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这名貌美女子的声音并未能让晋王停驻脚步, 他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地便转身走了。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恼怒。
她身边的丫鬟道:“姑娘,这人也是忒没礼数了。”
“行了,是我们的不对,也不能怪对方会不假颜色……”
“那他也不能话都不说就走了,姑娘明明是好心……”这丫鬟很是一番抱怨,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姑娘,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若是被夫人知道就不好了。”
“只要你不说, 冯大不说,我娘是不会知道的。”晋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王德芳这才不甘收回目光对柳芽道。
柳芽自然不会说,冯大也不可能说,这两人都是王德芳的心腹下人,不然今日她也不会带着二人出来。
一想到方才那人一身青衫, 满身磊落出尘的气质,又带了一丝刻在骨子里的尊贵。尤其是对方那张脸,那是怎样一种俊美——直飞入鬓的剑眉,狭长的俊目, 高挺的鼻梁下是薄白的唇。
最引人瞩目的是此人眼中那股漠然与莫不在乎, 王德芳见多了看着自己眼中绽放着各种各样光芒的男人,哪怕是尊贵如皇子,也是对她趋之若鹜。
可偏偏他是那么的目中无人,王德芳早就听说诸皇子中以五皇子晋王长相最为俊美, 人也是最冷的。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若他知道自己是王家的女儿,他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面孔,不知怎么王德芳的心开始嘭嘭嘭地跳了起来,竟有些期待这一日的到来。
穆嬷嬷进京了,带着玉燕等一众晋王府的下人,以及从晋州运入京的许多物件和东西。
这一批从晋州而来的人让晋王府顿时热闹起来,人手也比往日充裕太多。不光是府里各处的下人,府卫也增加了许多。
人多物也多,前院也就不提了,后宅却是不免有些乱了。
自打王妃被送去养病,这后宅的事务就是由福成兼管着的,福成管着前院各处事务,还要管后宅这些琐碎事,难免兼顾不周。
刚好晋王正想锻炼瑶娘一二,就让她把这后宅的事拿起来,瑶娘哪里干过这种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可把晋王给气的,合则给她管家她还不愿意管。
可转念一想也是,她还要管着两个孩子,哪里有空管这个,幸好穆嬷嬷手里还是有几个人的,就让穆嬷嬷的人把后宅的事给管上了。另又借用了一个叫做宫嬷嬷的人来荣禧院做管事嬷嬷,顺道教导瑶娘这些事物,以及行走在外的一些礼仪。
王妃养病,晋王府里的必须有个女主子能立起来,别的人家也就罢,寻常入宫及出入各王公府上,没有个女眷可是不成。
晋王对瑶娘讲事实摆道理,瑶娘总算是克服心理障碍,打算先试试再说。
就算她不为自己,哪怕是为了小宝和二宝,也得走出府门,总不能一辈子就待在府里这一方天地,闭门不管外面的事。正好庆王府最近有喜事,庆王家的二公子要摆周岁宴,晋王就打算带着瑶娘去。
小宝也去,二宝就算了,孩子太小也不方便出门。
这还是瑶娘第一次以侧妃的身份出门去别家府上做客,很是有些紧张。提前几日就开始准备是时要穿的衣裳,越是临近这一日她越是亢奋紧张,反正以晋王的思路是不明白她这又怕又期待的情绪到底是怎么来的。
其实也不难猜,瑶娘才不过十八,别看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童心未泯,怎么可能不喜欢出门,只是她的身份让她平时根本没什么机会出门,而她在京中又没有什么朋友,可不是给闷坏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晋王不免有些怜惜,与她说有空带她出去走走,还与瑶娘说她这趟出去可多结交几个朋友,到时候可以下帖邀她们来府上做客。
瑶娘有些诧异,竟然还能这么干。晋王被她弄得苦笑不得,与她说你出去看看就知道,哪家府上的王妃侧妃没几个相好的手帕交。
暂且不提这些,很快这一日就到了。
屋里十分寂静,瞅着窗子那处外面已大亮,可屋中还是有些昏暗。
对于每日天不亮就要起的人来说,能睡一场懒觉无疑是幸福的。晋王以前从没有这种感觉,可能美人乡是英雄冢,现如今每日清晨起床他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毅力才能把软玉温香推出怀抱。
掀目看看身边,被子隆起,身侧却不见人。
她每次睡着了就会蜷成一团,若是他忘了抱着她,睡着睡着人就不见影儿了。关键她还不爱让他抱着,总说挤,还说他重,嫌弃得不得了。以前她可从不这样,都是他给娇惯的。
她连着坐了近两月的月子,他碍于她辛苦,素了太久,好不容易昨晚狂放了一回,依旧还是悠着劲儿没敢动她。刘良医说了,至少得养两个月,说她连着两胎日子太近,要调养好了,身子骨才不会落下病根。
这几日晋王心心念念都想着是两月之期,简直觉得度日如年。
把被子掀开,人果然床里面,腿还在他这边,小屁股是撅着的,身子则睡成了侧方向的趴在里面。
只穿了条薄薄的绸裤,玉白色的,又薄又轻软。一条裤腿儿半掀在膝盖上面,露出纤细嫩白的小腿儿。裤腰松松的覆在胯上,再往前是弧度惊人的纤腰,整个背都是裸着的,只有一根细细的带子环在上前。
却是只穿了件桃红色的肚兜。
如此美景让晋王困意顿消,人附了过去,在她背上亲了两口,就想把人抱过来。她可能睡在梦里还嫌弃他压自己,闭着眼伸手推他,“别闹,我困……”
瑶娘说话一直不像北方人,带着一种只有江南人才会有的软糯,平时说话就是一贯的轻声细语,这会儿正迷糊着,嗓音微微有些沙哑,更是又酥又软,勾得人心痒痒。
再去看她挣扎间从小衣里不慎露出的那一半高耸弧度,简直让人恨不得上去把那破东西给拽了好看个全景儿。
晋王哪里受得住这般,眼睛都红了,呼吸也粗重得不成样子。
他咬牙把人松开了,一把拽过被子,将她盖上。自己滚去一边,拽过一件衣裳盖在脸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方平缓呼吸。
幽幽的,馥香绕鼻,才发现自己竟拿的是她的中衣。而这方寸之间,全是她身上的清香,让人发狂。
晋王苦笑,明明这毒解了,仿若却是更深了。
又见她睡意沉沉,恍若未觉,他扔开手中的衣裳,心中怨气平地而起。
“再不起去庆王府就要迟了,我记得你说老七媳妇特意命人递话来说要等着你的。”
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的人儿顿时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玉蝉她们怎么也不叫一声……”
嘴里说着,瑶娘忙不迭就拿起一旁的衣裳穿上,又见他衣裳穿得好好的,也没有露膀子露胸膛,便扬声叫人。
等之后坐上车,瑶娘还是忍不住抱怨,说玉蝉她们不敢进来叫,晋王明明醒着怎么也不叫她。
晋王噙着冷笑,睨着她:“今日本王休沐。”
不用晋王多言,瑶娘就想起晋王十日才能休息一日,平时都是天还没亮就起。尤其随着天渐渐开始冷了,亮的也不如往前早了,每次晋王起的时候外面天也就麻麻亮。瑶娘虽是每日都陪着一同起了,但晋王前脚走,她后脚就钻回被窝睡回笼觉。
这么想着,她顿时觉得愧疚非常。
晋王每日上值点卯,她在府里闲着,如今倒还要让个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的人来叫她。
瑶娘忍不住往晋王边上靠了靠,因为小宝在边上,她也舔不下脸说讨好人的话,只是拿嫩白的指尖拽着晋王的衣袖,拧过来搓过去,又拿波光潋滟的大眼去看他。
晋王不打算给她好脸色,惯得她没个正形儿了,可扯着他袖子的那小手实在太烦人。石青色的布料显得那指尖越发宛如葱白也似,让他想起这双小手有多么的馥软灵巧,自然又想到许多不可言说的场景。
想到了不可言说的场景,幽暗的眸光不由就落在她在新做的衣裳下,显得十分挺拔的高耸,与领子里那半截细白的玉颈,在往上是莹白的小脸,花瓣似的唇。
晋王喉咙紧了一下,不打算再往上看了,若是他没忘记的话,旁边还坐着个小崽子。
这小崽子又精怪又聪明,被他给看了去,以后他这当爹的脸该没处摆了。又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他轻咳一声,袖下大掌往上翻起,罩住那只小手。
“待会儿去了你就跟着老七媳妇就是,她虽是主母,但王府办事还用不着她忙前忙后,应该有空陪着你。只是——”
见他面色有些晦暗,瑶娘忍不住好奇问道:“怎么了?”
晋王将大掌中的小手搁在掌心里磨蹭了一下,才又道:“你需得长个心眼。哪家都有哪家的复杂事,老七的家事你别往里搀和。”
剩下的话,晋王却是没说,她好不容易有个说的来的,也就不给她扫兴了。大不了他扭头交代老七,老七媳妇求的不过是这,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正说着,却是到了庆王府。
今日庆王府办喜事,早早门前大街就清扫的一尘不染,门上挂着彩,王府的总管站在门前迎着宾客。
两侧大门都是开了,中门却是未开,一见晋王府的马车到了,那总管忙使了个眼色,便有小厮去开中门,另有人则进去通报。
正是车马如龙,可前面有辆车堵着,后面的人也过不来,只能在后面等着。
在京城这地界讨饭吃,最重要的就得有眼色,一看那马车上的徽记,与随行在马车四周的随扈,就知道来者非富即贵。若是再懂行一些的,光凭那些随扈身上的衣裳,就知这是晋王府的府卫。
不多时,就见从车上走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身形硕长,穿宝蓝色双肩绣团龙缎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他下了车,便从车里接过一个小童,单手抱着,另一手则依旧对车里伸出。本来目睹这一幕的人还在疑惑着他要做什么,很快就看见车中伸出一只细白纤嫩的小手,覆在大掌手心里,然后从车中下来一名女子。
那女子穿一身海棠红牡丹花开通袖夹衣,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只凭侧面就能看出是个极为罕见的美人,肤白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那腰臀之间让人惊心动魄的弧度,简直让人心中一窒。
等其下了车,在抬首的那一瞬间,去看那芙蓉面——那眉如远黛,那眼含嗔带娇,那眼波光荡漾,好一个美人!
被堵在后面王家的马车里,王德芳不禁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第132章
王德芳眼睁睁地看着晋王把那女子扶下车。
今日的晋王与那日的截然不同, 那日清俊出尘, 一股光风霁月的磊落感。而这日却是俊美到让人不敢直视。
不得不说, 衣着打扮可以很好的衬托出一个人的气质, 此时一身亲王常服的他, 光耀夺目,宛如天神下凡。
除了他手中竟不协调的抱了个孩子,身边还站着那样一个女人。
此女就是传说中那个为晋王诞下两子的宠妾,姓苏的侧妃?不过如此!就是个狐媚子罢了!
“芳儿, 在看什么呢?这里人这么多, 快把车帘放下。”
说话的人是王大夫人。
今日王家前来庆王府道贺的是王大夫人, 带着小女儿王德芳。
身为阁老家自然诸多避讳,可身处在京城也不可能完全不沾凡尘俗事。这时候女眷的作用就显现出来,家中男人无法前来, 女眷出面足以。即使日后有个什么岔子, 一句家中女人不懂事就够了。
她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 当即皱起眉:“这是哪家的女眷, 竟如此不讲究妇道。大庭广众之下, 抛头露面也就罢,竟还和男子并肩而行, 真是伤风败俗!”
王大夫人长脸细目, 已经有些上了年纪了, 穿一身靛青色的褙子,青灰色马面裙,梳着独髻, 打扮素淡而显得有几分刻板。
平时还觉得娘太过僵板迂腐,此时王德芳却觉得再没有比她娘说的更对了。
“娘,你也觉得此女行为不端么?”她浅笑问道,一派大家闺女的含蓄与内敛。
何止是行为不端,反正以王大夫人的目光来看,此女就是个招蜂引蝶的妖物。王大夫人出身山东孔家,要问哪个孔家,自然是衍圣公那个孔家。却不是嫡系,而是拐了不知道几道弯,旁枝中的旁枝。
即使是旁枝,也是姓孔,王大夫人向来以姓孔自豪。
而她也素来以熟读女四书为自豪,并以此为范本要求着自己的行为举止,所以她会觉得瑶娘这种长相碍眼并不为奇。
“快别看了,没得污了眼。你真是越大越不听娘的话了,好生的坐着,待会儿就下车了。”
王德芳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放下车帘子。
而另一头,晋王已经带着瑶娘进了王府,他留在前院,而瑶娘则带着小宝坐着软轿,往后院去了。
整个庆王府都十分热闹,下人们俱都打扮喜庆,脚步匆匆地来来去去。一路上碰到不少穿着体面的女眷,让下人引着往里走。
软轿来到一处院子,比起外面的热闹,这里却显得十分清幽。瑶娘还没下轿,庆王妃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庆王妃笑吟吟的,可瑶娘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等庆王妃领着她往里走,她才突然明白,庆王妃眼睛有点红,像似哭过了。
果然进屋坐下后,庆王妃一改之前给瑶娘是个热闹人的印象,整个人暮气沉沉的,沉默得厉害。
“你怎么了?”
庆王妃有些走神,闻言忙笑了一声:“没什么。”又对旁边让玉蝉抱着的小宝道:“来,七婶抱抱你。”
小宝听话的让庆王妃抱了,看着他这懂事样,庆王妃眉开眼笑,吩咐下人:“快把大公子和大姑娘领来。”
不多时,琰哥儿和珠珠都来了。
琰哥儿三岁,珠珠才两岁,哥哥牵着妹妹,两个小娃儿打扮的鲜亮可爱,一下子让瑶娘亮了眼。
尤其是两岁的珠珠,头发都剃光了,只留了两个小揪揪,颈子上带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一双大大的眼睛,雪白可爱,真是怎么看怎么惹人喜欢。
她走路还有些不稳当,胖乎乎的,像个小团子。瑶娘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爱不释手的,“珠珠真好看,继柔你可真有福气。”继柔是庆王妃的闺名。
庆王妃不禁笑了起来,打趣道:“小五嫂,要不咱俩换换,我拿珠珠换小宝,你换不换?”
瑶娘还没答,珠珠就嚷上了:“不换不换,我跟哥哥在一处。”那奶声奶气的小摸样,真是让人心都化了。
将珠珠放下,让她和哥哥在一处,瑶娘有些感叹道:“有个女儿真好,我本想着我这一胎能是个女儿的,谁曾想生了个臭小子。”
庆王妃眸光闪了闪,笑容不禁淡了些:“瞧你这说的,旁人羡都羡不来你这福气,你倒是想生个女儿。”她顿了下,看了女儿一眼:“女儿好,娘贴心的小棉袄,可儿子多了总是好的。”
这话说得就有些意味深长了,瑶娘哪怕想装傻,也有些装傻不过,不禁又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庆王妃勉强一笑:“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我看你眼睛有点红。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倒还愁上了?”
