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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假面的盛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晋王就这么在荣禧院住下了。


    随着他的到来, 荣禧院多了许多人和物。


    正房这里泾渭分明, 东边是晋王,西边是瑶娘,井水不犯河水。


    当然, 这指的是主子们, 下人之间打得十分热乎。


    尤其是朝晖堂的那些小太监们, 一个个嘴巴可甜了,姐姐长姐姐短,人也勤快, 有点儿什么事根本不用红绸几个动手, 他们就帮着办了。


    连素来少笑的玉蝉,都被逗笑了好几次。


    难道她就喜欢听人叫姐姐?


    百思不得其解的暗十一,终于忍不住了,瞅着玉蝉回屋时,悄悄出现在她眼前。


    “玉蝉姐姐……”他期期艾艾地叫了声,眼含期待。


    玉蝉嘴里还吃着小顺子孝敬的糖炒栗子, 这声‘玉蝉姐姐’当即让她嘴里的栗子喷射出去, 喷了暗十一一头一脸。


    幸好暗十一常年带着头巾并蒙着面,不然指不定怎么狼狈。


    玉蝉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可还不等她说什么,暗十一就消失了,消失了。


    只留下玉蝉一个人站在游廊上,吹着寒风,手里还捧着一包糖炒栗子。


    瑶娘整日里待在西暖阁, 同一个屋檐下,里面有点儿什么动静免不了会知道。


    两日的时间,刘良医来了五趟,而福成进进出出都是唉声叹气的。


    她低头看了看坐在自己面前,瞪大着眼睛看她的小宝。


    “他毕竟是你爹,若是出点什么岔子,谁都担待不起。娘当过一次寡妇,再当一次也不要紧,可总不能让你没了爹。”瑶娘声音小小的,模样认真。


    小宝面若无事,实则心里早就翻了无数个白眼。


    就知道她坚持不住,就知道那人的奸计一定会得逞!


    小宝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可他总觉得要是就这么算了,对不起他娘的两辈子。


    可——


    他毕竟是个不能说话,也不会走路的奶娃,大人做出什么决定,他也阻止不了。所以,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


    他也就是想撒撒气而已。


    气什么时候都能撒,总不能把他的命玩没了。


    其实瑶娘也不是在跟小宝说,她是在跟自己说,说服自己。很显然这两日瑶娘估计也不是第一次想这事了,她很快叫来红绸,把小宝交给她。


    “我就不去了,你跟福成说,一切为大局。”


    大局就是小宝必须为晋王献一次血了。


    刘良医本是想给小宝喝点可以昏睡的药,可小宝就是不喝,无奈就只能这么直接下手。


    不得不说,人性是比较市侩的。


    就像福成,以前小郡主也不是没被放血过,大抵是出自对胡侧妃的不待见,大抵是出自重男轻女的心态。之前目睹这一幕,他顶多是拧着眉,这次大呼小叫感觉就像似那刀子割在他的手上。


    小宝靠坐在玉蝉怀里,小脚丫上大拇指被割了一道口子,一滴滴鲜红色的血,滴落在下方被福成捧着的碗里。


    其实割手腕或是手指最好,可惜小宝现在正是任事不懂的年月,手上有伤怕他会啃会拽,于是便选到不易让他碰触到的脚上。


    只是这地方放血慢,尤其孩子小,也不敢割出太大的伤口,于是福成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一滴一滴的滴下来,嘴里叨叨着:“刘老头,到底够没够,不是你家的孩子,不心疼是不?”


    刘良医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就是不理他,知道一理他这事就没完没了了。


    孩子爹也在一旁看着,看得脸色青了白白了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若是熟知晋王的性情的,大抵就知道太子一系最近又要头疼了。


    见差不多了,刘良医道:“行了行了。”边说边接过碗,熟稔的将血倒进一个瓷瓶里,然后揣着瓷瓶便急匆匆的走了。


    福成给小宝包扎伤口,奶娃子的脚本就小,小小的大拇指只有大人的小手指那么大。


    他笨手笨脚的,半天都没包好。小宝觉得自打自己重活了,可能是因为变小了,心态也变小了,同时身体的忍耐度也降低了许多。


    上辈子他不知冷热,被人扎上一刀,他也感觉不出多少痛苦。可现在不行,起先是麻木,麻完了就是疼,他疼得很烦躁,就用另一只小脚丫去蹬福成的脸。


    福成脸都被蹬得变形了,还是锲而不舍要给他包扎。


    晋王走过来一把将他拉开,福成踉跄起身:“殿下!”


    晋王蹲了下来,福成只能将手里的白布和瓷瓶给他。


    小宝盯着他,考虑要不要用脚蹬他脸。


    可惜还没等他考虑完,晋王已经帮他包好了。


    出乎意料的迅速。


    福成抱着小宝出了房间,嘴里唾骂:“刘老头跑得真快,个死老头子!”


