系统觉得自己有点渎职,不是个称职的统。
扫描南宫灵过后,系统沉默片刻,告诉燕尽:【性别男。】
燕尽沉默。
他岂不是将楚留香忽悠的死死的?
急问,大瞎话真的被人听进去了该怎么办?
在众人的注视下,似乎一直保持沉默、神游天外的伯初挤上前,抬手开始扒南宫灵的衣裳。
司空摘星:“不是!等等,你想做什么?”
南宫灵更是恼怒:“你做什么?莫非、莫非你是个断袖?!住手!”
楚留香犹豫片刻,伸手阻拦,还没等他摁住伯初的手,后者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他严肃地说:“哦,我搞错了。他不是女人,是男人。”
楚留香:……
陆小凤:……
司空摘星:…我就说嘛!
南宫灵气得浑身发抖,怒道:“看脸就能看出来了吧!”
*
南宫灵重伤,且被伯初气的伤上加伤,昏迷不醒。
楚留香联系了当地的丐帮分舵,将南宫灵教给他们,随后写了一封信请分舵主递交给丐帮帮主任慈。
他在信中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并询问南宫灵的身世。
在得到回应之前,楚留香暂且观察着伯初的一举一动。
对于先前胡说八道造成的乌龙,伯初没有任何反省的意思。对一个神志不清半疯半醒的人来说,恐怕连反省的意义都不明白。
伯初时常提到十三只手,在南宫灵送诊的当天,他便遇见了追杀他的十三只手的杀手。
对方受无花的追崇者雇佣,惨败于伯初之手,被卸了手脚下巴,凄惨地躺在墙角,表情死寂,一副等死的模样。
伯初看着他,神情莫名的忧郁。
“你想不想死?”
杀手眼珠微动,没有发声。
“有个人死了。他求我杀他。”伯初说,“他说他被鲜血铸就的囚笼里,你也这么觉得吗?”
“……”
“你们组织里有十八岁……不对,十二岁……十三岁…不对,二十四岁……比我年纪小的人吗?”
“……”
楚留香望着那一幕。
伯初连弟弟的年纪都忘记了,恐怕更不容易找到弟弟。
名为“十三只手”在江湖中名不见经传,于青衣楼倒闭后浮出水面。
伯初坚称中原一点红就是来自于十三只手的杀手。
三人认为他这句话的可信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五。
即使伯初的胡言乱语中确实藏有真相,但经过南宫灵是男是女的乌龙,考虑到伯初所说的橙留香菠萝吹雪陆小果等瞎话,众人决定伯初的话不能全信。
伯初皱眉,严肃地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错误是一时的,但正确是永恒的!中原一点红是第一只手,他们身后还有一个红脸大妖怪,他才是幕后的老大!”
司空摘星问:“所以你要打倒他,是为了惩恶扬善?”
伯初摇头,以一种更为坚决的语气说道:“不为惩恶扬善,只是为了避免我弟弟沦落到这些地方后受苦。”
一个角度清奇却又隐隐有一点道理的回答。
司空摘星无话可说。
燕尽决定跑路。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脑子里的记忆又出现了新的信息,如何充分地利用这些信息,是个值得反复思考的大问题。
这些记忆片段有可能是前世原版或魔改的剧情片段,即使不靠谱也有一定的参考性。只要循着蛛丝马迹走下去,总能实现伯初的目标。
首先,需要找到中原一点红。
正巧本体曾在山西遇见过一点红——这时就该系统出场了!
当初遇见一点红时,系统发现一点红气质不凡,是个好苗子,便相当机灵的在他身上放置信号,此刻他离伯初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假如他们正好相向而行。那就更省事了。
临走之前燕尽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话没有说,思来想去还是想不起来。
应该是和自己无关的事吧?
燕尽如此想道。
合格的辅助系统也跟着埋头苦想,在燕尽扛着包袱离开之前它飞快道:【燕尽!你没有说南宫灵是无花的弟弟!】
【对哦。】燕尽恍然大悟。
他将这消息写在纸上,又动脑筋想了想是否还有别的未完成的情报。
楚留香和石观音是情人这个印象估计不是假的,但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剧情。
那无花和南宫灵的亲爹会是谁?
东瀛武士,东瀛武士……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了!
……
伯初走得悄无声息,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们已经习惯了伯初的不告而别。
伯初房间的桌面上压着一张纸,陆小凤拿了起来,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看。
只见上面写着:
【南宫灵是无花的弟弟】
【他们的父亲是土方十四郎】
*
《桃源问道录》和无妄报第一期一经发售,立刻从京城向四周各方传递。
其中多以手抄本的方式在民间传递。
今年外出游历的神水宫弟子们聚在一起,特意包了房间,听酒楼里的说书人说书。
她们出来还不到一个月,但对《桃源问道录》的喜爱不输一直追更的读者,不止来酒楼听书,还打算组合出钱买手抄本。
司徒静也不例外,她为故事中人物跌宕起伏的经历而惊叹,拿到手抄本后更是废寝忘食,连夜补完。
花花世界迷人眼,司徒静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好久没因想念无花大师而在夜里垂泪了。
司徒静惭愧不已,她这次报名游历的动机明明时为了替无花大师报仇……怎么就忘记原本目的了呢?
“——小静!来点单了,你想吃什么?”
在神水宫里不常说话的师姐喊她,在外面众人互相照应,交流自然而然地增加,司徒静也有了自己的好伙伴。
司徒静应了一声:“我要一份清炒小白菜。”
“又吃素?多吃点肉嘛。”
“那再来一份……红烧肉!”
……
少女笑颜如花,朝气蓬勃。
酒楼的角落,身形消瘦的男人注视着她,微微失神,眼神闪动,渐渐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楼上,青衫少年倚栏微笑,将一切尽收眼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燕尽悠哉地说。
【一般这种情况,咱们背后也有人。】系统提出可能存在的情况。
燕尽转身,视线梭巡一圈,又回头:【哈哈,没有诶。】
系统记入工作日志:今天宿主燕尽的心情很不错。
……
司徒静总觉得最近有点奇怪。
仿佛被人长久注视着一般的感觉,令她头皮发麻。
她将这事告诉领队,领队很贴心地与她同行三日。暗中也有师姐师妹观察,如此缜密,却依旧没有发现那到古怪视线的来源。
视线没有恶意,只是存在感鲜明,无法忽视。
司徒静有点不好意思:“有可能是我的错觉。”
领队师姐严肃地说:“以防万一,不能忽视任何小事,你的直觉有可能就是一个警示。”
司徒静感动不已,眼眶微微泛红,这个时候她甚至有点想不起来无花的脸了只隐隐约约记得是十分模糊且遥远的温和面庞。
一位小师妹犹豫不决地上前,小声道:“师姐,我没有看到奇怪的男人,但却一直瞧见一个漂亮的女人,咱们去安平巷糕点铺。甚至在酒楼吃饭好像都看到了她的身影。”
司徒静脸色一白,又很疑惑。
领队师姐说:“坏人无论男女都有恶人。”
众人聚在一起商量出名堂,第二天特意去位于大街中央的银器铺。等那女人出现,立刻前后左右包抄,势要将此人逮住。
而那女人长得确实漂亮,进退维谷之际见飞身跃起,身姿优雅缥缈。临去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司徒静,那眼神中并无恶意,竟有几分熟悉。
司徒静心中一动,向前迈了一步。
紧接着,那女人便从眼前坠落,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司徒静:“……”
一名少年立在屋檐上青衫猎猎飞舞嘴角微扬带着酒窝表情十分真诚
众人呆呆的地看着他,为着奇葩的发展而惊讶。
青衫少年押着那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入座,当着神水宫弟子的面,青衫少年自称书古今。
奋笔疾书的书,古往今来的古今。
司徒静心想,这真是个好名字。
漂亮女人恼怒地挣脱开书古今的桎梏,揉着手腕,眉头微蹙。
等瞥见司徒静面上警惕的神情,她微微一顿,面色的神色也渐渐放缓,努力显出几分平和。
司徒静心里很是奇怪,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开口。
书古今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看,替司徒静发问:“你为什么要跟着这位姑娘?”
漂亮女人道:“顺路。”
书古今微微一笑:“是吗?我不信。你一个大男人扮成女子跟在小姑娘身后,说你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快点从实招来!”
在座的神水宫弟子都吃了一惊。
男人?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分明浑身上下都写满温婉动人,轻柔如水呀?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男人?
“你这小鬼——”雄娘子叹了口气,顺带瞪了一眼书古今,他连做这副表情都显得含嗔带怨,十分娇俏,“我并无恶意。”
书古今挑眉。
司徒静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领队师姐开口质问,雄娘子不知该从何解释,只说,他觉得司徒静很熟悉,像是多年未见的女儿,并非故意做出这等无礼之举。
“再怎么——”
领队师姐不能接受这个理由,但一旁司徒静的眼泪却已夺眶而出。
“爹爹,是你吗?”
