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当然更喜欢你们啊 你根本不能让妈妈……
到了地下一层,四周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整洁白净的医院装饰全都被深色的牢狱景象取代,铁制防护网隔出单间,将这里包围地密不透风。
一层又一层相错交叠,真正实现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塞西安猜测这与虫族能化身成很小的昆虫有关。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寥寥几盏惨淡的白织灯坚守,扑面而来的阴暗压抑让塞西安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霍尔特带领的小队是这里的看守者,他的队员全都穿着整齐的军装,随身携带高杀伤力武器,此时严阵以待,随时守护虫母的安全。
他恭敬地单膝下跪,将右手放在胸前。垂下的面部有一道贯穿的刀疤,整个人散发的狂暴压迫怎么都隐藏不住。
霍尔特,精神值88,即将会退化成原始虫族,被流放到不知名的归墟。
但他很幸运,在死之前等到了母亲的归来,他的精神值已经不再上升,也许还有下降的可能。
“母亲,红刃小队誓死保卫您的安全。”他低着头,担心母亲会因为他的面容而厌恶。
以前,他从未在意过外表,直到塞西安出现。
一只洁白的手递到眼前,薄纱布料下的皮肤如玉石般莹润。
他顿了顿,颤抖着将布满老茧与疮痍的手放上去,目眦欲裂,这简直是玷污!
塞西安不甚在意,他不觉得衣服整洁、武器锃亮的霍尔特会是个不爱干净的家伙。
这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感到熟悉。在很久以前,他也以为自己会这样结束一生。
将人拉起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这里会有什么危险吗?”
一上来就下跪,吓得他差点后退几步。他这辈子没跪过人,也没被人跪过,太奇怪了。
“地下一层关押着濒临退化的虫族,时刻有完全退化的风险,他们的嘶吼与攻击可能会吓到您。”霍尔特带着他向里走去。
塞西安摆摆手:“我不是胆小的人。”
您当然不是。
霍尔特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紧,渗出紧张的汗水。
从没有人会对他脸上的伤疤视若无睹,他们要么恐惧,要么警惕,要么深藏着厌恶。
但塞西安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就像他的眼睛一样清澈白净。
他将誓死守护这份纯洁,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霍尔特停在一间牢房前,门开后,里面随意坐在地上的几人顿时警惕地站起来,适应着刺眼的光线。
牢房里没有光,所有的开关都在门外。霍尔特打开灯,先一步走进去。
普莱显然在这个小团体里混成了主心骨,他率先站出来,安分地摊开手,示意自己没有私藏武器:“霍尔特先生,您好。”
霍尔特没搭理他,警惕地环视一圈,确保他们没有弄什么花样,随后恭敬地让开身子。
屋内的虫子顿时瞪大眼睛,一位宛如天神的人从他身后走出,而隐秘在精神海深处的链接告诉他们,这是母亲,这是伟大而神圣的虫母!
他们竟然,竟然能够亲眼见到母亲!
塞西安冲他们微微一笑,一群人又是心神荡漾,陷入迷糊,沦陷在这份温柔里。
他转过头:“霍尔特,我可以单独和他们聊聊吗?”
霍尔特有些犹豫,他准备贴身守着塞西安:“母亲,他们完全退化过,我担心他们没有完全恢复。”
塞西安摇摇头,垂下的目光里有些怀念:“当时在归墟,是退化成原始虫族的他们保护我,让我免于被人类杀害,我相信他们。”
霍尔特攥紧拳头,他知道那些该死的人类曾经对虫母动手,但亲耳听见是另一回事。
他极力忍耐着胸中的怒火,后背肌肉瞬间紧绷,仿佛要立刻挣脱单薄的上衣。
他恨不得亲手将那些早已化成灰烬的凶手碎尸万段。
普莱等人的呼吸瞬间停住,又震惊又害怕,震惊他们竟然救了虫母,害怕母亲曾经差点死掉!
即使退化完全的虫族依旧能够感受到母亲的存在,他们认得祂,他们永远不会忘记祂,他们从身到心,完完全全属于祂。
霍尔特还想犹豫,奥罗斯拦住他:“这是母亲的命令。”
他们退了出去,塞西安关上最内侧的铁门,屋内顿时寂静无声,空虚寂寞攀爬上心脏。在军队,这也是一种惩戒手段。
身前投下巨大的阴影,危机感油然而生,塞西安连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下意识就往旁边闪去,撞上一个柔软的身躯。
普莱一个激灵就闪身上前,生怕他摔到墙上。他不好意思地退后几步:“母亲,您小心。”
“这里没有凳子,杜克的虫身比较平坦,您可以坐在他身上。”
那也不能偷偷摸摸站在他身后,PTSD都要犯了。
塞西安:“……不必。”
杜克遗憾地回到人形,腼腆一笑,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军装,塞西安猜测这就是尤里尔口中那能吸附在皮肤表面的衣服。
“当时在飞船上,我尝试过将你们转化回人形,但差点迷失在精神海。”他有些自责地垂下头,“幸好,你们现在很健康。”
一群高大的男人顿时围了上来,乌压压一片,想碰又不敢碰,急地七嘴八舌:
“您不要伤心!我们都很好!”他的头被后面的家伙打了一拳,真不会说话。
“您真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我……我为您死而无憾!”这个也被打了,常年在外征战,丧失爱情的家伙真是嘴笨,说不出好话。
“您这么关心我们,我们却什么都不记得,真该死……”
塞西安抬起头,精准地看向那只虫,他憨厚的脸庞单纯懊恼,一看就很好套话:“你们还记得之前在归墟上,是怎么保护我的吗?真的谢谢你们。”
那虫受宠若惊地挠挠头,羞涩地抬头看了一眼塞西安,和他对上视线后立刻低下头去。
妈妈,太美了。别人簇拥着上前,他却愚笨地站在原地。
因为他是队伍里最菜的那只虫,侦查进攻卧底的任务全都轮不到他,只能在后方当运输资源的司机,真是又蠢又没用。
这样垃圾的自己,妈妈是不会喜欢的。
谢利这样想着,懊恼地抱起脑袋,手背上却搭上一只细腻柔软的手。
他无法企及的、高贵的母亲正温柔地站在他身前三十厘米的地方,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塞西安卷翘的白色睫毛,他从母亲全白的瞳孔中看见爱、温柔、肯定。
谢利腿一软,直愣愣跪在母亲脚边,不受控制地爬去抱着母亲的裤腿,眼泪汪汪:“妈妈……”
塞西安:“……”
这些动不动就跪的虫族究竟是什么毛病!说好的宇宙之敌,最强兵力,能够轻易摧毁一个星球的狂暴军队呢?!
自从来到这里,就发现这里的虫子怎么一个比一个纯良守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和他之前在战场上作战的不是一个品种吧!
他强撑着理智,温柔地问:“你叫什么?”
“我叫谢利,我是从二十七星系三百六十四号星球出生的,进入流云公司负责运输战备物资,因为撞上大战被迫参与前线战斗,没来得及回去就被判退化,最后被流放到归墟的,妈妈……”他哽咽着。
哦,那你可真是个倒霉蛋。
怪不得归墟007以编号命名,这群虫子估计连星系星球各大片区全都用数字表示,简单粗暴到塞西安不得不吐槽。
“谢利,你能记得这么多事?我还以为你们退化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普莱实在看不下去,把哭哭啼啼的谢利拽了回去:“我们只是不记得退化后的记忆,我们的记忆从在归墟退化就断了,直到在这个黑暗的房间苏醒。”
塞西安稍微放下心,那他们就不记得自己在归墟上的行动:“醒来后,有人来找过你们吗?”
“布朗院长要求我们配合他的研究,他想让更多的虫族从退化的状态中苏醒。”
塞西安扯起唇角,嘲讽地想,他能有这么好心?
目的是假,诱骗普莱他们配合研究才是真。
只可惜,这些虫失去了退化时的记忆,并不能泄露他的身份。
虫族显然需要虫母的精神力才能从退化状态中恢复,布朗无法从记忆入手,也无法拥有虫母的力量,他的研究想必不会造成很大威胁。
普莱继续说下去,他不知道母亲来的原因,但常年作战的敏锐让他清晰发现母亲与布朗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应该提供更多信息:
“布朗院长对我们的身体进行了采样,但有一只虫您需要注意。他身材矮小,长得人畜无害,但能力非常特殊,他的毒素能使敌人陷入幻境,同时操控幻境并探入对方的记忆,寻找弱点。您遇见了一定要小心……”
塞西安越听越耳熟。
“他的名字,叫安瑟。”
门外,安瑟被尤里尔一拳砸到旁边的防护网上,那铁网瞬间在皮肤上映出同样形状的红痕。
他体型矮小,自然打不过身强体壮的尤里尔,此时撞得满眼金星,瘫坐在地上。
单薄稀少的布料泄露出大片肌肤,但无人在意。虫族的性取向里只有虫母,对待同类,他们只会攻击。
安瑟收起在母亲面前那副柔弱无辜的表情,转而变得狠戾疯癫,黑色的瞳孔中央出现白色的圆点,逐渐放大,逼近外缘。
“你不就是比我多了个眷属的身份?凭什么毫无阻拦就当上母亲的近侍?能力低成绩差,贪玩好战还爱偷懒,没了眷属身份,你算个屁……”
他的咒骂被又一拳打断,纤弱的身躯缓缓倒在地上。
尤里尔的拳头高高扬起,安瑟还有心情笑出声:“妈妈不会原谅你的,哈哈哈哈哈……”
他是故意惹怒尤里尔的!
奥罗斯皱着眉拉走尤里尔,本来雄虫之间的打架,他不该参与,但扯到了虫母,他只能出手制止。
霍尔特守在门前,对身后的打闹满不在乎,他心里只有温柔美丽的母亲。
尤里尔眼中碧绿的漩涡纹淡去,他嘲讽一笑。
“你这样畸形的身体,在床上根本不能让妈妈爽到,废物。”
安瑟的笑声停下来,转而阴狠地凝视着他。
虫族大多身形高大,都在两米以上,最高的莱斯特将军得有两米三多。
但他却是虫族唯一一个矮人,天生受人嘲笑。
他抱住自己的身体,喃喃自语:“我可以……我有别的方法,让妈妈舒服……”
他会好好侍奉母亲的。
塞西安走出来,复杂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安瑟,环视一圈:“尤里尔,你又打架了?”
尤里尔二话没说,扑通一声跪倒在母亲脚边:“妈妈,我错了……”
塞西安状若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尤里尔震惊的目光里狠心离开:“走吧。”
安瑟:“……?”
妈妈没有重罚尤里尔,为什么??
为什么?!
他趴在地上,透过肿痛的眼眶阴翳地注视着那道洁白的背影。
医疗队自然跟在母亲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不久,一个悠然自得的身影缓缓步入这里,绕过地上阴暗爬行的安瑟。
布朗:“我要虫母在关押室内的监控记录。”
霍尔特没有动,谨慎地看着布朗:“没有虫有权利窥探母亲的行动。”
布朗早有预料地笑了,那位母亲,魅力真是大到让虫有些烦扰了,短短十分钟的见面就能让霍尔特归顺。
他慢悠悠坐下:“霍尔特,你别忘了,是谁让你在战场上活下来,让你躲在这里,避免退化成原始虫族的。”
“还是你想让母亲知道,霍尔特曾经是个逃兵,为了苟活不肯上前线呢?”
霍尔特瞬间站起来,椅子猛地被踹倒,发出巨大的响动,在寂静的地底震耳欲聋。
他的手已经落在随身携带的枪上,布朗却依旧安稳坐在原地,手心把玩着一支独特的药剂。
“谁先死?这问题我不好回答。”布朗怎么可能不握着别人的把柄,是谁,有底气跟他叫板?
他早就对霍尔特等人动手了,手心淡蓝色的药剂散发幽幽荧光:“这是唯一的解剂。”
“而且,我又不会杀害母亲,你那么激动做什么。”他头疼地揉揉额角。
霍尔特:“……你保证不会对母亲不利。”
布朗举起双手:“我保证。”
塞西安回到顶楼,有些疲惫地坐下,尤里尔示好般贴到他身边:“妈妈,对不起,我以后真的不打架了。”
“是他!都怪他先出言不逊,我才打他的!”
塞西安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碧绿的眼睛:“那他说你什么了?”
见母亲站在自己身边,尤里尔有底气了,挺直了身子告状:“他说我是废物,就靠着眷属的身份才能留在您身边,他才配做眷属呜呜呜……”
安瑟也想留在他身边?
根据普莱的话,安瑟是布朗研究的重要人物,他很有可能就是布朗的人。难道布朗想往他身边安插眼睛?
他叹了口气,忽然靠到尤里尔肩膀上,脱力地依偎着他,身下的身躯立刻僵硬:“我当然更喜欢你和兰修斯啊。”
远处的兰修斯,默默与尤里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尤里尔笨拙地将他抱进怀里,把头搁在塞西安头顶,他能轻轻松松将塞西安整个人包住:“我也爱您。”
夜晚,塞西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一只小小的跳蛛攀爬上窗沿,轻巧地钻进房间。
塞西安揪着头发的手瞬间顿住,无力地坠下,整个人流入一个晕眩深沉的漩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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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实验体是重罪!》
【恶毒薄情死性不改受VS阴暗控制欲极强攻】
R.S实验室的人都知道,薄问星是个朝三暮四、薄情寡义的家伙。
沦陷于他的皮囊,最终被玩弄真心的家伙不计其数,他更是靠着那张足够魅惑众生的脸爬上了副主任的位置。
更可恨的是,每次有人抱着他哭诉,薄问星不仅不思悔改,还会头痛地说:“太有魅力了就是让人烦恼,请你不要再打扰我正常工作了。”
呸,他绝对会遭到报应的!
不过他们的愿望没有实现,薄问星的命实在太好了。
实验室新抓到的SSS级实验体狂野不驯,差点害死几个研究员,可他偏偏只对薄问星一人乖巧温顺。
只要薄问星温温柔柔哄他几句,他能把心掏出来!只要薄问星身上沾了其他实验体的气味,第二天那实验体就会莫名其妙失踪!
顺利应当地,薄问星成为了“人鱼王”乌尔里希的专属研究员。
*
薄问星玩弄过许多人类,可他从未玩弄过怪物,他希望看见乌尔里希痛楚的表情,不耐的眼神,以及……充满情欲的脸色。
他每次都会掐掉实验室里的录音系统,无人能猜到表面衣冠楚楚的薄问星是如何诱骗乌尔里希的。
“亲爱的,主动吞下这份药剂,你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他低低闷笑几声,“这是你最爱的,不是吗?”
“嗯,再忍耐一会儿,就给你亲一口,怎么样?”
“自X给我看。”
*
薄问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玩火自焚的那天。乌尔里希一日日沦陷,可他已经玩够了,照例将他抛在脑后。
乌尔里希再也等不到爱人的笑脸,他一次又一次,被薄问星尖酸刻薄的讥讽中伤。血脉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他陷入狂暴。
等到薄问星再次清醒,他被人鱼王压倒在地,拽去了海底……
1,文章情节均属虚构,请勿联系现实。
2,末日废土背景,大量污染物出没,有掉san情景,请谨慎观看。攻洁,受非完美性格,请勿苛责,不喜勿入。
第22章 (三合一)幻境 被妈妈反杀两次的可怜……
恍惚间,塞西安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以前执行某个艰难任务的时候。
当时,那颗星球大气层被破坏,极强的紫外线狠狠扫射地表一切存在,高温、滚烫的热浪从不停歇,低熔点的金属被融化成湖泊。
塞西安尚未成为指挥官,连使用机甲的权限都没有,只能与队友整日闷在厚重燥热的防护服内,收集这些可利用资源,每一次出发都是一场酷刑。
热……
他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汗津津的手背反射出莹白的光泽,银白的长发贴合在锁骨上。
有一双手贴心地为他解开衣领,却毫不知足地一路向下。
塞西安:“停下!”