    小顺子在一旁搭腔:“顺子就说顺子来,干爹你非要来……”


    话还没说下去,就被福成喷了一脸,“你小子毛手毛脚的,弄坏了怎么办。”


    其实你才毛手毛脚吧,这话小顺子没敢说。


    两人一道抱着小宝去了西暖阁,交给了瑶娘。瑶娘默不作声将小宝接过来,摸了摸他小脚上包扎的白布。


    福成小声说了句:“殿下可心疼了,还亲自给小主子包扎了伤口。就是人脸冷,又说不出好听的话,吃亏。”说完,他就叹了口气离开了,留下瑶娘抱着小宝久久不语。


    服药的那一日,穆嬷嬷和暗一都来了,自然也少不了刘良医。


    其实完全不用这么郑重其事,这药还要服半个月呢,可能上次出了岔子,这次大家格外关切。


    连着吃了五日,每日一丸,刘良医每日都会来把脉,说晋王的情况正在慢慢减轻,且晋王也没再发作了。到底毒还没有完全清干净,还得继续服药。


    西暖阁摆了午膳。


    也是奇怪了,自打经历了之前那事,瑶娘突然就不孕吐了。吃什么都香,可把红绸几个高兴的,小厨房的婆子日日变着花样给瑶娘做,吃得她这几日气色格外好。


    与瑶娘不同,晋王却被忌了嘴。


    刘良医说了,服药期间还是多喝些稀粥好,免得不克化,也不利于药性。


    于是瑶娘和小宝在西暖阁的大炕上上,吃得欢声笑语之时,晋王寒着张脸端着碗喝粥。


    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晋王的脸越发寒了。


    他抬手将还剩半碗粥的碗扔在旁边的小几上,下榻。


    福成过来给他穿鞋,“殿下,您这是想去哪儿?”为了符合自己养病的状态,晋王这几日可是哪儿都没去。


    晋王也没理他,趿拉着鞋就往西暖阁去了。


    到了的时候,瑶娘正在用午膳,红绸端着一个碗给小宝喂饭。


    小宝如今长了四颗小米牙,上面两颗下面两颗,太硬的东西还不能吃,但一些软饭烂菜都可以吃了。


    炖得软糯的羊肉,被做饭婆子先用刀背敲碎了里面的纤维,然后切成小块儿下锅,只放少许盐,和高汤调味。炖一刻钟后,将胡萝卜下锅,等瓦锅里的汤汁炖得差不多快干了,就可以装盘了。


    还有只放了少许油清炒的碎菜叶,这在冬天里可是稀罕物事,市面上极少能在这时候见到翠绿的新鲜菜,这菜是王府别庄上送来的,又称洞子货。


    有饭有菜还得有饭,一小碗专门给小宝焖的碧粳米饭。焖得很是软糯,浇上羊肉炖胡萝卜的汤汁,配着一荤一素两个菜,小宝能吃一大碗。


    每次小宝吃饭时,边上就要围几个丫头。


    打从小宝住进这正房来,就成了几个丫头的新宠,吃饭有人喂,还得有人端着水杯子、干净的帕子,以供随时取用。


    红绸笑骂她们都是闲的,可谁叫这么小点点的人儿,怎么看怎么可爱,还要学着大人一本正经的模样。这冬日外面下雪,丫头们也没地方耍,正房里烧着地龙,陪着小主子玩儿,活儿也干了,在主子面前也露脸了,何乐而不为。


    晋王在东间听到的,就是几个丫头逗小宝的笑声。


    瑶娘笑眯眯地看着儿子一会儿被人擦下小脸小嘴,那满脸烦躁却又要强忍的小摸样,边上玉蝉给她夹块儿炒鸡笋,她夹起来就吃了。


    还是看着儿子脸吃饭开心,以前和晋王一同用膳,总是越吃越没胃口。


    她正想说什么,抬眼就看见门边上站着的晋王。


    晋王一身青衫,长发未梳髻,而是成一束绑在脑后,衬得他气质清隽。


    晋王瘦了,早先就慢慢瘦了下来,只是不显,这连番二次地折腾,明显能看出他的脸颊有些下陷。


    瑶娘当即收起笑容,边上的几个丫头也慌慌忙忙止住笑声,纷纷曲膝行礼。


    旁边的福成摆了下手,当即都下去了。


    见晋王也不说话,福成心里叹了一口气,撑着笑脸道:“夫人在用膳?”


    瑶娘点点头。


    “殿下还没用呢。”这句话说出口,后面话自然就好说了,“这雪天路滑,刘良医又让殿下忌口,这顿顿白粥喝的,老奴看殿下都瘦了。这不,知道您这儿正摆饭,就……”


    话都说成这样了,瑶娘只能吩咐让玉蝉再去拿副碗筷来。


    晋王褪鞋上了炕,在瑶娘对面盘膝坐下。


    四四方方的黄花梨炕桌上摆了七八个菜,鸡鸭鱼肉样样都有,都是捡了瑶娘口味做的。


    福成本是要给晋王侍膳,他都没让,自己拿着牙箸夹了菜吃。


    瑶娘也低着头吃,屋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也就小宝还无忧无虑地大口吃着,福成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没话找话和玉蝉说:“小主子吃这能行么?才多大点儿孩子,都能吃肉了。呃,吃得可真香!”