雄娘子动容道:“……小静。”
父母二人抱头痛哭。
领队师姐:“……”
茫然。
书古今拿出小册子,记录“男子女装跟踪是为何?原是近乡情怯,不敢与女儿相认,故而出此下策”。
可以,这件事有深挖的必要。
系统:【不先去意思意思调查一下皇帝看重的两个传言吗?】
燕尽:【我本人就是传言制造者,心里意思意思就得了,其他的顺其自然。反正方应看没指定日期,他还可能希望我永远都不回去呢。】
等司徒静擦干眼泪,她终于向师姐师妹们说明自己的父亲的身份。从她懂事以来,便有每五年一次和父亲相见的记忆,根据这一规律,父女这些年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
距父女二人上次见面,已有三年半。
雄娘子说:“小静长高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司徒静不好意思地笑。
她没想到外出游历能碰见父亲,过去十几年的规定框住了她的思维,她甚至疑惑为什么自己想过替无花报仇,却没想过和父亲见面。
众师姐师妹们无论心里有多少疑惑,这时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青衫少年开口,问道:“神水宫不准外男进入,你怎么和司徒姑娘见面的?阴宫主和你是什么关系?”
一针见血。
雄娘子嘴角一抽,默默地看向他。
司徒静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神水宫弟子们没有忽视,她们看向发出质问的书古今。
停顿片刻,领队师姐纳闷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人才是真正的外人吧?
书古今拍桌一笑,笑容璀璨:“我路见不平。”
雄娘子忍不住说:“没有不平,只有误会。”
“为了化解误会,我更应该在场——能让我对你进行采访吗?”——
作者有话说:只有这么多了,再多的没空写了[可怜]到时候会根据千字更新,明后两天可能不会更,周六23点之后更新
第25章 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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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
“没有姓名吗, 绰号呢?”
“……”
“别逼我扇你。”
“……雄娘子。”
“性别?”
“……男。”
“年龄?”
“三十八。”
“为什么你的女儿会在神水宫?你与水母阴姬是什么关系?”
“……非得回答不可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别逼我扇你。”
“…………”
眼前的少年身着青衫,眉清目秀,一副极好说话的模样, 但那张嘴里吐露出来的话却毫无人情味。
雄娘子忍无可忍, 怒从心头起, 一张嘴:“你不是已经扇过了吗?!”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雄娘子吼完立刻就后悔了,胆战心惊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名为书古今的少年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轻飘飘地投来一瞥, 眉眼带笑, 却令雄娘子后背一凉。
他一句话也没说, 却令雄娘子有一种正在被猛兽啃噬的错觉,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一晃眼, 少年微笑起来,语调柔和,像在和他聊天。
“你胆子不小嘛, 所以才愿意和水母阴姬打交道?”
方才择人欲噬的眼神恍若幻觉,但雄娘子咽了咽口水, 微微垂眼, 错开书古今投来的视线, 已然有避让之意。
即使他再难以置信这少年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令他瑟缩, 但这场莫名其妙的“采访”开始前的痛殴,和脸上火辣辣的痛楚,都告诉雄娘子,他所感受到的不是幻觉。
雄娘子垂下头,这次再也不废话, 摆出悉听尊便的姿态,有问必答,十分配合。
不要问他为什么不逃跑,任谁被卸了脚腕骨都跑不掉。
书古今因雄娘子的配合露出满意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真诚,真诚到雄娘子不敢看一眼,一看心里就发颤。
他身上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十分冷静的疯劲。
但凡是书古今问起的问题,雄娘子都如实道出,甚至连谁也不知道的秘密都告诉了书古今——不说不行,书古今的采访追根究底,稍有停顿就会得到一个“别逼我扇你”的眼神。
雄娘子觉得书古今享受逼迫人的快感,甚至以此为乐。
他所谓的“采访”,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无形暴力。
“也就是说,司徒静是你和水母阴姬的女儿?”
雄娘子沉默地点头。
青衫少年若有所思地转着手中的笔。
“司徒静说有一年本该是你去和她相见的日子,但你当年没有去,而是第二年才去见她的。据我所知,水母阴姬七年前十分罕见地离宫在外行走,并在外呆了一段时间……算算时间,正是你该与司徒静相见的那一年。”
司徒静提到雄娘子当年没如约前来时十分失落,她不知道雄娘子在江湖上的名声——一个父亲当然不会将自己不那么光彩的一面告诉自己的女儿。
但燕尽对司徒静实在同情不起来,要知道雄娘子下手的姑娘中甚至有与此时的司徒静同龄的姑娘。
神水宫弟子对书古今比对雄娘子还要友好,即使雄娘子的身份是司徒静的父亲。
毕竟无论怎么说,男人扮做女子盯着自己女儿看……实在是有大病。
神水宫弟子大部分人中还是正常人。
与诡异的司徒静之父相比,进退得当,言行有礼,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与她们保持着十分合适的距离的书古今,自然是一个可以交谈的人。
而她们提起无花大师,都十分遗憾,对长得漂亮的人另眼相看是人之常情,更别提无花的外表很能唬人,神水宫弟子们没有见过伯初,却都观感不佳。
其中司徒静态度尤为明显。
他自称善于收集情报,知晓各路消息之后,司徒静曾私下找到书古今,向他询问伯初的事情。
燕尽:这可就大有话说了。
由此机会,燕尽反过来套话,得到不少消息,连司徒静和无花的关系都通过她模糊不清的言语揣摩出来了。
马甲·书古今有善于揣摩人心的设定,一个眼神表情,在他眼里都有明显的意义。
但本体在大煞笔死变态原随云跟前呆了那么久,承颜候色的本事也不缺,两者结合,在书古今面前想要彻底隐瞒某件事,根本是不可能的。
燕尽偶尔甚至会有点痛恨自己太会看人眼色。
有时太敏锐不是件好事。
原随云是个大煞笔,无花更是个大煞笔,死了也不让人安省,石观音南宫灵司徒静……留下的烂摊子一个接一个。
燕尽真想给无花骨灰扬了。
少林寺替无花收了尸,他的骨灰此时葬在少林寺后山,有机会去刨一刨;原随云也不能忘,不一定扬骨灰,喂鱼喂虫子回归自然界的生态循环发挥余热,也算在死后当了一回人。
燕尽短暂地回味欣赏自己的计划里原随云的多种利用方式后,注意力重新回归到视野之中的雄娘子。
此刻听到书古今提到七年前这个时间段,雄娘子红彤彤的脸——被扇的——慢慢地变白,竟然流露出一丝恐慌和后怕。
燕尽:……嗯?
这货究竟遭遇了什么?
雄娘子面色青白交加,似乎想起一些极为糟糕的回忆。
“我可以不说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呢?”
“……”
打不过只能认命,雄娘子忍辱负重地说起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八年前,雄娘子自觉见识的中原女子足够多,又常听商队镖队提起异域风光,心生向往,便远去西域,想与异域女子“共赴巫山”。
听到这里,青衫少年手里的笔停了停,看向雄娘子的目光冷得像刀子。
雄娘子硬着头皮继续说。
在一座小镇上,他遇见了一位长得极为美丽、犹如天仙下凡的女子。
不,甚至连“天仙”这样笼统的词语都无法形容她的美貌。
世人不曾见过天仙,而那女子只是站在那里,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令人心驰神往。
她甚至不是雄娘子想见的异域女子,眉眼面容都有中原人的特征,眉如青黛,目若秋水,但见到她的三天之后的夜晚,雄娘子便悄悄地翻了她的窗。
“……”
雄娘子停了下来,脸上的挣扎和后怕有如实体,他略带乞求地看向书古今。
——书古今眼中含笑,毫无温度。
雄娘子艰难地继续开口。
“那女子……长得极美,却是一条美人蛇,我被她的容貌蒙骗,甚至没有考虑过她为何出现在如此荒凉的小镇之中……”雄娘子口干舌燥,心慌意乱,糟糕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即使过去七年,也难以忘怀。
“你知道石观音吗?那女子就是石观音……”
石观音对雄娘子这个敢于夜袭她的家伙的勇气很是欣赏,当然,最欣赏的还是雄娘子的身子。
当晚她便制伏雄娘子,共赴巫山云雨,并将雄娘子带回石林洞府……
雄娘子想逃都逃不掉,插翅难飞,备受煎熬。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爬山。
燕尽:倒也不必如此详细。
系统说了个冷笑话:【巫山都经不住这么折腾。】
燕尽:【……】
被困在石林洞府的雄娘子自然错过了与女儿相见的日子,水母阴姬与他的开始结束都不算美好,但好歹有一丝情意,更不想看司徒静难过,于是探听到消息之后,前往石林洞府捞人。
说到这里,雄娘子五味陈杂,咬牙切齿,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水母阴姬本就有磨镜之好,石观音风姿动人,集天地灵秀于一体,一见到她……水阴姬便丢了心,情根深重,不能自拔。”
雄娘子也有大男子主义,即使与水母阴姬分别,但他心中也因水母阴姬的倾心而沾沾自喜——看,任水母阴姬有多仇恨男人,遇到他雄娘子,也得折腰。
但水母阴姬对石观音的迷恋远超雄娘子的想象,仿佛两人当年的抵死缠绵都是一场虚幻的梦,水母阴姬喜欢的还是女人,梦醒了,雄娘子被泼了一头冷水。
燕尽:【……玩得真花。】
系统:【其实还算好的呢。】
燕尽:……?
统子好像说了很不得了的话。
别的不提,燕尽只有一个感想。
石观音是真不挑啊,雄娘子这种货色都吃得下——虽然在强抢民女、民男这方面两人是半斤对八两……啊,所以才来者不拒吗。
毕竟雄娘子的样貌气质确实不俗,就连被扇得红彤彤的脸,也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施虐狂大概会很喜欢的那种感觉。
——怕隔着易容打脸起不到痛得打滚的作用,燕尽没有浪费书古今易容高手的设定,动手前先揭下雄娘子的易容。
坦白讲,确实与司徒静在眉眼中有几分相似。
雄娘子说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心里烦闷,瞄见书古今册子上龙飞凤舞的一团字,忽然想起自己正在被采访……不对,是审讯!