他记起来,脱掉防护服,会死的……
“这可不是防护服,您也不需要这种东西。”
一个空灵缥缈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顿时浇灭周身的火焰,将他从苦闷中唤醒。
眼前一片黑暗,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四周的景象。
只有身体感官被无限放大,每一寸肌肤都被掌控,肉麻的触摸从未结束,原来是它们的存在让塞西安燥热不安!
诡异的触手不知疲倦地在身上惹火,它们紧紧按压着柔软的肌肉,将他整个人扭成不可思议的弧度,沿着脊背深入腰窝,连大腿内侧都被狠狠掐住。
塞西安紧闭着双眼,喉间泄出不停歇地喘息。青涩的身体回应着这份欲望,与其一同沉溺。
安瑟浑身赤裸,只披着一件似曾相识的衬衫,跨坐在母亲身上,痴迷地盯着他被情欲掌控的美丽容颜。
衬衫随着趴下的动作盖住两人赤裸的身躯,晶莹的珠宝反射出耀眼的光泽。
这正是塞西安今天穿着的那件,被安瑟从浴室里翻出来,爱不释手地穿上。
“妈妈,很热情呢。”
他轻巧地用唇舌挑动塞西安的欲望,心想妈妈怎么会是幼虫呢?妈妈明明已经长大了,可以宠幸他的孩子们了。
而他也会孕育出新的幼虫,带来虫族的未来。
即使虫族已经发展出机器繁育的技术,也没有虫敢推翻虫母的统治。因为没有母神的族群,必将于宇宙中陨落。
他虔诚地将脸贴合腹部,所行之事却无半分尊敬,口水将那一片纯白的布料濡湿,他晕晕乎乎地笑着:“妈妈,早就长大啦。”
下一瞬,塞西安却绷直身体,猛烈抗拒起来。
他不能就此沉溺。
每一次安宁的背后,都是无尽的圈套,他发誓要把自己拽出牢笼。他不肯被任何事物困住。
安瑟懵懂地抬起头,仰望母亲紧皱的眉头。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不要他了?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吗?
还是又要和之前一样,明明让他走在身侧,给他希望,却因为尤里尔的撒娇就狠狠将他抛弃!
即使尤里尔不在,他也不配被妈妈喜爱吗?!
安瑟眼底泄出不甘与怨愤,哽咽着喉咙,埋头就要苦干。
他会证明自己,他所能带给母亲的,极乐。
即将碰触到的前一刻,头颅却再也无法移动丝毫。
一双细腻修长的手,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
塞西安不知道何时苏醒,面无表情地坐起身,凝视着满脸痛苦的安瑟。
“妈妈……”
安瑟掰着母亲用了死劲的双手,漆黑的瞳孔中央白色的圆点再次放大。
呼吸,快要不能呼吸了……
藏匿起来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几排漆黑空洞的眼睛,与塞西安惨白的眼眶遥遥对视,说不出谁更怪异。
两个非人的生物在此刻僵持。
但有一方永远不会出手。
塞西安惨白的瞳孔一眨不眨,仿佛刚刚的情欲只是一场假象,眼前的死亡才是真实。
雪白的长发随风舞动,整张脸一丝血气都没有,比死掉已久的尸体还要渗人,雕塑般的容貌在月光下投出大块阴影,晦涩难安。
离人很远,但离神很近了。
安瑟的大脑本就因缺氧而发昏,此刻更是失了魂,还有心思咯咯笑起来:“妈妈,妈妈好美……死了也……幸福哈哈……”
他自我放弃地松开手,顺从地坐在母亲腿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是,您赐予的……”礼物。
只是他的愿望落了空,塞西安再一次陷入幻境,瘫软地倒下去,陷进柔软的床垫。
安瑟眼前发黑,晕眩着扑倒在他身上,两具赤裸的身体再次紧密无缝,毫无罅隙。
他丝毫不在意刚刚的插曲,病态又疯狂地拨开挡住塞西安眼睛的白发,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只可惜刚才的欲望已经退却,他苦恼地偏过头,缩进塞西安的怀抱:“不喜欢之前的幻境吗?那我换一个。”
母亲在归墟出生,一定吃过很多苦,他要回到母亲记忆里帮助他,给他幸福美满的童年!
这样妈妈就会觉得他是有用的虫,再也不会喜欢尤里尔那种废物了!
唉,妈妈被讨厌又没用的家伙蒙蔽,真是让虫操碎了心。
一进入幻境,狠戾的拳头猛烈向他砸来,安瑟下意识闪身躲避,灵活地闪到对方身后就要给出致命一击。
覆满毒素的触手已经抵达来人的颈侧,边缘锋利如刀刃,只需轻轻一划对方就会人头落地。
他硬生生停住手,在对方转头过来之前变回原样,乖巧地站在身后。
那与母亲身形相似,容貌相同的脸警惕地转身,后退至安全距离。
安瑟疑惑地偏了偏头,诶?怎么是黑发黑瞳?
塞西安悄悄抽出别在后腰的匕首,全身进入警戒状态,紧盯着眼前衣着奇特,神情奇葩的怪人。
军部的人?
他知道最近军部在监视自己,但究竟是获得许可进入军部,还是被认定危险遭到抹杀,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只是眼前这个齐他肩膀高,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衬衫的小屁孩,怎么看都不会是军部的人。
他攥紧了匕首,在安瑟靠近的瞬间猛烈攻击他的脖颈。
安瑟闪身躲远,惊恐未定地捂住胸口,一副柔弱模样:“妈妈,您怎么对我动手?您不记得我了吗?”
“妈妈?”塞西安眯起眼,心下更加警戒,“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生?”
一个身手如此优越的家伙,还扮出这种恶心模样,简直跟那些恶心反胃的上层人一个模子!
安瑟犯了难,呃……他不是妈妈生出来的,但妈妈确实是他的妈妈。
他找寻着虫母与虫子之间的链接,却惊恐地发现一切都消失了!
链接呢?!他怎么会失去和妈妈的精神链接?
难道妈妈刚刚醒过来,断掉了和他的精神链接?
安瑟浑身发软,一下子觉得自己的虫生都陷入黑暗,这里是哪里,母亲为什么长这个样子,他通通不在乎了。
他嚎啕大哭,毫无形象地阴暗爬行到母亲脚下,把一副人的身体爬出蜘蛛的气势:“妈妈!您不要丢下我啊!!”
“……”塞西安满脸写着生无可恋与嫌弃。
他从不是脾气好的人,当即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恶心的上层人,少碰他。
那家伙翻滚几圈,躺在地上大张着身体,赤裸的身体全都敞露,就开始胡搅蛮缠:“妈妈不要我了!!链接没有了!我要死了!”
“……”不堪入目。
哪来的神经病?吵死了!
他轻步上前,一个猛扑翻身压了上去,用膝盖狠狠抵住安瑟的喉咙,将他死死压在身下,锋利的刀尖顿时擦过姣好的脸庞。
“安分点!你主动把衣服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安瑟眨了眨眼,在塞西安诡异的眼神里露出痴迷的笑容:“妈妈,好帅啊……”
白发白瞳时期的母亲温柔尊贵,浑身却带着雪山般疏离的气息,拒人于千里之外。
黑发黑瞳的妈妈就不一样了,狠戾的眼神,冷峻的脸色,出手狠辣,言辞凶恶,真是……让虫心动啊!
没有虫族不是慕强批,没有虫族不爱杀伐果断的虫母。
即使,被杀的人就是他自己。
塞西安皱着眉头,黑色紧身衣勾勒出他胸膛的轮廓,肌肉痕迹明显,色气十足。瘦削的脸骨骼突出,锋芒毕露,扑面而来的攻击性压都压不住。
他用刀背描摹着安瑟的轮廓,心想这细皮嫩肉的,也不像从军队走出来的人,难道是误入这里的平民?
就算他是无辜的,塞西安也不会放过他:“快点!这么好看的脸,你也不想挨上几刀吧?”
“您说我好看?”安瑟的眼睛亮晶晶地眨着,盛着无以言喻的荣幸与幸福。
塞西安狠狠给了他一拳,不仅是个神经病,还是个自恋狂。
安瑟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痛。
以前的妈妈,怎么这么凶……
他十分乖巧地献上衣服,正是之前顺来的母亲身上那件。他站在塞西安身边,惊诧地看着塞西安扣下镶嵌的宝石。
这是……打劫?
在塞西安的催促下,他离开了这间黑黢黢脏兮兮的屋子,却在出门的前一秒被匕首贯穿了胸膛。
他惊诧地回头,塞西安贴在他身后,冷漠地收回刀,一句话也没有说。
安瑟猛然惊醒,趴在塞西安怀里激烈地喘息。
身旁白发白瞳的母亲温柔美丽,幻境里的那个……简直是个大杀神!
怎么会有人,抢劫完还灭口啊!妈妈杀虫啦!
他心有余悸地躺回去,心脏传来隐隐钝痛。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这绝对不是妈妈的记忆。
这一定是梦。
再一次沉入母亲的记忆,这次他给自己挑了一套整洁的衣着。
上次被杀,说不定也有被妈妈认成坏虫的原因,他不会重蹈覆辙的。
眼前的高楼大厦让他傻了眼,归墟007,不是废弃的原始丛林吗?他发誓自己没有介入母亲的记忆,也没有对幻境做什么手脚。
安瑟四处张望一圈,皱起眉头。
这一次母亲并没有出现在他周围,说明他已经渐渐觉察到不对劲,潜意识将自己藏了起来。
这不是个好兆头。
大部分人会以为攻破幻境就是成功,但安瑟的幻境由毒素牵引,如果强行苏醒,毒素反而会急剧攻击,这也是隐藏在最后的杀招。
至今都没有虫能打破幻境,那些愚蠢垃圾的东西,脑子里除了臆想妈妈,就是吃饭睡觉做任务,无聊至极。
妈妈能察觉到,说明妈妈厉害!他竟然能发现不对劲!
安瑟一向是个双标虫,他开开心心跑进去一层一层找塞西安。
在顶层的天台上,他看见独自靠坐在角落的塞西安。
塞西安脱下了军装外套,将它随意丢在一旁,简约的衬衫敞着领口,任由微风吹起黑色的碎发。
他垂着头,左手搭在腿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瑟变成指头大小的跳蛛,缓缓向他爬去。
母亲……很伤心,伤心到一靠近,浓重的忧郁就会压过来,让安瑟的心酸涩到钝痛起来。
是谁,是谁让妈妈难过!
他要去杀了他们。
靠近后,他才发现母亲的嘴角有刺目的淤青,拳头上沾了血,领口的扣子崩开几颗,腰上疑似还有脚印,明显是被人欺负了!
小跳蛛急得蹦来蹦去,却一丝震慑力都没有。
他上来的时候整栋楼都是空的,说明那些人在母亲心中并不重要,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可是他想亲手把那些狗杂碎杀死!
塞西安难得分出一丝注意力给他,眼睛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漠孤僻。
进入军队后,他全部时间都在认真吃饭,认真睡觉,认真训练,认真执行任务。生活条件比贫民区的日子好,但他也因此失去了太多。
没有人会和一个卑微的贫民站在一起,他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如果不认认真真做事,日子难免太无聊了。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过去,做好了被咬一口的准备。咬就咬吧,再痛的伤都受过了,也不差这一点。
他很少接触到,活的生物了。
不抱希望地瞥去,塞西安眼底划过震惊。这只小跳蛛不仅没有咬他,还乖巧地趴在他指头上,任他观察。
八只眼睛八条腿,毛绒绒的身体,小到能直接捏死,和他一样弱。
他认真评价道:“丑死了。”
“……”
安瑟耷拉着脑袋,丧气地低下头。刚刚还夸他好看,现在就说人家丑。
他蹭了蹭塞西安的手指,虽然蜘蛛不会说话,但蜘蛛可以陪你伤心。
陪他坐了一会儿,塞西安不言不语,盯着远方发呆。安瑟却坐不住了,他忍不住变回人形,准备给妈妈一个惊喜。
下一瞬,又被掐住脖子整个人悬空在天台边沿,脖子被死死按住,身下是百米高空。
又来?!
“妈妈又欺负我!”他哭喊道。
塞西安顿了顿手,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
他警惕地看着安瑟:“你是什么人?虫族?”
手指缓缓收紧,摩挲着最脆弱的颈动脉。如果是虫族,他就非死不可了。
安瑟无力地掰着塞西安的手指,眼前发黑。不会吧,这一次,他不会又要死吧。
空气涌入纤细的脖颈,安瑟死后余生地大口吸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脖子一凉,又是同样的匕首,抵在了同样的位置:“……”
塞西安跨坐在他身上,将他死死抵在天台的角落里。他现在是少年模样,单薄纤细,和安瑟差不多高,怎么看怎么脆弱,让安瑟心疼死了。
安瑟一咬牙,摔死也是死,刺死也是死,反正在幻境里不会真的死亡,他要做一个幸福而死的虫!
他一个闭眼,抱紧塞西安的腰,拼命往他胸上蹭:“妈妈我爱你!!”
塞西安:“……???”
他惊讶地连手上的刀都要拿不稳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在说什么?
爱?最底层的贫民,是不会拥有这种东西的。
那是一种天真的奢望,只会装在璀璨夺目的玻璃橱柜里,等待着被上层人取走。
他猛地推开安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这里的,但虫族在帝国,必死无疑,你好自为之吧。至于你的胡言乱语,我不需要,也不许……”给他希望。
转身欲离开,他忽然停住,眯眼仔细观察安瑟的脸庞:“我是不是,见过你?”
在安瑟惊恐的眼神中,一股钝痛袭击了他的大脑,仿佛将大脑撕裂般,肆意践踏他的所有理智。
他抱着头蜷缩起来,两人瞬间回到现实,安瑟惊恐地喊着:“妈妈,你怎么样?!”
陷入幻境的人发现破绽,轻则头痛欲裂,重则神智全失。
他一直做幻境里的木头人,被动接受母亲的一切行为,就是害怕他会苏醒。
解毒剂,对,要去找解毒剂……
塞西安咬着牙,死死攥紧安瑟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你做了什么?!”
“我……我……对不起妈妈……”
“闭嘴!”塞西安打断他支支吾吾的道歉,“解释!”
“我带您进入了幻境,但幻境败露后您会受到毒素的攻击……”安瑟害怕地爬下床,一个劲儿地磕头,将头磕到通红,流出鲜血。
他往床头撞去:“妈妈,我……我和您一起痛。”
塞西安拉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回来,猛地摔在地上,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虽然痛到神志模糊,但他记起来更要命的事情。
安瑟竟然看见了他以前在帝国的记忆!
他还在帝国军部,认出安瑟虫族的身份,甚至亲口说出帝国两个字。
安瑟会猜到他曾经是帝国的人吗?
塞西安将目光投向瑟缩着跪在地上的安瑟,露出苍白的笑容:“好孩子,告诉妈妈,你看见了什么?”
安瑟顺着他的手劲起身,战战兢兢被拉到他怀里躺下。
塞西安半抱着他的上身,拉着被子盖住他赤裸的身体,实际上是借此将手放在安瑟脖子旁边。
只要安瑟说错,他就能将安瑟直接杀死。
安瑟有些毛骨悚然,虽然刚刚黑发的母亲几乎杀了他两次,但都没有眼前这位更吓虫。
他哆嗦着身体:“您以前受苦了,我要把欺负您的人全都杀死!”
塞西安:“你心疼我?”
安瑟点头:“妈妈,以后没有人敢欺负你!我会把他们全杀光。”
“呵。”塞西安忍不住笑出来,扯起唇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那你说说,是谁欺负了我?”
“是……是帝国的人类!”安瑟的大脑飞速运转,联想到母亲当时说出的“帝国”二字。
他突然反应过来,有些奇怪地问,“您,您怎么会在帝国里?”
“连我都不知道的东西,你为什么会知道?”塞西安不慌不忙地反问,他还记得自己的失忆人设。
“你将我带入你编织的幻境,是不是想污蔑我是帝国的人,然后借此杀掉我!”