    玉蝉老实回答:“可以吃。本是何奶娘不让吃的,但夫人说可以。小主子吃得可香了,一顿能吃一大碗。”


    “顿顿都吃这么多?”


    玉蝉想了想,道:“早膳喝粥,吃一小碗粥,两个馒头、包子、虾饺什么的,和一个煮鸡蛋,再配点儿青菜,就是一顿。午膳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菜食每天都会变,晚膳和早膳差不多。一日三顿,另再吃点儿合乎脾胃的果子什么的。”


    “不喝奶了?”福成状似闲聊,就把玉蝉给带歪了。她停下给小宝喂饭的动作,道:“自打吃了饭,喝奶就少了,长胖了不说,也长高了,奴婢看小主子要不了多久就能自己走路……”


    一旁,晋王一脸正经,手里的牙箸却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菜。


    显然是在听。


    福成自然就多问一些关于小宝的事。


    瑶娘坐在一旁,心情有些微妙,她自然是看得出晋王正在听。


    气氛玄妙却和谐,可有个人心里很不不和谐。


    小宝抬起头,小胖脸上还黏着几颗米粒,他有些不耐地伸手拉了拉玉蝉,又看了福成一眼。


    见此,福成笑了起来:“这是耽误咱小主子吃饭了,快吃快吃,老福不问了。”


    算你识相,小宝嘴里咬了块儿羊肉,用小米牙碾着,


    红蝶走了进来,“夫人,有一户姓姚的人家来找您,说是您姐姐姐夫。”


    瑶娘手里的牙箸都掉了,心里又惊又喜。


    喜的是可以见着姐姐了,惊的是那次燕姐儿来了闹那么一场,虽事后她没听说怎么处置,但以晋王的手段,料想下场不会太好。


    她心中藏了怨,索性就当做不知道,可如今姚家人找上门,她该如何解释?她倒是不怕姚家人,只是姐姐——


    忍不住就向晋王看去,晋王心中甚美,面上却顺时随俗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慌什么,有本王在。”


    顿时,她心里不慌了。


    第92章


    连着下了三天的雪, 这两日终于放晴了。和煦的阳光洒射在房顶、树梢、道路两旁的积雪上, 非但不让人觉得暖和,反而觉得冷飕飕的。


    下雪不冷,化雪冷, 自古就有这句俗话。


    这种天儿, 姚成本是不想出门, 可他娘非要闹腾着来找燕姐儿,他又不放心他娘一个人出远门还走这么长的路,只能跟着来了。


    蕙娘也是才知道之前燕姐儿的失踪, 竟然来找妹妹瑶娘。


    之前李氏一直闷着不说, 当着姚成都说不知道。燕姐儿失踪后,不敢大明其白四处寻,只能一家子私下偷偷找,力气没白费,人还是没找到。没办法到了和男方家约定的日子之前,姚成上门把亲事退了。


    为了这事姚家还赔进去五两银子, 别提多晦气。


    姚成日里忙着衙门的事, 蕙娘操持家务并带两个孩子,两人渐渐就把这茬给忘了。可李氏一个当娘的也像没事人一般,蕙娘还偷偷私下和姚成说,你娘肯定知道你妹子在哪儿,说不定是送到堂姑婆那儿去了。


    姚成有个堂姑婆在乡下,当年姚成爹还在的时候,两家走的很近, 甚至现在逢年过节也是有走动的。之前李氏就经常威胁燕姐儿,说要把她送到乡下去,所以蕙娘才会这么想。


    可她万万没想到燕姐儿竟是去晋王府找瑶娘。


    其实前些日子李氏就有些坐立不安,蕙娘不明所以。这两日她终于忍不住,和姚成说漏了嘴,说梦见燕姐儿流落街头没饭吃没地方住还被人欺负。


    眼见说漏嘴的李氏,索性也不遮掩了,提出要去看看燕姐儿在晋王府可好。其实不用她想去,蕙娘也想去一趟,她是清楚妹妹的性子,燕姐儿那丫头贼坏贼精,瑶瑶可不是她的对手。


    于是才有这趟远行。


    不能让两个妇道人家上路,姚成只能陪着,家里大人都走了,两个孩子也不能落下。就这样,姚家一家五口人坐着骡车,赶了一日的路,才来到晋王府门前。


    这还是李氏第一次见到这么气派的府邸,那何老爷家的豪宅算什么,和晋王府根本就没得比。


    她自是不知道,宅子也不是随便能建,这门脸这台阶哪怕是大门上的一颗铜钉,都有制式标准,寻常身份的老百姓胆敢僭越,就是个被抄家砍头的下场。所以别说何老爷家了,整个大乾朝除了皇宫,大抵没几家的宅子能比得上堂堂的亲王府。


    姚成到底见过世面,应付了街口巡逻的兵士,将骡车停在东角门处。


    得了守门家丁的话,又驾着车往后门去了。


    李氏坐在车上嘴里抱怨,说这王府规矩也太大了,哪个门不是进,正门不让进也就罢,侧门也不让进,非得把人扔去后门。


    姚成怕老娘待会儿到了王府,闹出什么乱子,便耐着性子与她说这其中的规矩。王府的正门估计连皇亲国戚来,也没几个人能进的,更不用说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


    到了后门,因为天冷,门是关着的。


    姚成连敲了数十下,门才从里面打开,里面站着一个身穿墨绿色大袄的婆子,不耐烦地用眼角瞅着他们:“有事?”