他胆战心惊地问:“你不会将这些事告诉别人吧?”
书古今眼睛一弯:“这个嘛……不好说。”
雄娘子想给他跪下了,会还是不会,倒是给个准话啊!
但书古今这样为了采访二话不说就动手的家伙显然不会叫雄娘子如愿,收起册子,转身就走,走出半截,拐回来替雄娘子接骨。
双手搭上脉门,书古今忽然说:“你不举?”
雄娘子咬紧牙关不答。
石观音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雄娘子这七年来试了许多偏方,没治好,但还是不肯放弃。
之所以会在这里和司徒静偶遇,也是因为听说此地有个擅男科的大夫。
“看来石观音还做了件好事。”
书古今笑着说:“雄娘子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你啊。”
“好好活着吧,毕竟时间不等人。”
如此说完,书古今丢下面色青白交加的雄娘子,转身就走。
这次是真的一走了之。
而被留在原地的雄娘子惊愕地发现,自己的一身内力竟然根本无法运转。
他被下毒了?
书古今的话是指他使不出内力后会被仇人杀死的意思么?
雄娘子恐慌不已。
*
【你杀了他岂不是更干脆? 】
系统有时真的搞不懂燕尽的想法。
燕尽和他分析:【司徒静恨我杀了无花,她这份恨意有点虚浮,就算找到伯初,估计也不会动手杀他。】
系统好像有点懂了:【你想用伯初杀了雄娘子,让司徒静的仇恨集中在伯初身上?】
燕尽鼓掌:【说对了!虽然都是收集能量,但也得有计划嘛,未来神水宫继承人的仇人——哈哈,肯定会有许多能量入账的。】
就书古今和司徒静以及神水宫弟子的聊天中得到的消息来看,水母阴姬对司徒静这个女儿有极深的感情,只是过于隐晦罢了。
就算水母阴姬不爱雄娘子了,但爱过+孩子他爸的双重buff让她不会无视雄娘子之死,因此只要杀掉雄娘子,伯初会成为神水宫的仇敌。
系统沉默,停顿,提出疑问:【司徒静不一定会是神水宫的下任宫主。】
燕尽不以为意:【可能性一半一半,假如她真的不是,我也会让她坐上宫主之位。】
系统豁然开朗。
它是宿主的金手指,金手指就是拿来用的,完全不需要考虑合理不合理的,可靠的合作伙伴自有安排。
如此恍然大悟的系统丝毫没有意识到收集能量完全没必要一味的杀杀杀恨恨恨,故意集中仇恨的选项不是必需项甚至不是最佳选项……
系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被燕尽的思考方式腌入味了。
可喜可贺——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晚安
第26章 好小二哥
*
王怜花最近在观察燕尽。
不是说他之前没有观察, 这次的观察结合了手下收集到的有关燕尽的情报。
和行事狂妄惊动江湖的伯初不同,燕尽的来历甚至更难打听一些。
伯初所做之事有目共睹,生活之中处处是观众, 但燕尽可能是观众, 却不会是被人注目的人物。
燕尽总是松散地绑着头发, 发丝挡眼,连神情也一并模糊,仿佛是在避让外界, 像棵悄无声息的树。
他的易容在王怜花看来实属普通, 真正的易容是彻底换一张脸, 但燕尽只是在脸上涂涂画画。
每次看到燕尽往自己脸上涂黑粉, 王怜花都想将那盒粉一次性全糊燕尽脸上,让他以后再也用不到。
当然,想归想, 王怜花和燕尽目前的熟悉度还不至于叫他做出这种缺德事。
回归正题,单从燕尽下手查不到他的来历,从燕尽的仇人原随云为切入点, 王怜花的手下终于有所收获。
无争山庄沉寂多年,但防护仍有如铜墙铁壁, 不过人是有嘴有眼的生物, 进不了无争山庄, 却能从外出采买或购置或探亲或跑腿的人口中得到些许消息。
原少庄主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侍从, 名为燕奴。
此人很受原庄主青睐,被销了奴籍,在无争山庄内无忧无虑地长大,习字练武,读书学艺……原少庄主有的, 他都有。
据说原东园为他销除奴籍的原因是此人在读书上颇有天分,想送他科举,然而此人不幸从树上跌落,受了重伤,虽不至于残疾,却提笔无力,落笔不稳。
太原府一度因原东园的善举赞叹有加,如此结果令人意外有遗憾,毕竟原东园为销奴籍亲自出面,算算时间也不远,那些于官府有着或近或远的人家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
而开春没多久,此人在重病一场后离开无争山庄,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燕奴在无争山庄生活了八年,风过留痕,人过留影,从不同人的话语中拼凑出的形象十分鲜明。
王怜花不知道该说这小伙是幸运还是倒霉,遇见好主子,却与改变人生的机会失之交臂。
同样姓燕,燕尽浑身上下都有种“我很倒霉哈哈哈哈”的气质。
让王怜花将燕奴与燕尽划等号的充分必要条件之一,是燕尽右手手腕为起点,在小臂上蔓延的旧疤痕。
“燕奴”之所以不能考科举的原因,也是因为右手受伤。
情报来源们都说原少庄主与侍从情同手足,两人关系极好,但凡少庄主出门,一定能在他身边看见燕奴的身影。
既然原随云与燕奴情谊深厚,燕尽又是为何如此憎恨原随云?
而别人口中的燕奴沉默温和,和王怜花遇见的燕尽一点都不像。
王怜花想到燕尽身上陈旧的伤痕——不是小臂上的伤,而是前胸后背双腿的伤。
衣物之下,旧伤多不胜数。
不要误会,王怜花不是主动扒开了燕尽的衣服看见的。
双帝心怀百姓,关注民生,还没有推翻暴政之时,大力推进民生基础设施建设,劫富济贫建公共澡堂,建国立朝后更是大力完善推进建设,澡堂在大齐各地盛行。
都是男人,王怜花和燕尽去了澡堂,衣裳一脱,物理意义上的坦诚相见。
第一次去澡堂时,燕尽对自己身上的伤没有任何表示,一直淡淡的。
王怜花大大方方地盯着看,想逼燕尽说点什么,谁料燕尽毫不客气地往他腹肌上一摸,说:
“咱俩有点暧昧了。”
王怜花当场一脚把他踹进水池里。
自从发现燕尽身上的伤后,王怜花便怀疑燕尽曾遭受过虐待,但他俩在心灵上还没有坦诚相待,因此王怜花的怀疑只能止步于怀疑。
而燕奴的情报一来,王怜花心中便有了答案。
原随云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表面上光风霁月,私底下对待燕奴,或者说是燕尽,必然是极其冷酷的。
这样的人不少见。
但燕尽身上的伤仍旧触目惊心。
王怜花有点理解燕尽对原随云的憎恨了。
只是他不明白,令燕尽改名离开无争山庄的动机。
燕尽背后是否有帮手?
是谁将原随云的隐藏身份告诉他的?
燕尽多变的性格状态是否和那场大病有关?
王怜花对燕尽的观察全部以此为重点。
观察一段时间,一无所获。
与其说燕尽毫无破绽,不如说他破绽百出。
因此更让王怜花迷惑。
*
燕尽一直有注意同行人的状态,对小二哥没有掩饰的观察感到十分无力。
“你暗恋我?”
某天,燕尽挡在小二哥身前,斜倚门框,云淡风轻且邪魅狂狷地一笑,发出轻描淡写兼势在必得的疑问。
他之前骑马落地摔断胳膊,胳膊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就算躺在棺材里也不违和。
王怜花:“……”
“可惜,我没有断袖之癖,也无磨镜之好。收手吧,小二哥。”
满口胡言乱语!
一个男人当然不可能会有磨镜之好!
王怜花嘴角一抽,只觉得燕尽十分欠揍,顿了顿,告诉他一件事:“我派人去调查你了。”
“嗯,我知道。”
燕尽依旧倚着门框,气定神闲的模样。
王怜花微微挑眉:“那你知不知道原随云的人知道有人在调查你这回事?”
燕尽笑了一下:“想也能知道。”
王怜花眼皮一跳,有点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燕尽紧接着又道:“话又说回来,小二哥,你的人不行呀,调查我就算了,怎么能留下痕迹让小兔崽子发现呢?”
他满脸写着“喂喂喂你是不是没好好干”的话,竟然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王怜花沉默片刻,凉飕飕地说:“你要知道,即使你死了,我的承诺也可以兑现——比如买纸钱纸屋烧在你的坟头,你觉得如何?”