他猛地掐住安瑟的咽喉,不动声色地将锅丢回安瑟身上。
安瑟求饶:“绝无可能啊妈妈,我只是潜入了您的记忆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意识到本该偷偷摸摸干的事被自己亲口承认了。
偷窥虫母的记忆,是死罪。
“妈妈,我……我只是想帮助您恢复记忆……”安瑟吓得浑身颤抖,疯狂为自己编纂理由,“布朗医生说您失忆了,我就……”
“你就按照他的命令,来窥探我的记忆,验证他的怀疑?”塞西安沉声补全他的话,眼神愈发冰冷,用看死人的眼神盯住安瑟。
很可惜,安瑟的答案正好踩在了塞西安的雷点上,将他一步步推向了死亡。
“不是,我没有……”喉咙处的手指越来越收紧,所能汲取到的空气更加稀薄。
蜘蛛,也会窒息而死吗?
他完全可以变成小小的跳蛛,但他不敢继续惹怒母亲。
被母亲讨厌,比死亡还要可怕。
塞西安也记起来他是虫族,他循着身体本能的指引,召唤出银白的丝线,一端连在塞西安手心,另一端连在安瑟心头。
精神链接被呼唤出来,塞西安随之松开了手。他潜意识里明白,链接比身体威胁更加有效。
果然,安瑟因缺氧涨红的脸顿时变得惨白,他惊恐地睁大眼睛,趴伏在他腿前,恳求道:“妈妈,不要断掉链接,求求您,我会死的,求求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塞西安看向手心泛着白色荧光的链接,这诡异的存在效果这么强?
“您可以通过链接,洗去安瑟的记忆。”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塞西安警惕地四处张望,眼前除了苦苦哀求的安瑟,什么也没有。
那声音,是从他的大脑里传来的?
怎么做?塞西安在内心问道。可那声音再没有出现过。
“……”他重新看向哭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安瑟,狠下心将精神力外放。
安瑟全身都被温暖的气流包裹,他眨着早已变回蜘蛛模样的眼睛,懵逼地看向端坐在身前闭眼沉思的母亲。
妈妈……
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被拽入精神的漩涡,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塞西安睁开眼,手上抓着昏迷不醒的安瑟,警惕地逃离身边纷飞的战火、乱轰的炮弹,躲入一个安全的角落。
他带着安瑟一起进入了精神海,但这一次不再是虚无的星空,而是来到了战场,周围都是虫族的士兵。
头顶,属于帝国的精锐部队正在全力打击这颗星球,而地面上的虫子全力反击。空中、地面双线作战,人群匆匆穿过,暂时没人关注到他们的存在。
或者说,他们看不见塞西安与安瑟。
塞西安站在原地,捡起地上的一把枪,尝试自己是否能与环境交互。开枪的瞬间,他的意识又一次沉溺,眼前的一切如波浪般远去……
试错了……会死吗?
再一次睁眼,他发现自己附着在一只奇异的虫子身上,那虫全身碧绿,腿足上全是锋利的刀刃与尖刺,透明的翅膀快速振动,发出急促的声音。
塞西安将目光投向那椭圆形的腹部,在他震惊到不可置信的眼神里,一颗颗圆润洁白的虫卵挤出狭窄的通道,降临在这个世界,旁边的医生立刻将他们拾起,放进早已准备好的营养液中。
门外的战火还在继续,而虫母在产下虫族未来的希望。
“是你。”
塞西安扭着僵硬的脖子转头,看见一颗倒三角形的虫族头颅,那虫母脑袋上遍布奇异的黑色纹路,漆黑的眼睛占满两侧,四周还有一圈小眼睛,令人毛骨悚然。
“我的继任者。”
不……他不是……
塞西安摇着头,极力否认着这个既定事实。他不是虫子,他是人类,他……
可他,早就见过自己的虫体,那相似的椭圆形腹部,难道也会如这只虫母一样,产下数不清的虫卵?!
“呕——”塞西安背靠着墙壁,支撑着不让自己摔落在地。
那虫母却慈祥温和,与他在虫子面前威严凶狠的姿态完全不同。
对待虫母,怎么会和能够量产、无所谓消耗的雄虫一样?
他有无尽的耐心。
“每一位虫母都会教授自己的继任者,我很高兴见到你。”他向塞西安伸出诡异的腿足,被塞西安闪身躲开,“哈哈,你不必害怕我。”
“很惭愧让你看见这样的虫族,我的统治并未给虫族带来辉煌。接下来,你会与我精神交融,学会如何……”
“掌控虫群。”
塞西安抗议无效,他真真切切地附着到虫母身上,感受着他透过虫子的眼睛纵观整个战场,通过精神链接调配虫子作战。
无数虫子死去,新一批虫子继续顶上,他们自发地、不计后果地保护着身后的母巢。
这些早已保存在基因密码里的能力被重新释放出来,塞西安指挥官的才能又一次发挥作用。
他大胆地夺取战场的控制权,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胜仗,将那些敌军全都赶出虫族的领土。
回过神来,塞西安感觉身体有些奇异,他同样与虫母共感了……生产的感觉!
不等虫母放开他,他毫不犹豫离开了他的身体,警惕地站在远方,仿佛那些虫卵是他的一生之敌。
圆润柔软,却在身体里蠕动翻滚,竟然能带来如此大的痛苦,简直比战场上的敌军还要可恶!
上一任虫母笑了:“你统治下的虫族,一定会更加辉煌。”
塞西安:“?”
他不想统治虫族,他只想……暂时借住一段时间,然后离开。
这一次他安全地回到了现实。
随着身体的成熟,精神海应该已经逐渐稳定,不会再构成威胁,他也接受了虫母的传承,掌握了一些虫母才有的能力。
但对于塞西安来说,成熟并不是值得庆祝的好事。
他必须尽快处理掉眼前的危机,或者做好充足的准备,帮助他在正式成熟前逃离虫族。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眶,长长叹了一口气。那诡异的感觉仍然回荡在腹部,让他恐惧、厌恶。
那一颗接着一颗挤出甬道的白卵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怎么能这么多,这么地……
安瑟晕晕乎乎地苏醒,他成为了战场上的虫兵,顺着身体本能作战,鲜血炮火,断臂残肢,样样都触目惊心。
可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母亲的痕迹。他在哪?!他会死的!
他惊恐地扑过来抱住塞西安:“妈妈,是战场!死了好多虫,您怎么样。”
塞西安重新睁开眼,眼神清明透澈,从上到下审视着安瑟,不言不语,却让安瑟不自觉冷静下来。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有些奇怪地挠挠脑袋,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害怕:“您、我、我现在就去找解毒剂!”
再不逃走,他觉得下一秒那个杀伐果断的妈妈就要把刀插在他脖子上了!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毒素对我能造成攻击?”
“你身体的一分一毫,哪一点不属于我?”
冰冷威严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回响,安瑟的后背顿时冒出冷汗,惶恐地爬下床跪下。
这是,母皇的威严。
他极力低着头,都快要趴伏在地面上,衬衫的衣袖顺着动作滑落下来,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不仅潜入母亲的记忆,还擅自夺取母亲的衣服,真是罪该万死。他蛄蛹着,往后挪去。
塞西安将手放在他的头顶上,白色的光芒瞬间刺入他的大脑,安瑟的瞳孔顿时涣散。
顺着身体的本能,塞西安清除了他后来的记忆,只保留了第一个幻境。
过了一会儿,安瑟恢复清醒,他摇摇脑袋,似乎是疑惑自己怎么跪在地上。他不是在妈妈身上伺候吗?
眼前雪白的身躯只披着一件外袍,透过蕾丝布料的缝隙,依稀能看见纯洁的大腿。
安瑟恐惧地屏住呼吸,一点点抬头,撞入塞西安冷酷无情的眼眸,整个人被投进冰窟一样,如履薄冰。
他低头俯视着安瑟,过长的白发披散在胸前,遮住胸前的颜色,紧抿的薄唇透出主人内心的不悦与愤怒。
塞西安收回手,将自己的外袍拢地更紧:“你怎么敢制造这样的幻境。”
败露了!
安瑟无力地瘫坐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到说不出话,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塞西安也没准备等到他的回答,他转身拿出衣柜里的皮带,将人从头到脚全都捆起来,丢到角落里听候发落。
纯黑的皮革紧紧缠缚在身上,勒出深刻的痕迹,双臂、手腕、膝盖、脚踝处处都有适合长度的皮带,塞西安甚至怀疑这些东西就是这种用途。
这些没脸没皮的恶心虫!
至于这些皮带的真正用途,安瑟自然也是知道的,是臂环,是腿环,是腰带,方便母亲随时从身上取下来,抽打或是捆绑不听话的雄虫。
他战战兢兢,等来了奖赏。
安瑟乖巧地任由母亲动作,甚至在塞西安诡异的眼神里主动送上双手双脚,脸上洋溢着幸福痴迷的笑容。
“妈妈,这是您第一次绑人吗?”
不是,但是端着失忆虫母的身份,他只能说:“嗯。”
安瑟咯咯笑了几声,原来他是第一个被母亲这样管教的孩子,真是太幸福了!
他扭动了下身子,凑到塞西安脚边:“您绑的这么多,我怎么侍奉您呢,要不……”
塞西安冷下声音:“要不我废了你,让你断了这个念想。”
“……”安瑟惊恐地摇摇头,缩回角落。
过了一会儿,他痴迷地盯着床上塞西安的睡颜:“布朗研究了涨大胸部和那里的药,如果您想,我可以……”他娇羞地眨着眼,不好意思说下去。
先天不足,后天还是可以弥补的!
塞西安的嘴角抽动两下,微乎其微。布朗,到底在研究一些什么东西。
塞西安不搭理他,安瑟还不死心:“您这样管教过尤里尔和兰修斯吗?当时您说要亲自管教他们,我也想被您管教!”
当时他蹲在直播间,可嫉妒死他了!
“?”
这群虫到底有什么毛病!
“他们是听话的乖孩子,我不需要动手。”
本以为安瑟会知道羞耻,反思自己的过错,却没想到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说:“我是第一个被妈妈绑起来的虫!”
他兴奋到硬了,在地上磨蹭。
听见塞西安起身的声音,他惊喜地看过来:“您也觉得夜晚太无聊,需要一点情趣吗?!我随时都可以……唔唔唔。”
“撕拉”两声,塞西安咬断剩下的胶带,将安瑟的嘴严严实实的缠住,又一次丢回角落。
这下能安静睡觉了。
临睡前,他突然记起来:“安瑟,如果我明天早上起来看不见你,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嗯嗯嗯!”我一定会守在您床边的!
第二天清晨,塞西安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
他奇怪地出门一看,安瑟被丢在地上猛踹,尤里尔恨不得把他踩个稀巴烂,专挑某个部位出脚。
而安瑟蜷缩成一个球,在地上表演360度旋转,惨遭牵连的家具一阵哭喊,这动静连死人都能被闹醒。
塞西安揉了揉眼睛:“……”
好像没睡醒,他是不是还在幻境里?
尤里尔气愤地喊着:“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虫!不穿衣服钻进妈妈的卧室,看我不打死你。”
安瑟身上的皮带和胶带原封不动,只是多了许多脚印。
他“唔唔”地叫着,虽然说不了话,但听起来骂得很脏。
塞西安正准备上前制止,就听见尤里尔说:“还敢硬一晚上?我废了你!”
塞西安收回即将踏出去的脚,默默转身进了房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狗东西,他生怕那块地上有什么不干净的痕迹,让清洁机器人狠狠刷了几遍才走过去换衣服。
兰修斯轻轻叩门,走进来帮忙。
他是刚刚唯一一个发现塞西安的人,也是早晨第一个进入房间、发现安瑟的人。
奥罗斯忙着准备早餐,没工夫搭理打架的雄虫。毕竟早在虫母出现的那刻,他的心里就只有塞西安了。
兰修斯默不作声,等待着母亲的问话,可直到他仔细为塞西安换上又一套精致的服装,塞西安也不打算开口。
他忍不住问:“安瑟昨晚侵犯您了吗?”
塞西安整理衣袖的手顿了顿,他挑起唇角,饶有兴致地瞥过去:“如果我说是呢?”
毕竟在幻境里除了最后一步,他们什么都做了。
而在虫母的精神传承里,他连孩子都生了。
兰修斯抬起头,一字一顿:“我会杀了他。”
虽然难缠的家伙很烦,但他运气不错,也找到一些听话乖巧的孩子。
他愉悦地揽住兰修斯的腰,身前高大壮实的躯体立刻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摆,犹豫半天扶上塞西安的后背。
塞西安这才发现,兰修斯只是穿衣显瘦,他的身形并不如他的外表一样纤细。
“在所有人里面,我一直最喜欢你。”他仰起头,擦过兰修斯紧抿的唇侧,一触即分,“这是给乖孩子的奖励。”
塞西安好心情地将兰修斯衣服上的褶皱抹平,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只留下兰修斯心脏砰砰直跳。
他愣了半晌,才捂住心口走出去。
即使虫母身边出现了这么多虫,他也是塞西安最喜欢的那个。
他会主动亲他。
塞西安走出去,奥罗斯正把早餐端到桌上,热情地喊他吃饭。
一向穿着白大褂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今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换成了紧身短袖。
袖口勒出壮硕的肌肉,鼓满的胸肌包裹在粉嫩的围裙里,显得委屈极了。
塞西安好笑地帮他取下被迫撑大的围裙,拯救了备受磨难的围裙,奥罗斯十分自觉地弯腰低头。
“这么大的主星找不到一件适合你尺寸的围裙吗?”
奥罗斯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以为您喜欢这种风格。”
塞西安显然偏爱少年模样的眷属二人,对安瑟也是照顾有加,而亲自接他回来的莱斯特,几乎完全被抛在脑后。
他有些懊恼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后悔之前练地太狠,还以为虫母会喜欢高大威猛,有安全感的雄虫。
感受到安瑟深夜爬床的危机感后,他立刻丢掉稳重的装扮,换上清爽干净的白T。
别的虫都开始行动了,他怎么能坐以待毙?
然而他并不清楚,塞西安之所以对眷属二人更加宽容,是因为他们单纯炽热,从未有过异心。
他说过,他喜欢乖孩子。
尤里尔抓着狼狈不堪的安瑟走过来,又怕他脏了塞西安的饭桌,提议:“这么脏,要不把他顺着下水道冲走自生自灭吧。”
安瑟向母亲蛄蛹着爬过去,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头顶,身上淤青遍布,眼睛里满是恐惧与哀求。
塞西安制止了尤里尔继续踹他的动作:“安瑟,即使被打成这样,你也没有变回虫形,是因为我昨天晚上的话吗?”
安瑟“嗯嗯”点头,妈妈说醒来后还要看见他,都怪这个尤里尔,非要把他扯出去,差点坏了大事!
在其他人制止的眼神下,塞西安毫不在意地解开安瑟身上的束缚,撤下胶带。
一获得自由,安瑟就眼泪汪汪哭诉:“妈妈……”
这语气谁听了都要可怜他,但在场的塞西安是个冷酷无情的人,而其他雄虫更是恨不得杀了他。
塞西安蹲在地上,好整以暇地问:“下次还敢吗?”
安瑟摇头摇地跟直升机螺旋桨一样:“不敢了,我保证绝不再犯。”
他忐忑不安地抬眼,却看不出那双白瞳中的任何情绪。
长久的静默里,他恐惧地咽着口水,身体哆嗦得越来越厉害。
在他即将被恐惧吞噬的前一刻,塞西安笑了,冰雪消融:“能忍到现在不逃走,你也是个乖孩子。”
“!!!”
安瑟惊恐地抬头,显然没有从彻骨的恐惧中脱离出来,接着就被巨大的欣喜淹没。
塞西安站起身去洗手:“洗个澡来吃饭。”——
作者有话说:安瑟:原来妈妈以前是个大杀神!