    姚成陪着笑脸,正要说话,边上的李氏嚷嚷上了。


    “我找燕姐儿了,我是她娘。”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王府看门的婆子也格外与人不一样。婆子和婆子之前还要分个高下,这守门婆子一看李氏就知道她是乡野村妇,别看穿了身衣裳看似料子不错,只看她那一口黄牙就知道了。


    “咱们府里没有个叫燕姐儿,找错地方了。”说着,她就要去关门,却被李氏一把推着门不让她关。


    “怎么可能没有,那我燕姐儿人呢?”李氏连着做了几天噩梦,正因为这梦心里不安着,如今又听说女儿不在王府,顿时急了。


    “我怎么知道你女儿在哪儿!快走快走,别站这儿挡道。再不走我可叫人了。”


    李氏就想和这个婆子吵,却被姚成拦下了,他对守门婆子道:“大娘,我们找一个叫苏瑶娘的人,她是在王府给小郡主当奶娘。”


    婆子脸色顿时惊疑起来,问:“你们是苏夫人什么人?”


    “我们是她姐姐姐夫。”


    “那你们等等,我进去传个话再说。”婆子又看了他们一眼,才关上门往里面去了。


    李氏眼睁睁看着门又在自己面前合上,正想骂两句什么,突然想起这婆子方才那话。


    “夫人?难道说苏瑶娘还真发达了?王爷竟给她个夫人做?啧啧啧,真是没看出来,这丫头竟有这等福分,既然她给王爷做了妾,我燕姐儿肯定在王府,她可千万别把我燕姐儿当小丫头使,到时候我指定饶不了她。”


    蕙娘一直坐在车上看顾着两个孩子,听到这话也没理她。她心中十分焦虑,李氏母女两个打什么主意,再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了。


    燕姐儿害了瑶瑶,瑶瑶怎么可能留她在王府,自是不必说定是燕姐儿拿了把柄威胁。而瑶瑶最大的把柄莫过于当年根本没嫁人,而是被人污了身子才生下小宝的。


    同样都不是完璧之身,可嫁过人与被人污了还生了个孩子,完全不能等同待之。


    蕙娘只要一想到妹妹被燕姐儿拿捏得苦不堪言,心中就一阵阵愤怒,她更怕燕姐儿又蠢又坏,将那件事说出去了,是时瑶瑶可该如何见人。


    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走出来几个满脸堆笑的婆子,同时更有数个家丁合伙将门槛给卸了。


    “各位请随奴婢等一同进去吧,苏夫人得知两位来了,十分高兴。”


    骡车一路朝里行去,走了一段路,才停下来。


    姚家人下了车,一路随着引路婆子往前走,又是别有洞天。只见四处俱是雕梁画栋,描金彩绘,一切极尽奢华之能事,让眼皮子素来浅惯了的李氏连连惊叹,引得王府下人俱是看她。


    姚成又气又窘,想要训斥又觉得不是地方,只能强压着恼怒连连给李氏使眼色。


    可李氏如今哪顾得上看他,她眼睛都不够用了。


    到了客院,三人坐下后,便有人奉了茶。


    一个小丫头走进来道:“夫人如今身子不便,不易出门,请了姚太太并两位小少爷前去相见。”


    又上来几个丫头帮着抱洪哥儿和明哥儿,并簇拥着蕙娘往外走。李氏想跟过去,却被人拦住了,说是夫人命人备了宴,请老太太稍等。


    这王府的下人十分有礼,满脸堆笑,李氏也做不出泼妇样。再加上姚成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她才蔫蔫地坐下。


    “显摆什么,不就是个夫人么,又不是镶了金!”李氏气哼哼地道。


    姚成简直都没话说了,他看了看左右没人,才压低着嗓子道:“娘,你能不能管住你的嘴,如今瑶娘今非昔比,你非得把儿子害死了你才甘愿!”


    “我怎么就害你了,她不敬重长辈,还不兴我说两句!”


    “上次瑶娘从家中闹气走了,县太爷本是升我做捕头,莫名其妙的泡了汤。如今来到这王府,明知道我们都来了,却只见了蕙娘和两个孩子,对我们避而不见,你就看不出什么?!”


    李氏呐呐不言,半晌才道:“她就这么大的本事,王爷就这么听她的话?!”


    姚成没有出声。


    李氏又道:“她苏瑶娘凭什么就这么大本事,我燕姐儿肯定比她强。”说着,她看了姚成一眼:“你呀,以后还是得享你妹妹的福。”


    姚成直接被她气得没话说了。


    蕙娘和两个孩子坐了暖轿,一路到了荣禧院。


    刚进院子,就看见站在正房门前廊下的瑶娘。瑶娘就想下了台阶迎去,却被一旁的红绸给拉住。


    “夫人,您别慌。”


    瑶娘这才放慢了脚步,而此时蕙娘也下了轿来。


    “姐!”