话音还未落,瑶娘心里突然咯噔的响了一声,突然意识到庆王妃就生了一子一女,琰哥儿是大公子,今日却是二公子过周,即不是庆王妃所生,那就是别的女人生的,对庆王妃来说怎么能是好日子。
尤其她自己的身份,她也算是‘别的女人’其中之一,至少对同是王妃的人来说是这样,瑶娘顿时尴尬得不知怎么好。
小宝望了瑶娘一眼,心中叹息道,他这傻娘终于明白过来意思了。不过庆王府的事可比她想象中要复杂的多,若是他没记错——
小宝将目光放在珠珠身上,他印象中是没有这个小堂姐的。倒是有一次琰哥儿喝醉了对他说过,说他曾经有个妹妹,但是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上辈子小宝虽是常年卧病在床,却是对庆王府的事知道不少。在他记忆中,打从他记事开始,庆王就在京中,之后等他长大了才知晓,他父皇坐上皇位之后,就大刀阔斧地削掉了所有藩王。
安王、代王、庆王、吴王俱都在京中,不过比起庆王这个晋安帝自始至终的追随者,安王等人是泯灭于众的。除了有个亲王的帽子,很少在人前露面。反倒是庆王,即是晋安帝的拥护者,又是心腹,自是在京中风光得意,权力在握。
而上一世,琰哥儿虽是庆王世子,但却并不得宠,得庆王宠爱的是府上的二公子。不过他父皇却是颇为看重琰哥儿,不止一次说这孩子是个将才,在他最后那次的大病之前,琰哥儿被父皇派去了边关。
这一切思绪不过是顷刻之间便闪过小宝的脑海,他没敢多想,他娘这会儿正尴尬着呢。他突然从庆王妃的膝上滑下来,跑到瑶娘身边,指着琰哥儿和珠珠:“小哥哥,小姐姐。”
庆王妃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忙打岔笑道:“小宝想跟哥哥姐姐玩儿是不是?琰哥儿,来和弟弟玩,带着妹妹一起。”
然后三个小豆丁便凑在一起了。此时才发现,小宝虽是里面最小的,但个头可一点都不矮,比两岁的珠珠高,也只比琰哥儿矮了半个头。
小宝个头远超同龄小孩子是一个,另一个也是琰哥儿太瘦弱了。
庆王妃不禁感叹道:“小五嫂养孩子养得真好,琰哥儿这孩子打从生下来就小,怎么都不长,我天天愁死了。”
提起育儿经,瑶娘可就有话题说了,她不禁问了些是不是琰哥儿胃口不好,活动太少之类的话。两个当娘的在这边说,三个小娃儿手牵着手,就往门外去了,有丫头们看着倒也不怕出什么事。
琰哥儿牵着小宝左手,珠珠在这里面最矮,却要充当小姐姐牵着他另一手。不光如此,还对他说:“小宝弟弟,我屋里有只小狗,你听话,我就带你去看。”
小狗啊。小宝看着眼前这个矮豆丁,叹息道:“那好吧。”
三人本是结伴去看狗,看着看着就把小狗抱出来,放在院子里玩了起来。
这小狗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只小土狗。黑鼻子,黑眼圈,四个小爪子也是黑的,其他地方却是土黄色的毛。
长得丑丑的,但是挺可爱的,一身小奶膘,跑起来小肚子一颤一颤的,跟在珠珠后面咬她裙子。
琰哥儿保护妹妹,拿着根小树枝撵它,可小土狗一点都不惧,琰哥儿又舍不得打小土狗,只能十分无奈地在旁边瞎着急。
小宝站在旁边看得满眼无奈,脸上却是带笑的。
这时,从院门外匆匆走进来几个下人,人刚进院子,就被人拦下了。
庆王妃听到动静走出来。
那下人之中为首的一个丫鬟恭敬道:“王妃娘娘,韩侧妃请您去一趟。客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都等着您呢。”
庆王妃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半晌才道:“本妃这就去。”
瑶娘坐在里面就听到外面的动静,心想庆王妃和那韩侧妃之间矛盾肯定不小,怪不得之前来时晋王会说那种话。
正想着,庆王妃从外面走进来:“也总不能让嫂子就陪我坐在这儿,呈祥阁那边许多府上的夫人都到了,咱们过去看看吧。”
瑶娘点了点头。
这呈祥阁位于庆王府后花园,临着一片湖光水色,景色十分优美。
有点像似水榭,但却又比一般的水榭大很多。分几处地方,以抄手游廊相连,有一处大花厅是临着湖,另几处则是临着花园。
晋王府也有个这样的地方,若不是景子不同,瑶娘真怀疑是在晋王府。
庆王妃和瑶娘到时,呈祥阁已经到了许多人了,四处可见衣香鬓影。这些个贵妇和贵女们或是三三两两,或是三五成群,散布在这一片建筑之中,各自与相熟的人说话谈笑。
而最大的那一处花厅之中,已经坐着许多贵妇,看模样和打扮俱都是京中首屈一指府上的女眷,韩侧妃陪在一旁,看得出此女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个性,和大家笑语声声,一派热闹喜气。
她身边立着个丫鬟,手里抱着个孩子,一身大红,颈子上带着个金锁,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
一见庆王妃来了,韩侧妃就站了起来,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姐姐,你可算来了,让妹妹好等。”
这话说得就有些歧义了,貌似正常,实则透着不同寻常。
庆王妃一直没露面,由韩侧妃出面招待这些上门道贺的女眷们。按理说也不是不可,侧妃也是上皇家玉牒上的侧室,在座的估计没人比她品级更高。可侧室总归是侧室,又不是没有庆王妃,哪能让她喧宾夺主。
可庆王妃明明在,却不愿出面,这就值得人深思了。在坐着的都是混迹后宅多年的人,各家各府上情况都大同小异,正室与侧室,大妇和小妇,是一项永恒不变的命题,大抵只有在棺材板阖上的那一日,才能摆脱这一切。
同情庆王妃的自然有,不屑韩侧妃也不少,可这一切都不会影响表面上的融洽。又不是自家事,不过是上门吃顿酒,谁愿意去管这种闲事,有戏就看着,没戏就闲着,历来如此。
作为旁观者可如此,作为当事人显然没办法如此洒脱。早在进来之前,庆王妃就远远见到了韩侧妃的得意,心中又哪里是滋味。
她撑起一抹笑,对韩侧妃道:“今日小五嫂第一次登门,这不,殿下命本妃好生招待,所以才会来迟了。”之后端起主母的派头,对旁边的一众贵妇歉道:“诸位能来,王府蓬荜生辉,本妃荣幸之至。”
“王妃客气了。”
“能经历这等喜事,对我等来说也是三生有幸。”
一阵客套的寒暄之后,韩侧妃便招呼说要为二公子抓周。这可是今日的重头戏,随着一阵口口相传,很快这处花厅里里外外便围满了人,大家俱是面带笑容地看着正中那张三米见方的案桌上坐着的红衣小童。
案上放满了各式抓周要用的玩意,有玉佩、有四书五经各一本,有笔墨纸砚、算盘、帐册等,还有专门做小的弓箭和大刀,另还有些宫花与胭脂、吃食和一些小儿的玩具之类,但这些俱都是放在边角的位置,不过是为了凑数罢了。
瑶娘忍不住摸了摸小宝的脑袋,当初小宝过周,晋王本是也要大办一场。可惜逢上了弘景帝万寿,当时在路上,只能一家三口吃了碗长寿面了事。此时见到如此热闹场面,她心中不禁觉得有些愧疚。可转念一想她的小宝如此聪慧,日后定非等闲可比,而这抓周不过是讨个喜气,当不得真,也就释然了。
正是要开始,韩侧妃突然说话了。
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放在桌案上,“为了讨个喜气,殿下特意把自己的金印借来一用。”
这金印龟钮,龙首龟身龙尾,整体呈方形,一看就不是凡物。
事实上也确实不是凡物,皇子受封,当有金册金宝,而这金宝指的就是金印,代表着王的地位与威严。只是金印过大,又太重,并不适合平时日常之用,所以会造出一个材质、样式、印面,都相同的缩小版金印,作为平常之用。
很显然韩侧妃手中拿的正是代表着庆王的金印,也是庆王日常所用之印。
能把自己的金印给一个侧妃,哪怕只是暂用,也足可见一斑。尤其此印在此时,出现在这里,就更让人心生微妙了。
作为抓周之用,倘若二公子真是抓到,那又将大公子置于何地?
毕竟这金印可是代表着庆王的威严,而抓周抓得是喜气,也是大人对小儿的期许。难道说庆王不喜大公子,反倒对二公子寄予厚望?
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所以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落在庆王妃的脸上,虽是一闪即过,却是宛如实质。
庆王妃紧紧攥紧了袖下的双手,脸上虽是在笑着,但是脸色却白得有些吓人。她嘴唇有些颤抖,而很显然她的样子已经影响到旁边的琰哥儿了。
琰哥儿咬着下唇,攥着娘的衣角,也就珠珠还睁着懵懂不知的眼睛,有些钦羡地看着被众星捧月的二公子。
瑶娘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不禁握住了庆王妃的手。
抓周很快就开始了,并无人指引,可二公子毫无意外地抓住那枚金印。
若是按一般周岁幼童来看,此时的幼儿懵懂不知,能准确无误的抓住,明显就是有人刻意教过。瑶娘终于明白为何韩侧妃硬是要命人去把庆王妃请来了,这明摆着就是她的示威。
一片寂静之后,便有人开始与韩侧妃道喜。有了一个,自然有两个,然后就是一片。
这一片人声之中,庆王妃转身离开了,似乎也没有人发现。
随后离开的还有瑶娘,琰哥儿、珠珠、小宝,和他们的丫鬟。
……
庆王妃走得太快,瑶娘并没有跟上。
她往一条疑似来路的道上走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不光庆王妃没找到,琰哥儿小宝他们也不知道往哪去了,她只能往回走,打算回去后找个丫鬟带自己过去。
远远瞧见了呈祥阁,她加快了脚步,却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你知道我是谁么?”这女子看着瑶娘道。
瑶娘并不认识她,老实地摇了摇头。
她不屑一笑,“也是,你这种出身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我是谁。我只想告诉你,你配不上他,不配出现在他身边。”
瑶娘虽不知道这是哪儿来了个女疯子,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此人口中那个‘他’,指的是晋王。
会这么说,应该是方才到庆王府时,被此人看见了。
据她所知,晋王成日里忙得没时间养外室,整个晋王府除了她,就是徐侧妃和柳侧妃。而如今那两个人,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了。
既然如此,此人又是谁,一副趾高气扬,鼻孔恨不得朝天的模样。
她有些可怜的看着对方:“姑娘,你若是病了,就赶紧回家看大夫。迟了莫怕是伤了脑子,就治不回来了。”
王德芳又不是傻的,当然知道对方是在她骂自己。脸色气急败坏而恼怒:“你是在骂我?”
“我是在为你好!”
“你什么出身,敢对我说这种话?”
“我什么出身也不是!”
瑶娘莫名有些烦躁,是庆王妃孤寂寥然的样子,也是那韩侧妃别有心机的示威,让她意识到其实对某些人来说,自己就是那个碍眼、恨不得除之后快的人。
无疑她心里是同情庆王妃的,对韩侧妃心中厌恶。可她恰恰就是韩侧妃这样的人。她也是侧妃,她也把正室挤兑的没地方站,她恶心韩侧妃所作所为的同时,可能有很多人也在恶心着她。
唯一有所区别的大约就是,她从没有想争什么的念头,也可能是有,只是她藏得比较好。她佯装与世无争,实际上她很清楚晋王对王妃的冷待,她从来没在中间劝过什么。晋王总说她傻,其实她一点都不傻,她不过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就想硬拽着他不放手罢了。
她连王妃都不想让,府里那两个侧妃就更不用说。眼前这个人算老几,跑到她面前来耀武扬威?
基于这些复杂的心思,素来是个面人的瑶娘,第一次说话格外不让人:“这位姑娘,我说你病了,你非是不承认。我是什么身份难道你不知?我是上了玉牒圣上钦封的晋王侧妃!你一个身无诰命的小姑娘,见到本妃非但不行礼,还在本妃面前无礼,难道贵府的家教就是如此教导自家姑娘的?!”
“你——”王德芳气得七窍生烟,冷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
“谢谢姑娘夸赞了,殿下从来都说我嘴笨,惯是容易受人欺负,伶牙俐齿称不上!”说完,瑶娘越过她就往前走,她这会儿心情烦躁,不想和此女多言。
“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
瑶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王德芳。
她脸上带着冷笑,这副模样着实与她娇憨妩媚的外貌不搭,竟让她多了几分艳丽逼人。
“这位姑娘,你难道不知以色侍人这话不能随便乱说?不过换句话来讲,你说本妃以色侍人,本妃有色,你有么?”
她一面说,一面拿目光上下打量王德芳,俨然一副瞧轻的不屑样。
王德芳再也保持不了自己大家闺秀的仪范,尖声叫道:“你竟然说我长得不如你,你眼睛瞎了么,本姑娘可是京城四大美人之首。”
“问题是本妃有胸,你有胸么?瞧你这面无二两肉,前面和后面一样平,我家殿下可不喜欢你这种石板路,这京城四大美人之首该不会是你自封的吧?”
王德芳直接被瑶娘这种毫无廉耻地说法给惊懵了,眼睛除了看着对方那高耸惊人弧度,再没能其他反应。
趁着这当头,瑶娘赶紧走了,她一时恼怒,竟说出这般羞耻的话,这会儿也是面红耳赤羞得很。
往前走了一段,她就听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是晋王妃了!”
瑶娘的步子不禁停顿了一下,又往前走去。
第133章
瑶娘踏着急促的步伐往前走, 一个沙哑的低笑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带着磁性, 尾调微微上扬, 宛如带着钩子也似, 挠得人心痒痒。
瑶娘下意识想到永王妃, 而事实上立在路旁杏树下含笑向这边望来的确实是永王妃。
她身穿金绣牡丹花纹蜀锦褙子,暗花细丝褶缎裙,一派的雍容华贵。瑶娘也不过只见了永王妃数次,每次见到此人都免不了被其惊艳。也是永王妃喜好浓郁的色彩, 精致而繁复的刺绣与金饰, 整体给人一种十分华贵明艳的感觉。
“没想到苏侧妃如此利口, 竟把王阁老家的千金都给驳得溃不成军,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瑶娘并不想和此人说话,尤其思及晋王所言, 永王妃和晋王妃的关系, 更是让她心中防范, 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不知永王妃可有事, 若是没有的话, 我还有事,就不多陪了。”
永王妃勾魂摄魄的眼睛在瑶娘身上徘徊, 此女真是个尤物, 明明长相娇憨透着稚气, 却偏偏身具媚骨。不经意散发出来的风情才最是撩人,大抵没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住这般。
永王妃不是一般人,永王看似表面一副温文儒雅, 实则内里最是荒诞不经。永王喜欢女人,永王妃男女通吃,夫妻二人也不是没干过颠龙倒凤,两女一男的荒淫事。什么样的手段没玩过,什么样的花样没见识过,见识自是远超一般人。
她几乎不用多想就知此女在床榻之上会是何等的妖娆,不怪晋王那般人物也会掉进温柔乡里出不来。连她本是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也忍不住有些心痒起来,若不是……
想到晋王妃,永王妃眼神冷了下,面上却是笑道:“我倒没什么事,不过是出来透气不小心撞见不该看见的画面。不过苏侧妃请放心,我是不会随便乱说的。”
瑶娘低着头,没有说话。
永王妃又道:“见苏侧妃不常出门,恐怕不知此女来历吧?此女乃是王阁老的嫡孙女,那王阁老乃是两朝老臣,王家一门四进士,家学渊源,桃李满天下,其中不乏一些当世大儒与高官,算得上是顶顶清贵的门第。”
瑶娘依旧没有说话。
永王妃好奇地看着她:“难道苏侧妃不好奇这王家姑娘为何会拦了你的去路,又对你口出妄言?”
瑶娘这才抬头看向对方:“我并不好奇,若是永王妃无事,我这便离开了。”明摆着这永王妃就是别有心机,她才不想上对方的套。
又是一声轻笑,永王妃不再卖关子,切入正题:“圣上本是为前太孙现惠王世子求娶王姑娘,可惜王姑娘不喜世子,闹着不嫁,这婚事自然是做不成。王姑娘出身清贵,多少人求娶不得,恐怕你不知,安王、永王、代王等都有求娶之意。”
“这么多天潢贵胄求娶王家姑娘,可真真是让人羡慕万分呢。”说到这里,永王妃刻意停顿了一下,眼波流转地睇着瑶娘。见她依旧是不说话,她眼中不禁闪过一丝不显的挫败。
她更是笑盈盈的:“就不知这晋王殿下可是这其中之一了?王家姑娘即说出这种话,我觉得苏侧妃还是多留心留心的好,若真是得罪了未来的大妇,恐怕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
瑶娘打断道:“永王妃你这般说,置晋王妃于何地?若是我没弄错的话,您和王妃还是旧识。”
永王妃愣了一下,看着对方眼中明眼可见不信,她发出一连串的轻笑:“原来苏侧妃并不知道啊。”
瑶娘不由自主顺着她问:“我不知道什么?”
“难道你不知前些日子晋王曾与圣上说过休妻之事?现在外面谁个不传,晋王殿下真是诚意可嘉,竟然打算空置王妃之位,以示诚意……”
之后永王妃又说了什么,瑶娘一点儿也没听进去,她混混沌沌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听见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和红绸的声音。
“娘娘,奴婢可算找到您了,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等奴婢出来就没看见您,正打算让庆王府的人帮着找来着。”见瑶娘情绪有些不对,红绸不禁问:“娘娘,你怎么了?”
瑶娘回过神来,去看身后,发现不知何时永王妃已经不见了。
“没,我没什么。对了,玉蝉和大公子?”
“玉蝉姐姐和大公子同琰公子珠珠姑娘在一处,好像跟着庆王妃去正院了。”
“那我们去找他们。”
两人都不认识路,只能让庆王府的下人引着去了正院,还没进房门,就听见里面有孩子在哭。
是小珠珠的哭声。
瑶娘忙跑了进去,就见琰哥儿、珠珠和小宝,都在次间。里间的门是关着的。本来听话懂事的珠珠突然变得蛮不讲理起来,无论丫头们怎么哄,她都置之不理,躺在大炕上甩着手脚哭嚎。
“这是怎么了?”
她几步上了前,去把珠珠抱在怀里,又去看琰哥儿和小宝。琰哥儿脸色有些苍白,明明才不多三岁多点的孩子,眼中竟是充满了痛苦。而小宝站在旁边,精神并不太好。
再去看丫头们欲言又止看着紧闭的房门,瑶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心里叹了一口气,轻拍着珠珠,低声哄着她。
可这一次瑶娘对小孩子无往不利的魅力失效了,珠珠就是不听哄,嘴里不停地叫着娘。莫名的,瑶娘也想哭,不光是可怜孩子,可怜庆王妃,更是可怜自己。
她抱着珠珠,几步上前,去拍房门。
“你若还认我这个小五嫂,你就把门打开!我知道你伤心你难过,可这是你生的,你就不心疼?!”