燕尽:“……不如何。”
小二哥说的是真心话。
总而言之,这一次的插曲过后,燕尽没有再感受到小二哥毫不避讳的视线了。
毕竟在那场等同于插科打诨的对话里,燕尽已经承认了自己就是燕奴的事实。
这件事即使被外人知道也无所谓,燕奴是燕尽,燕尽是燕奴,他从来都没有想要掩盖前十五年的经历的想法。
此时的原随云一定也在猜想、纠结、困惑,为什么会有人在调查燕奴,燕奴如今又在何处,而以他的疑心病,更有可能将自己身中奇毒的事与去向不明的燕奴联系在一起。
燕尽的思维在此停顿,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笑了一下。
王怜花看见了,只觉得阴恻恻的,充斥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
王怜花抬手从手边抽出一本书,默不作声抛给燕尽。
燕尽接住,定睛一看:
——《桃源问道录》
甚至是印刷版而不是抄写版。
王怜花说:“听说是在京城很火的话本,你看一看,别整天东想西想,渗人。”
王怜花手下的营生囊括各类,竞争虽然激烈,但王怜花的母亲云梦仙子许久前便将生意交给了他。
堂堂富二代+创一代的buff加身,王怜花也是大齐的隐形富豪之一,底下掌柜都是眼光独到的能人,会定期禀报经营情况。
这次寄来的包裹里,就有最新的商机——一位笔名为“枕青山”的人所写的话本。
王怜花一个人在外面已经打发时间看过,一目十行,不否认话本内容的有趣新奇之处。
燕尽平日对双帝的故事尤为关注,王怜花觉得他可能会喜欢这个故事。
总之别笑得像个鬼一样做什么都行。
“小二哥,你真好。”
虽然他对话本的内容了如指掌,但这不妨碍他道谢。
“大恩不言谢,此恩无以为报,以后有我两碗饭吃,就只让你洗一个碗吧。”
“滚!”
燕尽麻溜儿走了,捧着书决定去找李寻欢和林诗音玩——他胳膊摔断后就处于半死不活懒得出门的状态,就等着小二哥办完事去看原随云的热闹。
李寻欢和林诗音赴诗会去善堂,闲暇时鼓瑟吹笙,赏花饮茶,实打实的发光现充,燕尽不常在场,在场时一般起一个向日葵的作用。
说起来也真奇怪,小二哥对他也太照顾了点,难道是因为他看起来很惨?
燕尽若有所思。
系统说:【大概是的。你看起来像随时随地会自残自尽的样子。】
燕尽吃惊:【怎么这样?我看起来有那么病态吗?】
系统从词库里找出勉强符合的词语:【有点像男鬼?】
其实也不太对,但总之精神状态有点微妙。
燕尽不信,他哪里像男鬼了?他是多么灿烂的一株向日葵啊,特别是和原随云比起来。
系统觉得向日葵也不太对,从燕尽决定二三号马甲全放出的那天开始他就莫名有种放飞自我肆意舒展的意思在。
宿主可能觉得那天的发展自然而然,他确实拿了匕首在手腕上比划,却也只是比划而已,没什么奇怪的。
但系统记得小二哥的表情,说是大受震撼也不为过。
虽然系统也不太理解那次的震撼竟然能令小二哥对燕尽如此上心。
难道是因为燕尽十五岁,年纪小吗?
尊老爱幼,传统美德。原来小二哥心思深沉,但还是个好人啊。
系统对燕尽说:【小二哥人不错。】
燕尽捏捏手里的《桃源问道录》,有小二哥掺和进来,日后话本销路不愁。
无妄报社也可以开设分部,与小二哥的人手合作。
【小二哥是个好人。】
燕尽表达了自己的赞同,爽快地给王怜花发了一张好人卡。
……
燕尽离开后,王怜花展开一同在包裹中寄来的报纸,第一眼,看到《平易近人小侯爷:盛放吧,月光下的白莲》,莫名其妙打了个冷战。
神通侯不是叫方应看么,怎么改名叫方白莲了?
王怜花继续往下看,每一词一句都正常美好,看到最后,他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字句中有种阴阳怪气的美。
【作者:书古今】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来晚了,以后能零点前更就更,更不了会说一声,这次是觉着能在零点前发的,但一入神看时间发现过了零点,干脆破罐子破摔删删改改了
小燕对自己的状态属于有自觉但不多的情况,燕尽>燕奴,自觉很正常[三花猫头]其实这状态确实很算正常的嘞,和原随云相处八年不是人能忍的,但在别人眼里就有点癫
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狗头叼玫瑰]
晚安!
第27章 刀剑合璧
‖晋w江文学城独发‖
*
原随云在喝药。
药味苦涩浓重, 恶心到令人作呕,原随云喝了一口,一股没来由的怒气涌上心头。
“哗啦——”
瓷碗碎裂声响起, 黑棕色的药液在地板上流淌, 碎瓷片打着转旋远, 一旁的手下噤若寒蝉。
这些原随云都看不见。
不久前忽如其来的风寒感冒打乱了他的计划,药喝了一碗接一碗,病情倒是有了好转, 却时常体寒发虚, 耳鸣阵阵。
找到的大夫一个个都是草包, 除了开药方没有任何用处, 原随云早已心烦难忍,方才闻到药味的彻底爆发。
黑暗中,不管是自己还是手下的呼吸都沉重不已。
气氛一点点地变得压抑, 原随云强忍情绪,冷淡开口吩咐手下收拾烂摊子,顺便重新煎一副药。
手下屏声静气悄悄收拾好离开, “吱呀”一声,关门离开。
原随云伸手撑住额头, 呼出一口气。
他怀疑自己中了毒, 却没有证据。
连身体状况都无法掌控的现状令原随云恼恨交加, 假若他真的中毒, 毒从何处来?谁会对他——他这个无争山庄的少庄主下毒?
无争山庄没有仇敌,原随云更没有。
……除了一个人。
原随云一直知道燕奴恨他,从来都不以为意,再怎么恨他燕奴也拿他没办法。
某种程度上来讲,原随云甚至在享受燕奴对他的憎恨。
这恨意虽然隐晦, 却一直存在,像空气,像风,像天上的云,只要注意到,就能意识到它的存在。
可怜的燕奴,狼狈的燕奴,苟活的燕奴,无能为力的燕奴……
以及因此而能短暂忘却烦忧心事的原随云。
燕奴的离开无异于是一种反抗,原随云心中的愤怒不可对外人言。
所有的手下都没能找到燕奴,所以原随云不得不怀疑燕奴身后有人。
他对父亲所言的兄长大约是假的。
原随云自认自己十分了解燕奴,燕奴是除了猫狗鸡鸭这些脆弱的小动物以外,最容易掌控的生物。
他从来都不知道燕奴有哥哥,离去前对父亲说想起往事什么的一定是虚妄之谈。
燕奴离开是想做什么?会来杀了他吗?
或许自己此时中毒也和不知身在何处的燕奴有关。
原随云心烦意乱,耳朵里又有嗡嗡嗡嗡的叫声。
他回想起自己在燕奴离开那天的清晨,站在燕奴的房间门口,听着屋内平缓的呼吸声——原随云现在才回过味来,也许那个时候燕奴是醒着的,他已经在想离开的事。
宁可在山庄中乱转,只向父亲告别,也不来见他。
原随云随云冷笑出声。
这份避而不见,比起嫌恶,他更愿意将其归类为惧怕。
燕奴当然怕他,不可能不怕他。
仿佛只有如此重复告诉自己,原随云心中因事情脱离掌控的不悦才能得到疏解。
房间外原随云的手下默默提了药包重新去煎药。
后厨有专门分给客人开小灶的地方,手下正坐在板凳上看着药锅,有人从后门走了进来。
原随云的手下抬眼看了看向来人,默不作声地盯了片刻,两人对上视线。
须臾,原随云的手下先低下了头,而那从后门进来的年轻人收回视线,穿过窄门向前方走去,腰畔的剑随着走动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年轻的剑客是一点红。
公子原本是想调查一点红的。
一点红在江湖中也是个谜团,他的剑术狠辣,师承成迷。
有人说他是自创剑术的天才,但也有小道消息传言,说一点红曾经亲口承认过自己的剑术师父是一位真正的天才。
蝙蝠公子想掌握所有的秘密,但一点红的秘密显然不是那么好弄到手的。
如今公子患病,心情不佳,神思不属,对一点红也没了调查的兴趣。
这次拍卖会里本就没有一点红的位置,所以调查一点红的计划就此搁置。
药锅上烟雾腾腾,原随云的手下盯着火苗,期望公子的病早点好。
蝙蝠公子总是运筹帷幄、气定神闲,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阴晴不定的公子。
……那叫燕奴的小子真是个能人。
前面一点红去柜台前结了账,带上行李,去车站乘车。
所谓的车站,是由官方培训安排的马车与驾车人驾着马车带乘客去往目的地,车票现买,凭票上车,极为便利。
据说两百年前大齐未立时中原是没有车站的,就连路也多是泥土路,想要出行要么村子里的人一起约车,或者和镖队同行,总之十分不便。
而双帝未曾完全推翻暴政时,便在自己的地盘设立了村通村、村通镇、镇通县、县通府的交通规划,规划得十分详细。
两百年来历朝皇帝都对此十分重视,不断完善巩固,便利百姓。
若是有贪官想以此谋利被发现后,抄家灭族不在话下。
双帝曾说过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
虽然马车的速度与轻相比并不算快,且普通车厢人挨人,车子偶尔颠簸,乘远途并不算舒适,但对寻常百姓来说是最好的出行工具。
一点红默默地抱着自己的行李,乘上了去往松江府的马车。
这一车有九个座位,一排三人挨着坐,一点红坐在角落,剑被他取下来靠着车后厢。
即便如此,也没人敢向他搭话,一点红只是默默地望着窗外。
如今天气暖和,帐篷卸下,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仅用栏杆封锁隔着窗外。
等到秋冬季便会从外面罩上特制的油布帐篷挡风御寒。
江湖人喊打喊杀惯了,却不敢对官车下手。倘若毁毁坏官车误伤官马,阻挡线路运行,不是被发去挖矿就是被扔去挖路造房。
双帝登基即位之初,对全国各地的交通道路尤为重视,但凡敢伸手捞钱者必受重罚,有时罚得过重。朝臣也为之震动。
然而就连一同起事的臣子出言劝谏,双帝也置之不理,手段极为严酷。
曾有贪官以劣马换好马,并克扣驾车官的薪资,车官来回驾车奔走,本就不易,贪官贪婪无情,事发后双帝震怒,抄家灭族一套龙服务送他全族上西天。
此事过后,再也无人敢置喙,余威绵延至今,官府还定期宣传一番。
经过多年的发展规划改善,全国各地已然被官方设置的交通路线联系起来。
要论双帝的功绩,必有完善交通建设这一条。
一点红要去松江府是远途,路上多次转车搭车。
在车上对别人而言的拥挤狭窄,对一点红而言甚至是难得的奢侈,他可以安静的注视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仿佛尘世烟云都离他远去。
一点红昼夜不停,每趟车必搭当天的第一班车,没费多久的功夫,便到达松江府。
车外有带客人去往府城各地的揽客人,有人拦在一点红身前,还没开口便瞧见一点红腰边的剑,硬着头皮发问,眼中的殷切一览无余。
一点红摇摇头,拒绝了所有揽客的人,绕开人群,向远处走去。
他向前走出一段距离,身后出现了如同踩着他的脚印的脚步声。
一点红继续埋头向前,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
他脚步一顿,蓦地转头,正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两人距离极近,对方几乎贴在他背上。
四目相对,一点红悚然一惊。
刚才这脚步声似乎还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竟然眨眼间便贴在他身后,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奇怪的跟踪者乌发散乱,眼睛明亮,背后有一把刀。
他专注地看着着一点红,神情极为认真。
两人一动不动的对峙片刻,此人一把握住一点红的剑柄,用一种开心的语气道:“弟弟,我找到你了。”
一点红:“?”