    “瑶瑶。”蕙娘的眼睛在妹妹身上扫了个来回,心里终于安了下来。


    两人相携往里走去,洪哥儿和明哥儿则让丫头抱着跟在后面。去了西暖阁,此时西暖阁早已收拾的干干净净,恢复了以往的整洁。


    晋王已经离开了,就小宝还坐在大炕上。


    蕙娘一走进来,就看见小宝,眼睛一亮,走了上来。


    “小宝长这么大了,有没有想姨母?”


    小宝睁着眼看着蕙娘,莫名有一种亲近感,就像他对瑶娘一样,那种亲近感是无法言喻的。


    也许是他还小的时候吃了大半年姨母的奶?


    这事小宝也是方才从瑶娘口中得知的。想到这里,他小脸微红,搁在蕙娘眼里就是小宝想她了。


    吧唧吧唧亲了两下胖脸蛋,蕙娘怎么看小宝怎么喜欢。


    姐妹二人坐下说话,丫头们奉了茶。瑶娘问蕙娘,得知她还没用中饭,就忙命人去准备。


    小厨房里的东西都是现成的,所以膳食很快就被提来了。在炕下的圆桌上摆了,瑶娘又陪着蕙娘用了一些,刚好她之前也没吃饱。


    用罢饭,瑶娘让所有人都下去,洪哥儿明哥儿和小宝也被下人领到西厢去了,才和蕙娘歪在大炕上说话。


    蕙娘看了看四周,有些感叹:“见你这日子过的,姐姐也算是放心了。”


    “姐……”


    “对了,这趟来李氏和你姐夫是来找燕姐儿的。燕姐儿可是有来找过你,她人在不在王府?”蕙娘之所以会这么问,也是因为她来了荣禧院后,一直没看见燕姐儿。


    瑶娘想起晋王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道:“燕姐儿怎么可能在王府,她没有来找过我。”


    听到这话,蕙娘终于松了口气,“没来就好,姐就怕你被她欺负了。”


    她将瑶娘走后,姚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瑶娘心中愧疚不已。


    姐姐对她无事不能言,她反倒要去骗她。


    不过殿下说得对,若是让姐姐知道燕姐儿没了,是时怎么面对姐夫和李氏?总是闷在心里不说,久了就会变成心病。还不如让她什么也不知道,晋王府这边就咬死了没见着人,姚家人可能就当燕姐儿是走失了,抑或是去了的别处。


    这还是瑶娘第一次和蕙娘撒谎,格外不能适应,幸好蕙娘不疑她,不然指定藏不住。


    说完燕姐儿的事,蕙娘又对瑶娘说了一番为妾之言,与上辈子般无二致。


    瑶娘听了,心中恍然却又酸楚,幸好这辈子和上辈子再也不会一样了。


    “王爷既然待你好,你就用心服侍他,看得出王爷是看重你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把小宝一并带走,且还让你养在身边。没几个男人能做到这些,更何况他是个王爷,你得心中有数才是。你心疼小宝那孩子,姐姐知道,可你也要知晓王爷待你的好,能生就再帮王爷生一个。但千千万万记住亲疏有别,别颠倒了次序,这样对你不好,对小宝那孩子也不好。”


    蕙娘之所以会说这番话,也是来了之后所见而得。不管怎么说,小宝也是瑶娘带来的孩子,可在这里却宛如府里的小主子也似,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她就怕妹妹糊涂了,恃宠而骄,是时误了自己也误了孩子。


    听到姐姐说得这番话,瑶娘心中羞涩却又酸楚。


    其实他是对她好的,她心里也清楚。在不知道小宝是亲生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为她让步。


    他天生高贵,心性高傲,就如姐姐所言,没几个男人能做到这般如此,更何况是他。而那件事追根究底,其实也算不得是他的错……


    是她魔怔了。


    瑶娘敛住万般心绪,有些忐忑道:“姐,我有件事没跟你说,小宝是殿下的儿子。”


    第93章


    瑶娘以为按照姐姐的脾气, 肯定要大怒一场,心中忐忑不安。


    蕙娘也确实被惊住了, 可第一反应不是其他, 而是拿着巴掌拍了瑶娘的背两下。门外的男人本是抬了步,却不知为何,又止了步。


    “你这丫头, 怎么姐姐说的话你就没听进去!小宝是你生的不假,但你不能恃宠而骄!他跟你姐夫不一样,你姐夫就是个捕快, 就算想纳小, 他家门宅浅也养不住。可他是王爷, 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现在宠着你是喜欢你,等哪天府里再来了新人,你若还这般不知五六, 可该如何是好……”


    蕙娘愁死了,她这妹妹心性简单,偏偏命里多波折,让她每每想起就放心不下。


    “姐,姐,你误会了,我不是……哎呀,小宝是殿下的儿子,当初那个污了我身子的, 是殿下!”


    屋里十分安静,姐妹二人面面相觑。


    良久,蕙娘才道:“你说当初那个污了你身子是晋王?就是那个天天被我骂死砍脑壳的,死了没人埋的大坏人?”