话音还未落,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露出庆王妃满是泪水的白皙小脸。
她一下子就扑了上来,抱着瑶娘,同时也抱着珠珠,呜呜地哭了起来。
“五嫂,你不知道,我心里苦啊……”
当娘的哭,珠珠也哭,瑶娘都快被哭晕了。好不容易庆王妃没那么激动了,她忙给玉蝉和红绸使眼色,让她们帮着把庆王妃扶到大炕上去。
她在庆王妃的对面坐了下来,怀里抱着小宝。庆王妃则坐在她对面,抱着珠珠,身边坐着琰哥儿。
经过这一番,庆王妃也恢复了一些平静,让丫鬟去打了水来,服侍她洗漱。
一番弄罢,除了眼睛还有些红肿,庆王妃已经好多了。
“让小五嫂你见笑了,还有方才还请你莫怪,我并不是故意拿你做筏子与她斗的。”庆王妃这话是指之前她对韩侧妃说,是因为受了庆王的吩咐招待瑶娘,才会去迟了。
事实上庆王也确实交代过庆王妃让她好生招待瑶娘,只是在那种情况下说出来,有一种想要把瑶娘拖下水的嫌疑。
瑶娘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没事,你不要多想。”
“我实在是心里憋屈得慌,你说得对,再怎么样我也不该拿了孩子撒气。”
瑶娘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姓韩的不是个好东西,在王爷面前伏低做小,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关键我说了,王爷他不信,他不信她会这样,总觉得我是因此吃醋故意抹黑对方。”
瑶娘犹豫了又犹豫,才道:“继柔,这事你不该对我说,我……”她顿了下,“我没有立场评价对方,毕竟我也是侧室。”
她的脸上有一抹难堪,小宝看得有些心疼,忍不住伸手去摸娘的脸。瑶娘抓住儿子小手,轻拍了拍,才抬起头来看向庆王妃:“同样都是做小,谁也没有比谁高贵,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为难,我并不是对你有什么不满。”
庆王妃明眼可见愣了一下,有些急的道:“小五嫂,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和那姓韩的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她是妾,我也是妾……”
“不不不,是不一样的。我是听我家王爷说过了的,五哥和五嫂打从成亲后就没好过,两人之间有个解不开的死结,好像是五嫂对五哥做了什么不能原谅的错事。具体的我家王爷没说,但我能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我们虽是叫五嫂,但并没有把她当做真正的五嫂。而你不一样,你是五哥亲自对我家王爷说过的人,我们虽是叫你小五嫂,不过是碍于名分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不对?”
瑶娘迟疑地点了下头。
庆王妃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所以你千万不要自我贬低,你和韩侧妃是不一样的。她这个人,心不正……”
一提起韩侧妃,庆王妃面色又复杂起来,足以证明她有多么在乎,又有多么忌惮此人,几乎都成了她的心魔。
她苦笑了一声,道:“其实跟你想的不一样,我和王爷是挺好的,包括现在也挺好。您来的晚,大概不知道我家王爷和五哥的关系,按理说像他们这样的身份,即使面上兄弟情深,也大多不过是做个面子,可我家王爷和五哥却不是。”
随着庆王妃缓缓的诉说,瑶娘终于对庆王此人以及他和晋王的关系有了正确的认知。
庆王虽是皇子,但出生并不高,这一切都是因为庆王的母妃韩妃是个高丽人。
韩妃是高丽进贡上来的,像这样的女人,每隔几年高丽都会进贡一批,有些被赏给了王公大臣,有些则是在宫中充当宫伶。韩妃运气好,因为容貌出色被弘景帝留在身边侍候。
紫禁城里像韩妃这样的人数不胜数,而她初入宫不过是个小小的更衣。像这种小宫妃是没有资格独住一宫的,一般都是附庸一宫之主身边,而韩更衣就住在景仁宫的后偏殿中。
景仁宫的主位是沈德妃,也就是晋王的母妃。
一个身体羸弱,与世无争。一个背井离乡,惶惶不安。沈鸾是个宽容的性子,而韩更衣性子软绵,两人住在一个宫里倒也相处融洽。
后来沈鸾怀上的晋王,没两年韩更衣怀上了庆王,可惜韩更衣命不好难产死了,丢下了庆王。
韩更衣一直不算得宠,直到死的时候还是更衣,死了之后才被封了妃。因为沈鸾是景仁宫的主位,庆王就被养在沈鸾身边,再后来沈鸾也殁了,这哥俩都成了没娘的孩子。
不过这会儿晋王已经大了,就没让人养,而是自己住在乾西五所。倒是庆王因为还小,让一个嫔养了两年,后来也去了乾西五所。按大乾制,皇子满了五岁都是要离开亲娘,去乾西五所居住的。
所以说晋王和庆王两人从小感情就好,庆王更是打小以晋王为马首是瞻。
听完晋王和庆王的故事,瑶娘久久不语。她只知晓晋王的母妃德妃娘娘是早就没了,还不知晋王和庆王及他们的母妃竟还有这般渊源。
“王爷因为母妃乃是外族进贡的女子,一直在宫里地位不高,幸亏有五哥的庇佑。之后五哥分封就藩,当时我刚嫁给王爷,这些事情都是王爷告诉我的。没两年我和王爷也就藩出了京,不过和五哥之间的联系一直没断。”
说到这里,庆王妃突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挺疑惑为何明明是说韩侧妃,怎么倒是说起我家王爷和五哥的往事了?”
瑶娘也不算傻,韩侧妃姓韩,韩妃也姓韩,再加上韩侧妃给她的感觉怪怪的,此时才想起怪的是她的口音。而且此女白皙柔媚,长相与大乾人没什么区别,但总有一种别样的异族风情。
“难道说韩侧妃与韩妃娘娘——”
庆王妃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连我都没想到,我和王爷也算伉俪情深,竟会突然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王爷有一次外出,整整一个多月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边带着她。她的娘和母妃是亲姐妹,母妃来了大乾,她娘则是留在高丽。她娘重病,临走前实在放心不下女儿,就托人将她送到了大乾。”
瑶娘震惊非常,这分隔了二十多年,竟然还有寻亲上门的。
“这中间会不会有……”
“你是说会不会有假,是不是冒充的?”庆王妃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曾经也是这么想,后来才知高丽只是番邦小国,进贡女子能在大乾封妃极少,所以母妃也是惠及了家人,她的娘嫁的还算不错,她也是官家之后。只可惜高丽动乱,她父亲死于一场政变,她和她娘因为母妃的关系,侥幸逃脱。她来庆州之前,是先去京城,后由京中之人送来的,来历上不可能有假。”
“那即是表妹,又是来寻亲,也是可以做表妹出嫁的,也不用这样。”
“所以我才说她心不正。王爷带她回来,本是打算当做亲妹妹嫁出去。可她却借机趁王爷一次醉酒之时,对其投怀送抱。也是我傻,竟没看出她有这种心思,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木已成舟。我说她居心叵测,王爷反倒为她解释,说是自己醉酒误事,污了表妹的清誉,又怜她身世凄苦,将她纳入府,还许了侧妃之位。”
“王爷是个好人,赤诚之心,宽容大度,从不胡乱疑人。又有这份渊源在,更是厚待于她。而她,没多久就在我面前显露了真面目,当着王爷伏低做小,当着我却是绵里藏针。尤其这次诞下晟哥儿,她更是与我针锋相对,而我与王爷本是两不相疑,倒因为她中间生了不少龃龉,闹得夫妻离心。”
“你就没与庆王说过这些话?”
“怎么说?即使说了,他也不信。小五嫂你应该明白,这后宅之中有太多的手段,让人有苦难言有痛难诉了。”
瑶娘默然,她活了两辈子,当然明白这些。
两人陷入了沉默,而三个孩子坐在边上,都是小脸肃然,也不知能听懂几分。
庆王妃突然笑了一声:“五嫂,让你为我的事费心了。你不知,这些事情我憋在心里太久了,当着别人不敢说,当着娘家人更不敢说,今日倒是累得你听我说这些事。”
“不当什么,只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种事,谁也帮不上忙。”庆王妃苦笑,面露萧索之意。
瑶娘看了庆王妃一眼,犹豫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咱们今日说了这么多,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瑶娘点了点头,道:“我觉得你该把心里的那些郁气和傲气都给扔了,除非你不打算要你和庆王的夫妻情分,打算看着庆王与你越行越远,打算看着庆王疼晟哥儿,而冷待琰哥儿,打算看着她笑,而自己哭。两口子没有什么低不下来的头,你放软态度,多与他说说,我就不信庆王听不进去。
“咱们不要强来,水滴石穿,润物无声,我就不信她能一丝马脚不露出来。你即知道她居心叵测,就该明白你和庆王越是好,她越是着急,人急则生乱,乱就容易出纰漏。等她出了纰漏,庆王就不会像现在对她百般不疑了。”
庆王妃听得目中异光连连,抓着帕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忍不住问:“五嫂,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啊?她毕竟活了两辈子,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而庆王妃想得更是多,她想到被送去了庄子的晋王妃,难道小五嫂就是用这种手段把那人逼到庄子里去的?
旋即她觉得用‘逼’这一字来形容小五嫂实在太不对了,她是听庆王说了的,说小五嫂当年吃了很多苦,即使之后与五哥相认也是安分守己,是晋王妃沉不住气趁着小五嫂生产之时对她下手,才会惹怒了五哥将她送去庄子养病。
“这样能行么?”她忐忑而迟疑。
“行不行,试试也无妨,又不损失什么。而若是成了,你也不用总委屈着,还委屈了两个孩子。”
庆王妃和瑶娘坐在一起说了很多话,两人的关系也随着这些越来越亲密了。
见娘重展笑颜,琰哥儿和珠珠的精神都好了许多。瑶娘让兄妹两个带着小宝弟弟去玩儿,三个小家伙就结伴去玩了。
瑶娘才对庆王妃道:“你以后可千万记住,再怎么样,别在孩子们面前显露出来。你看他们小,不懂事,其实他们什么都懂的。”
庆王妃连连点头,又是羞愧又是感激:“不是五嫂你,我还真不知道竟对孩子造成了这么大的害处。”
此时外面已经开宴了,庆王妃和瑶娘也没再出去,而是在正院里用了饭。
吃饭时,小宝的大饭量吓呆了庆王妃和琰哥儿珠珠。
小珠珠的眼睛都不够使了,这个小弟弟怎么这么会吃,还能吃这么多。有些不甘示弱的她,挥开给她喂饭的丫鬟,也要自己吃。可惜人小手短,以前还没自己吃过,根本不会用勺子自己挖了吃。
关键这孩子倔强,不会吃还要自己弄。
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珠珠身上,琰哥儿找丫鬟要了饭碗和勺子,自己拿着勺子一点点挖着碗里的饭。
等大家回过头来,琰哥儿已经吃了一碗饭了。见小宝正在吃第二碗,他也让丫鬟又给自己盛了饭。
庆王妃又是欢喜又是激动,对瑶娘道:“琰哥儿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多,每次吃几口就不吃了,什么都不爱吃,就没见他吃什么东西能吃这么香。”
瑶娘想了想,才道:“琰哥儿大了,不能让人总是抱着。他体力耗费的多,吃饭才会多,总是不动的坐着,自然不会觉得饿。”
庆王妃边听边点头:“五嫂,你真有办法,以后我就让她们多领着琰哥儿玩。你以后也多领着小宝来我这儿,有小宝带着,琰哥儿肯定会越来越壮实的。”
一旁扒着饭的小宝,瞅瞅边上的两个吃得满脸都是饭粒的毛孩子。
他这么小,这两只都比他大,他又不是陪吃的,说得好像他很能吃一样!
且不提这些,前院那边的席很快就散了。
其实认真来说,是晋王他们所坐的那一席散了。这一席俱都坐着皇子,大家各怀心事,各种试探,饭没吃到什么,酒倒是喝了不少。
鲁王一喝酒就闹,惠王酒品也不佳,这席自然吃得不舒心,草草就结束了。
那边传了话来,这边瑶娘就得带着小宝走了,庆王妃依依不舍地拉着瑶娘的手,一再跟她说让她有空就来,她有闲也去晋王府。
上了车,瑶娘闻到晋王身上带着酒气,一看就是没少喝酒,
车静静地往晋王府驶去,晋王半阖着目,似在养神,又似在思索着什么。大掌握着瑶娘的小手,时不时磨蹭一下。
车中很安静,瑶娘突然发现本来心中积蓄了不少情绪,在经过了那么一场劝解,莫名其妙烟消云散了。
其实晋王到底如何打算,她又何必去计较。那王姑娘来与不来,都有一个晋王妃在那儿。是晋王妃也好,是那姓王的姑娘也罢,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她能干涉的。
是最近的这些日子,养大了她的心。让她恍然以为她才是他的妻,因为妄想得到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才会迷惘才会痛苦。
瑶娘静静体会,这一刻她的内心很安详,当然还是有一些小情绪,但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在想什么?”晋王狭长的目半掀看着她。因为喝了酒,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异样的迷离,让人有种出过来气儿的感觉。
看着这样的他,瑶娘心里又开始沸腾起来。
她想起自己对庆王妃说的那些话……
“我今天碰到了一个人……”
第134章
不光小宝看了过来, 晋王也不再是一脸慵懒, 而是正目看着她。
瑶娘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包括王德芳拦下她莫名其妙的挑衅, 以及她的回应, 直至王德芳说她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到她反唇相讥对方,都一五一十说了。
本来挺严肃的一件事,因为瑶娘纠结羞耻的表情, 还有她那些很幼稚的反击话, 而显得有些好笑。晋王松开蹙起的眉头, 挑眉看了她一眼,那眼里的含义太多,瑶娘忍不住就红了脸。
“其实我这些话说得有些违心, 王家姑娘还是长得挺好看的。”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搓着衣角道。
晋王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竟是这种女儿家的口舌之争, 他往后靠了靠, 姿态慵懒地调侃道:“你不都说了,本王不喜欢那种前面和后面一样的平的石板路……”
“我是在跟你认真说话, 你别……”
“别什么?”晋王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环在怀里, 看着她染上了粉霞的小脸,感受着那沉甸甸的两团压在他胸膛上,一阵心猿意马, 嗓子莫名有些发干。
“本王也是说认真的,本王确实不喜欢那种前面和后面一样平的……”他一面说,一面手就有点不老实,知道儿子在边上,瑶娘使劲去按他的手,又不停地往边上使眼色,晋王顺着看过去,小宝靠坐在他的专属坐垫里似乎睡着了。
他微微侧开身,让瑶娘看了下小宝睡着的画面,就大掌覆在她脑后将她拉进,亲了上去。他一下一下舔咬着红艳艳的小嘴,修长的指节已经覆上那引来争议的上面,哑着嗓子咕哝:“好像又大了些……”
瑶娘想推没力气,只能任他为之,怎么都想不通本来挺严重的事,怎么就成这样了。
过了下干瘾解馋,晋王在快克制不住之前停了手,瑶娘也是娇喘吁吁的,伏在他怀里半天都没起来。听着他胸膛里传来嘭嘭嘭的心跳声,她抿了抿嘴,又道:“对了,之后我遇见了永王妃,她也对我说了一些话。”
“她对你说了什么?”
瑶娘没敢抬头,就听着他的心跳声,小声道:“她说几位皇子都有想求娶王家姑娘的意思,说你也有。”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意味不明地哼了声,示意瑶娘继续说。
“她说让我多留心,别得罪了大妇,以后日子不好过。还说你前阵子去找圣上提了想休妻之事,俱是因你想空置正妃之位,对王家以示诚意。”
一口气儿把话说完,瑶娘就不由自主紧绷了身子,哪知晋王却是笑了起来。
是一种无声的笑,她只感觉到他的胸膛在震动。被他笑得有些尴尬,瑶娘扯了他衣襟一把,嗔道:“你笑什么。”
晋王没答她,只是问:“你信了?”
“我……”我了两声,瑶娘也没说出完整的句子。半晌,才道:“我没有,我觉得她有些居心叵测,估计没打什么好主意。”
晋王垂目看着她粉嫩嫩的耳根儿,那里皮肤细嫩而晶莹剔透,甚至能看到上面淡青色的筋。他伸出手指搔了搔,又搓了搓那玉珠似的耳垂,漫不经心道:“不信就对了,我去找父皇说要休妻,不是为了那王家姑娘。”
瑶娘下意识问:“那是为了什么?”
直到撞上他微眯的眼,她才明白自己的莽撞。她就想垂下头,却被他抬起了下巴,带着薄茧的大拇指揉了揉红润的唇瓣,他的目光饶有兴味,在她绯红的小脸上来回流连。
“你想知道?”
这种姿势让瑶娘十分紧张,想挣又挣不开,只能半拉下眼皮,左看右看就是不去看晋王的脸。
晋王松开手,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既然你不想知道,那就算了。”
她忙就往上凑了一些,将脸凑到他跟前:“我想知道的。”
她趴在晋王胸膛上,而晋王半靠在软垫上,两人几乎是重叠的姿势。因为凑得太近,那两团完全压在晋王的胸口上,近在咫尺。晋王连眼都不用垂,就能看见微微有些乱的衣襟里,那桃红色下的高耸与与那道深陷的弧度。
他眼神在上面打了个转,哑着嗓子:“给我看看,我就告诉你。”
瑶娘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缝隙之上,她下意识想去拉,可又想到晋王的话。心里即兴奋,又喜悦,但同时又有些恼和羞耻。
“不能这样!”哪有这么逼人的。
晋王的眉眼当即淡漠下来,“既然不想知道那就算了。”
“我想知道的。”
你光想知道,倒是付出行动啊。晋王的目光又落在那道缝隙,恨不得那道缝会自动变大,将里面美好的景儿都显露出来。
“这样不好,小宝还在……”瑶娘还在挣扎。
晋王也不理她了,任她纠结挣扎。
事实证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好奇心真的会害死人。为了自己的好奇心,瑶娘打算牺牲一点色相。
她悄悄地拉开了一点点,又示意晋王:“我给你看了,你快说。”
晋王冷笑,他就这么像傻子,还不够塞牙缝就把他打发了。无奈,瑶娘只能又拉开了一些,晋王继续冷笑。直到瑶娘不顾羞耻感的,将衣襟全部拉开。
“你快说啊。”她推了推他。
晋王还是冷笑。
瑶娘看着他冷笑的脸,又低头看自己牺牲了这么多,都叩了九十九个头了,也不在乎最后这一拜。她闭着眼睛,心一横就把颈子上的那根细带给扯了。心里打定主意,他若是再戏耍自己,非给他好看的。
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襟被人狠狠拉上,又被人紧紧地抱住,滚烫的大掌按在她腰窝里又是揉又是搓。
晋王感觉自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简直蠢透了。
都是被她传染了!