“你长得比我想象中的大呀。可有成婚娶妻?没有的话我去找你西门叔叔介绍,菠萝吹雪可是有一个好对象呢。你西门叔叔肯定有路子。”
跟踪者絮絮叨叨。
一点红沉默的同时满脑袋问号。
但在听到西门和吹雪这两个关键字后,一点红瞬间意识到了此人的身份。
他是伯初,是最近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狂刀客。
杀手也会听八卦,就像一名剑客不能忽视与西门吹雪有关的传闻那样,一点红知道某个未经当事人认可却人人接受的传闻。
话又说回来,他确实知道西门吹雪,可菠萝吹雪是什么人?有姓菠萝的人吗?
一点红被复杂且没逻辑的问题击中,沉浸在严肃的思考之中,而这时伯初有了动作。
只见伯初干脆地拔出一点红的剑,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说:“弟弟,原来你用剑呀。太好了,我用刀,咱们刀剑合璧,天下无敌!”
那语气中的笃定和期待是如此真切,一点红,眨了眨眼,竟微微晃神。
这话就像兄弟间闲谈中对未来的展望,如此光明且充满生机。
一点红心中微微一动。
片刻后,他垂下眼从伯初手中抽回剑,将其插回剑鞘之中。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弟弟。”
他淡淡地说。
伯初看着他,神情中流露出一丝害怕和紧张:“弟弟……你在怪我吗?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我也找了你好久,但山崖太高,我爬不上来——”
他紧紧攥住一点红的衣角:“弟弟,……不要不认我。我是哥哥呀。”
伯初眼中的悲切如此鲜明,仿佛一点红再否认,他就要碎掉了一般。
一点红嘴里苦涩,那句再次否认的话有点难以说出口。
但最终,他还是决定说出口。
当断则断,反受其乱。
继续纠缠下去,最后失望的只会是伯初。
“我说了,我——”
否认的话被堵住,伯初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卷绷带夸夸往一点红嘴上缠。
“弟弟,不要说让我难过的话。”
伯初手上做着极为无礼的事,望着一点红的目光却极为诚恳,甚至带着些哀求的意味。
一点红:“…………”
这人要找的真的是弟弟吗??谁家大哥会堵弟弟的嘴!
倒是听人说话啊!——
作者有话说:晚安[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哥哥弟弟
*
一点红, 堂堂天下第一杀手,被一个疯子绑架中。
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死结拧了一个又一个, 在后脑勺结出一条硬邦邦的的短绳, 极为滑稽。
伯初一心一意打绳结, 期间一层绷带不止缠住嘴还蒙住鼻子,差点没将一点红憋死,艰难地伸手扒拉下来, 又被伯初强硬地摁住手。
“弟弟, 不要说让我难过的话, 你那个时候年纪小, 可能不记得我们之间的回忆,但等我告诉你,你肯定会想起来的。”
狂刀客嘀嘀咕咕。
一点红无言以对。
伯初的力气大得惊人, 一点红奋力抽手,嘎嘣一声,手骨差点脱臼, 连忙停了动作。抬脚向后一踹,被伯初躲了过去。
此人看起来疯疯癫癫, 在打斗方面却滑溜得像只聪明的猴子一样。一点红踹他他就躲, 左躲右闪, 死结在此期间缠得邦邦硬。
一点红愤怒而无力, 他的心情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
有人说,世上最困难的事大概就是和疯子讲道理,然而一点红甚至连和伯初讲道理的机会都没有。
伯初绑好绳结,绕到一点红面前,叉腰微笑, 语气充满对未来的期望。
“弟弟,咱们之后一起快乐的生活吧。”
一点红:“唔唔唔唔!!”
天下第一杀手发出发出无力的叫声。
四周路人好奇又惊异的目光如同火烧,一点红眼皮直跳。
不管是惧怕还是厌恶的眼神,他都早已习惯,但被人当成猴子看的经历前所未有,稀奇不已。
太令杀手羞耻了。
伯初对旁人的视线恍若不觉,眼中只有历经艰苦好不容易寻找到的“弟弟”。
疯子到底是疯子,一点红不明白伯初为什么在缠住他的嘴后就没了动作,双手失去束缚,一点红终于忍不住拔剑。
“弟、弟弟——!?”
伯初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惊慌不已,他匆匆拔刀迎敌。
两人大打出手,打得昏天地暗。
不远处围观着这一画面的路人纷纷退避三舍,远远地观望。
双方甫一交手,一点红便察觉到伯初的刀术路子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猛烈狠辣。
长刀以攻为守,气势汹汹,恍若游龙。
一点红沉浸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之中,表情越来越凝重,丝毫没有注意到伯初脸上神情的变化。
一剑直刺咽喉,以伯初展现的刀术能力本该能轻易化解这一杀招,但只听得当啷一声,伯初忽地松手,长刀落地。
一点红没想杀他,见状连忙收力,剑气却将伯初在伯初的脸上斜划出一道疤痕。
鲜血顺着脸颊落地淌进衣裳里,伯初似乎不觉,难过又悲伤的望着一点红。
“弟弟,我不想和你打架,我们是兄弟呀,我们应该相亲相爱的。如果你恨我,只要不杀了我,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语气恍惚又茫然,眼中闪烁着泪光:“弟弟,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一点红瞳孔地震,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这疯子说的是真心话,他说的是那么的认真,眼里充斥着哀求的,如同湖面上的月光。
可我不是你的弟弟啊。
一点红默默地想。
一瞬间仿佛失掉所有力气,一点红抬手想解开嘴上绷带,摸到一串死结。
“……”
于是一点红转而用剑割开脸上的绷带。绷带落地,插剑回鞘,什么话也没有说
*
近来松江府有一大奇景,狂刀客伯初找到了自己的弟弟。
这位弟弟的身份也很了不得,竟然是天下第一杀手,一点红。
两人形影不离,吃饭在一起,睡觉在隔壁,就差上茅坑都在门外候着了。
两个当事人都是难以交流的人物——伯初是疯疯癫癫话题很跳跃,一点红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冰冰的一冰块儿,谁也不敢上前向两人打听事情的真实情况。
大家只好远远地观望,看着费尽千辛万苦祸害不少人的狂刀客对自己的杀手弟弟嘘寒问暖的画面。
“话又说回来,狂刀客杀人不留情,一点红又是个为了杀人能追踪千里的犟种,这方面两人的疯劲倒是有点相似。”
“也许他们真的是兄弟也说不定。”
既然没有否认,那也不是没有不可能。
伯初也还说过陆小凤是他弟弟,虽然陆小凤的身世也十分隐秘,但陆小凤本人曾在事后多次否认,称这是一个误会。
茶棚下几人人谈着八卦,说到信处,声音激昂,恰逢此时,从斜处石块后忽得冒出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
乍一看,惊天地泣鬼神。
只见此人穿红着绿,面涂胭脂,头发散乱,红唇似火,看起来极为可怖。
有不知情的人惊叫一声:“鬼啊!!”
一旁的人连忙制止:“住口,住口!这人可不是鬼,这是薛家庄的薛二爷。”
“薛二爷……是薛庄主的弟弟?我记得他……”
此人想起什么,若有所思。
另一人抬手指了指脑子,一脸“对,你想的没错,就是那个脑子有病的薛二爷”的意思。
众人看向薛二爷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薛二爷歪着脑袋,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问:“你们在说什么呀?是谁找到弟弟了吗?这真是件好事呀。”
没人想搭理他,傻子能听懂什么话,站在这里不止辣眼睛还碍事。
然而他们一表露出糊弄人的意思,薛宝宝便鼓着嘴,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并抬手掀了桌子。
一旁的桌碗茶盏都不放过,在桌上乱挥手,茶盏茶壶哗啦啦地掉。
“你们都不想理宝宝,哼,!坏人!你们都是坏人!宝宝就要知道!就要知道!”