    门外的男人俊脸窘然,他不光是个砍脑壳的,死了没人埋,还被自己骂过骨头渣子都烂没了。往日心中骂了多少次,如今就像有多少巴掌打在他脸色。打得他头晕目眩,五觉尽丧,失魂落魄……


    瑶娘望着姐姐,点了点头,“就是他。”


    蕙娘干干地笑了一声,又敛住,皱起眉,看着妹妹:“真是他?”


    瑶娘点点头。


    蕙娘刷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我倒要去问问,他一个王爷怎么就能干出这般、这般……”


    瑶娘忙一把拉住她,红着脸道:“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他是被人下了毒。”


    之后蕙娘在妹妹口中听到一个堪为传奇小说的故事,反正她长这么大,就没听过这种巧合的事。


    “那现在那劳什子胡侧妃和小郡主呢?”


    “胡侧妃死了,至于小郡主——”瑶娘顿了下,“我没问。”


    “为什么不问,别跟我说还要把那野种给养着。那姓胡的占了你的位置,这野种占了我家小宝的位置,姓胡的在王府让丫鬟婆子伺候着,生孩子的时候一大堆人围着。你躲在个巴掌大的小房子,连接生婆都不敢随便请,生怕难产了。她女儿四五个奶娘一大堆丫鬟,你在月子里还要侍候小宝吃喝拉撒,一晚一晚睡不了觉,别人坐月子要胖上好几圈,你却瘦得没个人形……”


    提起这事,不光蕙娘越说越心酸,瑶娘也忍不住红了眼。


    而门外的男人依旧表情不变,袖下的大掌却是紧捏成拳。


    瑶娘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扯了一下依旧义愤填膺的姐姐,小声道:“姐,我没有……我、我就是这几日跟他生气来着。”


    “生气?生什么气?”旋即蕙娘明白过来,瞥了妹妹一眼,“是该生气,不生气才不正常。”


    她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旁边茶盏啜了两口,又长出一口气,才道:“但要知道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别把男人的耐性给作没了,你就知道乐子了。”


    瑶娘来了兴趣,凑在姐姐跟前问:“就跟姐姐对付姐夫那样?”


    蕙娘笑了一下,“你姐夫是个好人,对我还算温柔体恤。确实,他家里人不好,他那娘和他那妹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他身上也有些小毛病。但他对我好,洪哥儿明哥儿的尿布他没少洗,夜里孩子闹夜或是换尿布,都是他起来做。当初我坐月子那会儿,李氏指不上,燕姐儿更不用说,全指着他。就凭这,我记他一辈子的好。而且他听我的,也愿意听我的,这就够了。毕竟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男人,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


    瑶娘还不知道这小毛病指的什么,只当是夫妻情趣,一面听着话,一面点着头。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忘了和姐姐说,忙道:“对了姐,我忘了跟你说,我怀上了。”


    “怀上了,多久了?”这次蕙娘可全然是惊喜了。


    “也就才三个多月。”


    “吃饭可香,睡得可好,他闹不闹你?”


    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瑶娘一一解答,之后姐妹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瑶娘面露疲态,蕙娘才提出要离开。瑶娘留她多住几日,她也没拒绝,今日匆忙,她总要弄清楚妹妹好了,才能安心离去。


    蕙娘坐着暖轿回了客院,洪哥儿和明哥儿都睡着了,让丫头抱进了卧房。李氏和姚成围上来,李氏张口就问:“我燕姐儿呢?”


    “我问过瑶瑶了,燕姐儿没来找过她。”


    李氏当场炸开了,“怎么可能会没来?那死丫头走之前明明跟我说要来王府的。”


    蕙娘耐着性子道:“但燕姐儿如今确实不在王府,也没人见过她。让我说,燕姐儿胡来,娘你也就让她胡来,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孤身上路,谁知道路上会不会碰见什么不好的事。”


    “怎么可能!当初燕姐儿可是雇车来的,车还是老娘给她找的……”


    蕙娘冷笑,李氏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当初我和成哥问你,你咬着牙就是不说,成哥为了找燕姐儿,到处私下托人,不放心的人还不敢托,燎了一嘴的火泡。我抱着洪哥儿,围着林云县转了几个来回,合则娘您全部心知肚明,看着我们四处瞎折腾,甚至临来这里之前,你还咬着说燕姐儿就是之前跟你提了一句,合着……”


    蕙娘说不下去了,看了姚成一眼,转身往里面去了。


    李氏还想追上去骂,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


    “娘你够了!你再闹,我就送你去乡下堂姑母那儿去!”


    李氏被儿子的怒容吓着了,宛如被掐住脖子的鸡,顿时不吱声了。


    她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经常被自己男人这么威胁。没想到临到老了,儿子也这么威胁他。


    李氏觉得天都塌了,就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可低头一看这地不是她家那青石地,亮得能照人影。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王府,抬头瞅了瞅站在边上装雕像的丫鬟,气哼哼地回房了。


    蕙娘走后,瑶娘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人走了进来,到她跟前,她才反应过来。


    “殿下。”屋里就她和他两人,瑶娘莫名有些紧张。


    晋王在炕沿上坐下,“事情跟你姐姐说了?”