他狠狠地咬了咬她耳朵,喘着粗气:“现在不行,休了她,今天有王姑娘,明日就有李姑娘,再等等。”
瞬间,她就明白了,明明不应该,心里却是开了一朵小花。
刚把晋王几个送走,庆王就听说发生在后院的事了。
不过他听到却是缩略版的,只知道庆王妃今儿一直没露面,韩侧妃去请了几趟,好不容易把王妃给请去了,却在二公子抓周的时候当场甩脸走了。
当时许多府上的夫人都在,场面极为尴尬。
庆王心中当即就有些恼了,不过送走了晋王等人,还另有其他的勋贵大臣在,他作为东道主,暂时是不能离席的,只能将火压在心中,打算等宴散了再说这事。
等宴散后,庆王也喝得醉醺醺了,想起之前这事,便去了正院。
庆王心中本就憋着一口气,为了表妹的事,他一直对庆王妃伏低做小。
两人是有真感情,当年五哥分封就藩,他依旧还在宫中,虽是已大婚,头上却只有个空头皇子的帽子。
宫里那地方,历来看人下菜碟,说委屈倒也称不上,但多多少少还是有许多不如意的。而在宫里那两年,都是继柔陪着他一同过来的。他特别珍惜,也想好好跟她过,事实上两人大婚后感情一直很好,等到就藩后更是再无掣肘,直到表妹来投奔。
当年的具体,庆王不愿再回想。
他确实做错了,可该但起的责任还是得担起来,继柔的不能接受他也能理解。可再多的理解都随着对方的一次次不理解,而变得精疲力尽起来。
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庆王很累。表妹柔弱,身子也不好,她本就背井离乡,继柔又不待见她。这王府上上下下都是看脸色吃饭,管着后宅的王妃不待见,他若是再不看着点儿,还不知表妹会怎样。
而对于庆王妃的种种之举,庆王心知肚明却,却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心里有气,就发吧,只要别伤着人就行。
可他的容让却换来的却是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就算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闹成这样,庆王府能有脸?
带着这样的心情,见庆王妃身边的丫鬟拦着说要通报时,庆王脑子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一个窝心脚将那丫头踢开,他红着眼睛喘着粗气就闯进了房里。
临窗下的大炕上,琰哥儿和珠珠并排坐在一处,庆王妃正在给他们念诗经。
庆王妃脸上带着笑,声音又轻又柔,两个娃儿雪白可爱,十分乖巧,一副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而闯进来的庆王就像是个不受欢迎的陌生人。
庆王愣在当场,庆王妃看了他一眼:“这是怎么了?”
他心里的气儿突然就没了,想起当年刚大婚的时候,他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她每次都是这般问着自己怎么了。自己会像一头舔舐着伤口的兽,去到她的身边,诉说其中的种种,她会安抚他安慰他,第二日他又能重拾面对一切的信心。
庆王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有几分局促,有几分窘迫。
“瞧你这满身酒气!”庆王妃蹙着眉道,又喊丫头去端醒酒茶,并服侍他洗漱更衣。一通弄了下来,庆王更是气弱,他刚坐下来,小珠珠就扑了上来。抱着父王的脖子说,珠珠想父王了,父王这几日去哪儿了,怎么都不来看看珠珠。
其实庆王哪儿都没去,那日他和庆王妃因为给晟哥儿摆周岁酒的事闹得不愉快,他就一直住在前院。韩侧妃命人去请了他几次,他都没去,后来见她一直不理自己,就好像没自己这个人,他才气怒之下去了韩侧妃的院子。却也只过了一夜,这段时间两人唯一的联系,就是昨儿他命人来说摆酒当日让她照看着些小五嫂。
见女儿抱着自己诉说委屈,庆王心里也十分责怪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该这么长时间不来看女儿。珠珠是个小人儿,小人儿委屈来得快,也去的快。不一会儿就忘了委屈,闹着要让庆王背她骑大马。
于是庆王就把珠珠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还学着马的叫声。小珠珠在他脖子上说了句驾,他就快走几步,小珠珠说吁,他就停下脚步。父女两个玩得乐不思蜀,脸上都是笑。
庆王妃看着,莫名有些眼热。
她觉得五嫂说的很对,这个男人是她一路陪着过来的,凭什么要把他推给别人。
玩了一会儿,庆王佯装对珠珠说父王很累了,珠珠也就不闹着玩了,父女俩个来到炕上坐下。
丫头们端了果子和茶,庆王啜了口茶,看向庆王妃,有些犹豫道:“我听下人说,晟哥儿抓周时,你甩了脸,闹得很不愉快,当时旁边许多府上的夫人都看着。”
庆王妃心里道一句果然,面上却是漫不经心道:“下人没跟你说我为何会甩脸?”
庆王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庆王妃轻笑了声:“你还别说,那种场面我真是没办法留下,所有人都盯着我和琰哥儿瞧。我是大人,我是当娘的,我怎么样都不要紧,可琰哥儿已经开始懂事了。你把你的金印给了她,让她拿去给晟哥儿抓,而晟哥儿刚好就抓到了。你说那种场面,我怎么带着琰哥儿和珠珠继续留在那儿?!”
庆王彻底呆住了,紧接着就去摸怀里的荷囊。
荷囊上系了一条金链子,链子的另一头是挂在衣襟里面的。这荷囊庆王从不离身,因为里面不光装着他的金印,还有平时他用的几个私印,这些印至关重要,轻忽不得。
他将荷囊打开,将里面的印都倒了出来,只剩下几个拇指粗细的私印,金印果然没了。
第135章
庆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站了起来, 二话没说就往外面走去。
这般情形, 庆王妃自然明白过来了意思, 难道说那金印竟是韩侧妃偷拿的?
一时间, 她的心情非常复杂,悲喜交加。
喜的是他没有拿金印给韩侧妃,悲的是今日若不是听了小五嫂的话,就冲他这种样子过来, 两人定是要大吵一架。而韩侧妃此举看似莽撞, 实则恰恰掐准了她和庆王之间的隔阂, 因为但凡有关韩侧妃那边的事,她从来不会多余解释,而那传话的下人偏偏掐头去尾只说与她不利的。
庆王妃如醍醐灌顶, 感觉自己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同时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因为她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其中下了多少绊子, 又从她和庆王之前造成了多少误会。还有这趟庆王过去, 是又被她装模作样敷衍了过去, 还是至少起一些作用。
另一边,韩侧妃收到下人来报, 说是庆王怒气腾腾的从正院出来, 正往纤月阁而来, 就忙去镜子前照了照。感觉满意了,方才又在临窗下大炕上坐了下来。
炕上放着紫檀木束腰展腿炕几,上面摆着个针线簸箩, 韩侧妃拿着一件衣裳细心的缝着,这是给庆王做的冬衫。暖阳透过槅窗洒射进来,给她蒙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更显其皮肤晶莹剔透。早先韩侧妃一直挺柔弱,还是诞下晟哥儿之后,才稍许胖了点儿,气色也比以往好了许多。
庆王一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韩侧妃见了庆王,就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惊喜地迎了过来。
“表哥,怎么这会儿来了?可是喝酒了,我让丫头给你端碗醒酒茶来。”
韩侧妃就要去外间和丫头说,却被庆王一下子拽住了胳膊。
“表哥?”
“我的金印呢?”
韩侧妃的脸刷一下白了。
她薄粉的嘴唇有些颤抖,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去说。
“你怎么不说话,为何要偷拿了本王的金印?为何拿了本王的金印给晟哥儿抓周用?你到底想做什么?”
韩侧妃呜的一声哭了出来,晶莹剔透的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掉,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枚小印,可怜兮兮地捧着给庆王。
“表哥,你别怪我,我不是故意拿的。我就是觉得晟哥儿身份不如大公子高贵,在府里也不受下人的重视,特意想给他增添一些分量。你是知道晟哥儿的,他三天两头的生病,奶娘和丫头……”
“你别提奶娘和丫头,之前你说奶娘和丫头都是王妃安排过来的。她们侍候不经心,害得晟哥儿总是生病,人给你换了,也是你自己挑的。”庆王打断道。他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万万没想到韩侧妃竟能干出这种事来,他更恼怒的是自己,自己的金印没了,他竟是全然无知。
“表哥,我知道我现在解释什么,你都不会听的,可我真的没有什么不良的用意,也没有想争什么的心。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晟哥儿,你连抱都不愿意抱他一下,因为王妃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晟哥儿。可我是做娘的,我得替我的孩子考虑,所以我一时迷了心窍,拿了你的金印,就是想在外人面前表现一下你对晟哥儿的重视,以后我们母子俩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韩侧妃一面解释,一面呜呜的哭着。
“……我不是大乾的人,我知道外面的人都瞧不起我,觉得我不配做堂堂亲王的侧妃……因为我的缘故,连累晟哥儿也被人瞧不起……我也没有想欺瞒你的意思,打算等过了就找你主动认错,如今你知道了倒也好,表哥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
庆王皱着眉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韩侧妃,良久才拾起那方小印,头也不回的走了。
临踏出门之前,他吩咐道:“韩侧妃禁足一月,以思己过。”
等庆王走后,韩侧妃站了起来,抄起炕桌上的针线簸箩就砸在了地上。
“去给我查,到底是谁多嘴在殿下面前说了这件事!”
韩侧妃自诩自己做的隐蔽,这方印庆王平时极少会用,而她是前天晚上庆王歇在纤月阁,临时动心思将金印偷拿了出来。那荷囊里另还有其他印,少了一个,庆王一时半会发现不了。
且只隔了短短的一日,只要下人不敢多嘴,当日在场的又都是各府女眷,没有人会拿着这种事当庆王面说。大家只会以为是王爷默许的,甚至下人和王妃都会这么以为,下人忌惮王妃不敢多嘴多舌,等王爷大怒去正院,以王妃的性格不可能会多做解释,误会就定然造成了。
是时,她只用悄悄把金印放回去就可以了。即使以后被庆王知道,她也可以说是有人造谣想诬陷她,当日抓周用的金印明明是她专门命人做的,用来给晟哥儿添喜气,怎么可能是王爷的金印。她甚至提前命人做好了一枚金印备着。
至于那造谣诬陷之人,必定除过王妃不作他想。
万事她都计划得挺好,唯独没料到竟有人在庆王面前说漏了嘴。韩侧妃很生气,恨不得把这坏她事之人活剥了。
可是很快,被她命去查的人回来禀报,说并无人在庆王面前提过这事。殿下从前头回来,就直接去了正院。
难道说竟是王妃改了本性去向殿下告状,所以这事才露陷了?
只能是这么个解释!
“好你个肖继柔!”韩侧妃狠狠地骂道。
可这次亏注定吃定了,她只能老实潜伏起来,左不过还有个晟哥儿在身边,殿下总会原谅她。
想清楚其中的关窍,韩侧妃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王德芳回到王家,就往正院去了。
正院里住着王老夫人。
王德芳到时,王老夫人正在歇息,上了年纪就养成了午后爱睡觉的习惯,每天不睡一会儿,一天都不得劲儿。而王老夫人每次午睡,至少要睡一个时辰。
明显王德芳来得很不凑巧,她倒也没有回去,而是去了后面的小佛堂,帮着王老夫人抄写佛经。
小佛堂里一年四季都弥漫着一股檀香味,若是闻一次两次,倒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若是日日闻,月月闻,一闻就是十多年,恐怕谁都有一种想恶心的感觉。
王德芳就是压抑着这种恶心感,跪在佛案前,一纸一纸的抄写佛经。等王老夫人醒来,王德芳已经抄了二十多张。
七姑娘来的事,自然由丫鬟报给了王老夫人。
“你这丫头也是,倒是虔诚。”
王老夫人坐在炕上,王德芳坐在她对面,让丫鬟撩起了裤腿揉膝盖。她皮细肉嫩,跪上一会儿腿上就泛了青。大抵也是习惯了,丫头给她推揉时,她竟一声疼都没叫,反而笑着对王老夫人道:“孙女为祖母祖父祈福,当得虔诚。”
王老夫人笑眯了眼,明显对王德芳的态度十分满意。
她常年信佛,可丈夫和二子却不信这一套,屡屡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君子当正道在心。王家乃是诗书传家,一家子都是读书人,信神拜佛,不是贻笑大方。
可无奈王老夫人固执己见,王阁老又素来爱重老妻,便也由着她。
小辈中,儿子孙子们自是不用提,孙女之中没几个能吃这种苦受这种罪。唯独七姑娘王德芳打小就显得有佛性,自己礼佛之时,也能跟在旁边似模似样的学。王老夫人初始只当小孩子家家大抵是好奇学着玩,直到六岁的王德芳能工工整整抄写出一册佛经,捧给她看。
自那以后王老夫人便待王德芳不同寻常,屡屡说这孩子合了自己的秉性,长得像自己不说,性子也合了她。
王德芳本就是嫡出,自此更是地位远超其他人,孙儿辈里也就是她最拔尖,几个男丁都不如她得王老夫人青眼。
都在王老夫人面前拔尖了,在王阁老面前自然也拔尖了,王阁老本是朝务繁忙,偶有闲暇也会提两句王德芳。这可是王德芳的几个兄弟和堂兄弟们都没能有的待遇。
“唉,都成大姑娘了,以后芳儿出了嫁,祖母可就寂寞了。”看着出落的宛如玉人儿似的孙女,王老夫人略有些感叹道。
王德芳顾不得裤腿还没放下,就来到王老夫人跟前,抱着她的胳膊,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态撒娇道:“芳儿不嫁,以后就陪着祖母。”
“傻丫头,哪有大姑娘家家不嫁人的。若不是当初那事,现如今芳儿都该成了孩子的娘了。”王老夫人有些唏嘘道。
闻言,王德芳面色不禁暗了一下,低着头也没说话。
王德芳今年十七,贵女中十七还没出嫁的并不是没有,但十七还未定亲的却是少之又少。尤其之前出了那么一档子事,王家都把前太孙现惠王世子的婚事都给退了,不是一般人还真不敢上门提亲。
自打退婚了之后,再加上外面的一些流言蜚语,王德芳就陷入一种十分尴尬的情况,竟没有人敢上门提亲,可把王大夫人给急的,最近在各家各府上走动都频繁了许多。
老夫人扶着她的秀发,有些怜惜道:“都是家里把我芳儿给耽误了!你放心,我已经你祖父说过这事了,你祖父有个门生,其子也是出类拔萃的一个少年郎,你祖父看中了他,打算将你说给他,定不把你给耽误了。”
一听这话,王德芳就有些急了。
可她的心急却不敢在老夫人面前表现出来,只能佯装羞涩的好奇问道:“祖母,那个人是个怎样的人?若是我真嫁了,会不会给咱家招来祸事?”说到这里,王德芳表情十分凝重:“若是会给家里招来祸事,芳儿宁可不嫁!”