茶棚老板手足无措,撑着桌子痛心不已。
他的桌子啊!板凳啊!茶盏啊!茶叶啊!
虽然都不值钱,但好歹所以用钱买来的东西啊!
茶棚老板一直守着茶棚听到的消息更多更杂,见薛宝宝一心想知道的是伯初和他的“弟弟”一点红的故事,连忙三言两语将这段时间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一边说一边搭在薛宝宝肩头,边扶边推,费时半刻钟总算将难缠的薛二爷送出了茶棚。
望着薛宝宝远去的背影,茶棚老板一转头,看见空荡荡的茶棚,心更痛了。
不行!这事一定要找去薛家庄要个说法!!
而薛宝宝远离茶棚之后,身在僻静无人处,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思。
一点红有没有哥哥他可太清楚了,就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被人卖掉的孩子。
薛宝宝陷入沉思。
他挥舞着花红柳绿的衣袖在街道上奔跑。
四周的商铺路人对此都视若无睹,毕竟薛家庄的薛二爷在松江府也算一道不定时刷新的背景板了。
花花绿绿的,看起来还挺喜庆。
薛宝宝跑得久了,在卖鱼摊前蹲下,专心致志地看着木盆里活蹦乱跳的鱼。
摊主看他一眼,没有说话,拿瓢在木盆里又舀了舀水,鱼儿活跃得游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薛宝宝身边有人蹲了下来。
没有丝毫距离感,距离挨得极近,薛笑人心中不悦,扭头看去,脸上仍是一副天真无邪笑嘻嘻的模样。
看清来人的模样,薛笑人的表情微微一僵。
“你在挑鱼吗?”伯初说。
他看看薛宝宝,又看看木盆里的咕噜咕噜冒泡的鱼,问:“你觉得是哪条鱼比较好呀?”
薛宝宝天真的问:“叔叔,你买鱼干什么呀?”
伯初露出微笑:“叔叔要买鱼给弟弟炖鱼汤。这是鲈鱼吗?叔叔听人说鲈鱼好吃。”
这是草鲫鱼!
卖鱼摊主眼角直跳,不知道该不该纠正,就这么一会儿,薛宝宝指着木盆里一条肚皮往上翻的鱼,笑着说:“这条是好鱼!”
卖鱼摊主:不!不是!……但真要买了也不是不行。
伯初皱眉,表情忽然有些冷酷:“你把我当傻子在耍吗?”
薛宝宝:“我没有呀,他们都说这种半死不活的鱼做出来最好吃了呢。”
这话是事实,薛家庄的人对薛宝宝这个薛二爷并不上心,送来的吃食都是残羹剩,饭,有时还会掉包做得好的饭菜。
薛宝宝曾经连着两天都吃到死鱼做的饭。
那些仆人忽悠他,拿他取笑,觉得他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伯初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没有一个好哥哥,不像我弟弟,我对我弟弟可好了,我要买鱼去给他炖汤。”
薛宝宝面皮猛地抽搐了一下,这话实在太扎心,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伯初买了最活泼最健壮的一条鱼拎在手里,颠颠地回去煲汤,将薛宝宝甩在身后。
薛笑人想了想,默默地跟上了伯初。
前几天见面时,一点红可没说自己被狂刀客缠上了。
一点红只见过黑衣首领,他是个敏锐的杀手,薛笑人有意不以“薛宝宝”的身份在他面前现身。
此时跟在伯初身后,并没有和一点红见面的打算,只是为了看看伯初究竟是怎么对待一点红这个“弟弟”的。
薛宝宝亦步亦趋。
伯初大步流星。
系统觉得薛笑人是个没有必要的人物,十三只手的首领它倾向于是薛家庄的庄主薛衣人。
但燕尽说:【和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一个道理,看似最好的人也可能是个反派。人家好歹也是薛衣人的弟弟,不能因为他是傻子就小瞧他。】
事实证明,燕尽的说法是正确的,薛宝宝在听到哥哥弟弟那段拉踩的话时,状态出现了变化。
第一眼扫描得出的结果:<状态:阴沉>
变化后的结果:<状态:怨憎>
阴沉的状态和薛宝宝开朗的外表截然不同,突兀变为怨憎的状态更意味着一个事实。
——薛宝宝在装疯卖傻。
燕尽:【这人真是装疯卖傻界的天才。】——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晚安
第29章 心理变态
‖晋w江文学城独发‖
*
燕尽一开始并没有怀疑薛笑人, 他怀疑的是薛衣人。
薛笑人与天下第一剑客·薛衣人的名号相比就如月光下的萤火,或有微芒,却终究不如明月夺目。
更别说如今的薛笑人以走火入魔痴傻而闻名, 离开松江府, 鲜少有人能想起薛衣人还有一个剑术并不差的弟弟。
伯初杀了不少十三只手的组织, 即使他们所说的黑衣首领藏得极深极隐秘,但三言两语中仍能拼凑出黑衣首领的形象。
——一个剑术高超而狠辣的剑客。
他们说曾经杀手之中年纪最大的人有四十来岁,可见“十三只手”建立的时间并不是近二十年内的事情。
根据如今江湖中剑术高手的年纪推算, 便能轻易地划定范围。
薛衣人在燕尽的怀疑榜上名列前茅, 但唯一让燕尽有疑虑的是薛衣人年轻时以惩奸除恶为己任, 尽管评价不算正面, 却是个正义感十足的剑客。
这样的人怎么会创立一个只为佣金的杀手组织呢?
然而就像原随云是个表里不一的死变态,霍休是青衣楼的总瓢把子,无花是个奸邪的采花贼……名声再好, 本人究竟如何,不好说。
也许薛衣人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于是伯初抛下陆小凤等人来到了松江府。
他比一点红提前一步来到松江府,在府城中四处游走, 了解了比传闻更为详细的信息。
松江府中的百姓敬畏薛衣人的威严。而薛衣人避世多年,不常露面, 反而是薛衣人的弟弟在府城中游荡。
薛家庄有铜墙铁壁不好进, 更别提伯初就是大大咧咧毫无顾忌的设定, 在不知道薛家庄内部情况的条件下, 燕尽没想过闯进薛家庄。
在鱼摊边遇见薛笑人,不是偶然。
事实证明,适当的怀疑是有必要的。这一试探就叫燕尽试探出了个惊天大秘密。
【唉,江湖人的大秘密是不是有点多?】系统感慨。
燕尽也这么想,薛笑人在装疯卖傻是事实——否则薛笑人不会出现如此剧烈的情绪变化, 更不会跟在他身后。
假如薛笑人真是“十三只手”的首领,他的所作所为与薛衣人多年来的形式作风堪称截然相反,一个行侠仗义虽然有点激烈,但谁也不能否认他的心是好的,但薛笑人无异于令薛家庄蒙羞。
燕尽对此假定的结论总有几分即视感,心里很不得劲。
伯初做好鱼汤,提着饭盒找到在小饭馆边吃饭的一点红,鱼汤摆出来,鱼肉雪白,香气扑鼻。
一点红沉默无言。
自被伯初缠上已经有四天,他甚至没敢对首领自己遇见了伯初。
但这个时候,首领可能早已知晓了伯初对他单方面的纠缠。
一点红几乎可以预料到来自首领的责骂,甚至可能会给一点红分布任务,比如去杀伯初。
尽管六扇门在通缉伯初,且要求活捉。但想要杀伯初的人仍如过江之鲫。
无花的倾慕者太多了,男女老少都有,不缺感情深厚到变态的家伙。
伯初在桌边撑着脸颊,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一点红。
“弟弟,鱼汤很好喝哦,我很早就想给你煲汤了,快喝呀。”
一点红不可能喝,也喝不下去。
他默默推开汤碗,起身走远。
对着伯初疑惑又茫然的脸,一点红淡淡地说:“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你弟弟。”
尽管不忍,尽管伯初总是用殷切中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神望着他,但一点红不是优柔寡断的人,除了有一次没能否认,其他的时候都表达了否认的意思。
——只是无奈于伯初听不听人话。
天知道伯初怎么跟踪他的,府城不小,一点红擅长躲避,东躲西藏,任谁都不可能找得到他。
然而伯初像是有狗鼻子似的,不管一点红走在哪里他都能找过来,每每露面便热情地喊他弟弟。
一点红一想否认,伯初就拿出绷带。
“我——”
伯初拿出绷带。
“不是你的——”
伯初展开绷带。
一点红闭口不语。
伯初收起绷带。
次次都如此发展,一点红十分心累。
一点红很无奈,所以此时才退让一步,站在好跑路的地方。
随着一点红话音出口,伯初眼中原本亮莹莹的光渐渐地黯淡下来。
一点红这次的语气比先前的每次否认都更为严肃,甚至也更为冷酷。
只要有正常感知能力的人都能体会到一点红的坚决。
两人对望。
一点红抿了抿唇,伸手握了握剑柄,有些怕伯初再拿出绷带。
正因为理解伯初的执着,且为之动容,所以一点红才希望伯初能不再搭理他,去找真正的弟弟。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伯初并没有表现出要堵住一点红嘴的意图。
他神情黯淡,微微垂眼,盯着桌上的鱼汤看了片刻,随后朝一点红露出一个十分落寞的勉强笑容。
“看来我这碗鱼汤不能给你喝了。”
一点红:“……”
明明一点红没有任何过错,此刻却莫名地对伯初有一丝歉疚。
伯初的眼神比之前多次相处更为清醒,眼睛澄澈如镜,像一面镜子似的,倒映出一点红背后的天空,宛如湖泊。
他低下头,拿起勺子慢慢地喝起鱼汤。
一点红看他一眼,转身离开,隐入人群。
*
<姓名:一点红>
<状态:混乱>
*
阴影之中,薛笑人像影子一样藏身角落,望着一点红远去的身影,他微微眯眼,对一点红与伯初如此纠缠感到十分不愉快。
他可从来没有教过一点红如此和人废话。
薛笑人的表现被系统看在眼里,及时地向燕尽分享。
燕尽忽然开口:【系统。有你在我身边真的太好了。】
系统猝不及防,心中竟冒出一丝羞涩,一时之间没有立刻回应。
以前那些玩家们不是在骂它就在骂它的路上,没有玩家会向游戏GM说好听的话,乍一听真稀奇。
燕尽微微一笑。
燕奴的生活是麻木的痛苦,而他宁可要清醒的痛苦,恢复记忆后对原随云的憎恨没有被上辈子的记忆冲淡,反而一日复一日地绵延增长。
曾经的无能为力令憎恨像蚂蚁啃咬心脏,如今燕尽心中的憎恨像火焰一般灼灼燃烧,只待将原随云焚烧殆尽。
伯初所寻找的弟弟是燕尽,故事迟早会发展到两人相逢的剧情点,但对燕尽本人来说这段故事终究是虚构的一场幻梦,他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孤身一人。
但系统不同,系统是独一无二的辅助者,是他短暂的同盟。
*
薛笑人回到山庄中,熟门熟路地翻墙进屋,落地的瞬间后背蓦地一凉。
院子角落的阴影里立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是薛衣人。
在薛笑人没回来之前,薛衣人望着破财的房屋沉思。
此时,他向薛笑人看了过去。
薛笑人藏起心中的慌乱,天真地望向薛衣人:“大哥哥,你怎么在我家里呀?”