(塞西安施法中……)
安瑟:诶?我怎么跪下了?[问号]
第23章 毒蜘蛛 他爱我,他的身边只有我。……
得、得救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安瑟还愣愣地坐在地上,眼神呆滞。
死后余生的欣喜与感动同时攀上心头,让他的心脏猛烈砸击着胸膛。
那道纯白的身影被朝阳笼上神圣的光辉,从银白的头发丝到脚尖,无一不让他痴迷崇拜。
一身希腊风的白裙点缀着金色腰带,飘逸的白布随风舞动,裸露出白皙的身体,让他目不转睛。
安瑟从小就被虫族欺负嘲笑,生怕被抓到错处赶出主星,可他却用了一切来换取进医院、来到母亲身边的机会。
只要能看一眼,他就心满意足!
但是医疗队一直被某个恶心虫拦在楼下,不能亲眼目睹虫母的光辉。他实在忍不住,才鬼迷心窍地爬上妈妈的床。
明明是死罪,却只是被打了一顿而已,甚至不是妈妈亲自指示,完全是尤里尔私自泄愤。
这就是人类常说的,宽容与慈悲吗?!
他热泪盈眶,虔诚地跪伏在地,发誓以后要为了妈妈而死。
奥罗斯眉头一皱,有些嫌恶地瞥了地上的安瑟一眼。
刚刚他忙住了,没时间搭理这只虫,没想到尤里尔竟然让他活到现在,早知道他就该亲自动手。
他罕见地不赞同塞西安的决定,反对道:“安瑟的行为已经对您的安危造成影响,我建议将他送到霍尔特那里审问,查清楚是否是受到了谁的指使。”
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安瑟,刺骨的目光瞬间扎透小小的跳蛛。
他收敛起平日的温柔和煦,语调冰冷无情:“冒犯虫母的虫不配活着。”
他不允许安瑟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里,伤害塞西安的,都该死。
奥罗斯在塞西安面前一向温和有礼,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他是塞西安见过最像人类的虫。
但假面之下,虫族都知道他是一只带着剧毒的黑寡妇蜘蛛。
身为幼虫培育基地的主要管理员,奥罗斯会亲自筛选能够进入社会的幼虫。
一批批合格的虫被投放出去,而死在他口中的更是不计其数。
雄性蜘蛛会尽自己所能地汲取更多营养,等到□□时将自己奉献给雌性,补充其生育所需要的养分。
他们的一生就是如此度过。
安瑟打了个哆嗦,他知道自己被奥罗斯下达了死亡通知。
奥罗斯会杀了他的,不杀了他,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八条腹足与毛绒绒的硕大球状腹部被吓出原形,他七手八脚往塞西安的方向爬过去,却被奥罗斯抓住后腿,猛地掀翻在地。
对方冰冷残忍的视线在身上流转,安瑟如置冰窟。他只是一只小小的跳蛛,他打不过奥罗斯的。
奥罗斯轻笑,看着缩向角落的安瑟就像看着死物一般,他又抓到了一个把柄:“虫体不受控制、无故变换的虫子,也不配留在主星。”
变换能力不稳定,以及部分躯体保留虫族特征的,全都会被送去主星之外的星球。
这也代表了他们趋向于落后原始的虫类,他们从基因上就比能完全化人的虫族要差。
所以塞西安在主星见到的这些虫族,都与人类极其相似,相似到不自觉就会忽视他们之间的种族差距。
塞西安第一次见奥罗斯这副模样,倒是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儿。
他非常好奇奥罗斯会是什么虫,明明危险谨慎,却戴着温和无害的面具,真让人忍不住想要窥探。
厨房里,纤细的手指穿梭在透明的水流下,洗去附着的灰尘,让他刚刚睡醒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忽然想到,奥罗斯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亲手摘下自己的面具。
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唉,麻烦越来越多了。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甩了甩手。
当时在虫群之中,他选择了亲和力最高的奥罗斯。本以为他可以安安分分挡住布朗,却没想到他自己就是个威胁。
接过递来的毛巾,塞西安转身撞上两堵肉墙。
塞西安:“……”
差点忘了,这两只也有些闹心。
尤里尔与兰修斯并排站在门口,肩膀处不留一丝缝隙,把塞西安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生怕他阻止。
有人愿意出头管教某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尤里尔与兰修斯自然乐得协助。虽然雄虫间彼此竞争,但合起伙来针对其中一个也是常用策略。
母亲会心软,那就让他们来做这个恶人。
尤里尔走过来抱住他,闭上眼埋头在他颈间吸气,表情比瘾君子还要沉醉:“妈妈身上怎么这么香,是小香蝶吗?”
“……胡说。”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抓住尤里尔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手。
塞西安前几天在智脑上看见过有关虫母种族的资讯。
那篇文章写的扑朔迷离,九转回肠,抛出无数个假想,再一一否认,提供数百种蝴蝶的生活习性与详细图片,简直比得上蝴蝶科普图鉴。
更可恶的是字里行间满是愚弄诙谐的口吻,一整篇通读下来简直头都要爆炸。
忍到最后,作者总结虫母是迄今为止都未发现过的神秘蝴蝶。
……
全篇认认真真看完的塞西安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玩弄了,愤而点了个踩。
他实在不理解下面一排感谢的话是怎么被敲出来的,虫族这么好骗?
对方贱兮兮发来一个“可怜”表情包,配文:“您不喜欢吗?”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账号早已被所有虫熟知并列为特别关注。
“……”凭什么全虫族只有他一个人实名上网。
塞西安冷哼一声不搭理他,他非常确定、无比肯定这篇文章绝对是布朗写的。
“您阅读超30分钟。”
“是对我的长度不满意吗?”
塞西安:“……?”他立刻以骚扰为由举报对方。
接到来自虫母的举报,接线员吓得立刻把对面封了:“母亲您好,接线员579号竭诚为您服务,祝您生活愉快!”
尤里尔低着头,眼神上移,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您昨晚抱了其他虫,公平起见,您今天要多抱抱我才行!”
“啊……”塞西安拖长语调,故作疑惑地抱起双臂,“公平啊,那我岂不是要把虫族每一只虫都抱一遍,累死了怎么办?”
谁要你抱那些没用的东西!
尤里尔着急地制止,却撞入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眸。
“您欺负我。”他弱弱地控诉,塞西安嚣张地挑了挑眉,满脸无赖。
尤里尔:“……”就欺负他们不会生气!
兰修斯冷脸瞥过去一眼,表达不屑。实在是太丢虫的脸了,完全被妈妈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推开这个碍眼的家伙,一脸正经地扯开话题:“您今天早上想喝什么?牛奶还是咖啡?不对,您是幼虫,饮用咖啡会影响您的睡眠。果汁,或者花蜜水?”
他面不改色地移开话题,想将塞西安的注意力转移走,只是业务技能有些不熟练,有点老派的古板绅士扮演小丑的滑稽感,配上那身黑色西装更好笑了。
塞西安憋着笑,尝试偏头去看奥罗斯和安瑟,眼前两人左挪右挪挡住他的视线,掩饰性地看天看地就不看塞西安。
“噗。”他忍不住笑出来,尤里尔和兰修斯顿时看愣了。
他们从未见过笑得这么灿烂的塞西安。
平时的虫母,是冷淡的,疏离的,鲜少有强烈的情绪起伏,习惯性将心事藏在心底,甚至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故意疏远他们的虫母,让虫自责又心痛。
塞西安掰着他们的身子走出去,下达最终命令:“对于安瑟,我有其他安排。先让他暂时待在这里,不许离开。”
他也很想放出鱼饵,揪出幕后主使。
但安瑟知道的太多,甚至知道了他与帝国的联系。
即使已经使用虫母的能力洗去他的记忆,塞西安也不会让他脱离自己的视线,隐藏在黑暗之中。
万一虫族不止一只虫有这样的能力呢?他们完全可以对安瑟的记忆再次提取,塞西安不敢冒这个风险。
他的身体还没好全,虫母的精神力也才觉醒,不能与虫族硬碰硬。
兰修斯退开一条路,转向安瑟,警告道:“你离开这座房子一步,我就砍断你的手脚。”
奥罗斯虽然不悦,但还是听话地松开手,阴狠地瞪了一眼安瑟。
安瑟求之不得,夺回自己差点被折断的腿,这个毒蜘蛛,竟然想活生生让他痛死!
如果不留在母亲身边,奥罗斯绝对会偷偷摸摸杀了他。他宁愿死在母亲手下,也不要被这恶心的黑蜘蛛吃掉!
“我和医疗队就住在楼下,我可以……”安瑟试探地询问。
塞西安吩咐道:“奥罗斯,你带他去收拾。”
安瑟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哀求地看向塞西安,塞西安却被拉去了餐桌,再也没有回头。
奥罗斯拎起他,连电梯都懒得等,翻身跳下窗户,吓得被他拽在手心的安瑟大喊。
“喊什么?你恐高的话就不会钻进母亲的窗户了。”
安瑟:“……”但你这个恶心的东西保不准会把他丢远扔下去!
安全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收起柔弱的伪装,冷漠地盯着奥罗斯:“妈妈已经发现了你的伪装。”
蜘蛛,天生长相丑陋,习性怪癖,部分蜘蛛幼虫会夺取母体的营养存活,对虫母造成伤害。
这是视虫母为神明的虫族所厌恶的,他们因此被边缘化。
千年来虫母未曾降生,蜘蛛一族才通过自己的能力,稍微打破了一些刻板印象,走上优质的核心岗位,比如奥罗斯。
他们已经习惯戴上假面,伪装自己。
“所以呢?”奥罗斯嗤笑一声。
在他警觉到自己单纯被当作医生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能再继续装下去了。
连安瑟这种货色都能爬床,他披着那层皮,又该什么时候才能侍寝?
奥罗斯:“我真该在发现你的第一秒就杀了你。”
安瑟警惕地后退几步:“妈妈不会原谅你的!”
“呵。”奥罗斯笑了,他背着手站在床边,浑身散发着杀气,眼底却尽是柔情缱绻,“不,他爱我,我是唯一一个被选中的人。母亲身边……只有我。”
这份恩情,他该如何报答?
就用铲除敌人与奉献身体开始吧。
安瑟咬牙:“是你禁锢了妈妈,还是妈妈只要你,你心里清楚!”
在奥罗斯的攻击抵达前一秒,安瑟闪身进了浴室,靠在墙上喘息。
好险,只差一点……
奥罗斯失望地收回黑色的节状足,上面覆满尖锐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沾着能腐蚀一切的毒液。
“可惜,只差一点……”——
作者有话说:安瑟:虽然被打了,但是是尤里尔打的,不是妈妈打的哦!妈妈还是心疼我!
塞西安:莫名其妙成了好人……?
第24章 你不配! 母亲要杀他……
听到响动,医疗队队员立刻冲了进来。
那股熟悉又恶心的毒素气味让他们全都露出攻击姿态,忍不住想扑上去弄死某个不速之客。
队长戈尼站在队伍最前端,双臂已经变成虫体,尾端锋利如刀片,隔空比划着奥罗斯的脖子。
他猩红的眼睛浮现出杀意,嗓音沙哑低沉:“开战?”
躲在浴室里的安瑟变回小跳蛛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声响,但实际上没有一只虫在乎他。
医疗队此举并不是为某个失踪一夜的家伙算账,也不是为了赶出入侵者。
而是他们与奥罗斯积怨已久。
明明他们才是医院里的专业虫医,凭什么让这个业余的家伙时刻陪在母亲身边?
每次他们上去准备仪器、布置营养舱时,母亲都被哄睡着了,运气好能看见一抹睡颜,运气不好连人影都看不见。
明眼虫都能看出来是谁在捣鬼!
他们早就准备找个机会揭穿奥罗斯的真面目。只要母亲露出一丝不悦与惊讶,他们立刻就会让奥罗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争夺虫母的雄虫,向来残暴狠戾。可忤逆虫母意愿,恶意欺瞒他的虫,更是该死!
奥罗斯转过身,面色冰冷。他丝毫不在意这些弱小的敌意,他更关心另一件事:“是你们命令安瑟偷偷爬上母亲的床?”
闻言,站在浴室门口的罗宾立刻一脚踹开门,几道愤怒的眼神顿时扫射过去。
他盯着角落里躲藏的小跳蛛,一拳砸碎旁边的瓷砖,灰尘翻飞:“你对母亲做了什么?”
他们还在楼下苦苦思念,这个家伙竟然敢直接爬床?!怪不得自己跑了,还真是个狡诈恶心的东西!
真是让虫又嫉妒又恨!
奥罗斯嗤笑一声,没有错过戈尼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管理不善,恶意侵犯虫母的医疗队,应该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吧?”
留他们在楼下时刻觊觎塞西安实在让虫恶心,找个理由解散赶走也好。
戈尼眯起眼,示意身后的队员将奥罗斯团团包围:“私自侵占,限制虫母接触其他雄虫的人,更是该死。”
“我一定会告诉母亲,你的真实面目。”
奥罗斯不可能让他们见到塞西安,更不可能任由他们揭穿自己:“你们非要如此,我只能奉陪到底了。”
他顿时化身成一只巨大的黑蜘蛛,将窗口堵得严严实实,屋内瞬间暗淡下来,长着八只长腿的骇人身躯压得人喘不过气。
硕大的球状腹部遍布浅棕色纹路,见缝插针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圆斑点缀,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一只剧毒的蜘蛛。
戈尼的额头渗出冷汗,强行压抑着心底的恐惧。奥罗斯明显动了杀心,要让他们永远闭嘴。
但这种恶毒阴险的家伙留在母亲身边,母亲能安全吗?
戈尼不敢揣测,但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母亲是那样柔弱温柔,绝不能被这种毒蜘蛛亵渎!
继他之后,医疗队七人全都变成虫形,蓄势待发,一场战争即将打响。
奥罗斯偏了偏头,三排眼睛盯住在场的每一只虫,他突然有些饿了。
迅速解决,应该可以赶得上和母亲的早饭吧?
等他把这些家伙全吃完,再让塞西安把自己吃下去,塞西安就能吸收到足够的营养,治愈身上的伤,说不定还能跨出幼虫期,直接成熟。
奥罗斯的眼中逐渐燃起兴奋的火焰,迫不及待地扑过去,八条腿跟有自我意识一样各打各的,还能抽出时间来彼此协作,打得医疗队另外七人退避到客厅内。
极具腐蚀性的毒液飞溅出去,所过之处发出“滋滋”的声音,不幸沾染上的队员立刻面色乌青,浑身僵硬地倒在地上。
这边打得热火朝天,被世界遗忘的小角落里,一只跳蛛偷偷摸摸爬出来,套上衣服就要跑去妈妈那里。
安瑟打着哆嗦,他知道,研究系的医疗队七人加起来也干不过奥罗斯。只有妈妈身边,是安全的地方。
他套上针织衫,脑袋还没钻出来就往窗口跳去,只要两步就能爬上顶层。
攀上窗沿的下一秒,他却被狠狠揪起来,丢在房间的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前方有未知生物,身后有毒蜘蛛,他该怎么办?
“安瑟。”
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喊住他,安瑟瞬间顿住,从绝望之中清醒过来。
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泪珠。
“妈妈,奥罗斯要杀了我们,他要杀了医疗队里的所有人!”
在楼上等待的时间,塞西安的疑心越来越重。他记起来昨天去见普莱他们时,身边跟着的医护人员和初来医院见到的那队人一模一样。
本以为他们是普通医生,却没想到是专为自己设立的医疗队。那么,他们究竟为什么从未来过顶层呢?
奥罗斯,究竟背着他做了些什么。
他决定亲自下去找答案。
兰修斯简直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贴心地拿来一件披风:“我抱您飞下去。”
塞西安正有此意,与其走正门给所有人反应时间,不如打一个措手不及,看看真实情况。他摩挲着兰修斯肩头的布料,猜测奥罗斯究竟是哪边的人。
先行开路的尤里尔遇见一个不速之客,立刻把他揪了起来,察觉是安瑟时厌恶地把他丢回下面的房间:“竟然住在母亲正下方,真恶心!”