    瑶娘点点头。


    见她低着头,明明心里有许多话想说,晋王一时竟无从说起。


    “留她在府里多住些日子就是,本王看你日里也孤单得紧,让她多陪陪你。”


    这种话晋王以前可从来不会说,瑶娘诧异地抬起头,见他脸皮绷得有些紧,才明白过来意思。


    然后她也有些窘了,低下头,点了点。


    “呃,那你休息。”晋王站起来。


    瑶娘又点点头。


    见她也不留自己,晋王只能走了。


    外面又飘起雪花,荣禧院却是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姐妹二人坐在大炕上,中间摆了张黄花梨的炕桌,上面放着针线簸箩,零碎的布料,还有茶盏和果子盘。


    瑶娘手里拿着块儿裁好的布料,正在给肚子里孩子做衣裳。这种里面穿的小衣裳,做起来简单,一天就能做好几身。不过玉蝉几个总是看着她,不让她多动针线,她拿在手里边玩边做,每日也能做成一件。


    “她这几日日里有小丫头侍候,山珍海味吃着,倒是没生出什么事来。再说,有事还有你姐夫看着她,你就别担心了。”蕙娘道,手里也拿着一件小衣裳缝着。


    “那就好,这府里还有王妃侧妃,我就怕她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来,惹人笑话。”


    蕙娘这几日每天都会来陪妹妹说说话,自然知道晋王也住在荣禧院的事。不过她却是一直没见着人,听瑶娘说晋王正卧床养病。


    “你就这么晾着人家,姐姐之前可是与你说过,适可而止。”蕙娘瞅了妹妹一眼。


    瑶娘停下手里的动作,犹豫道:“我也没晾着他,就是不知跟他说什么好。再说了,这事明明是他不对,难道还让我去找他和好不成?”


    “反正我说着,你心中有数就好。”


    蕙娘还想说什么,突然院子里响起一阵喧哗声,隐隐听着似乎是李氏的声音。


    蕙娘当即扔下手里的针线活,下炕出去了。瑶娘也忙想下炕,红蝶急急忙忙给她穿鞋,并扶着她往外走。


    等瑶娘出去,就见李氏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正在和蕙娘说什么,蕙娘也似乎有些生气。而李氏一见着她,眼睛就亮了,冲了过来,嘴里喊着‘苏瑶娘你来的正好’,蕙娘拉都没拉住她。


    可人还没到跟前,就被人喝住:“大胆,放肆!”


    说话的人是个小太监,名叫小卓子。


    太监的声音本就尖细,尤其是这种拔高了调,更是尖锐得能刺穿耳膜,当即吓得李氏停了步。


    “说话就说话,冲撞了夫人,你担待得起!”


    “我、我,我不跟你说!”李氏脸涨得紫红,眼神恶狠狠地瞪着瑶娘,“苏瑶娘,你跟老娘说说,我燕姐儿呢?你诓骗苏慧娘说没见着我燕姐儿,为什么你们府上的丫头说我燕姐儿来过,却被你给害了!”


    瑶娘心里咯噔一下,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谁跟你说你女儿来过?”


    却是晋王。


    晋王长发束在脑后,披着一件黑色的翻领狐皮大氅,黑幽幽散发着冷光的蓬松毛领,衬得他面如冠玉,却是脸色森冷,一种凌厉的气势迎面扑来。


    一见晋王出来,院子里顿时跪了一片。


    只剩了瑶娘,和依旧站着李氏及蕙娘,蕙娘曲膝正考虑要不要跪,却被福成给拦下了。


    “姚太太不用跪,毕竟是自家亲戚。”


    这话里的含义就多了,按理说一个妾室的姐姐,万万不值当被堂堂的王爷称作亲戚,可偏偏福成就这么说了。


    福成代表这晋王,这意思自然是晋王的意思。


    瑶娘身边的人和朝晖堂的人都明白怎么回事,可其他人却不明白。这几日晋王搬到荣禧院来住,本就是让人瞠目结舌,可这位主儿愿意,谁也说不出什么,只当晋王宠着苏夫人,谁让人家现在身份不一样,怀了身孕。


    可今日这句话说出来,却是意义有些不同寻常。


    这明显是把苏夫人算作是和王妃等同的位置了,苏夫人家的亲戚都成了殿下的亲戚。


    不管下面人是如何去想,晋王森冷的目光依旧放在李氏身上。


    李氏哪里见过这种可怕的人,于她来说林云县的县太爷就是她眼里最大的人了。而她第一次见到晋王,是晋王主动上门做客,看起来也没个什么不同寻常,就是人长得俊点儿,手下的人多了点儿。


    就算他是比县太爷更大的人,反正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她可是苏瑶娘姐姐的婆婆。可李氏根本没有去想,她一面嫌弃着瑶娘,一面又仗了人家的势,这种行径叫什么呢。


    李氏这会儿可没功夫就想这些,她除了害怕就是害怕。不过这种人也是有属于自己的小智慧的,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去看晋王,只对着瑶娘喊:“苏瑶娘,你还我燕姐儿,当初你养了个野……”


    声音戛然而止,却是李氏不知怎么突然晕了过去。


    晋王水墨般的眉蹙紧,“送她回去,问清楚是谁在她面前乱嚼舌头。既然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不要了也罢。”


    立刻涌上来一群人,七手八脚将李氏给抬走了。


    蕙娘忧心忡忡地看了妹妹一眼,到底李氏是她婆婆,她也不能不管,便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瑶娘魂不守舍的,站在原地也不动,晋王牵着她进了屋里。


    福成和几个丫头都下去了,瑶娘才有些恼的看着晋王:“都怪你!”