薛衣人没有说话,他总是如此,对薛宝宝向来无话可说。
这次也一样,薛衣人只是默默地盯着薛笑人看了许久,便转身离开。
徒留薛笑人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今天下午,管家告诉薛衣人,茶棚老板带着单子找上门来请求赔偿,说薛笑人毁坏了茶棚的桌椅茶盏。
管家迅速派了人确认单子上的记录是否符合事实,最后按照单子向茶棚老板赔钱。
他向薛衣人提了一个建议,给二爷身边配一个侍从。
曾经薛宝宝身边也有侍从,承担照顾他的日常起居的责任,但薛宝宝不喜欢身边有人,他虽然痴傻,可一身武功没有消失,打起人来特别痛。
山庄里的下人没人能在他身边待够五天,被打得落荒而逃,说什么都不想贴身照顾薛二爷了。
于是薛宝宝便一直孤零零地住在山庄的角落,下人只管送饭。
薛衣人起先对管家的建议持沉默态度,没有立刻回应,等看到薛宝宝从墙头翻身而下,一身衣裳乱糟糟的模样,他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提议。
既然要找护卫,此人的武功不能比薛宝宝差,但也不能高太多。
这样的人不容易找,薛笑人只是比薛衣人差一点,但武功水平也是江湖中的佼佼者。
薛衣人一想到这里,更是心痛,他弟弟曾经极为优秀,若非走火入魔……
管家得令办事,前去忙活招护卫的事,他一向可靠,薛衣人并没有太担心,只是想来不会立刻找到合适的护卫。
但隔了两天,管家流着冷汗带来了一个人。
那人头发散乱,身后负刀,肤色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般苍白,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但管家说:“他是伯初。庄主,就是那个杀害无花的狂刀客。”
管家不敢回想自己被伯初缠上的这两天的糟心经历。
他亲自去招工的地方贴单子,一转身,伯初就贴着他,伸手揭下了招工单。
之后发生的事……只能说,家里的老父老母不知道伯初的底细,甚至给伯初糕点吃。
那时候的伯初乖巧得不像个疯子。
管家被缠得没办法,带人来见薛衣人,希望伯初知难而返。
薛衣人打量着伯初。
据传伯初时而疯癫,时而冷静,只有在谈到自己的弟弟时格外执拗,乃至癫狂,并不是个彻底的疯子。
他知道一个护卫该做什么吗?
像伯初这样的人肯定当不了护卫。不止是护卫,所有正常人能进行的工作他大概都是做不了的。
薛衣人问:“你知道你要来是做什么的吗?”
伯初信誓旦旦地开口:“当一个照顾弟弟的哥哥。”
他一说话,外表给人的印象顿时烟消云散。
说的话像是牛头不对马嘴,但细想之下好像又有那么一点道理。
薛宝宝的智商如同稚童,要做他的护卫确实要像照顾弟弟一般照顾他。
薛衣人对他的回答有一瞬的沉默。
“你不是在找自己的弟弟么?”
他鬼使神差地发问。
伯初自信地回答:“我现在还没有找到我的弟弟,但我可以在别人的弟弟身上提前演练,争取找到我弟弟时能做到一个好哥哥,一个不会让我弟弟失望的好哥哥。”
“我会带他去吃喝玩乐,带他去做他想做的所有事。如果他武功不好,我会教他武功;如果他不想练武,我也会带他去学琴棋书画。只要是他喜欢的,我都会给他,如果他有仇人,我也会帮他报仇。”
一说到自己的弟弟,伯初的话便特别多,薛衣人哑然无语。
就在他沉默的间隙,伯初上前一步。
管家警惕地摆出了防卫的姿势。
伯初没有动手,只是期待地问道:“你要招我吗?”
薛衣人看着他,心中百转千回,回复却很果决:“不招。”
伯初露出失望的神情。
薛衣人本就是为了照顾痴傻的弟弟才招护卫,当然不可能再招一个疯子,去否则岂不是本末倒置?
伯初没有多纠缠,失落地转身离开。
管家擦汗,总算是走了,果然还得庄主出马。
薛衣人对管家淡淡道:“再仔细点挑,条件放宽些也无妨,只要人是正常人,心地善良。”
管家点头应是。
……
【他嫌你不是个正常人。】
系统有点不服。
虽然伯初的设定确实不正常,但也比装疯卖傻几十年的薛笑人正常多了。
薛衣人果断的拒绝分明就是一种嫌弃嘛。
燕尽只是为了见薛衣人一面,本来也没打算就这样进入薛家庄,是个正常人都知道都不会招一个疯子照顾一个傻子,更何况燕尽也不想去照顾人。
他已经过够了伺候人的日子,真要论的话,装疯卖傻的薛笑人大概比原随云还好点……不,也有可能半斤对八两,两者没什么差别。
薛笑人的身上也有原随云的味道。
想到这里,燕尽忽然明白薛笑人为什么会建立“十三只手”这个杀手组织了。
这次和薛衣人见面,薛衣人眼神深邃,气质不凡,宛如一把尘封鞘中的宝剑,是极为优秀的剑客。
他不可能是“十三只手”的首领。
薛笑人和原随云一样,都是为了向某一方证明自己能力,在沉默中扭曲的心理变态。
怪不得燕尽会觉得不得劲,这俩不干人事的出发点极为相似,走的路线更是大差不差。他们太像了。
系统听了燕尽的分析,觉得离真相八九不离十,不由得感慨人类的感情实在太复杂。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系统问。
【当然是杀掉黑衣首领。】
他可没有忘记十三只手多次派杀手追杀他,估计薛笑人手里还压着不少指名杀伯初的单子。
系统想,宿主把杀人说的像切土豆砍萝卜一样轻松……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
伯初再次找到了一点红。
一点红脚步微微一顿,向后退了一步。
他虽然理解伯初对寻找弟弟的执拗,但三番五次发生同样的事,一点红已经有点心生厌烦。
但伯初这次来找他并不是为了弟弟。
他的眼神十分清澈,也比以往更为清醒。
“我好像知道了谁是十三只手的首领,我会杀了他。你呢?你想做什么?”
一点红神情一顿。
江湖上确有伯初在寻找十三只手的真相的传闻,但伯初从见到他开始便将他认作弟弟,从来没有提过组织的名字。
此刻忽然提起,一点红竟然莫名的有些心惊。
伯初那清醒和疯癫的界限究竟该如何判断?
也许有时伯初是清醒的,却是在自欺欺人的装疯。
只要不和弟弟有关的事,伯初表现得冷静而专注。
一点红沉默片刻,说:“我不关心你要去做什么。”
伯初歪了歪脑袋,眼神悠远地注视着他。
远处的人间烟火仿佛十分遥远,两人似乎身在另一重天地。
伯初低声开口,语调有一种在梦中的飘忽感。
“……我发现认错人后,曾十分庆幸,因为我的弟弟并没有遇到坏人,没有过着痛苦而煎熬的生活。也许他正在某个地方平静而快乐地生活着。”
“这段日子,为难你了。”
他望向一点红的眼睛里有着月光般的悲哀。
一点红握住剑柄,艰难地开口:“肯定是的,他在等你找到他。”
伯初笑了一下。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速通薛笑人及相关剧情,gogogo!
第30章 哥哥弟弟
*
薛笑人的心情很糟糕, 原因是因为他哥薛衣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想给他找一个护卫。
装疯卖傻三十年,逍遥自在爽翻天。
没有人催没有人逼, 更没有人将他与薛衣人做比较的日子是如此的美妙, 薛笑人早已习惯了自由。
他哥三十年没管他, 究竟是什么让他哥赞同了如此多余的建议?