兰修斯紧紧抱着塞西安,缓缓降落,恰好见证了安瑟爬走的那幕。
安瑟此时委屈巴巴地拽着塞西安的披风裙摆,那白色布料一直坠到地上,将他严严实实遮挡起来,只露出纯白的头发与眼眸,看起来比神殿内的圣子还要高洁。
“奥罗斯一直不允许医疗队上去,我们每次上去安装仪器、布置营养舱的时候,您都会被奥罗斯哄睡着,这个毒蜘蛛,简直是故意欺瞒您,掌控您的生活!”
“哦?”塞西安牵着他的手把人拉起来,看向“火热非凡”的客厅,眼神顿时冷漠了几分。
果然是奥罗斯搞的鬼。
身旁,某两位蝴蝶眷属心虚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塞西安了然地收回目光。
估计也少不了这两人的配合。
他垂头看着安瑟:“作为医疗队最后的证人,你要照顾好自己,明白了吗?”
安瑟看得脸红耳燥,忍不住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容:“谢谢妈妈关心……”
“待在这里。”
留下极具安全感的一句话,塞西安带着眷属二人大步走向战场。
客厅已经一片狼藉,属于虫族的五颜六色的血液四处飞溅,臭味弥漫,所有家具横的横、倒的倒,甚至被撕破砸断,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塞西安站在角落处,静静看着正中央杀红了眼的大蜘蛛,它的八条腿能轻松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最致命的毒素更是让虫难以靠近。
接受精神传承后,塞西安学会了掌控自己的精神力,只要他不想被虫子找到,虫子就永远无法找到自己的母神。
但虫子的一切都向虫母敞开,他能清晰明了地感受到它们如何厮杀,如何将同类置于死地。
他想,自己永远无法与这种怪物站在一起。
尤里尔与兰修斯站在他身前两侧,护住他的身体。尤里尔还好心情地耸耸肩,朝兰修斯递去一个笑脸。
奥罗斯这下可算栽了,让母亲亲眼见证他残杀同类的景象,一举打倒两个竞争者,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是兰修斯瞥了他一眼,反而担心地回望塞西安。他总觉得,母亲平淡空洞的眼神让他害怕。
直到戈尼半个身子都被毒素麻痹,再也没有办法站起来。他倔强地变回人形,半个身子都血肉模糊,漆黑的血液凝固在皮肤表面。
“我不能……让你这种祸害,待在母亲……母亲身边……”
“你……不配!”
他唇齿间满是鲜血,却仍不认输,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反击,可他再也抬不起手了,毒液已经蔓延至全身,连大脑都昏昏沉沉。
而奥罗斯的血盆大口已经降临……
塞西安走出来:“奥罗斯,你在做什么?”
巨型蜘蛛的身躯一顿,有些慌乱地侧过身子,挡住自己丑陋的脑袋。
八条腿灵活地翻转,却挡住脑袋挡不住屁股,硕大的身躯全都直白地敞露在塞西安眼睛里。
怎么办,他会讨厌自己的!
而且,母亲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楼上吃饭吗?
医院的隔音非常好,就算打得如此凶残,也不至于吵到楼上都能听见才对。
难道是……尤里尔与兰修斯?他们背叛了他!
他阴狠地瞪向那两人的方向,却对上一张冷漠孤傲的脸。
塞西安挡在两人身前,毫不畏惧地对视回去。他承认,第一眼他确实被吓到了。
那种高大凶猛的兽类,带着要将他吃干抹净的凶狠,深深扎进塞西安的脑袋。
他在战场上无数次沐浴在这种眼神中,又无数次凯旋,斩杀敌人。
但自从离开帝国,他很久没有遇见这种危险的东西,连带着他的欲望、兴奋、快感、满足一并离开了他。
在所有虫族疑惑的眼神里,塞西安轻轻挑起唇角,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的手臂变换成洁白的蝴蝶前足,每一节都被光滑的甲片覆盖,顶头一截的侧面呈现锋利的刀片状,另一侧尖锐的倒刺根根分明。
他对准备奥罗斯的脑袋,毫不犹豫挥手砍下!
奥罗斯震惊地盯着他无情的脸,低下头不敢反抗,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他是有能力逃走的。
但母亲要杀他。
母亲要杀他,他就算逃走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不知道他死了之后,母亲还愿不愿意吃下他的身体……
雄性蜘蛛会在□□时被雌性吃掉,但他们依旧愿意冒着死亡的风险,请求雌性与自己□□。
奥罗斯之前从不理解这种自愿牺牲,但见到塞西安的那刻,他懂了。
因为虫母是那样脆弱柔软。他瘦小虚弱,带着对整个世界的疏离与抗拒来到这里。他需要快速强大起来,才有勇气接受虫族。
他自愿被母亲享用——
作者有话说:指挥官先生:我就说,不能打打杀杀的日子很无聊(傲娇)[摊手]
虫族:(瑟瑟发抖)被杀的好像是我们啊…?[爆哭]
由于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时间为晚上23:00,后天恢复每晚0:05更新~
第25章 我喜欢你 治不好,你也一起死
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刻,奥罗斯觉得自己已经被抛弃在永恒之中,不得生也不得死。
但剧烈的痛感迟迟没有传来,死亡就是如此悄无声息吗?
他小心地睁开眼,虫母的利刃悬空在他脖子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岿然不动。
而塞西安眼中满是探究与好笑。
奥罗斯:“……”
好像被母亲玩弄了……
但母亲杀他的心是假的吗?他不敢赌。
塞西安垂下眸,慵懒地用前足在巨型蜘蛛身上打圈,手下毛绒又坚硬的触感让他很是诧异,奥罗斯强忍冲动故作镇定的肌肉更是让他兴奋。
看着某只虫认命般听候发落,他挑起唇角反问:“你不杀我?”
“?!”
我怎么会对您动手!
奥罗斯惊恐地低下头,却被塞西安强硬地挑起,被迫直视他的双眼。
对视第一眼的时候,恐惧毫无理由地从塞西安心底迸发,连脊骨都颤栗起来。
那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密码,人类天生恐惧巨大畸形的怪物。
但塞西安知道,自己未来会面对无数虫族。
他早已深陷虫群,他不能退缩。
“那我可要杀你了?”塞西安轻轻摩挲着奥罗斯的脖子,细密的血珠已经渗出,独属于虫族的□□散发出奇异的气味,染上洁白的锋刃。
但他毫不在乎被弄脏,而是期待着奥罗斯的反击。
这些天养伤养的他浑身发痒,恨不得立刻打上一架松松骨头。
自从接受自己变异成虫母后,他就对自己的战力更加期待。
星际最强战力,到底能有多强?虫族的体质,又能带给他什么?
奥罗斯不知道,他平生最厌恶背叛。
尤其是,给予信任后的背叛。
尤里尔与兰修斯紧紧站在塞西安身后,只要奥罗斯释放出一丝敌意,他们就会立刻斩杀他。
奥罗斯漆黑的眼瞳盯着塞西安,带着塞西安看不懂的意味。
巨型蜘蛛缩小一些,八条长腿憋屈地弯折,卑微地跪伏在地,连脑袋一起匍匐于塞西安脚下,俨然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没劲。
塞西安瞥他一眼,无情地收回手,转身命令尤里尔与兰修斯将伤员全都送下去治疗。
角落里,安瑟偷偷摸摸钻出来。奥罗斯没能死,他非常遗憾。
但看向塞西安时,他又换上一副朝气蓬勃的笑脸:“您好厉害!连奥罗斯都被打败了!”
塞西安:“……”没看见是某只虫自愿被打吗?
安瑟三两步跳过地上躺着的“尸体”,贴到塞西安身侧。
他心里得意极了,心想妈妈还是更宠他。同样犯了错,他可没被砍脖子!
“妈妈,我建议把他关到霍尔特那里审讯!这虫胆大包天,竟然直接对医疗队动手,肯定有人指使他。”
这句话似曾相识,好像奥罗斯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塞西安偏头看了看地上心如死灰的奥罗斯,内心默默摇了摇头:“……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尤里尔一手扛一个雄虫,有些嫌恶地伸长脖子,生怕被溅到血。
路过时还有力气回怼:“你少得意,把你俩一起关下去,少来烦我们!”
该死的尤里尔!
安瑟故作柔弱地躲在塞西安身后,眼神却阴狠地瞪着尤里尔:“是妈妈让我留在顶层的。”
要不是手上有东西,尤里尔一定会过来和他打一架。
奥罗斯打了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漏了这个家伙!
塞西安被他们夹在中间,两人互相眼神攻击,全都误伤到无辜的他:“……”
他莫名担任了拉架的角色:“好了,快把他们送下去抢救。”说不定还能救活。
戈尼弱弱地爬出来,口齿模糊:“解毒……布朗……”
尤里尔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剧毒虫的解毒药剂都被医院严格管控,这里是被布朗院长管理的。”
虫族发展出机器繁育技术初期,培育技术尚处于不稳定状态,幼虫依旧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夭折。
而时不时陷入狂暴退化的原始虫也会造成大量伤亡,其中毒虫类虫子带来的损耗更是惨重。
为了防止他们在没等到母亲归来前就灭族,虫族对毒虫进行了严格管理。
他们大部分都被收编进入军队,打仗时事半功倍,另外部分担任审讯职能。而奥罗斯由于展现出趋同于红背蜘蛛雌性的育虫属性而破格担任育虫科主任。
他们的解毒药剂都被严格管控。
毕竟能被毒虫咬伤,要么是不长脑子莽上去打架,死了也活该。要么是审讯期间嘴硬不承认,视后续利用价值而定。
塞西安有些诧异地听到某个名字,之前所有不愉快的回忆全都闪现在脑海里。
他微微一笑,突然很想去拜访一下:“安瑟,带路。”
尤里尔默默退开,有些怀疑地凝视他离开的背影。不像是去救人,倒像是去砸场子。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怎么感觉有人要倒霉了呢?
安瑟的脊背僵硬一瞬,立刻带着他前往布朗办公室。
他按下前往地下三层的电梯,解释道:“布朗院长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地下三层的个人研究室,并不参与医院的具体事务。”
塞西安点头,不经意感叹道:“你对布朗很了解嘛。”
“呃……”安瑟差点咬到了舌头,他知道母亲并不喜欢布朗,不然也不会任由奥罗斯把布朗排斥出去,“这个、这个医院里的虫子都知道啦,他们总是欺负我,我只知道一点皮毛的东西。”
听着他底气明显不足的狡辩,塞西安笑着揽上他的肩,轻柔按捏起来,手下的身躯立即僵硬:“真可惜,我还想让你带我到处逛逛。”
“奥罗斯真是可恶,都不让我多出门走走。”
其实是塞西安这些天专注养伤,根本没时间到处看。
但这些安瑟不需要知道。
安瑟忍受着身体里一阵又一阵的肉麻,虫母温柔甜蜜的气味席卷他全身,他简直快要站不住了!
想要……想要立刻扑到他身上,放肆地亲吻、吞咽……
小跳蛛的大脑很小,智商不高,对身体的掌控力也不足,塞西安非常清晰地看见他在电梯墙面上的倒影。
与奥罗斯相同的三排漆黑眼睛顿时显露,甚至不朝着一个方向看,一副晕头转向的模样。
塞西安退回去,警惕地收回手。
同样是蜘蛛,安瑟怎么可能没有阴暗狠毒的一面?
他只是从未展露在塞西安面前罢了。
安瑟回过神来,懊恼地看着身边恢复冷淡模样的虫母,自己刚刚怎么就直接断片了呢?
这可是向母亲效忠的好机会!
他走近一点,顿时被一道冷酷的眼神阻断脚步。
塞西安斜睨着看过来,刚才的轻声细语仿佛是一场幻觉,他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存在。
安瑟颤抖着声音,向母亲售卖自己:“我,我经常在医院里乱逛。因为我虫体小,存在感低,不会被发现,所以有很多事情,我都知道,您、您可以随时问我。”
说着说着,他逐渐发现母亲需要什么。他需要一把属于自己的利刃。
“您可以派我去做任何事,我可以为您监视任何虫!”
塞西安绽开笑颜,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安瑟,我喜欢你。”
这种有用又蠢笨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喜……喜欢?!
安瑟连呼吸都停滞了,愣愣地沉溺在母亲的笑容里:“!”
电梯打开,他恍然惊醒,熟练地带着塞西安穿过一道道关卡,向着最深处前进。
塞西安轻轻跟在他身后,隐去两人的气息与存在感,眼神沉了沉。
这么熟练,可不像是只来过一次的样子。安瑟,究竟是不是布朗派来试探他的棋子呢?
他眸中的柔情退却,几分烦躁显露出来。
为什么这些虫子总是在他面前装乖巧,背地里却一个比一个有心计呢?
作为新上任的虫母,他会很头疼的。
敲门声响起,布朗警觉地眯起眼,立刻将手中的文件藏进隐秘的夹层。
他敏锐的五感却没察觉到半分虫族气息,究竟是什么人?
他做好战斗准备,握紧门把手……
“布朗院长!我带母亲来找你。”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的手顿时泄了力,轻轻拧开把手,换上礼貌温柔的笑容。
略过安瑟,他直直看向美丽的虫母:“您有事找我?其实只需要传个话就好了,我会立刻放下所有事……”
塞西安十分不客气地推开门,将半扶着门的布朗一并推开,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干干净净的桌面。
收拾过了,挺快。
他转头对上布朗无奈无辜的眼神,火焰再一次点燃,任意一方都不想认输,仿佛能擦出闪电般紧张。
安瑟站在他们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跟要打起来了一样?
怪不得大家都传言说布朗一见面就把母亲得罪了,现在低虫一等。母亲竟然看见他就生气!
塞西安毫不畏惧地走近,与布朗的胸膛只差半尺,仰起头与他对视:“我命令你治好医疗队成员,治不好,你也一起死。”
安瑟:“??!”
好可怕!幸好他不是医生,不然这个活儿会不会轮到他?
布朗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似乎有些没明白这个命令从何而来,医疗队成员怎么了,为什么他也要跟着一起死。
思前想后,这只能是虫母的小小报复。
他舔了舔尖锐的牙齿,气笑了:“您这是想杀我?”
塞西安无辜地耸了耸肩:“我明明是信任你的医术,你可是虫族最好的医生,其他人我不放心。”
他走过去霸占布朗的座椅,双手倚在桌案上。偏高的距离让他有些不舒服,不过无伤大雅。
“请。”塞西安对门口比了个手势,示意安瑟带布朗上去,这姿态比原主人还像主人。
安瑟疑惑:“您不上去吗?”
布朗勾唇苦笑,认命地走出去:“安瑟,没看见母亲有事吗?别打扰他。”
塞西安开始翻动桌上的文件:嗯,有事。
别人家长翻卧室,他这个虫母翻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感谢你怎么知道我推wtw和大哥、青九妩宝宝们的地雷[亲亲]
等会儿0:05还有一章嗷~以后恢复每晚0:05更新~
第26章 布朗的实验 那是他的孩子!
研究室内源源不断投放着冷气,密闭的结构让塞西安不自觉想到被困在实验室里的那段时间。
黑暗的记忆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不厌其烦地找着存在感。
坚韧的金属锁链,冰凉的实验药剂,强行按压着他挣扎身体的手臂,以及玻璃墙后窥视的眼睛,桩桩件件,都是他将要清算的账。
他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之前为帝国卖命也只是为了存活,既然现在不打算回去,那就鱼死网破吧。
正如布朗认为的那样,他从来都是个坏孩子。
心底的愤恨延伸到指尖,圆润的指甲不自觉用力,在白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恍然清醒过来,轻轻抚摸上面的皱褶,顺带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字。
“对于叛逆期幼虫,应施以半顺从半管控的抚养策略。要在兼顾幼虫心理健康、心态平衡条件下,辅助幼虫建立正确的社会认知与自我认知……”
“幼虫天生喜爱探索未知空间,不得以任何理由与任何形式禁锢其自由……”
“对于成长期的幼虫来说,必须保证充足的娱乐时间与休息时间……”
塞西安:“……”
这什么东西?幼虫教育指南?