提起这事,老夫人也不禁正了面色,她眉头微皱,似是心中有千万不愿与厌恶。
以王家如今在朝野的声望及王阁老的地位,还真不用做出与皇家联姻之事。可当初弘景帝放下身段为皇太孙求娶,王家自然强拒不得。心想皇太孙人品贵重,若无意外以后当是得登大宝,日后王德芳也是皇后,倒也没多做阻拦。
可谁曾想中途竟生了变故,眼见太子被废,太孙地位不保,众王滞留在京,明显就是一阵夺嫡的血雨腥风之乱像。王家的人再也坐不住了,才会做出‘孙女娇蛮,老妻护犊,王阁老哭求退亲’之事。
本想就算损了王德芳的清誉,能把亲事推掉最好,也免得王家被迫搅合在乱局之中。谁想到那几个皇子竟然不死心,虽还没做出什么事来,但外面的流言已是传得沸沸扬扬,无疑是把王家把王德芳架在了火上烤。
一个让诸王争抢的女子谁敢要,本来王阁老还有几个门生有些属意王德芳,想聘回来给自家子弟做妻室,这番闹的竟是无人敢应茬。王家人被逼无奈,才会匆匆忙忙给王德芳找了一户人家,就想把她嫁出去,也好断了那些个龙子的心思。
不过是霎时间,王老夫人心中闪过诸多念头。她拍了拍王德芳的手,安抚道:“你有这份孝心是好,可我王家也不是吃素的,那些个皇子拿你当争来抢去戏弄的玩意儿,还要问问祖母和你祖父答不答应。你别担心,你祖父即是说了这事,就定然有主张,不会让你屈了的。”
“可……”
“那户人家虽是清贫了些,但也是清流之中的一员。那少年郎身负功名,虽如今只是个小小的秀才,但日后金榜题名定不是难事。我芳儿只管好生等着,最近别跟你娘四处去了。你那娘不是祖母不待见她,也忒不懂事了,明知最近外面满城风雨,还带着你四处走招人眼……”
王老夫人既然这么说,定是事情已经十拿九稳,才会告知王德芳,大抵也是想让她心里有个准备。至于老夫人后面又说了什么,王德芳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满嘴都是苦涩,苦到舌尖都泛着苦。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原本想着要当太孙妃了,以后说不定还是太子妃,是皇后。突然太子被废,太孙变成惠王世子。
惠王,那可是被人弃如敝屣的存在,以后再无缘大宝。哪怕圣上再怎么宠爱惠王世子,诸王归京,明摆着就是未来无定数,孙子辈毕竟是隔了一层,惠王世子想得登大宝难之又难。
家里说要退亲,就退了,如今家里又说要将她嫁给一个小秀才。
祖母哄骗她这门婚事好,可她堂堂的一个王家的嫡女姑娘,竟沦落到要去嫁个小小的秀才。什么清流,说白了就是穷酸到一穷二白。而这人定不是什么好对象,如今京中没几个人敢娶她,敢在这当头迎难直上的,说什么人品高洁,恐怕也是趋炎附势之辈。
王德芳心中百般激愤,却是一字一言都不敢流露出来,只能强笑着道都让祖父祖母做主。之后她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就借口退下了。
等她走后,王老夫人沉沉叹了口气。一直立在旁边的一个老妈妈,上前给王老夫人换了茶,小声道:“老夫人,我看七姑娘怕是不愿。”
王老夫人当然看出来的,芳儿那丫头不情愿的样子太明显。
她又叹了口气,才道:“如今已经不是她说不愿就能不愿的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咱们一家子都牵扯进去。罢了,这丫头孝顺我多年,给她嫁妆单子上再添一笔银子,从我私房中拿,那裴家清贫,手里有些银子,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是。”
第136章
王德芳一路从正院回到大房所在的院子, 王大夫人正在站在院子里命丫鬟婆子四处扫尘。
院子里乱糟糟的, 树荫下摆满了晾晒的书, 还有些小件儿家具也被抬了出来, 大家忙得热火朝天, 王大夫人面上带着难得一见的喜色。
王德芳问过之后,才知道竟是她爹要回来了。
打从小王德芳就与她爹王梓见面极少,王梓乃是鹤山书院的山长,这鹤山书院位于济州, 乃是大乾有名的书院之一。书院中人才济济, 优秀学子数不胜数, 每年都有大量从大乾各地前来求学的学子。
这鹤山书院前身乃是王家的私塾,因当时连着出了五个举人两个进士,从只为王家子弟专设, 到也从外界招收学生, 直至成为大乾最顶层的学院之一。而王家也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耕读之家, 变成了世家大族。
王家每一代, 都会从当代子弟中, 挑选出学识最为渊博者作为山长。上一任山长乃是王梓的大伯,也就是王阁老的亲哥哥。王梓的大伯去世后, 又这一代中挑选了学识最为出众的王梓接任。
王家让人忌惮的与其是说王阁老这个人, 不如说是王家的底蕴, 或是鹤山书院。王家的桃李满天下恰恰就应在鹤山书院上,
王梓作为鹤山书院的山长,一年之中有多数时间在济州, 只有逢年过节父母生辰才会从济州赶回京城。而这一趟王梓回来,就是为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王德芳其实并不愿意王梓回来,因为每次她爹回来,她娘就会变得格外不可理喻。同时她也必须面对她的那几个好兄妹,尤其是她那两个庶妹,会让她觉得自己存在就是一个笑话。
王德芳将王大夫人拉回了屋,有些气急败坏道:“娘,不就是他要回来了,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作甚,没得让人笑话。”
平日里刻板严肃的王大夫人,此时满脸都是笑,斥道:“什么他不他的,那是你爹!”
“那你可别忘了,他回来了,她也要回来了。你把这院子收拾得再怎么干净,他的书房收拾再怎么整洁,他也不会多留一会儿!”
这话无疑是在王大夫人心口上捅刀,她怔忪了一下,才道:“为妻之道,当以丈夫为先。你爹留不留,娘也要把地方收拾干净等着他。反正娘也没事,你快回屋去,女儿家到处乱跑个甚,是时让你爹撞见,又要说娘没教好你。”
王德芳被王大夫人命丫鬟看着回了自己住处,心里那股憋屈别提了。
什么叫做被她爹撞见,又说她娘没教好自己,明明就是偏心。他和那个小妇养的两个好女儿,在济州追着某个俊公子跑,害得对方连书院都不敢留了,收拾行囊前往他地求学,他怎么不说那小妇没教好女儿。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都知道!
还不是觉得你好,万般皆好,觉得你不好,万般都是不好!
因为她娘不受他待见,倒连累的她不如两个小妇养的庶女,若不是她知道讨好祖母,还不知怎么被踩进了泥里。
回到屋后,王德芳依旧还不能平复,想拿东西撒气,又怕传到祖母耳里落得排揎。
不行,这家里没有一个人真正心疼她!她娘眼里就只有她爹,祖父和祖母更不用提,反正她是个女孩儿,为了家族牺牲也是白牺牲了,她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势,怎么能嫁进那个秀才家里,让那两个贱人耻笑!
要嫁也是她们嫁才是,她合该要配那俊美高贵的晋王!
她需要有人帮忙。王德芳下意识想到了永王妃。
可永王妃——
王德芳的贴身丫鬟茹翠,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姑娘宛如困兽一般的走来走去。这会儿倒是不走了,却又疯狂地咬起自己的指甲来。
每次王德芳碰到什么想不透的难题,都会下意识地啃咬着自己的指甲。明明一双纤手宛如葱根,偏偏指甲光秃秃的,不光涂不了蔻丹,还得小心遮掩修理才能见人。
茹翠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浑当没看见这一幕。心里却忍不住想,若是外面人知道王家那如仙子般的七姑娘还有这种癖好,也不知会吓成什么样。
只是茹翠不敢说,打死都不敢说。
因为之前那事,瑶娘到了晋王府还忍不住在笑。
那笑就像是挂在脸上,掉不下来也似。明明十分克制,眉眼还是忍不住飞扬着,让人一见着就知道她的心情很是不错。
红翡从玉蝉手里接过停车就醒了的小宝,好奇问道:“娘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小宝红着脸,简直没眼看。
他娘那高兴得意劲儿真是蠢透了。关键是他竟然也有想笑的冲动,于是晋王从前院转了一趟回来,进屋就见着两张大笑脸。
不对,是三张,炕上还有一张小的。
“什么事这么高兴?”晋王坐下后,多嘴问了一句。
直到对方含娇带嗔的瞅了他一眼,他才会意过来味道。
难道是因为方才那事?问题是她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他以为自己表现的够明显了。
“就这么高兴?”晋王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瑶娘嗔了他一眼,她高兴自己的,他总是问作甚。
刚巧二宝饿了,瑶娘顺势就借着给二宝喂奶,进里屋去避着。不多时出来,满屋子的转,甚至心情好的指挥着红绸她们把屋里的摆设挪换了地方。
炕上,晋王难得闲暇,就拿了本闲书看着。小宝则坐着跟二宝弟弟玩,顺道想想自己的心事。
过了会儿,瑶娘笑眯眯从屋外走进来,宣告自己去小厨房炖了晋王和小宝最爱吃的‘凤凰涅槃’,晚膳的吃正好。
其实这凤凰涅槃只是个花名,俗名就叫肚包鸡。是瑶娘当初在晋州经常待在小厨房,和薛婆子学来的一道菜。做法也简单,就是把整只的猪肚洗干净了,塞一只刚宰杀洗净的鸡在里面。放上党参、玉竹、红枣等药材,再放上佐料,进沙煲慢炖。炖够了火候,把猪肚拆开,鸡取出来,鸡和猪肚都切块儿,再进汤中炖一会儿,就可以出锅了。
一般炖过的鸡,只能喝汤,肉会比较柴。可这种做法却不会,所以当初小宝还没长牙,瑶娘经常会做这个菜给他喝汤补身,顺道还能满足他想吃肉的需求。
这个菜是小宝最爱吃的菜之一,晋王跟着吃过两回下脚料,觉得也不错,瑶娘今日才会亲手下厨做了。
到了晚膳的时候,果然小宝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饭,晋王也喝了不少汤。要知道晋王平时可是最讨厌喝这些汤汤水水的,也算是难得。
用罢了晚膳,一家三口坐在炕上消食,二宝每天晚上睡得都早,已经被奶娘抱下去了,就留着小宝还不愿意走。
红绸帮他把放小玩意的竹篮子拿了过来,他就坐在炕上玩。瑶娘则在边上和晋王说话,说的是之前庆王府上发生的事。
晋王听完后,皱起了眉:“老七媳妇出身虽不高,但秀外慧中,性子也好,老七真是糊涂了,好的不去亲近,反倒去亲近这种人。”
瑶娘这才知道原来当初庆王妃竟是晋王选的,晋王虽只比庆王年长几岁,但晋王不像庆王,母族完全无靠,沈家既然能让弘景帝为之忌惮,甚至费了这么多心思兵不血刃夺了权,自然不容小觑。
所以明明都是皇子,都还未分封就藩,只顶了个空头皇子帽子,没有任何封号。晋王手中的权势,在宫中以及在弘景帝跟前的脸面,也不是庆王可比的。
当年晋王就是考虑到庆王母族不显,才会选了个大理寺寺丞,一个才五品官的女儿做了庆王妃。按理说,作为一个皇子妃,未来的亲王妃,公侯之家的女儿也不一定配的。晋王恰恰考虑的就是人品和德行,甚至连对方家中的环境,与底蕴也列入在内。
肖家就是那种属于面上不显,但好处都藏在里头的人家。
“我看继柔很伤心,你说庆王到底怎么想的,这不是故意想挑起矛盾么?”
晋王沉吟了一下:“老七为人敦厚,心性有些软弱,也有些感情用事,但他不是这种糊涂做事的人,可能其中另有缘故。”
瑶娘拿眼睛瞅晋王,眼神怪怪的。
直到晋王看了她一眼,她才有些不高兴道:“你这种说法明明就是偏袒,那印不是他给的,难道是韩侧妃偷的不成?那韩侧妃看样子不像是蠢人,不会干这种蠢事的。让我来看,你们男人最易受女色所迷,肯定是庆王被迷得神魂颠倒,就把金印给人家了,才不管什么夫妻情分,相伴多年。”
晋王瞅着她那义愤填膺的小摸样,好像这事发生在她自己身上一样。
他将她一把拉了过来,眼神危险,道:“你这话是在意有所指,想说本王容易被女色所迷?”
瑶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一竿子打倒了一船的人,当即道:“我说的那是一般人,殿下不是一般人。殿下乃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破壁燎火,乃是当世鲁男子。”
晋王有些失笑,打了她小屁股一下:“行了,别夸本王了,是与不是明日我叫了庆王来问就知。”
“我没有夸殿下,殿下明明就是很好的。”
“有多好?”
“很好。”
“很好是个怎么好法?”
想着之前晋王在车上对她说的话,想着他竟是那么早就闷不吭想给她个惊喜。瑶娘明明羞得不得了,还是环上了他的颈子,凑在他耳边小声道:“殿下就是很好很好的。”
晋王啊呜一口就咬上她的小甜嘴。
小宝又没眼看了,就算他还小,也用不着这么不当成回事啊。
次日,晋王从工部回来,就让人去叫庆王晚上过来一趟。
快用晚膳的时候,庆王来了。
晋王就没陪瑶娘和儿子用膳,而是让人在前院摆了一桌。兄弟二人对坐而饮,这种情形已经许多年未曾出现过了,自打晋王就藩之后,两人每每也只是书信来往。偶尔在京中碰面,也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无法单独相处。
酒过三巡,晋王道:“说说吧,昨日怎么回事。”
庆王就知肯定是小五嫂回来和五哥说了什么,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甚至在来之前就有所了悟。
庆王就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包括韩侧妃的话也复述了。
“这么说来,这就是一个无知的妇道人家干了一件非常无知的事?”
晋王可不常用这种口气说话,庆王当即有些局促地低喊了声:“五哥……”
“多的我就不说了,这件事可轻可重,你心中也明。今日叫你来没别的事,就是我二人多年未曾在一处单独喝过酒了。另,我希望你别干出什么宠妾灭妻之事,妻就是妻,妾就是妾。若这妻不好,另可商榷,可你和七弟妹是怎么走过来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庆王低着头:“五哥我知道,我……”
“你知道就行。好了,喝酒。”
这件事晋王本就没打算过多插手,若不是瑶娘替庆王妃不平,而这庆王妃当年是他替庆王选的,以他的性格,他绝不会多说一句。
在晋王来看,庆王也不小了,也不是当年那个让自己事事提点的弟弟。以如今他和庆王的地位,只要庆王不掺合到储位之争中,再大的事也就是跌得头破血流,不会伤了命。
而有些人不跌得头破血流恐怕不会知道教训,晋王冷眼瞧着庆王替那妇人解释的模样,就有这种征兆。
第137章
晋王回来时, 瑶娘已经睡着了。
瑶娘迷迷糊糊就感觉身后多了个人, 皮肤微微有些湿润而冰凉,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但也只是一下而已, 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她往后靠了靠, 窝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眼睛也没睁开,就道:“庆王走了?”
晋王嗯了一声。
“那金印到底是不是他给的啊?”瑶娘睡得迷迷糊糊,还惦记着这事。
“是那妇人偷拿的。”
闻言, 瑶娘一个激灵就醒了, 转身坐起来看着晋王:“偷拿的, 她可真是——”胆大包了天。
晋王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咋了?”见他有些不乐,她凑近了一些, “还记着我说你偏袒?好吧, 这次是我猜错了, 你想怎么罚都行。”
晋王掀了眼帘去看她。
她长发披散, 穿着水红色的寝衣, 布料轻薄如蝉翼,透过晕黄的灯光, 可以很明显看到里面玉白色的肚兜。他倒是想这样那样罚她, 可二月之期还未到, 晋王在心里掐算了下,还得十多日。
默默地挖了她一眼,见她小脸儿红扑扑的。想着之前她刚生下二宝时, 气色难看了多日,看来刘良医说的调养之法倒是有效,也不枉他忍耐多日。这么一想,心里的气就顺了不少。
“不是因为这事,而是因为老七……”剩下的话,晋王没说完,难得的迟疑和犹豫。
“怎么了?难道说他没罚那韩侧妃,还是那韩侧妃哭哭啼啼一闹,这事就这么算了?”
所以说还是女人懂得女人的招数,所谓柔能克刚,大抵就是如此。任你笑傲官场,叱咤沙场,昂藏七尺,堂堂大丈夫,都逃不过美人泪光点点,痴缠撒娇蛮腰一扭,什么坚持大道理都忘了。
见晋王不说话,瑶娘更是吃惊:“还真是就哭哭过了?这还真是……”
见她对别人,比对自己还上心,晋王有些不满:“你这么关心别人的事作甚,不睡觉了?”