更让薛笑人不高兴的是,管家竟然将伯初带到了他大哥面前。
这意思莫非是他这个傻子只值得一个疯子照顾吗?
薛笑人听到消息后心情十分不悦。
好在薛衣人没有同意伯初当薛笑人的护卫,即便如此, 他却仍旧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薛笑人为此烦闷不已, 并开始计划倘若薛衣人真找来了合适的护卫, 他该如何逼退他们。
不管用什么方法, 薛笑人不会让自己身边多一个耳目。
傻子逼人离开的方法多不胜数,薛笑人心中自有安排,但心情难言的沉郁无法排解。
月色空蒙, 深夜万籁俱静,树影摇晃。
薛笑人辗转难眠,站在门边望月。
明月皎洁, 夜风微凉。
“咔嚓。”
踩断树枝的声音。
是从前方斜处的阴影中传来。
薛笑人瞬时拔剑,刺向树丛中的无名阴影。
刀剑相接, 迸出夺目的火花, 声音刺耳。
看到朦胧阴影中那长刀的轮廓, 薛笑人双目微瞪。
他认得这把刀, 是伯初的刀。
不速之客自阴影中现身,面无波澜,语调沉静而笃定。
“你果然不简单。”
黑衣乌发,在月色下更显雪白的肤色,长刀闪着凛冽寒光。
伯初的表情十分平静。
薛笑人眼中有杀意涌现, 随后深藏于水面,笑道:“大叔,你怎么闯进我家里来了?”
伯初发出一声冷笑,与两人初次见面时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这一声冷笑蕴含着“我知道你在装,别装了”的意思。
薛笑人握紧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伯初直视着他。
“十三只手的首领是你。”
他没有等薛笑人的回答,扬刀便上,毫无犹豫,杀招如冰雪般寒冷刺骨。
薛笑人无法,怀着惊疑与愤怒全力应付。
伯初的打法毫无顾忌,纵使身上负伤也不曾退缩,招招直奔夺取薛笑人的性命而来。
纵然薛笑人想悄摸摸地交手不惊动旁人,也奈何不了伯初毫无顾忌,上屋踩瓦翻墙踏树,哗啦啦的声音不止不息,动静极大。
深夜的薛家庄被惊醒,燃灯照夜,灯火缓缓点亮,霎时间整座山庄恍若白昼。
离薛笑人居处最近的下人提灯赶了过来,他们惊奇地看到自家痴傻的薛二爷与一名黑衣刀客在月下交手。
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纷乱不休,令人眼花缭乱。
此时薛笑人与伯初双双负伤。鲜血自伤口流淌,随着激烈的动作甩落。
地面鲜血斑斑,分不出究竟是谁的血,
薛笑人见下人愈来愈多,心知他大哥迟早会来,心中焦急狂躁的怒火在心中跳跃。
——伯初果然是个疯子!
他为什么会猜想他是十三只手的首领?
之前在鱼摊前的相遇恐怕不是偶然。
在此之前,他们才只见了一面而已,伯初怀疑他的依据是什么?
眼前的伯初神色毫无理智,隐有狂乱之色。每招每式都带着洪水般汹涌的杀意,眼神之中是空洞茫然,甚至因有一丝哀恨。
——简直不可理喻!!
薛笑人在心中怒吼。
系统提醒燕尽:【薛衣人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
伯初的能力也许能和薛衣人对打,但目前的结果只有一个,必输无疑。
薛笑人被杀一定会死,但马甲被杀,燕尽不会死。
要想干脆地离场,必须得在三十秒内杀掉薛笑人。
伯初的眼睛在分析薛笑人的动作,将他的招式身法牢牢记在心里,经由分析归纳化作庞大的信息流被吸收。
想要杀掉薛笑人,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系统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薛衣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倒计时开始。
伯初猛地冲刺,一瞬的功夫,人已出现在薛笑人身前。
两人对视。
电光火石之间,刀刃划过咽喉,长剑刺中胸膛。
鲜血自喉口涌出,薛笑人手一松,长剑落地。
他抬手捂住咽喉,发出破碎的咕咙声,瞪向伯初的眼睛充斥着血与恨。
黑衣刀客好不到哪去,唇畔溢血,颜色发黑,他抬手捂着胸口伤处。
最后一次,两人无言对望。
狂刀客转身,踉跄几步,狼狈地提气,踏月而去。
薛衣人赶到时,只见到月下如米粒大小的身影。
空荡的院中,薛笑人被惊慌失措的下人们围在中间,他捂着咽喉,发出模糊的低语。
薛衣人失态地奔了过去,下人们忐忑不安地为庄主让开一条道路,
薛衣人想要捂住薛笑人咽喉处的伤口,却不知从何下手。
是他情急之中的错觉么?亦或是月光太过明亮,弟弟的眼睛竟是如此的清明,望着他的眼神极为复杂。
怨恨,纠结,痛苦,悲哀……是极为生动,却从未见过的眼神。
“大哥……对不起…”
近似于呜咽的话语在夜风中零乱散去。
薛衣人如遭雷劈。
而薛笑人人双目微阖双手骤然垂落在地。
风里有着铁锈味的甜,鲜血倒映着冷月,月光如血。
薛衣人挺直的脊背有一瞬的弯曲。
*
松江府。
车站。
冷血翻身下马,出示腰牌和文件,将马匹交托给车站人员。
官府人员可凭腰牌使用车站马匹,不可损坏官家资产,每匹马的用途都需在使用马儿时写得一清二楚。
冷血凭证骑马去莆田少林寺,又骑来松江府,路途虽远,但有后勤保障,办差期间无需忧心吃穿住行。
除了偶尔隐姓埋名做卧底的时候。
冷血原本的目的地不是松江府,但来时路上他听丐帮的人说了一件事。
丐帮帮主任慈同南宫灵恩断义绝,此后南宫灵不可再以少帮主的身份行事,与丐帮没有任何关系。
任慈仗义执言,做的如此果决,自然有原因。
前因后果总结起来,可得到如下结论:
第一,其中有伯初的影子;
第二,伯初透露,南宫灵是无花的弟弟,他们的父亲名叫土方十四郎;
第三,楚留香远赴大漠,前去调查真相。
冷血的心情无法用语言形容。
还有,土方十四郎是什么人?
他从天湖大师处得到消息,无花的父亲分明叫做“天枫十四郎”!
任慈本人也道出往事,南宫灵的父亲确实是名叫天枫十四郎的东瀛武士。
冷血不怀疑自己记错了名字,事实证明,伯初的消息可靠程度为一半一半。
总而言之,无花的父亲名字里确实有“十四郎”三个字。
冷血在松江府停留也是听说了伯初的消息。
昨天他还没到松江府时在街边的茶棚里听人说,伯初追着一点红喊弟弟。
谈起此事的人全然不信两者有关系,言语间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冷血上次和伯初匆匆一见,伯初杀了人就跑,他还没有体会过伯初对弟弟的执拗和疯劲,觉得不一定,心想说不定真有可能。
这次他来松江府,一定要活捉伯初。
伯初像一阵狂风,搅动江湖,胡言乱语,果决杀人,丝毫不顾外界会因此如何震动。
坦白讲,冷血不讨厌他那如野兽般的恣意,可身在江湖,人不由己,无规矩不成方圆。
……
一踏入府城中心地界,冷血便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气氛。
沿途部分商铺歇业,其中一间酒楼撤掉吉语牌匾,以素色帘幔代替。
冷血心里一沉,有人死了。
是什么人?
一刻钟后,冷血知道了答案。
死的人是薛家庄的薛二爷,薛衣人的弟弟,薛笑人。
他在昨晚死于伯初之手。
冷血困惑不已,据他所知,薛笑人痴傻多年,伯初为什么要杀他?
薛衣人说,掘地三尺都要将伯初找出来。
但他没有说要杀伯初以偿命,冷血倾向于薛衣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伯初会杀薛笑人。
薛衣人年龄时和诸葛正我多次交锋,是气味相投的朋友,于公于私,冷血不能置之不理。
少年捕头向薛家庄的方向走去,木头圆柱后,一点红注视着他的身影。
……
【好痛好痛好痛。】
伯初受的伤太重,好悬没戳中心脏,否则昨晚离开薛家庄,人就跌进山里了。
松江府的地图已经在系统掌握之中,躲在谁也不会想到的旮旯角是平安逃脱薛衣人追捕的方法之一。
马甲的伤口也要处理,燕尽调低了马甲疼痛感知度,用能量疯狂砸药治伤。
系统愁眉苦脸:【就算马甲不会死,但受损度过高也会死啊,你怎么能这么莽?】
燕尽淡定从容:【我有周密且详细的计划,一点都不莽,而且这不是没出问题嘛。】
系统“唉”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过了片刻。
就算调低疼痛感知度,但马甲受损度越高,本体的精神也会受之影响,有害无益。
【但是杀得很痛快。】燕尽握拳,【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一点红了,我去杀雄娘子。】
系统:……啊?
还要杀吗?——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超零点更了,可以当做今天份的更新晚了一点[捂脸笑哭]我尽量零点前码完,主要是因为没全勤的压力逼我,这个月小红花也集不齐了…所以就有点拖,对不起[求求你了]
这章好像有点沉重,我是真心想写轻松沙雕的,但好像没这个天赋[摊手]不会玩梗怎么办!梗不入脑子,看了就忘,可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