他震惊地翻到封面,撰写人竟然是奥罗斯。育虫科主任,竟然还负责写教材?
这触碰到了塞西安的知识盲区,他幼年时期只会活命的本事,算个彻彻底底的文盲。
等他捡回112号芯片,又隔了大半年捡到各种零件拼拼凑凑弄出一个完整的智脑时,他的知识水平才有了大幅度提升。
可以说,112不仅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它甚至担任了他成长初期时老师的职责。
如果112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脑子有病的、每天都要哄要夸的、令人处在忍受底线边缘的、痴傻性格的话。
咳咳,其实塞西安对112的怨念也没有如此深啦。
他也搞不懂,其他系统都能调父母模式、老师模式、朋友模式,怎么他这个……是个孩子模式?
谁家买智脑是为了体验养熊孩子的?
从小时候就开始带娃的塞西安表示心累。
他火速逃离这个令人生理性厌恶的育虫教科书,走去旁边一排文件柜查看。
寒意从四肢席卷而来,逐渐蔓延全身。这几天他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躺在营养液舱内修复身体,无论奥罗斯怎么哄他出来玩都不动。
现在想来,应该是那个幼虫教育指南的原因,幼虫需要充足的娱乐时间。
那奇怪的设备效果很好,但塞西安仍然虚弱,需要大量时间休息。
塞西安出门前脱下了碍事的外套,现在只能用意念驱寒。
布朗研究室里有没有什么需要保持低温的东西他不清楚,他只觉得怎么没冻死这可恶的虫。
“叮——”
智脑传来一条信息,来自某位临危受命的冤种医生:“研究室的温度有些低,您可以穿我的外套。”
“门口的柜子里有一整排新换洗的衣服,绝对干净哦~”
大男人发信息带个波浪号,塞西安恶心地把智脑丢回桌面,口嫌体正直地拿出最里层的那件白大褂穿上。
毕竟谁会跟自己过不去呢。
柜子上都是实验日志,以及一些根本看不懂的数据记录,唯一让他有些奇怪的是“异种”二字。
这是一种奇特的生物。
起初人们以为它毫无神智,只会寄生附着于星球表面,对人类产生不了威胁。甚至连它从何而来,都找不到半点痕迹。
它就像一张巨大的网,从隐形的角落显露出来,将所有人包裹住。
等扩张到某个程度,它开始……吃人。
伴随着人们的恐慌,它也在极速进化,学会了分裂、躲避、潜伏。只要保存一个指头大小,就能无限生长。
帝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彻底扫除,抛弃在废弃的垃圾星上,派遣部队严格看守。
但虫族为什么会有异种的实验日志?是异种曾经同样降临在虫族,还是虫族对帝国有所渗透?
脑海中的疑团一个接一个,他又发现奇怪的地方。按照医院格局大小,这里应该不止眼前展露的空间。
塞西安下意识将手放进口袋里,准备四处搜寻一下,手指却摸到一张薄薄的卡片状物体。
他拿出一看,竟然是布朗的通行卡。
“……”
这一刻,他没有感到幸运,而是彻头彻尾地紧张。
布朗,究竟算到了哪一步?
他一定是故意将卡留在这里,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来搜查?还预测到自己会穿上角落的那件衣服?
身边有一个心机深重的家伙,真令人不爽啊。
但纵然有千百个阴谋诡计,塞西安也会一直走下去,找到自己的终点。
他将通行证对准某个检测仪器,身前的墙立刻向两边打开,露出黑暗幽深的空间。
里面没有灯,一个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从天花板延伸到地上,相互交错,填满广阔的区域。
其中浸润的淡绿色液体微微泛着荧光,无数具虫族尸体静静伫立,遥望着塞西安。
“嘶……”他不自觉深吸一口气,捏紧了门沿。
布朗,竟然在地下三层关了这么多虫族!
奥罗斯曾经说,他曾经是军部的人,由于用同学做研究被除名。没想到他依旧没有停歇,而是使用已经退化完全的虫族进行实验。
虫族竟然能容得下他,真是冰冷无情的族群。
塞西安仔细观察着这些奇形怪状的虫子,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比成人要高大威猛,这是种族特性。
其中一只长着细长的胡须,还在飘动着。
“……”
塞西安:“?!”
不是飘动,是他们没死!
随着光线的涌入,沉睡的虫群被唤醒,他们无一例外嗅闻到来自母神的气息,勾引着他们上前簇拥。
虫母诞生时,一种类似于信息素般的物质会通过精神链接传遍虫族的大脑,确保他们认准自己的母神。
但已经退化的虫子,就没有这个殊荣了。他们只能在靠近虫母时才能感受到祂的气息。
虫群躁动起来,每一只都猛烈砸击着透明的玻璃,或用头撞,或用脚踢,狂暴到忘却一切。
塞西安忍不住后退几步,想要立刻关上墙壁。
手指触碰的瞬间却又顿住,他记起来自己虫母的身份。
当时在归墟,正是觉醒了虫母基因,普莱他们才没有把昏迷的自己咬死。
那么眼前这些躁动的虫群应该也是同理。
当然,这建立在布朗没给他们喂什么奇奇怪怪药剂的基础上。
不过要是他死在这里,布朗估计真得给他陪葬了。
精神力渐渐放出,属于虫母的安抚信息素沿着精神链接传递过去,宛如温润绵延的海浪。
那凶猛的兽群立刻犹如初生的幼崽般宁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门口的身影。
衣服和平时那个人相同,但完全不是一个人!他们认得自己的母亲!
塞西安成功收回精神力,有些虚脱地靠在墙壁上。原本鲜红的唇色淡去一些,被雪白的肤色衬得更加虚弱,俨然一副病美人模样。
但原始虫族没有美丑观念,他们只知道母亲现在累了,需要立刻休息。
但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
看着又一次陷入躁动的虫群,塞西安有些疑惑,接收到他们传回的信息时顿时瞪大了双眼。
原来他们并不是要攻击他,而是从他出现那一刻,就在告诉他,这里危险,要他立刻离开。
在他们的记忆里,布朗会使用他们进行各种各样的残忍实验,注射实验药剂只是家常便饭,拉虫来解剖也毫不可惜。
任何人都会被折磨死。
就连体质如此强大的虫族,也会在短期内轮换,旧的死掉,新的继续住进狭小的玻璃容器。
塞西安无由地心脏发痛,整个人被巨大的悲恸笼罩,无力地坐下去,靠着角落轻轻喘气。
他是一个人,为什么会为一群虫子的痛苦而悲伤呢?
这是他残存的人性,还是新生的母性?
孩子……
那是他的孩子……
怎么能如此对待他们!
当他即将被愤怒淹没的时候,他忽然一拳锤在墙壁上,将关节处磨出血痕来。
手背传来的痛将塞西安唤醒,他发现自己被某种莫名而来的情绪操控,难以自抑。
而他向来是那种对情绪不屑一顾的人。
只有清醒,才能够活下去。
他怎么可能如此感性呢?虫母的体质,难道连他的大脑也会改变?!
难道他会不自觉掉入抚育幼虫的陷阱,最终被同化为异族真正的母亲?!
塞西安浑身发冷,有些反胃。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晃动的影子,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他绝对要,守住自己。
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僵硬的腿有些无力,但他已经不在乎这些。
他是来找与自己有关的信息的,不是来陪虫族玩母子游戏的,他该走了。
即使那些虫子向他源源不断传输着心疼、祈求、爱慕的信息,他也毫不理会。
转身将要离开的时候,眼角突然闪过一抹光。
他定睛看去,是一只巨大版萤火虫,用仅剩的生命为母亲照亮一盏灯。
“……”
塞西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了,慌乱地关上墙壁离开。
身后如芒在背的目光让他的心一砰一砰地跳动,他摩挲着冰凉的墙壁,半个身子都倚靠在上面。
寒冷将他体内燃起的燥热抚平下去,他也因此找回了一些理智。
在布朗面前的显示仪上,他查询到了一份特殊的历史记录。
是他在地下一层与普莱等人谈话的监控记录……——
作者有话说:是故作无情却被一束光感动的妈咪一枚呀
感谢沉尘尘尘宝的火箭炮~[亲亲]
加更一章,大家继续往后划[星星眼]
第27章 把他夺回来 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戏……
“叮——”
智脑的屏幕再次亮起,尤里尔传来语音信息。
少年人鲜活张扬的声音传来,立刻打破室内压抑凝重的气氛。
“您让布朗救不活他们就跟着一起死?哈哈哈哈哈,您都不知道布朗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压低声音,似乎是转过身悄悄发的:“咳咳,要不要我偷偷做点手脚,用一个小兵带走boss,不亏!”
那边声音嘈杂,布朗似乎正和其他医生谈论什么,听见这句话后立即怒吼尤里尔,混乱的杂音传来,被他一同掐断在通话里。
塞西安忍俊不禁,猜测尤里尔应该是又要打架了,这家伙总是不让他省心。
但经过这个插曲,他心头骤然放松,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尤里尔性格活泼闹腾,十分钟见不到他就要贴过来黏个没完。同样是双胞胎,兰修斯就格外稳重一些。
后来他发现兰修斯也总是在他视线所及之处待着,才知道两人根本就是一个德行,只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罢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与同样淡漠的兰修斯更合拍,却没想到尤里尔像永不熄灭的火焰涌入他冰凉的生命,让他早已凝滞的人生再次流动起来。
从未有人如此真挚热烈地靠近过他,他警惕着守住底线,又不自觉被他们温暖。
塞西安笑着摇摇头,眼底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宠溺:“你乖乖待着等我就好。”
那件白大褂连同所有的猜忌怀疑都留在研究室里,塞西安关上屏幕原路返回。
身旁大大小小的房间让他忍不住侧目,不知道里面是否同样关押着虫族,或者是异种。
他并未在研究室里查询到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信息,但他知道布朗那种研究疯子,只要咬住猎物一口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真正的信息只会藏在更深处。
兰修斯发来提醒:“我们正在十五层盯着布朗和其他医疗队成员,刚刚奥罗斯被缉拿到地下一层去了。”
“他自愿被审讯,但他说在您到达之前不会透露半个字。”
嗯?还非要他亲自审?
塞西安挑眉,对奥罗斯自愿被抓到地下一层去的决定有些诧异。
那满墙的刑具让人望而生畏,竟然还会有虫自愿被抓进去。
哪怕拖延一些时间向自己求情,奥罗斯都不必受这个苦。
难道他刚刚虚晃一枪要杀他,真把奥罗斯脆弱的心伤到了?宁愿求死也不求他?
洁白的指尖轻轻拂过十五层按钮,滑落到负一层,轻轻触碰,微光闪烁。
正好,他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奥罗斯。
步入地下一层,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再度扑面而来,塞西安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守门的士兵诺克见到塞西安立刻上前:“母亲,您是来找奥罗斯吗?请跟我来。”
起初,极淡的腥味在密闭的廊道里蔓延,仿若虚假的幻觉。越往走廊深处,血腥味就越浓重。
塞西安攥紧了拳头,有些担心奥罗斯的情况。
诺克注意到他紧锁的眉头,贴心地建议:“接下来的场面也许会有些不适,您要不等我们清理干净再进?”
无需诺克指示,塞西安在一扇门前站定,他已经感受到里面奥罗斯的气息,微弱痛苦,满是绝望。
虫子的痛楚不会返还给虫母,因为那是一种累赘,但虫母可以主动探测他们的状态。
在物资短缺的时候,这甚至能决定由孱弱的谁去死,又由健康的谁活下来继续照顾虫母。
塞西安敛眸低下头去,半张脸隐在黑暗中。他淡淡瞥了诺克一眼,不怒自威:“谁允许你们在我来之前动刑的?”
这是来自虫母的指责。
生理性的恐惧席卷而来,诺克的嘴唇蠕动几下,半天说不出话来。羞愧,紧张,难堪,自责等等情绪瞬间攀上心头,让这位年轻的雄虫大脑空白一片。
母亲生气了,一定是他们的错,他们真是罪该万死。
他冷峻严厉的目光简直比任何武器都要猛烈,狠狠打击着诺克的心脏。
在他腿一软要跪下时,塞西安拉住他的胳膊,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我迁怒你了。”
“不,您不必道歉……”
诺克抬起眼,愣愣地盯着那道清冷的背影。他浑身雪白,踏进沾满鲜血的地板,那肮脏的液体瞬间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裙,不断向上渗透,像一朵朵绽开的红莲。
他恍如梦醒,脱下自己的外套就要垫在塞西安脚下。
塞西安静静盯着他,却不是对他说话:“全都出去。”
霍尔特自始至终都未曾得到母亲的眼神。自那次相见,他每晚魂牵梦萦,久久未复发的头痛再次折磨他,让他误以为自己的精神值已经爆表。
直到今天一见,他才知道这些天一直困扰自己的是什么,是对塞西安的眷念。
可他再没有看他一眼……
霍尔特明显感受到塞西安的不悦,哽了一瞬想要解释,终究在他越来越没耐心的蹙眉中带着诺克退下。
室内再次陷入宁静。
塞西安抬眸,看向勉强还算有个人样的奥罗斯。才半日不见,他四肢都被缠上厚重粗大的铁链,牢牢禁锢在房间中央,浑身遍布血迹。
简约白T已经被鲜血染红,裸露的肌肤被打得皮开肉绽,衣服跟撕开的破布一样,整个人只能依靠着锁链的牵引站立。
“奥罗斯……”他喃喃道,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奥罗斯有些吃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是塞西安从未见过的落寞:“您……是来杀我的吗?”
这是塞西安走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虫母用新生的手臂砍向他的脖子,那场景历历在目,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
就在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他听见脚步声,一步一步,伴随着黏腻的液体流动声,他甚至能想象出塞西安的裙摆在地上摩擦的样子。
“您的裙摆脏了。”奥罗斯无奈地睁眼,温柔而无奈地说。
他的眼眸闪过一丝落寞,“可惜我以后再也不能给您洗衣服了。”
塞西安紧抿着唇,在他身前站定,凝视着奥罗斯的双眼。
奥罗斯不懂他的意思,视线向下,愣愣地盯着他。
塞西安穿着的希腊风白裙呈鱼尾状,将他腰胯部的曲线描摹地淋漓尽致。他想,自己在如此美丽的母亲眼前死去,也是幸福的解脱。
“我说,可以。”
塞西安紧抿着唇,微微仰头看着奥罗斯,眼神温柔而坚定:“奥罗斯,难道以后你不愿意陪在我身边?”
奥罗斯喃喃道:“不,我……”
忽然,他的瞳孔瞪大,发现塞西安的嘴唇没有动,他是在用精神链接和自己说话!
一瞬间,诸多想法从沉重的大脑中闪过。明明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要用精神链接说话?
难道说……
塞西安满意地微笑,他拉起奥罗斯胸前的铁链,鲜红迫不及待吻上他的手掌。
“布朗拿到了我与普莱他们谈话的监控,这里不安全。”
“我不想杀你,我从始至终只是想与你演一场戏,你会原谅我吗?”
“我需要你,奥罗斯。”
激烈的金属碰撞声袭来,却轻巧地绕过他肩部的伤口。铁链拉紧,奥罗斯高大的躯体被迫下压,深邃的眉眼与塞西安只差几厘米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下,他们只能看清彼此的眼睛,也只能思考与对方有关的事情。
奥罗斯觉得自己再一次回到几天前,虫母回归的日子。那一天,亿万只虫子的见证下,虫母亲自选中了他,他成为塞西安的虫。
自那一刻,他从身到心,只属于塞西安一人。
奥罗斯的大脑又一次停止了思考,他与那双白瞳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快要被他眼中的温柔与信任吞没,近到他能仔细数清每一根眼睫。
塞西安说出的话却与他的内心相反,狠辣张扬:“如果我说,我是来折磨你的呢?”