“这哪里是别人的事,庆王不是跟你好么,庆王妃又与我好……”
“你即不睡,咱们干点别的。”说着,晋王就压了过去。
瑶娘连连拿手推他,“还没到两个月,我还吃着药。”
“像以前那样……”
像以前那样了一场,收拾完躺下,晋王像只餍足的大猫。
瑶娘伏在他怀里,他用大掌顺着她的头发,才道:“老七家的事你别管了,人家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也不知老七媳妇心中如何想,若是管得好也就罢,若是管得不好小心里外不是人。”
“我也没想管。”瑶娘吭吭唧唧说了一句,又好奇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晋王哪里知道什么,不过是能猜着点庆王的心思,到底这是庆王自己的私事,晋王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出来说嘴。
“反正你别多管就成了。闲了去庆王府找老七媳妇说话,或者她来府里找你都可,至于人家的家事你别插嘴就行了。”
晋王都说成这样了,瑶娘想着这里头恐怕真有什么复杂的事,不是她能搀和的,遂点了点头,也将这事记在了心里。
庆王从晋王府里出来,骑着马往回走。
马儿走得很慢,跟他出府的两个侍卫,也就只能仿佛龟爬似的跟在后面缀着。
庆王的心情很复杂,五哥话里的意思他都明白,觉得他是轻拿轻放了。可她毕竟没有酿成什么大错,她的处境她的想法,其实他都明白,因为很久之前他也是与她如同一辙。
因为母妃是高丽人,他是皇宫里唯一有着别族血统的皇子。早在庆王还小的时候,他就听过宫里的奴才说过,能侍候圣上的别族女子也不是没有,可没有一个能生下龙种的。还不是因为陛下和那一位总是较着劲儿,不然七皇子也生不下来。
那一位是谁,庆王起先不知,后来才知道是五哥的母妃德妃娘娘,也是他曾经的养母。在他模模糊糊的记忆中,那是一个很温暖却又很洒脱的女子。
小时候的庆王不懂洒脱是什么,他也是长大后才明白。
没娘的皇子,在宫里活得很辛苦。
曾经,庆王不止一次的想,若是他娘是德妃娘娘就好了。哪怕德妃娘娘已经没了,他总能和五哥一样,抬头挺胸地活在宫里。即使可能会辛苦,至少坦坦荡荡,而不是总能听见有窃窃私语说‘那个七皇子’……
若说五哥的辛苦是来自于兄弟之间的争斗,而他的辛苦就是来自于在皇宫中占绝大多数的那些丝毫不起眼的奴才。没有人对他上心,奴才们自是拿他不当回事。那些阉奴们的心思变态而扭曲,因为卑躬屈膝久了,所以能有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供他们折辱取乐,会让他们得到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感。
庆王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刚去乾西五所那时候,经常每天每天吃不饱。侍候他的大太监总不给他饭吃,他会吃了他的例菜,然后将屋里的糕点放得很高很高。他够不着,他就搬个椅子坐在旁边看他够柜子上的糕点。
有一次,他搬了椅子去垫脚,却不小心摔了下来。上面有人过问,他说自己太顽皮,爬高上低。再之后就没有人再问了,等他身上的伤好了,他依旧把糕点放在自己够不着的柜子上。
最后那个大太监被五哥命人打死了,那时候五哥没比他大几岁,却是那么威风。后来庆王才知道为什么五哥能那么威风,因为五哥的母妃和他的母妃不一样。
因为母妃不一样,父皇从来视他为无物。因为母妃不一样,在上书房念书,念的好与不好,没人过问。因为母妃不一样,连同是兄弟的皇子们都不欺负他,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将自己当做过对手。因为母妃不一样,宫里的奴才没有几个把他放在眼里。
不,后来已经没有人敢欺负他小瞧他了,因为有五哥护着他。
曾经,庆王很好奇他的母妃是个什么样的人,等他懂了些事,说出的话也有人听后,他就将曾经侍候过他母妃的一个老宫女要到了身边来。
在那老宫女口中,他知道了母妃很多事,知道她是个很柔弱善良的女子,却也命很苦,尝尽了背井离乡,受人轻蔑之苦。幸亏遇见了德妃娘娘,才能在她的庇佑下安稳活了那么些年,后来又生下了他。
就像曾经五哥庇佑他一般。
因为吃过这种苦,所以他能明白慧珍为何会干出这种荒诞之事,那是一种落水之人渴望抓住任何救命稻草下意识行为。因为曾经的他也迫切地想证明自己,想得到重视,想得来另眼相看。
她确实错了,却又可笑的情有可原,可惜所有人都不可能理解。连五哥都不能理解,因为五哥不曾遭受过那一切。
他能理解,所以方才他下意识地替她解释,是不是让五哥失望了?会不会觉得他优柔寡断,耳根太软?
“殿下……”
有人叫他,庆王这才发现竟不知不觉回了府。
他将缰绳给了下人,大步往府里走去。
走到半道才发现这是去正院的路,他下意识停了步,犹豫了半晌还是回了前院书房。
正院里,有人向庆王妃禀报:“娘娘,殿下从晋王府回来了,歇在前院的书房。”
庆王妃点点头,挥退了来人。
坐了一会儿,庆王妃才站了起来,让下人准备好她提前就炖好的汤,让丫鬟擎着灯笼往前院去了。
对于庆王妃的出现,庆王很诧异,也有些手足无措。打从昨儿他离开了正院,就再未和庆王妃照面过,他总觉得有些心虚。
即使这会儿他也是心虚的。继柔定是会生气的,五哥都有些恼了,更何况是她。
“看样子喝了不少酒,喝些汤暖暖胃。”
庆王喝完汤,来到庆王妃身边:“真好喝。”
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男人脸,英俊、阳刚、正直,而豪迈,可同时他也是脆弱、优柔的。
庆王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自在与愧疚,他有些犹豫道:“继柔,我……”
“怎么了?”
“我罚她罚轻了……”似乎这句话说出口,后面的话就比较容易出口了,虽是依旧犹豫,到底也不算是难以启齿:“她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我却只罚了她禁足,她哭得很厉害,说是因为别人的都瞧不起他,也瞧不起晟哥儿才会干出这样的事……”
庆王妃轻轻地哦了声。
似乎怕她生气,又似乎意识到她已经可能生气了,他口气有些急促地解释道:“继柔,我以后不会再去看她了,她有了晟哥儿,以后也算有了依靠。你别再生我气了,咱俩以后好好的行么?”
“你不怕因你长时间不去看她,下人不将她放在眼里,暗中刁难于她?”庆王妃记得韩侧妃用过无数次这种借口。
“怎么会,她身边的下人都换过了,没人会胆大包天干出这种事。”
庆王妃点点头:“那你即觉得好,那就好吧。”
穆嬷嬷手下有个叫做宫嬷嬷的人,如今管着晋王府后院诸事。
小到下人的换季衣裳、针头线脑,大到各院的分例和库房的进出、及下人的调配。瑶娘跟在旁边看了几日,也是才发现府里不过就这么几口人,却这么多琐碎事。
就好比这后院,除过晋王,算得上主子的不过五个人,下人却有近五百之数。厨房、库房、园子,各处大院小院。洒扫的、浆洗的、看门的、守园子的、管花草的,管厨房、管库房的,数都不数不清。
就拿这厨房来说,里面便有十多个厨娘及粗使丫头、粗使婆子若干不等,厨房下面还有管采买的,采买又分若干不等人,有的只管买,有的管核算后每月结账。
林林种种,瑶娘刚开始接触时看得是头昏脑胀。
这还仅仅只是后院,前院的琐事更为复杂。车马处、回事处、府卫所等等,据说前院光管事的大小管事就有数十个之多。
瑶娘即想学,也只能从头学起。
宫嬷嬷也知道这位主儿是不关心这个的,因为之前殿下提过一次也没见动静,估计这次是殿下又说了,才来了几分兴致,也不知能维持几日的新鲜。宫嬷嬷以前也是宫里出来的,特别不明白这苏侧妃的想法,换做是哪家府上的女眷,都是巴不得把这些事抓在手里,生怕被人夺了去。
因为这就是权,掌家权就是作为主母最明显的象征,有了掌家权在手,谁也不敢轻忽。甭管是大的小的得宠的不得宠的,都得低着头老实做人,哪怕有一日恩宠不在,这也是最有力的保证。
所以把权往外推的,宫嬷嬷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只见过这么一个。
幸好这位主儿开窍了,她哪里知道这次的事是瑶娘主动提起的,不过是有感而生罢了。
像个陀螺也似连轴转了多日,各处该是个什么流程,瑶娘差不多也清楚了。宫嬷嬷这才对她道:“其实娘娘不用这般辛苦,各处的事务也不用您全盯着。若是都像您这样,各家各府上的夫人太太们也甭用干别的事了。您要做的就是挑选自己放心的人,让她们充当你的左右手及耳目,一层管着一层,有事来禀,您负责决策便好。当然赏罚的规矩是要先定下的,一切按着规矩来,以后就会轻松许多。”
“放心的人?你们现在就挺不错,至于规矩,我记得你拿过一个册子给我看,上面列数的很清楚。”
宫嬷嬷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就是娘娘要把账册及各处库房的钥匙,各处门房的钥匙管起来。”
之后宫嬷嬷就让人抱来了几个箱子,里面放的全是账册和各处的钥匙。幸亏这哪处的钥匙箱子外面都有注明,而账册由于晋王府刚落户京城,倒也不是太多,不过只有一二十本罢了。
即是如此,也让瑶娘瞠目结舌。
弄清楚哪处是哪处的钥匙后,她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甲乙两处库房的钥匙给收了起来。
这可是晋王府全部的家底,像一些家具、摆件、古董、字画、布料等等都在甲库里。当初从晋州运到京城,运了几十辆车,还是只拿了一部分,另还有些笨重的玩意都留在晋州的王府里。
而这几十辆车的东西都入了甲库,瑶娘当初听丫头们来报,还诧异了下王府里真有钱。其实是感叹了下王妃真有钱。
至于乙库,则存放的是金银等物,不光有许多很珍贵的珍奇异宝,还有许多银子。其实最重要的就是这些银子了,瑶娘去看了下,回来后格外满足。
她每个月的月例发放下来,就仅仅只够用,看似锦衣玉食,实则是个穷光蛋,钱箱子里的银子就没超过一百两。若是不看还好,每次看了钱箱子,她都有一种可能哪天自己打赏下人的银子都没有的泣血感。
晋王从工部下值回来,就见她笑眯眯的,时不时还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趁着她去了里间,他叫来了玉蝉一问,顿时明白她在乐呵什么了。瑶娘从里间出来,就见晋王看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怎么了?”
“没什么。”晋王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对了,听下面人说你这两日去几处库房看了?”
瑶娘忙点了点头,两眼有些放光:“里面好多宝贝!”
晋王以拳掩唇,轻咳了一声,才正经道:“你即如今管着中馈,五千两以下不用向本王报备,可以随意支用。”
“真的?”
晋王微微颔首。
“殿下你真好!”
……
旁边,玉蝉低着头,没敢去看两位主子亲热的场景。
她决定把这个秘密掩藏在自己心里,关于侧妃娘娘每月的分例都被截了一部分,另置一处存着,以备不时之需的事。
都攒了一箱子了。每次背着人偷偷从侧妃娘娘的钱箱子里拿银子出来,务必不能让里面的银子超过一百两,玉蝉都觉得心里压力好大。
怎么拿,怎么拿才能不让侧妃娘娘察觉出来,还有每次银子不够时,她怎么偷偷拿银子出来贴补,都曾让她头疼万分。
可谁叫这是……吩咐的呢。
小剧场:
瑶娘数着自己的小金库:一两、二两、十两……
门外传来丫头的传话声:“夫人,殿下来赏了。”
……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殿下真是宠爱您呢。”
瑶娘笑得面目僵硬:“赏,都赏,每个人赏一百文……”
……
瑶娘继续数着自己的小金库:一两、二两、十两……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瑶娘被吓得一个激灵。
“夫人夫人,殿下又来赏了。”
“赏,本夫人很开森,同乐,同乐……”
……
数着数着,瑶娘发现自己钱箱子里的钱越来越少,每次月头发的月钱,还不到月尾就没了。
她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做月光族。→.→
~~~
瑶娘:嘤嘤嘤,(??ˇ?ˇ??)哼!都怪你 ,人家没有钱了!(〃′o`)人家超想哭的,捶你胸口,大坏蛋!!!( ̄^ ̄)ゞ咩QAQ 捶你胸口 你好讨厌哦!你为什么要赏这些破东西给人家,人家想要小钱钱啊!(=?ω?)?人家拿小拳拳捶你胸口!!!(?? ︿???)大坏蛋,打死你(つд?)
晋王:你天天想跑路,本王会给你银子才有鬼!→.→
第138章
一眨眼就到了八月十五这日, 按惯例中秋佳节宫中是要摆赏月宴的。
不光各个王府, 朝中重臣及一些勋贵们及其府上女眷都在受邀之列。
不同于其他时候, 赏月宴玩乐的性质占多数, 是以京中各家各府上夫人贵女们最爱参加的宫中筵宴, 就是这赏月宴了。
到了这一日,还不到黄昏,皇城各处坊间胡同便驶出了许多马车。这些马车俱都装饰华丽,一看就知是各家贵妇和贵女们所乘的马车, 间或也有满身华服一身贵气打扮的贵公子们, 三三两两骑着骏马而过。同时更有官轿夹杂在其中, 宛如一道五颜六色的洪流在临近紫禁城时,便分散流入各处宫门。
这次晋王和瑶娘是分开走的,他从东华门而入, 瑶娘则是从玄武门。
马车一路行到走不动时方才停下, 此时玄武门前的汉白玉石广场被一分为二, 左边呈长龙式的车队缓缓往前行着, 移动的速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另一边则不停有马车从里面行出来, 明显是在为后面的车腾挪位置。
而广场最前端靠近宫门楼的那里,远远望去有许多打扮华丽鲜亮的各府女眷, 正等着前来接引的内侍安排众人入宫。
马车停下后, 便有府卫驱马往前面去了。不多时回来, 领着马车通过右边空着的通道往前行去。
皇家的权势在此显露无疑,其实想想也是,若是没有好处和优待, 大家何必争先抢后恨不得削减了脑袋往上钻。一众在后面等得心浮气躁各府女眷们,只能眼含钦羡地目送着这两辆装饰华丽,带着晋王府徽记的马车绝尘而去。
据说,晋王妃因身子不佳,去了汤泉庄子上养病。那么不用说这打头的车里坐的人必是那连为晋王诞下两子的苏侧妃了。
如今瑶娘在京中的也算是声名鹊起,俱因近日连着两次有王府办喜事,晋王都是携她一同出现的。
这样的行举实属罕见,要知道侧妃虽是妃,但也属妾室。一般这种场合都是该携正室,若是没有正室,不去也无妨,再没见过有哪家是带着妾室出门交际的,这明摆着就有以妾为妻之嫌。
因为这事,有个愣头青的御史硬是参了晋王一本,却被弘景帝斥吃饱了闲的没事干,尽盯着人家今天吃什么喝什么了。
虽原话不是这般,但大家翻译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
可御史本就是监察朝廷、诸王侯官吏的言行政绩,大到朝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朝政,小到今儿哪个高官眠花宿柳,或者哪家治家不严,纵奴行凶等等。所以这种小事御史也是可说的,谁知却遭来斥责。
不过经此一事,该明白的自然各自心里明白,不该明白的顶多会编撰出一个晋王真是受宠这种似是而非的结论。
且不提这些,关于晋王府有个风头无二的侧妃倒是让人众所周知。自然又顺着提起晋王不近女色好男风的老话茬,外面将瑶娘传得神乎其神,说此女有闭月羞花之貌,不然素来清心寡欲的晋王何以会做出这般宠爱之态。
英雄难过美人关,以前英雄不近女色,那是因为没碰到真正的美人。
总而言之,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因为这个流言,最近外面关于诸王争相求娶王家姑娘的流言中,倒是少去了晋王的身影。
……
这钦羡的目光有一道是属于王德芳的。
王家的马车恰恰属于排在后面,必须要慢慢等之列。其实以王阁老在朝中的声望来说,往前插队也不是不可,前面也多得是愿意给她们让地方的人,不过王阁老素来爱惜羽毛,严令家中之人不得仗势欺人,所以王家的人只能在后面等得心浮气躁。
王家一共来了两辆车,王大夫人和王二夫人带着各自的儿媳坐一辆,另一辆则坐着大房的三个女儿。
所以这辆车里不光坐着王德芳,还坐着她的两个庶妹。
按理说,这种场合,庶女是没资格出席的。可出门之前王梓临时发话,让王大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出门见见世面。说是见世面,其实说白了就是想抢她风头。
不光想抢她风头,她爹这是被那小妇蛊惑了,那小妇听闻京中最近的流言,想拿自己女儿出来攀龙附凤,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张脸。
王德芳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想把这两个弄脏了她车的人给丢下车去。
“七姐姐这是看什么呢?”王书莺好奇问道。
她和王书燕是双胞胎姐妹,姐妹二人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是平时衣着打扮皆不同,一般人认不出两人的差别。
不过王德芳能认出来,她闭着眼睛只凭听声音就能把两人分辨出来。
王德芳脸上端着笑,眼中却写满了不耐:“没看什么!”
王书莺还想说什么,却被王书燕拉了一把打断了。
王德芳斜睨两人一眼,“不是我说你们,在宫里可老实些,这里可不是济州。”
王书莺是个脾气急的,当场就想反驳,王德芳却扭头去看窗外,给了她一个后脑勺。再加上姐姐王书燕拉了她一把,才忿忿闭上了嘴。
等好不容易轮到她们,王德芳先下了车,王书莺终于忍不住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比我们多进了两趟宫!”
王书燕性子温柔,低声劝着妹妹:“行了,你别跟她争吵,别忘了这趟出来娘说了什么。”
王书莺当然记得,于是等下车后两人都是面带浅笑。两个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姐妹花盈盈伫立,可是招了不少的人的眼。
瑶娘出了玄武门,就看见了庆王妃。
两人结伴而行,瑶娘问道:“怎么把她也给带上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韩侧妃。
庆王妃抿着嘴,小声道:“按制,是要来的。”
好吧,按制确实要来,毕竟是上玉牒的侧室。不然以晋王的性子,也不可能带徐侧妃和柳侧妃。不过瑶娘不是王妃,自然不用管这两个人。倒是庆王妃身后不远处缀着韩侧妃。
上次在吴王府遇上,瑶娘也知道庆王妃和庆王算是冰释前嫌了,她心里是替庆王妃高兴的。虽是因为晋王的说辞,她的心情多少有些微妙,可毕竟不是自家事。她只管与庆王妃相好就成,至于这妻妾之间本就是一本掰扯不清的乱帐,她就浑当不知,也不愿在庆王妃心口上捅刀子。
“那你带着她,咱们今儿不是说不了话了。”反正瑶娘是怎么都看不惯这韩侧妃,提起来都是她啊她的。
“你放心,她在这种场合老实得很。”庆王妃笑着道。
起先瑶娘还不知是怎么个老实法,之后到了坤宁宫给魏皇后请安,又去了交泰殿用宴。这期间韩侧妃一句话都没说,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得庆王妃待见,从不往跟前凑,也不跟人说话。
瑶娘瞅过去两眼,总感觉像以前她家附近一户人家的童养媳。那小媳妇就是这样,做什么都默默的,若是不刻意去注意,还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真与那日宴上是判若两人!