“……”
奥罗斯扯开嘴角,笑着叹了一口气,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塞西安的一颦一笑,一分一毫,无不狠狠让虫心动。
摊上这样可爱迷人的虫母,他甘之如饴。
他浑身涌上用不完的劲儿,竟然觉得就算把这些刑具全都试一遍,自己也能完好无损地站在塞西安面前。
“听从您的处置。”
塞西安退后几步,走到操作台前,随手拿起一柄尖刀把玩,那刀锋利无比,还布满倒钩,一看就是折磨肉//体的利器。
他倚靠在台旁,不紧不慢道:“禁锢我的活动范围,恶意隔绝我与医疗队的接触,你有什么目的?”
雄虫属于虫母,虫母属于自由。
没有一只雄虫有这个权利,奥罗斯早已被虫族判决死罪。
他脱了力,任由身子歪斜下去,满脸颓唐,一副强弩之末模样:“我没有限制您的活动范围,如果您提出想要四处走走,我不会拒绝。医疗队每天都有上门,只是不凑巧您都在营养舱内恢复身体……”
塞西安狠狠一眼瞪过去,他们彼此都知道奥罗斯的私心。
某人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用精神链接狠狠求饶:“母亲,我错了,求您原谅我。”
塞西安走过来轻轻挑起他的脑袋,冰凉的刀片瞬间贴上奥罗斯的下颚,接触时却是圆润的刀背,空有其表。
“诚实的孩子,才会活下来。”
奥罗斯的额头渗出冷汗,碎发杂乱地黏在眉头,与血汗混在一起。
见塞西安不信,他咬咬牙,放出更炸裂的信息:“我对医疗队出手,还有一个原因。那些队员都是布朗的人,他们定期将您的身体数据全部传输给布朗,我担心他们会对您不利。”
“布朗这种研究疯子,从小就心狠手辣,恶毒卑劣,他还用其他虫子的身体做活体实验!他会不会把主意打到您头上,我不敢保证。”
十五层,正在配药的布朗微不可察地抚过耳朵上的微型监听器,缓缓扯出一个危险的笑脸。
他说虫母怎么会对他这么有敌意呢。
原来是有人在旁边泼黑水,吹耳旁风啊。
奥罗斯,真是该死。
塞西安顿了顿,似乎有所动摇,紧接着锁链再次收紧,男人忍痛的低喘声紧随而来,胸膛在狭窄的空间里剧烈起伏。
“然后呢?你再将自己的人安排进医疗队,我整个人都被你严格监管?”
他眯起眼,附身到奥罗斯耳旁:“奥罗斯,你好大的胆子。”
轻如鸿毛,却异常钩人,同样俘获某个监听者的春心。
奥罗斯蛊惑道:“不,我任您差遣。只要留我在身边,您永远不需要担心布朗的威胁。”
塞西安:“呵。”
“呲啦——”悲催的药瓶被大力揉捏变形,报废后呈抛物线丢回垃圾桶里。
其他医生奇怪地看着突然发气的布朗,还以为他在为虫母的威胁而紧张,安慰道:“没事的,布朗院长,母亲一定是开玩笑,他怎么会让您陪葬呢。”
毕竟开始救治之前就有虫死了。
布朗笑着应付过去,内心愤怒难安。
虫母就这样被奥罗斯愚弄了?
他是个疯子,那奥罗斯又算什么好东西?吃了多少幼虫需要他仔细数数,呈交给母亲吗?
他深吸一口气,手下又报废一个药瓶。
无所谓,他会把塞西安夺回来。
第28章 护短的虫母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戏演完了,塞西安随意把刀丢去一旁,银白的利刃陷入血滩之中。那上面明显残留着奥罗斯血液的气味,让他深恶痛绝。
延伸至天花板与四面墙壁的锁链紧紧束缚住奥罗斯,刚刚还危险万分的男人此时毫无反抗能力,只能让人肆意践踏。
塞西安走近两步,仰头抚上他眼角的伤口,只差一点,奥罗斯就会失明。
这对好战凶猛的虫族来说,无疑是死亡的预告,他们非常懂得如何杀死同类。
“他们不该先动手的。”
奥罗斯顺从地低头任他触碰,纤细修长的指尖划过雄虫粗糙的皮肤,跟挠痒痒一样,让他欲罢不能。
他低声笑了:“您心疼我。”
这就够了……
失血过多导致他的头脑异常混沌,他本该无论何时都保持警惕的,但虫母在他面前。
不,应该说他在虫母身边。
在敬爱的母神身边,是不需要防备的,祂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与悲喜。
塞西安精致完美的容颜距离他不过半尺,仿佛一探头就能碰到……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像一个瘾君子,失心疯般忘却了一切,昏暗的视野里只有唯一纯白的塞西安。
塞西安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得一惊,下意识侧过脸去。脸颊传来冰凉柔软的感觉,他迟钝地摸上去。
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奥罗斯亲了他!
“奥罗斯!”
塞西安罕见地连呼吸都乱了分寸,捂着脸后退几步,直到后腰撞到操作台,发出声响才清醒过来。
都快死了还不安分!
他美丽的白瞳怒视过来,雪白的肌肤泛起可疑的红晕,之前手掌上沾染的血迹蹭上脸庞,色气迷人。
守候在门外的霍尔特收到某人的指示,立刻带人闯了进来,四个精兵立刻持枪对准了奥罗斯。
“住手!”塞西安厉声制止了他们。
他恢复那副清冷的模样,微微低头,让过长的卷发掩盖住发烫的脸颊。
只有砰砰砸击着胸膛的心脏知道,他依然陷在那场意乱之中。
在场的虫族都是粗鲁的士兵,他们才看不出来塞西安真正的心事,见到虫母这幅明显被欺负地眼眶发红的模样,个个怒不可遏。
霍尔特心疼地上前,双臂环绕在他身侧,磨蹭半天没敢下手。
虫母的脸侧、手指、裙摆上全都有血迹,他恨不得将他立刻抱去楼上住院。
天杀的!虽然不是虫母本人的血,但奥罗斯还是该死!
“您受惊了,我保证奥罗斯以后再也不会侵犯您的尊严。”他忠心地承诺。
塞西安冷冷看过去,将虫看得打了一个激灵:“怎么保证?杀了他吗?”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什么破审讯,之前的艾迪是,现在的奥罗斯也是,就连尤里尔与兰修斯都差点被抓起来。
虫族这种毫不讲理的动物,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用杀戮斩断根源!
虫母震怒,霍尔特等人立刻跪下,齐齐匍匐在地,请求母亲的谅解。
霍尔特常年待在战场上,向来是不怕死的冲锋兵,这也使得他的精神值直线上升,并带来头疼的毛病。
可他时至今日,才领悟到害怕的感觉。
他不惜命,所以不害怕上前线。
他爱惜虫母,所以害怕他生气、伤心。
“母亲,虫族的利刃永远不会朝向您。”
塞西安冷哼一声,对这些私自用刑的虫没话说,命令他们把奥罗斯放开。
霍尔特跪在原地不动弹,犹豫不决。
染血的白鞋踏进他的视野,他紧张地抬头,仰视塞西安:“您……”
“啪——”
塞西安狠狠一巴掌扇在霍尔特脸上,细嫩的掌心立刻浮现一层红印。
霍尔特愣愣地停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自己的头疼好像停了下来,精神值又一次降低。
这是,恩赐吗?
跪在后面的诺克紧张地抬眼,盯了盯霍尔特凝滞的背影。他终于下定决心,跪行上前双手递上一把刀。
不要用手,用武器就好,手会疼的。
“……”
塞西安没理会这个不识时务的蠢虫,他伸手掐住霍尔特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霍尔特的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欣喜头疼的缓解,他就发现自己干了件大蠢事。
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惹怒虫母,就是罪过!
“我、我不该对奥罗斯先一步动刑?”
塞西安危险地眯起眼,惨白的眼眶因低头的动作投下大块阴影,只有那双白眸亮得吓人,犹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这算一个,但不够。
他轻轻扯动唇舌:“继续。”
继、继续……?霍尔特咽了咽口水,这细微的动作让塞西安落在他脸上的手指存在感更强。
他的大脑停滞,却又逼着嘴胡说八道。
“我……我不该、不该留您一个人审讯,让您差点受伤。”
母亲嫌恶地丢开他的脑袋,是他说错什么了吗?
他没有注意,身后的奥罗斯悄悄睁开眼,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
他唇角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母亲果然是偏爱他的。
塞西安一方面是为了他护短,另一方面是教训霍尔特。
毕竟让霍尔特彻底失去恩宠的,是他的背叛。
塞西安无情地转身走向奥罗斯:“霍尔特,你应该清楚,自己的主人到底是谁。”
锁链自动松开,奥罗斯差点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息。他的后背同样惨不忍睹,各种伤口纵横交错。
停在原地等了半晌,塞西安突然意识到什么,伸出自己的胳膊让奥罗斯扶着。
平时靠自己惯了,忘了还要帮助一下伤员。
奥罗斯拙劣的演技瞒过了一心二用的虫母,他小心地挽住那段纤细的手臂,意乱神迷。
等他们走后,霍尔特突然灵光一现,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明白了塞西安话中的深意……
带着奥罗斯回到顶层,尤里尔他们还没回来,没动过筷子的早餐摆了一桌,已经冷了。
奥罗斯脸上浮现出歉意:“对不起,是我让您连早饭都来不及吃。您先去休息,我来准备。”
“……”塞西安无语地瞥他一眼。
享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的伺候?他是个冷心冷情的人,但也会良心难安。
“你先去处理伤口,这里我来。”
他好歹也是独立生活二十四年的成年人,不至于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只有这群傻虫子天天把他当刚出生的小屁孩宠。
每天什么活都不让干,还被哄着玩玩具听虫族童话,人都要被烦死了!
“您的衣服也脏了,需要清洗。”奥罗斯牵住他的袖子,语气暧昧起来,凑近他敏感的耳后,“而且我够不到后面的伤口,我想要您……”
刚刚的亲吻没有带来任何反响,他想,习惯性拒绝亲密的虫母一定是下意识忽略了它的存在,又一次将自己缩进茧里,不肯冒头。
虫母应该坦然地接受虫子的喜爱与付出,他理应高高在上,随意指使他的子民为他做任何事。
他不该胆怯,不该拒绝,不该与他们保持距离。
奥罗斯正逐渐侵犯他的领地,让他走出来。幼虫教育大师遇到了虫生最难管的孩子,说也说不得,天天捧在手心生怕摔了,对方还满脸冷漠不搭理人。
如他所料,塞西安转过身去表示拒绝,又被他强硬地掰回来。
男人低垂着眉眼,这几天他已经把尤里尔撒娇卖惨的技能学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本想在您来之前杀掉我,幸好您来了,不然我已经是冰冷的尸体了。”
手下的肩膀顿了顿,不再反抗,他嘴角轻挑,话说出口仍是委屈的语气。
“他们怎么折磨我都不痛,为什么您一来我就开始痛了呢?您是不是对我下药了?”
“好痛。”
相处好几天,奥罗斯从没说过丧气话,他永远沉稳温柔,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塞西安有些动容,紧紧捏着衣角纠结。
他对别人的隐私退避三舍,也拒绝别人侵入自己的人生。但好像来到虫族之后,一切都被打乱了……
虫母与虫子,本就是永不分离的整体。
喷涌的热气洒落在耳后,顺着细嫩的脖颈钻进衣服里捣乱,奥罗斯的呼吸确实沉重地很,他伤得很重。
塞西安下意识咬唇,血色弥漫,但还是倔强地反抗:“胡说八道。”
奥罗斯恋恋不舍地松手,一瘸一拐迈步走向虫侍那边的房间。
他故意拖行着踏步,发出刺耳的声响,一浅一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
塞西安忍不住了,他冷冷道:“仅此一次。”转身朝浴室走去。
身后的奥罗斯立刻健步如飞,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他的背影,半点没有病人的风范。
“……奥罗斯。”塞西安压抑着怒火,沉声警告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演戏!
奥罗斯关上浴室的房门,伸手扯着自己破损不堪的T恤,伤口再次渗出血液,刺鼻的腥味传来。
他面露痛色:“母亲,怎么了?”
塞西安:“……”
“哼。”他坐在一旁的软凳上,矜贵地翘起腿,双手抱胸,“不是要洗澡吗?脱。”
敢玩弄他,也要有被玩弄的自觉。
这回轮到奥罗斯结巴了。
平时他只有打扫卫生时才会进入虫母的房间,偶然有一次进门递东西,虫母躲在巨大的浴池里,只露出小小的脑袋。
借着透明的水花,他看见一片雪白。
而他还没有在塞西安面前赤裸过。
他……会喜欢自己的身体吗?
奥罗斯内心还在战战兢兢,旁边的塞西安见池水放得差不多了,索性一脚把他踹下去。
“哗啦啦——”
一阵水声激荡,奥罗斯迷茫地抹去脸上的水,看见虫母无情离去的背影。
他低声笑了,塞西安果然是个可爱调皮的孩子。
第29章 我允许你有自己的秘密 他终究还是被丢……
塞西安远在门外,奥罗斯却满心满眼都是虫母可爱的身影。
这些日子相处的每分每秒,都让塞西安在他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也让他内心深处潜藏的欲望逐渐膨胀。
这么多虫,为什么偏偏只有他被塞西安亲自选中?眷属依靠身份留在这里,而只有他,是被虫母认可才留下的。
他曾发誓保护虫母健康成长,阻隔一切雄虫靠近纯洁如初的塞西安,但自己却陷入黑暗的沼泽。
如果虫母身边只有他就好了。
他甚至对尤里尔与兰修斯都生出过厌恶之情。
粗鲁笨拙,青涩稚嫩,有什么资格照顾虫母?又有多大的能力能照顾好虫母?
年幼的塞西安不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信息素,他甜蜜的气息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奥罗斯绷紧的神经。
在每一个早晨喊他起床时,在每一次将他抱出营养液舱时,在每一晚给他讲睡前故事时,他多么想就此死在虫母温柔的目光里。
这样,他会得到永恒的安宁,他的心脏再也不会躁动不安,让他忍耐着发狂的冲动。
虫母一天天成长,等到成熟,他是否会宠幸自己?
他会留在这里,还是等虫母病愈后回到冰冷的育虫科,让这一切都如梦幻泡影?
奥罗斯不知道,自己被虫母未曾控制过的信息素诱导进入了发情期。
他变得本能地排斥其他雄虫,变得极具攻击性,蜘蛛的习性让他自发地汲取一切营养,以便在□□时获得另一半的青睐。
对医疗队动手的时候,他确实有一瞬是失去理智的。等到清醒过来,他决定灭口。
不敢让塞西安知道,那就让这些虫永远都说不出话,他以为这是自己理智的决定。
但这位幼虫教育大师,实际上却从未处理过自己的欲望,他不知道自己实际需要的是什么。
奥罗斯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用白色绷带将上半身缠了个完全,丑陋刺目的伤口全都被隐匿起来。
路过柔软的床铺时,他迟疑地停住脚步,身上仿佛有千斤重,让他抬不了脚。
奥罗斯终究败给自己的渴求,捡起那件仍带着塞西安气息的披风。
就待一秒,再待一秒……
奥罗斯缓缓蹲下,埋头嗅闻着那件衣服上残留的味道,恨不得让每个毛孔都浸润在虫母的气息里。
这副变态模样与他平日里彬彬有礼,温柔得体的姿态大相径庭,可他已经昏了头,再也发现不了自己的异常。
雄虫只有在虫母身边才会被诱发出欲望,在虫母离开的千年间,他们被称为失去性//欲的寡夫都不为过。
房间里遍布虫母的气息,一切都猛烈地攻击着他的大脑,他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头脑昏昏沉沉,只有远处虫母的存在异常鲜明。
那身影似乎在逐渐靠近……
塞西安换了套干净衣服,还去奥罗斯房间帮他也找了一套。
某只虫窝在浴室迟迟不出门,他以为是奥罗斯不好意思让他做事。这些天他们包揽了所有事务,根本不让塞西安动手干活。
直到他走进卧室,立刻被某个高大身影紧紧箍住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塞西安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又胡闹什么?”
他以为这也是奥罗斯的诡计之一。
早已陷入迷乱的男人眼眶发红,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恨不得把塞西安压入自己的骨血。
他低头埋进虫母柔软的颈窝,肆意掠夺着他的呼吸,细密地吸吮他细嫩的肌肤,留下一个个红色的印记。
酥麻感从脊骨底部直线上升,塞西安又惊又羞,用力推搡奥罗斯的身体。
这是怎么了?!
他明显感受到奥罗斯的不正常,抓准时机扭身钻出桎梏,反手掰着他的胳膊将人压到墙面上。
要不是顾及奥罗斯身上全缠着绷带,可怜兮兮,他这个暴脾气早就一巴掌扇过去让他清醒清醒了。
奥罗斯不知是失了理智,还是拒绝反抗,全程任由他动作,就算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壮硕的身躯被压在墙角,也只是回头委屈地看着塞西安。
颇有一副委屈抱怨的姿态。
塞西安:“……?”
他这幅样子着实反常,但没什么攻击性。塞西安松开擒住他的手,将人推到床上坐下:“还清醒吗?”
他在奥罗斯眼前挥了挥手,对方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晃来晃去,发觉被愚弄后伸手抱住塞西安的腰,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塞西安:“!”
跨坐其上的姿势尤其令人害羞,从臀部到小腹都紧紧贴合,塞西安脸颊发烫,抬手捂住奥罗斯要贴上来的嘴唇。
手心拂过异样的触感,地下一层那个吻再次浮现在心头。
这虫究竟怎么了?要不把药柜里的药给他也来一管?
但他不是医生,不会处理伤员。
他唯一的善良就是劈晕别人,让别人免于痛苦地死亡。
奥罗斯就像背后长了眼睛,灵活地躲过他的攻击,趁势扑到他胸前,声音沉闷但清明:“尤里尔他们可以抱您,我就不可以吗?”
他早已恢复了理智,只是一直假戏真做故意与塞西安亲密接触。
滚烫的气息透过单薄的布料扫过胸前,塞西安敏感地一颤,有些慌乱地起身。
奥罗斯以为自己把他逼得紧了,下意识松手给他适应时间,没想到下一秒脸上就挨了巴掌,火辣辣得灼烧着。
清冷的声音给他泼了盆冷水,将他浑身的□□降下来:“清醒了吗?”
竟敢装疯占他便宜,奥罗斯一定是被天天要亲亲抱抱的尤里尔他们带坏了。
奥罗斯凝滞几秒:“……”
原来虫母也会跟他演戏。
塞西安拢了拢深V的领口,吐槽皮埃尔送来的都是什么破衣服,不是深V就是腰侧开缝,偏偏设计精妙一眼挑不出错处,只有穿上身才会发觉漏风之处。
他清冽的眼神落在奥罗斯身上,审视着他身上的可疑之处。
总觉得奥罗斯刚刚有什么问题,难道审讯时被注射了什么奇怪的药剂?
“对不起,我只是想抱抱您。”奥罗斯坦然地伸展躯体任他查看,自嘲般笑了,“我竟然被审讯室里的东西折磨得有些神经质,抱歉……”
让虫母以为他是故意演戏想要亲密就够了,他绝不能让塞西安知道,自己会短暂失去理智。
塞西安是因为他足够温和听话才留下他的,假如他表露出不稳定因素,他一定会被赶走。
“出来说话。”塞西安不知信是没信,转身离开。
他本准备继续逼问奥罗斯对医疗队出手的真正原因,但他突然发现,在卧室逼问,他大概率会被奥罗斯突然发疯压到床上。
这只不要脸的虫刚刚扒着床沿闻他的衣服,他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
对于奥罗斯来说,这顿迟来的早饭注定食不下咽。
塞西安端坐在一旁,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虫胆战心惊。
“为什么对医疗队出手?”
“因为他们向布朗传送您的身体数据,这些理应保密。”
塞西安不置可否,评价道:“你选择了一个最差的时机,你不会愚蠢到这个地步。”
“……”
“你有办法将他们调走,却选择了最没有退路的方式。”
“……”
“你本可以拖延时间等我回来救你,却自愿进入审讯室。”
“进入审讯室,却依旧要等我到才开口。苦肉计吗?”
虫母锐利的眼神扎在身上,比审讯时的刑具还要狠辣。
奥罗斯面色平静,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他沉默地想着借口,塞西安却看透了他的心思。
“我喜欢忠诚听话的孩子,你不如趁早回去。”
塞西安放下筷子,站起身就要离开。他从不会在不忠诚的下属身上浪费时间。
奥罗斯下定决心,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已经被捏碎的监听器,这本是布朗放在审讯室里的,但是……
“我在您房间内找到了这个。”
塞西安没见过这种型号,但根据相似的外表,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某种军事监听设备。
他眯起眼睛:“布朗,竟然敢把手伸到我房间里。”
是什么时候?
布朗之前来检查的时候,曾进入过他的房间。但当时他全程注意着布朗的一举一动,对方没机会下手。
难道是安瑟?安瑟昨夜的袭击,难道就是受到了布朗的指示?
奥罗斯成功把矛盾转移到布朗身上,不禁松了口气。
“母亲,我绝对不会让布朗继续放肆下去,我一定会保护您……”他停下话头,祈求般仰望虫母。
塞西安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我当然更相信你,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无论如何,奥罗斯依旧是那个优秀的挡箭牌。毕竟刚刚,他已经成为塞西安厌恶布朗的原因了。
布朗下一步,就会对奥罗斯下手。
他允许奥罗斯继续待在这里,却不会和以前一样信任他了。
“我允许你有自己的秘密。”
他自己的存在才是最大的谎言,他又如何用谎言换取别人的忠诚?
塞西安抽身离开,连同刚才的温存,一并消失殆尽。
奥罗斯脸上的笑容一顿,虫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是因他们站在同一立场才留下他。
他终究,还是被丢弃了吗?
智脑传来信息,他看见某位院长果然上钩了:“凌晨一点,地下三层。”
奥罗斯攥紧拳头,如果……如果他能为虫母扫清威胁,塞西安是否能重新信任他的真心?
至于其中血腥暴力的过程,虫母不必知晓,他只需要自己带给他的完美结局。
第30章 虫母是可爱虫宝宝 闹脾气了,他不要听……
十五层,布朗正忙得焦头烂额。
奥罗斯堪称是虫族最毒的一类蜘蛛,他根本没想过要给医疗队留活路,伤口个个又深又大,全靠布朗高明的医术给他们留下一口气。
本来这些队员轮不到某位院长亲自来救,他们也许会被当做废品处理掉,也许会被秘密送入地下三层。
虫族就是这样的耗材。他们被机器繁殖,终其一生都为宏大的种族未来奋斗,绝不损耗本不该浪费的资源。
但这些队员幸运得很,偏偏有虫母亲口点名让布朗救活。这下布朗是逃也逃不掉,还不能直接把他们“治死”减少麻烦。
他本就心烦,偏偏身旁还有两个眼睛瞪得跟灯笼一样的蠢东西,虫母一出现,他们就跟狗一样围上去摇尾巴,虫母都走了,他们还兢兢业业帮着守门。
丢虫的脸。
尤里尔与兰修斯一人站在一边,将房内所有景象收入眼中,仔细监督着伤员的病情。
但他们可一点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他们唯一怕的是给布朗抓到造假的机会,逃过死劫。
布朗自然也知道他们恶心的心思,在又又又一次被他们挡住前路后,他气笑了:“啧啧啧,真是忠心的孩子啊。”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可怜虫。
“有这个心还不如上楼去拷问奥罗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干什么?”快点滚吧废物们,别添麻烦了。
兰修斯警惕地注意到:“上楼?”
“对啊,哦,你们还不知道吧?”布朗状若无奈地敲了敲头,“母亲刚刚大发慈悲,亲自把奥罗斯领回去了。你们再不快点儿,说不定奥罗斯都爬上床了呢。”
他无辜地摊了摊手,一副我都是为你们好的模样。
尤里尔尤其恶心他这副拿腔作调的语气,狠狠yue了一声:“那怎么了,母亲的决定可不是你能干涉的。”
布朗挑眉:“哦?母亲这么轻易就原谅了奥罗斯,你们心里不会不平衡吗?”
“……”尤里尔怒视他,这话戳中了虫心底的委屈。
一个安瑟还不够,连奥罗斯都被原谅了。亲爱的妈妈啊,怎么会这么好哄!!
兰修斯拉住冲动易怒的弟弟,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腕,提醒他不要着了道:“你不必挑拨离间,我们永远会站在母亲身边。”
说罢,二人果断放弃油嘴滑舌的布朗,转身去找塞西安问问情况。
安瑟一直猫在最后,充当没有存在感的透明虫。
无他,这里的虫他一个都惹不起,布朗可怕到让虫瑟瑟发抖,尤里尔和兰修斯有终极大招(向虫母告状)。
无论惹了哪一个他都不得好死,没有妈妈疼的可怜虫真是苦哈哈。
听到奥罗斯被放走,他心头一喜,自己上去求求情也许还能获得母亲的原谅呢。
见到两个挡箭牌走了,安瑟脚底抹油就要跟着一起溜走,没想到被狠狠拎住后衣领。
布朗危险的笑脸就在身后,倒映在玻璃窗上,让人望而生寒:“别急着走呀,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开始做呢。”
安瑟身形一顿,逐渐丧失了所有力气垂下四肢。
布朗嫌弃地把他丢到一边:“别装死,这招对我没用。”
“能不能……让我再见妈妈一面……”安瑟哀求道。
布朗好笑地俯视他,金色的眼眸里毫无同情,他没有这种人类的情感:“你觉得母亲现在愿意见你吗?你做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安瑟的身子抖了抖,心痛到无法呼吸。
突然,他瞪大了双眼。
不,母亲身边、母亲身边有叛徒!他不能,不能让母亲生活在危险中……
“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我可以把你的死期往后拖一拖。”布朗蹲下来,瞳孔变成两道竖纹,满眼都是狩猎者的势在必得,“如果你敢向母亲告密,你知道你会死得多惨。”
他重新回到医生的岗位上,走前头痛地自言自语:“明明被奥罗斯吃掉更痛苦,为什么不愿意死在我手里呢?”
安瑟凝视着他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恨意。
被奥罗斯吃掉,最后也会待在妈妈肚子里呢……
他来到医院,是和布朗做了交易。之前待在审讯部门,他的特殊技能虽然被布朗眼羡,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而他为了见到母亲一眼,自愿脱离唯一的保护伞。
现在,布朗来找他拿报酬了。
他自愿成为布朗试药的工具,此后余生都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三层。
安瑟抹去脸上的泪痕,偷偷变成跳蛛往顶层爬去。
没关系,他还可以再去见一眼妈妈……
他听见过尤里尔他们喊母亲塞西安,原来他有自己的名字,那他是不是知道母亲姓名的第四个虫?
布朗盯着消失的某个人影,扯唇笑了。
真是愚蠢的东西,他可不是什么慈善家,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等尤里尔他们回到顶层时,奥罗斯正与塞西安讨价还价。
根据平时的日程安排,现在是塞西安午睡的时间,但进门给他盖被子的奥罗斯又又又一次发现某个小朋友在偷偷玩智脑。
塞西安心虚地将智脑扣在胸前,结果来不及关光屏,那从智脑顶端投出的光屏直接显现在脸上,颇有一股机械人的诡异感。
奥罗斯:“……”
他默默伸手:“母亲,我从未见过有幼虫如此沉迷于智脑。”
比起单调到只能观看的智脑,幼虫更喜欢VR设备,能够进入模拟的全息环境,获得堪比真实的五感。
此外,他们会一有时间就会跑去各种野外环境释放天性。虫族保留了大块原始森林,正是为他们准备的乐园。
野外作战,实地训练,是成为优秀虫族士兵的基础科目。
之前都乖乖交出智脑的塞西安叛逆了。
奥罗斯不是他这边的人,他不要听话。
“……”
看出塞西安眼中的抗拒,奥罗斯是说也说不得,碰也碰不得,索性搬来一把凳子坐在他床边:“那我守着您睡觉。”
被迫在妈妈面前做妈妈的奥罗斯正在为虫母缝纫衣服。
塞西安对皮埃尔送来的衣服意见很大。皮埃尔收到来自虫母的礼貌建议后,还胆战心惊地偷偷问奥罗斯,自己是不是会被解雇丢出主星。
奥罗斯只能说塞西安是个包容度极大的人,他情绪稳定,接受能力强,只是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罢了。
毕竟之前虫母下楼一趟,无数被塞西安面无表情看过的虫都曾发出“母亲是不是讨厌我”的悲伤嚎叫。
他正把皮埃尔精心剪开的一个个缝全都缝合,保证不会在行走间露出塞西安雪白的身体。
塞西安背对着他缩进被窝,准备在被窝里继续自己的学习大计。既然来到了虫族,他当然要入乡随俗,监视一下作战对象的日常生活。
虽然每天都会收到无数个虫的表白信息,但塞西安还是得到了许多有用信息。
比如虫族由于发展出唯军工科技发展的社会,其基础物资生产、娱乐服务业均处于星际末流水平。
可以说是只要我们足够强,其他东西就可以全靠抢。
缺资源了?去打个星球吧。
差地盘了?去打个星球吧。
刚成年的幼虫需要锻炼了?去打个星球吧。
其实塞西安从自己每日用的各项生活用品都能窥见一二,因为它们全都是从各个文明社会搜刮来的最好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上贡给虫母就对了。
这座房子源源不断被填充各种价值千城的货物,偏偏虫族全都不以为意。
反正他们糙得很,没必要用这么好的东西。
对此塞西安表示:“……”
这种病态又奇葩的社会,果然是虫族能发育出来的。
被子被掀开一条缝,塞西安转头,对上一双无奈又严厉的眼睛。
尤里尔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正是塞西安与奥罗斯争夺智脑的时候。
奥罗斯豁出去了,单腿跪在塞西安身边,将他完全搂在怀里,而塞西安不甘示弱地紧紧把智脑抱在胸前,誓要跟他作对。
奥罗斯急地满头大汗,内心又无奈又好笑。
虫母是个包容度很大的虫,他不会在大事上耍脾气,但会在小事上不配合。
总之,是个可爱的虫宝宝。
和乖巧(划掉)听话(划掉)的虫母作伴,不比回到育虫科教训闹腾恶劣的雄虫强多了吗?
故意给某人添麻烦的塞西安失策了,他这样只会让虫更爱他。
尤里尔怒不可遏地冲过来,和奥罗斯扭打成一团。
塞西安愣愣地看着忽然从小打小闹切换至奋起反抗频道的奥罗斯:“?”
他打起雄虫是不会放海的,尤里尔跟他比起来还是嫩了点,显得力不从心,但胜在气势够强,保护虫母的欲望够烈。
“停!”
打上头的两虫齐齐假装没听见。
塞西安:“……”
他看向兰修斯,心想还是兰修斯更听话……
兰修斯也加入了战场。
两面袭击,奥罗斯又不敢把自己的蜘蛛腿放出来吓到虫母,他害怕自己露出来后虫母再也不愿意放他进房间。
他渐渐落了下风。
尤里尔飞来一拳就要砸到他脸上,他避无可避,祈祷别让他毁容被塞西安嫌弃。
一道雪白的臂膀横插进来,狠狠把尤里尔的胳膊掰回去,顺势一脚踹到尤里尔腹部。
尤里尔不敢反抗,委屈地抱着肚子哭丧着脸,幸好没对准某个部位。
奥罗斯本以为自己作为被打的人,会免遭惩罚。
但他想多了,心情不好的塞西安会无差别攻击让他心烦的家伙,三人连坐惩罚,一人一巴掌,全都被赶出房间罚站。
塞西安终于能安安静静休息了。
门外两拨虫彼此嫌弃,恨不得就此割裂开来,偏都不愿意放弃虫母门前这个风水宝地,在此乖乖当门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