用罢了宴,这重头戏就该上了。
御花园里,各处都挂着琉璃彩灯,照得四处一片灯火通明。青翠葱郁的古木点缀着各式奇形怪状的山石,眺眼望去,远处雕栏玉砌屋宇楼台层层叠叠,恍似不在人间。
弘景帝带着一众王公大臣、勋贵子弟在浮碧亭,而另一边以魏皇后与数位宫妃为首,带着一众外命妇及贵女们在澄瑞亭。
这两处亭子呈东西相对,遥相呼应,位于钦安殿一东一西。说是亭,不如说是巨型的水榭,占地面积颇大,其下是池,池上有桥,而这两处亭子就坐落在桥上。
其中各有一面延伸而出建在水面上的露天平台,以汉白玉铸就,四周有围栏。站在其上,迎面是一片湖光水色,抬头是明月悬空,却是个赏月的好地处。
此时池中漂浮着许多五彩莲灯,照得漆黑一片的水面点点波光。往东望去,隐隐能见远处池子的另一头,浮碧亭里的场景。却是只能隐隐看见全貌,看不清其中具体,也算是做了男女大防之别。
因为今日这宴本就是玩赏为主,所以魏皇后也未着冠服,而是一身常服。若是不知具体,乍一看去,还以为是哪家来的贵夫人。
不光是魏皇后,淑妃几人也是如此,而一些王公大臣家的女眷大多不是第一次参加这宫里头的赏月宴了,俱都是做寻常的打扮,只当这是参加哪一府上的花宴,俱都神态轻松。
亭中也未做席位设列,而是随处可见桌椅布设,桌上放了许多瓜果点心与美酒茶水,当然也有今日应景的吃食月饼。
不过这些东西大多都只是做个摆设,之前在宴上该吃的都吃了,甚至有许多人提前出门便吃饱了肚子,来皇宫里本就不是为了吃食而来。
魏皇后和几位宫妃身边陪着几个年纪相仿的贵妇,她们凭栏而立,似乎在说着什么。这些品级高的命妇尚能入了亭内陪驾在侧,位低者或是一些府上贵女只能散布在亭外四周。
小宝和琰哥儿珠珠跟在各自父王身边,陪驾在浮碧亭,瑶娘和庆王妃也算是无事一身轻。两人在里面陪了一会儿,就有些闷了,便出了亭榭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说话。
正说着,庆王府的丫鬟抱着珠珠让一个小太监领过来了。
却是珠珠在那边呆不住,闹着要找娘,庆王没办法,只能让人把珠珠送过来。
“小顽皮,你不跟小宝弟弟玩了?”庆王妃搔着女儿的小鼻子,轻声取笑她。
“小宝弟弟被皇祖父抱着,他不跟我玩。”珠珠嘟着小嘴道,颇有些被遗弃了的可怜模样。
瑶娘最是疼爱珠珠,当即就道:“等小宝弟弟回来我揍他,怎么能不陪我珠珠玩。”
“五伯母,你别打小宝弟弟,你让他去我家陪我玩,我就不生他气了。”小丫头奶声奶气道。
瑶娘被逗笑了,“好好好,伯母不打他,让他去你家陪你玩。”
“那伯母要说话算话呀。”
“一定一定。”
瑶娘和庆王妃相视而笑,小珠珠也不懂大人笑什么,一副摸不着头脑的可爱模样,让两个大人又笑了起来。
珠珠说饿,庆王妃就让宫女拿了些点心来,喂着她吃了,又喝了些水。珠珠要嘘嘘,庆王妃就带着珠珠去了,留下了瑶娘一个人。
夜风清凉,瑶娘半靠在石栏上,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彩灯。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急急走过来,道:“苏侧妃娘娘,殿下请您去一趟,小主子有些不舒服,闹着要您。”
第139章
不同于澄瑞亭这边, 浮碧亭里场面很是热闹。
有男人的地方就少不了有酒,有酒自然少不了有美人有歌舞,尤其正值中秋佳节,应景赋两首诗也要的。
弘景帝今日也十分高兴, 特意拿了彩头出来赏人,一众勋贵高官家的年轻子弟便纷纷踊跃争先。
另一头, 惠王及安王等人坐在一处喝酒。
几人来回的推杯交盏, 一副不把彼此灌趴下不罢休的模样, 关键表面上还是谈笑声声, 兄友弟恭的画面。
“老二, 我记得你诗做得不错,不去试试?”惠王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安王。
安王四方脸上一片红润,笑眯眯的,“大哥这是在调侃弟弟, 弟弟都一大把年纪了,和这些后辈们争什么。大哥若是喜欢那彩头,不妨上去试试,我记得当年洪太师可是夸过你于诗词之上有过人之处的。”
这话可就扯到当年一段老往事了,反正这事对惠王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他脸上的笑当即就有些挂不住了。不过安王是谁, 不等他发作,就三言两语将话给岔开了。又招呼几个弟弟喝酒,现如今安王越来越有长兄的架势,俨然一副没将惠王放在眼里的模样。
不然以惠王的为人, 今日也不会当面给他找不痛快,可惜安王的手段要比他高许多。也是惠王曾经的黑历史太多,而安王又比他只小三岁,这几个皇子之中也就这俩挨得近的斗得时间最久。
惠王被无端讥了一下,心中郁愤,只能抓着酒盏猛灌酒。
那边晋王则是被永王和鲁王给围上了,事情的起因是鲁王说上次在晋王府没喝痛快。永王本是笑眯眯地在和代王说话,扭头也劝起酒来。
旁边的庆王见势不妙插嘴道:“四哥、六哥,你们这二对一可不成。”又去接酒盏,说是要代晋王喝。
鲁王笑着啐道:“行了老七,就你那点破酒量,还不够哥哥我喝两杯的。今儿是我和五哥的事,上次在他府上,他耍了滑头,答应得好好的,要陪我们喝个尽兴,最后倒是他借故离开就不回来了。”
“是啊,老五,这么做就是你不对了。那日你可是东道主,最后却把我们兄弟几人扔下不管,此举不是大丈夫所为。来来来,四哥先敬你一个,你若是这面子都不给我和老六,这是打算连兄弟都不做了?”
晋王狭长的眼微眯,看着庆王。
庆王不退不让,眼中带着笑。
晋王没有说话,捏起桌上的酒盏,一口吞掉里面的酒。
鲁王在旁边笑嘻嘻赞了句晋王好酒量,又说:“今儿五哥高兴,这么多年弟弟我也就见大哥家的祚儿和五哥家的琛哥儿,能让父皇如此另眼相看,也算是给五哥长脸了。”
一面说,他就一面给晋王斟酒,另一手持起酒盏虚敬一下,就把一盏酒给喝光了。
之前小宝确实大出了一场风头,今日值此佳节,众皇子与弘景帝亲近朝臣勋贵汇聚一堂,理所应当要向君父进献贺词。惠王带着世子打头,赵祚在文采之上本就远超同辈,这贺词自然说得格外标新立异,引来满堂赞声。一些老臣纷纷赞道若是惠王世子能下场应试,当是状元之才。
这种场合,本就是表现自己的机会,可惜每年都得来几次,这贺词来来去去就那么多,还不能离题,再多新意也显不出什么。而赵祚之所以能次次拔个头筹,不外乎占了‘头’这一字的便宜。
若是将他放到后面一众人中,大抵也显不出什么来。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可气氛在此,场面如此,自然不甘落后。只是之前也说了,这种贺词来来去去就那么多,还不能离题,不外乎就是炒冷饭,泯灭于众也是正常。
轮到晋王府时,晋王本就是言辞简练之人,让他在这种场合表现自己那时莫想,随便说了两句,浑当是应付差事。轮到小宝时,众人也没当把他当回事,毕竟他这么小的年岁,能把话说囫囵了就不错了。
哪知小宝却是让所有人大吃了一惊,他不光进献贺词时说得有模有样,且说了不少佳词佳句。其实若是注意过前面之人所说的话,就知小宝是把前面所有人的话集合在一起说了一遍。
这种情况旁人自是不能疏忽,哪怕一句两句还听不出来,只当没有新意。可谁叫小人儿想表现呢,说了很长一段,渐渐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面面相觑起来。
这么小的孩童条理如此清晰,不光如此,还能很快记住别人说了什么,并将之复述出来,说是甘罗转世也不为过。
一时间,满堂皆惊,无数人咂舌,纷纷道晋王家出了个神童。
谁都喜欢聪慧的孩子,尤其这孩子还是自家的,弘景帝笑眯了龙眼招手让小宝过去,小宝忙不迭也就过去了。
“朕多日不见你,你倒是越来越聪慧了。”
弘景帝并没有怀疑是晋王教了孩子,特意拿出来争宠,也是小宝机智,并未说出一些让人觉得惊艳绝才的词句。因为像他这般年纪,说出太让人吃惊的话,人们下意识就会觉得是家中长辈刻意所教,不免落了下层。
所以小宝现场取了前面之人说的贺词,新意肯定是没有,可他要得本就不是新意,而是‘撇清’。
“看来朕要精心给你选个好师傅,是时给你启蒙,也免得糟蹋了你的天资。”
“皇爷爷,师傅是什么?”
“师傅就是传道授业与你解惑之人。”
“那皇爷爷你给小宝当师傅吧。”小人儿理所当然这么说,一点都没有对方不光是他祖父,还是国君的自觉。
弘景帝来了好奇心,问:“为何要让皇爷爷给你当师傅?”其实下句话是,可是有人教的。不过即使不说,该明白的人也明白。为君者天生多疑,也是身为上位者的一种悲哀,听到的都是好话都是光堂话,免不了就会怀疑这些话是真是假,对方又是何居心。
大抵也就只有稚童才能降低这种防范,因为小儿在未启智之前,是不会说谎的。
当然,小宝这种小精怪不算在内。
“因为爹爹说皇爷爷是世上最有学问,最有魄力的人。文治武功,远超圣贤,尧舜禹汤。”小宝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放在晋王脸上。晋王饶是自诩面皮厚如铁,此时也不禁有些赧然。再说了,他也没说这种话,也不知这小兔崽子从哪儿编来的。
小宝跟着又问:“对了皇爷爷,什么是远超圣贤和尧舜禹汤啊?鱼汤是喝的,娘熬得鱼汤,小宝很喜欢喝。”
这句话让弘景帝怎么答,难道当着一众亲信大臣面前吹牛说自己有多么多么厉害。吹牛的最高境界,从不是自己吹,而是让别人帮你吹。
显然弘景帝是不缺这些人的,小宝话音方一落下,就有人跳出来拍弘景帝龙屁。一个人跳出来,无数个人都跳出来了,然后这些人很完美的给小宝解释了什么叫做‘远超圣贤’,什么叫做‘尧舜禹汤’。
不过有小宝的美玉在前,又有晋王远超众人的花式拍龙屁,后面这些都不免落了下层。所以说拍马屁也是讲究形式的,最高境界的拍马屁从不是你自己亲自上去拍,而是你明明什么都没干,偏偏被拍马屁之人觉得你就是拍了,还拍得他十分爽。
譬如此时安之若素伫立在那里的晋王。
不光给人一种高深莫测,处事不惊感,更让人没想到是,原来这个外表瞧起来冷冰冰硬梆梆的晋王竟是如此孺慕崇拜自己的父亲。
连弘景帝再看过来的目光都不免复杂了许多。
之后,小宝获得安坐在弘景帝龙腿的资格,俯视下面众人。一直到这边场面越来越不适合小娃儿们待了,弘景帝才吩咐李德全把小孙子们都领了下去。不光有晋王家的,庆王、吴王、鲁王几家的孩子都被领了下去。
“好一个尧舜禹汤,要喝鱼汤,五哥你家小子真是不得了!”鲁王又钦又羡道。
边上的惠王等人自然也不是滋味,尤其是惠王,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儿子比老子行,打小就行。可如今出来个比他儿子更行的,惠王免不了心中泛酸。
更不用说安王等人,心中暗恨家中女人都不争气,没生个聪慧的儿子出来,不然今日哪用看老五大出风头。这般情况下,自是蜂拥而上,巴不得把晋王灌醉了丢丑,也好扳回一城。
就这么轮番上阵,晋王竟是喝得越来越多。已经让宫女连着拿了好几坛子酒过来都没了,庆王在边上看得有些着急。想以弘景帝为借口让他们都收敛些,哪知抬头去看却发现弘景帝竟不时何时离开了。如今这亭中身份最尊贵者当属惠王等人,也没人敢不识趣的上前劝阻。
尤其这明摆着是几个皇子的意气之争,谁都不愿意搀和进来,浑当是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话的说话。
惠王最先不行的,他扔下酒盏,扶着肚子站起来:“本王得去排一排,你们先喝着,等本王回来,今儿本王我要和五弟不醉不归。”
他伸手招了下,就上来一个小太监扶着他离开了。
晋王搁下酒盏,看着面色酡红的鲁王:“既然大哥走了,就不喝了。”
鲁王正想说什么。
这时,急步走过来一个太监:“晋王殿下,陛下召您过去说话。”
“何事?”
这太监低着头,犹豫道:“好像是小皇孙说错了什么话,惹怒了陛下。”
旁边几人顿时露出饶有兴味的眼神,隐隐带着点幸灾乐祸。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以为拿着孩子能讨好父皇,殊不知这般年纪的孩子懂什么,一不小心触犯圣颜,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鲁王这个不识趣的还拍了拍晋王的肩膀,安慰道:“五哥,我那小皇侄太小,不懂事,你可千万别迁怒了。”
永王道:“老五不是我说你,这么小点的孩子你教他那些做甚,你看这真是……”他颇为扼腕,不过是一句话竟是把之前小宝做下的努力全然推翻,俨然一副晋王别有居心的争宠如今被弘景帝识破的模样。
晋王瞥了他一眼,站起身。
庆王焦急道:“五哥我同你一起去。”
晋王摇了摇头,便随那太监走了。
另一边,瑶娘一听说‘殿下’、‘小主子不舒服’,就有些慌神了,下意识站起来。
“你是哪里的太监,殿下此时在何处,小宝到底怎么了?”
“回娘娘的话,奴才是浮碧亭那边侍候的太监,名叫小安子。奴才也不知是何事,只是上面这般吩咐的,殿下此时还在浮碧亭陪驾,小皇孙因为有些不舒服让奴才们陪着去了绛雪轩。”
“小皇孙到底是哪儿不舒服?”
小安子面上带着焦虑,可怜兮兮地模样:“娘娘,奴才也不知道啊,只是听说好像是腹疼,已经命人去请太医了,可是小皇孙闹着要您。”
“这样啊……”瑶娘不知在迟疑什么,往身侧看了一眼。
小安子顺着看过去,那边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一个太监打扮模样的人正在用竹竿调整挂在树上的琉璃灯。
“侧妃娘娘,您在看什么?”
“庆王妃刚离开,我想……”
“娘娘,您快去看看吧,奴才们已经快哄不住小皇孙了。”
“那我这就跟你过去。”
瑶娘也没多做耽误,跟小安子离开了。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看见这一幕,只有那个拿着竹竿的太监。
那太监回过头看了两人背影一眼,将竹竿靠在树后,远远跟在后面。起先还是正常,等离开这一片灯火璀璨之地,此人身形一晃,竟是融入夜色之中就不见了。
离此处不远的池畔,一众贵女们围了好几处,有站立着的,有的提起裙摆蹲下,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却是中秋少不了的放莲灯。
一盏盏颜色不一的莲灯,载着橘黄色的烛光以及少女们美好的愿望,驶离岸边,往远处飘去。水面上已经飘荡了许多莲灯了,远远望去甚是美丽。
“莺儿,你看见七姐姐没有?我怎么很长时间没见着她了。”王书燕问道。
王书莺摇了摇头,又问:“姐,你关心她作甚。”
王书燕有些不赞同道:“她毕竟是爹的女儿,又是我们的姐姐,这是在宫里,又不是在别处,真出了什么事咱们也脱不了干系。”
不远处站着的一个贵女似是听到她们说话,道:“你们是找王家七姑娘么,我见她方才往那里去了。”
顺着此女的指的方向,两人目光落在一条并不明亮的甬道上。
方才姐妹二人来澄瑞亭时,就观察过四周的地形,若是她们没记错,那里好像通着御花园的西面,也就是浮碧亭那边。
王书莺拉着王书燕,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说话:“姐,若是我没料错,她肯定是去私会情郎了。”
王书燕打了她一下,小声斥道:“这种没影的话千万别乱说。”
王书莺目光灼灼,似是很兴奋:“姐,你知不知道爹说她行为不检,以至于惹来众皇子争抢,祖父要将她赶紧嫁出去,免得给咱家招来祸事。”
“你是听谁说的?”王书燕目光惊疑不定。
“是爹和娘说时,被我不小心听来的。我猜以她那高傲劲儿,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小秀才,肯定是动了什么主意,打算在祖父将她嫁出去之前造成木已成舟的事实,而且那对象肯定是某个皇子殿下。咱们快去找她吧,把她的事给搅黄了,也免得给咱们家丢了脸。”
一听说给家里丢脸,王书燕不免就心急起来,自然也就忽视了亲妹妹眼中异样的光芒。
两人顺着那条甬道便找了过去。
这御花园里虽是各处都悬着琉璃灯,到底因为草木花草太过葱郁,所以还是有些昏暗的。有很多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显得树影幢幢,颇有几分鬼魅之态。
也是这御花园里奇石怪树太多,白日里看去妙趣不同,晚上就有些吓人。
瑶娘有些心惊,一路催着小安子快走,时不时扭头回看一下,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七拐八绕,走了近两盏茶的时间,才来到一处小型的殿宇之前。
这宫殿面阔五间,门前有坛,坛中叠石为山,并栽了几棵海棠树。据晋王说,每当海棠花开,花瓣飘落时,宛若雪花片片缤纷而降,所以才叫绛雪轩。瑶娘因此判断,自己并没有被引错地方。
从外面看去,殿中亮着灯,这绛雪轩本就是御花园中赏景休息之地,今日帝后在园中宴客,这绛雪轩自然也开放对外使用,供以酒醉之人暂时休歇。瑶娘顾不得多看,便随着小安子进了一间宫室。
室中很安静,并不像是有人的模样,不过居中倒是有一面屏风,阻挡着人的视线往后看去。
小安子笑着对瑶娘解释:“莫怕是小皇孙哭累了睡下了?”
瑶娘急急便往屏风那处走去,小安子本来端着笑脸,突然竟变得有些狰狞,他手里抄起旁边的一个花瓶,走到瑶娘身后,就打算朝她的头砸去。
他手刚扬起,就感觉眼前一黑,前面的瑶娘同时也往边上躲了开。一身太监服的暗十一宛如鬼魅似出现了,一手扶着小安子,另一手接过从他手中滑落的花瓶。
瑶娘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看着暗十一:“幸亏有你,不然我也不敢跟他来。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殿下打算干什么这是?”
暗十一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那我们看看情况再说,看此人引我来到底想做什么。”也是有暗十一在身旁,瑶娘艺高人胆大。之前晋王就说了,只要有暗十一跟着,保她出不了什么事。
瑶娘见旁边床榻旁幔帐低垂,里面躲个人,不刻意去看,旁人绝对发现不了,便躲到后面去了。而暗十一身影一闪,便不知藏哪儿去了。
没有人声,四处显得很安静。
等了一会儿,隐隐传来一阵细小的说话声,还有踉跄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太监扶着一个醉酒模样的人走了进来。那醉酒之人体格庞大,一眼过去就能认出是谁,正是前太子现惠王。
瑶娘从帘幔之后看去,紧张地握着手心,心里却是忍不住发寒。
此人好毒,先是将她引来打晕,再是扶着醉酒的惠王过来,接下来会发生何事不用多想。
若是她没有嫁人也就罢,大不了跟了惠王。可她却是晋王的侧妃,两个孩子的母亲。这一招看似简单,却是毒辣至极,不光想毁了她,还想毁了晋王的名声,毁了她两个孩子!
好狠!
瑶娘心悸气愤之余,迫切地想知道此人是谁,她一定会扑上去将此人撕个碎烂!
惠王似乎醉得不轻,嘴里说着酒话,让太监给他拿水帮他褪衣。可这太监却并没有理会他,嘴里说着敷衍的话,却是急匆匆就将他丢在这儿,人便走了。
门从外面阖上,惠王骂了一句,歪歪斜斜地越过屏风,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短短几步路让他走得险象环生,好不容易到了床榻前,瑶娘就听一声巨响,太子倒在了榻上,再之后就没了动静。
室中再度安静下来,瑶娘气完恼完,便生出想离开的心思。
如无意外,那人的毒计是不能成了,若不是她有暗十一跟着,若不是她笃信以晋王谨慎的性格,不可能会让一个陌生人来引她走,还不知她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瑶娘不想再多留,便小心翼翼地从帘幔之后走出来,悄悄往门那边去了。
她拉了拉门,才发现对方竟从外面把门给锁了。
这可怎么办!
她正打算叫暗十一,突然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忙又再度缩了回去。
门从外面打开,瑶娘屏息静气地往外看。
来人竟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他手里提着个女人。对,就是提着的,反正让瑶娘看去,替那女子身上的衣裳堪忧,被人这般提着,也不知那衣裳的布料是否能经得起这般重量。
他提着那女人越过屏风,进来之后先是环视了一下,目光在瑶娘这里停顿了一下。瑶娘正打算出去,就见他移开目光,走到床榻前,将那女人丢到床榻上去了。
然后眼前一花,一个结实修长的身躯挤了进来。
“你躲在这儿作甚?”
第140章
晋王走后, 失去了可以群起而攻之的对象,安王等人也显得有几分兴味索然。
把杯中的酒一口饮尽,永王站了起来。
“你们坐,本王也去排解一二。”
永王刚走, 鲁王也离席了。
他方才喝得不比惠王和永王少,这会儿也是涨得厉害, 腰间的锦带已经松了又松, 见永王都去了, 他也不想再为了面子忍着。
两人前后脚出去, 鲁王就没见着永王的身影。他知道一般若是在御花园摆宴, 乐志斋和绛雪轩都会开放,离浮碧亭最近的是绛雪轩,便迈着步子往绛雪轩去了。
一路上只见奇石怪树鬼影幢幢,虽是每隔十多步便挂着灯, 但还是显得有些昏暗。幸好鲁王是个大男人,倒也不惧这些。
突然,传来一个被风吹得有些零碎的女声。
饶是鲁王艺高人胆大也被吓得一个激灵,定心去听才听出是个女子的声音。若是换做平时鲁王定是回忆起紫禁城中各种私下流传的鬼魅之说,可此时有酒壮胆他竟是寻了过去。
过去后才发现是个走迷路了贵女。
“你是哪家的姑娘, 怎么跑到这儿了?”
王书燕本是和妹妹一同出来寻王德芳, 哪知走着走着却迷了路,她不过转个身的功夫连妹妹也不见了。她强忍着害怕与慌张往前走着,一路上宫女太监一个都没碰见,反而越走越荒僻, 实在被吓得不轻,才忍不住叫起人来。
王书燕被鲁王的出现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人不是鬼。
“我和妹妹一同出来找七姐姐,哪知却和妹妹走散了。”
在王书燕说话的同时,鲁王就在打量她。
若是他没弄错,这是那王家的九、十两位姑娘其中之一。不同于王德芳在京中的名声,王书燕和王书莺姐妹二人因为常年待在济州,并不常回京,所以京中极少有人知道这姐妹二人。
不过该知道的自然都知道,尤其随着王德芳闹出退亲的事进入众人眼底,王家大房的另外两个女儿也为人所知。
鲁王有些泛红的眼睛在王书燕脸上来回睃着,一面磨蹭着下巴。
可惜是个庶出。
不过鲁王知道这庶出的却是王梓二房的妾室所生,那妾室因为身份不一般,十分得王梓宠爱,两人常年待在济州,同食同寝宛如夫妻。
王书燕被看得有些局促,可又实在怕被人扔在这里,只能双手紧攥着袖子,小声请求鲁王将她带回澄瑞亭。
鲁王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却并没有带着王书燕去澄瑞亭,而是去了绛雪轩。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永王独自出来有些蹊跷了,尤其又听说王德芳也不见了,难道这两人的失踪有什么关联不成?而且他心中也动了些不可告人的念头。
王书莺是刻意和姐姐走散的。
远远她就瞧见一个男子的身影没入一条岔道之中,她并没有忽略对方肩上的团龙纹。这种衣裳是只有几位皇子才能穿的,她就放慢了脚步,趁着王书燕不注意,折道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在其后,因为太过紧张,她倒也没感觉到害怕。
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宫殿,而那男子进入了那宫殿之中,她便也跟了进来。进去之前她甚至想好了,若是碰见人该如何说,哪知进去后一个人也没见着。
永王是刻意前来探看事情进行的怎样,以谋后事,谁知到了地方门却是半开的。
他下意识地走进去,室中竟然无人。还不待他有所反应,身后就响起一阵脚步声,扭头就见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子似乎是无意闯进来,见到他有些吃惊,小手捂着嘴:“我走迷了路,见到有灯就进了来,我想回澄瑞亭……”
原来竟是来宫中参加筵宴的贵女。
永王不禁多看了对方一眼,却发现对方长得犹如那月中嫦娥,娇艳不可方物,不禁有些心神荡漾。
他放柔了声音:“你是哪家的姑娘?”
“我姓王,排行十,家父姓王名梓。”
随着话音,永王也认出此女是王家的人了。
“不知公子是?”
这声音又娇又软,隐隐带着点儿怯怯,搔得永王心痒痒。
“本王乃是永王。”
王书莺一副吃惊的模样:“竟是永王殿下,小女尚未行礼,失礼之处,还望勿怪。”
在弄清楚来人是谁,永王竟是敛住了心中那点绮思。他正想说什么,突然就听到门那边有一丝动静。他下意识走了过去,才发现竟是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他喊了一声,没有人理他,王书莺也过去了,拉了拉门,有些急道:“这可怎么办?”
永王侧首看向王书莺,有些怀疑是不是此女做出来的,可旋即就想到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竟能指使宫里的人。还有这房中本应该有老五在,如今老五……
难道是老五?!
这种念头刚起,永王突然感觉有些晕眩,他摇晃了下脑袋想清醒些。鼻尖缭缭绕绕一阵惑人的清香,心烦意乱的永王下意识深吸一口,只清醒了一瞬,紧接着攀升而来却是一阵如同火烧的燥热。
他这才想起这房里是点了香的,而这香是用来对付晋王的,没想到他却着了道。也是此女突然出现耽误了他……
正迷迷糊糊的想着,突然从身后拥上来一个女体,永王顿时记不得所有了。
“你躲在这儿作甚?”
随着这句话,这方狭小的空间突然染上了一股酒气。
却并不难闻,让人微醺的酒气夹杂着他身上惯有的薰香,一种淡淡的说不出好闻的味道。
瑶娘扑在他怀里,小声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两人的身高并不对等,瑶娘的个子在女子中只能算是中等,即不高,也不矮,站直了刚好齐晋王下巴。他低头看着她,“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躲在这儿?”
“我想看看对方想耍什么阴谋诡计,又是谁想害我。这人太坏了,他竟然……”接下来的话,瑶娘说不下去,只要一想到自己若是不小心上了对方的套,就感到不寒而栗。
“不是有暗十一。”晋王风淡雨轻。他既提前安排好了,就不可能出什么事,但只要一想到对方的险恶用心,晋王狭长的眼便染上一层阴霾,嘴角的笑也越发的冷了。
“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还有,那人是王家姑娘?”瑶娘有些迟疑道。她虽是没看见对方头脸,但看对方衣着倒是挺像王德芳。
“你和她,你们……”
正说着,外面响起一阵声音,瑶娘当即噤了声。
两人竖着耳朵去听。
是旁边的床榻有了动静,像似有人在说话,又似乎只是呓语。
“好热……”
王德芳感觉自己好热,像似身体里烧了一把火,烤得她口干舌燥,浑身发烫,她忍不住就去拽自己的衣裳。
拽了一件,还有一件,王德芳心想自己肯定是发热了,茹翠呢,怎么不去给她请大夫,这贱蹄子,等她醒来她就收拾她……
王德芳翻来滚去,突然碰到一个冰凉之物。这东西摸起来十分有弹性,像似一个庞然大物,关键是她挨在上面就不感觉热了。她忍不住贴在上面磨磨蹭蹭,突然就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她嘴里下意识嘟囔道:“别走啊,快给我……”
惠王睁开眼,迷迷糊糊就见身上靠着个玉体横陈的美人儿。这美人儿生得冰肌玉肤,纤秾合度,粉圆挺翘,肚兜却已是歪歪斜斜掉落了下来。
惠王太熟悉这种场景了,从他出了初精开始,他总能在各种地方碰到这种情形。他并未多想,浑当是哪个宫女又想攀龙附凤,刚好他这会儿欲念高涨,又见美人骚浪不堪地在他身边蹭来蹭去,口里还说着要,索性就压了过去。
瑶娘脸红似火烧,低呀了一声,就缩了回来。
“他们、他们……”
晋王明知故问:“他们怎么了?”
“哎呀,你自己去看。”听到外面的声音越发不堪,瑶娘跺了下脚,急道:“咱们快离开吧。”
语毕,见没人搭理自己,她才感觉出晋王的异常。
“你怎么了?”
晋王的脸有些红,不过这里光线暗,倒是看不显。他眼皮下耷,身上有些烫,呼吸也粗重起来。
被瑶娘摇了一下,他才小幅度晃了下头,哑声道:“忘了告诉你,方才本王在别处不小心闻到些东西。”
“什么东西?我怎么说你身上怎么有一股香味儿……”下面的话被晋王的动作给惊没了。
晋王把她抱了起来,与她额抵额看着她,眼睛里像似一团雾,缭绕勾人,引人入胜。其中燃着一朵小小的火苗,这朵火苗瑶娘很熟悉……
“忘了告诉你,这屋里好像也燃了那香,难道你没闻到?”
瑶娘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本来这方空间就狭小,此时更是显得逼仄。
“……啊,好麻,再用力些……”
床榻那处的浪荡的呻吟和粗喘,让瑶娘脸红的同时,一丝奇异地渴望也油然攀升。
“咱们快走吧,你别胡思乱想,等回去……”
抖着的嗓音再也持续不下去,因为黑暗中两只大掌已经小幅度地揉搓了起来。
外面的靡糜之声响亮,间或有暖昧的吸吮声和床板咯吱咯吱的响声。瑶娘身体越来越热,想说什么,颤抖的小口却已是被人衔住。
晋王一下一下吸着小口中的蜜糖,捧着软臀的手分出两根手指已经滑到那不可言说之地。
他发出一声轻笑,瑶娘羞愧不堪。
“都湿透了……”
他的手指在上面轻揉慢捻,一囤儿一囤儿画着圆,瑶娘浑身酥麻不己,一种狂乱的躁动在四肢百骸流窜。说不出到底是她情动,还是因为晋王所说的那香的缘故。
双眼已经迷蒙起来,瑶娘整个人都挂在晋王身上,明知道要赶紧离开这里,偏偏她竞无力阻止,甚至有一种希望发生什么的冲动。
外面战况正热,啪啪啪地拍打声夹杂着女子麻入骨髓的呻吟。
“小骚货,看本王怎么插死你……”
“啊……好舒服……再用力些……”
一声明显不同的拍打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女子惊讶的低呼,旋即又是一阵不绝于耳的拍打。可若是细听就能听出其间的不同,些微诋的隐隐带着水声,而另一个声音则格外响亮。
瑶娘的脸红得更是能烙饼,不禁想起很久之前晋王毒发之时也曾这样对待过她。那一场之后,她连着半日不敢落座,还是涂了药膏之后才好些。
当时不觉得,此时听起来却格外觉得羞耻。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天!
瑶娘耐不住好奇忍不住向外看去,凑巧帘幔上有一道细缝,洽洽能让瑶娘清晰地看见外面一些。就见床榻之上交缠着两个人,一个人呈趴伏的姿势,另一个庞然大物却是骑在上头。
她只看了一眼,就被腿间被人捏住的动作转移了注意力。她不禁打了个颤,倒吸一口冷气,那手指动作越发猛浪,竟是盯准了凸起的那一点。
瑶娘能清晰感觉到湿透了的亵裤已经被按压进了肉缝之中,那一点肿得宛如珍珠那么大,被两棍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一下一下的挤压、揉搓、轻弹着。让她浑身又酥又麻又痒,一种空虚感袭了上来,想要被什么东西填充。
而真的也有东西填了进来,却只是在小口浅出,来来回回这么被戳弄着。这么被两面夹击,很快瑶娘就受不住了,身子下意识抽搐,却被他紧紧钳在怀里。
“这么就受不住了,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竟是喜欢看……”耳边有个声音在咛喃。
“不是,我没……”
“嘘。”
之后刺啦一声,瑶娘顿时觉得下面一凉。紧接着便是手指往两边搜弄的动作,可惜方才已经深入,瑶娘此时又收缩着,一时竞拨不开。
“夹得这么紧。”他低叹了声。
她下意识松开,却又被嘲笑:“原来瑶瑶也想要……”
她来不及反驳,就被人抵在墙上,一个滚烫的东西探了过来。在入口轻挑匣捻,上下滑动,瑶娘甚至能明显得感觉到滑腻被揉弄的到处都是。
他是趣意的,她有些羞愤。
他往后退了些去,“你看!”
这声音有些突兀,她下意识就看了过去——就见那萋萋芳草之间,有一处幽深密谷,花瓣肿胀而嫣红,粗壮的巨龙高昂着高贵的头颅,一下一下轻点,似乎在那密谷之中汲水。有什么东西顺着腿蜿蜒而下……
完全不成比例,这还是瑶娘第一次直视这种场景,她真怀疑以前自己是怎么才能容下的。
“太大了……”她不禁咽了咽口水,咛喃着。
“你摸摸。”
她仿佛受了蛊惑也似,竞伸手摸了过去。
“扶着它,吃进去。”
然后她就吃进去了。
“真乖!”
晋王跟着猛力一撞,整个都撞了进去,瑶娘一个哆嗦,情不自禁咬住晋王肩膀上的衣裳,在呜呜抽搐之间又一次达到顶点。
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晋王突然大力肏弄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