    此时的晋王哪还有之前的冷酷,面上锋利的棱角都软了下来,他将瑶娘拉入怀中:“好好好,都怪我。”


    以后我加倍补偿你。


    第94章


    荣禧院闹出这么大动静, 自然传遍了全府。


    思懿院里,晋王妃听到报信, 笑着说:“又有人要倒霉了, 怎么就不长记性!”


    确实有人不长记性,不过却不是徐侧妃,也不是柳侧妃, 而是上次随着二人一同被赏下的一个小侍妾。


    晋王命人下去查,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查到了此人身上。


    关键这人也是个蠢的,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嫉妒心。说瑶娘如今怀着身孕, 还占着晋王, 自己吃肉, 连汤都不给人喝。


    自这日后再没人见过这侍妾, 也不知人被弄到哪儿去了。


    而李氏的情况也不好,她被晋王的手段吓得不轻。


    那个在她面前不小心说漏了嘴的丫鬟,被当着她的面拔了舌头, 李氏当场就被吓得尿裤子了,夜里发起高热,卧床不起。


    昏昏沉沉躺了几日,好不容易人清醒点儿,就闹腾着要回家。


    这几日李氏病得不轻,蕙娘一直在边上看着,终于找到空闲来见瑶娘。


    望着姐姐,瑶娘有些局促,蕙娘在她对面坐下:“说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瑶娘就将当日燕姐儿带着一个男人来污蔑她的事说了,蕙娘被气得不轻,直接骂了起来。至于燕姐儿的下场自然不用问,从晋王的手段就能看出,这位不是个善茬,想必下场不会好。


    蕙娘也没有再说这件事,只是拍了拍瑶娘的手:“既然他还知道护着你,姐姐就放心了,我和你姐夫打算明儿就走。”


    瑶娘有些急了,“怎么走这么急!”


    “我们在王府住的日子也不短了,你姐夫衙门那里差事耽误不得,再说她的病还不知何时能养好,回家也能好生将养。”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李氏。


    见蕙娘坚持,瑶娘道:“那姐,我就不留你了?”


    “不留,等我有空了,再带着洪哥儿和明哥儿来看你就是。”


    “那你可一定记着来,小宝可喜欢洪哥儿和明哥儿了。”


    此时被亲娘随意乱安名头的小宝,心里十分郁闷。


    明哥儿正值调皮的时候,满屋子乱窜,春儿跟在他身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既要担心他跌倒,又怕他顽皮打翻了东西。而洪哥儿和小宝差不多大,不过洪哥儿是个懒的,小宝已经下去让人扶着走几圈了,他一点都不眼馋,坐在榻上不动如山。


    小宝其实也懒,活动两下就不愿动了,也回到榻上。


    换成以往,他还能安静坐一会儿,如今旁边多了个洪哥儿,扰得他坐着都不行。


    洪哥儿对小宝十分好奇,凑在他边上,摸摸他小脚丫,拽拽他衣裳的。小宝将他拔开几次,他依旧锲而不舍。


    瑶娘和蕙娘走进西厢,就看到是这样一副画面。


    蕙娘笑着对妹妹道:“瞧瞧,洪哥儿还是喜欢小宝弟弟,几个月不见了,还是没忘记。”


    是的,以前洪哥儿就爱招惹小宝。


    只是小宝不知道罢了,那会儿他还没回来。


    天色也不早了,瑶娘也没多留蕙娘,从晋城到林云县,走快点儿刚好一个白日的路程,所以明日姚家人要起个大早。


    到了次日,瑶娘亲自送走了蕙娘一家子。


    与来时不同,这趟姚家人回去一同跟了四五辆马车,除了李氏单独坐一辆,蕙娘和姚成及两个孩子坐一辆,其他车上都装着东西。


    有瑶娘送给姐姐姐夫及两个外甥的,也有晋王命人送来的程仪。说是程仪,不过是为了好听罢了,其实就是一些吃穿用的东西。


    只是晋王出手格外大方,那些东西抬上来,瑶娘都忍不住咂舌。


    咂舌的同时,心里也是高兴的,这说明晋王看重姐姐一家,就是在给她长脸。


    车声辚辚,蕙娘看了姚成一眼:“我以为你舍不得走。”


    姚成苦笑一声:“你想到哪儿去了。”


    蕙娘哼了一声,没说话。


    姚成知道她还记着之前的事,那件事他也跟她解释过,就是一时昏了头。再说——


    “我现在是想清楚了,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就我娘这样的,我真能升上去,估计她也能给我搞砸了。其实这样也好,这趟回去,县太爷肯定要升我当捕头,我当个捕头也就知足了。”


    男人示弱,蕙娘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她低声道:“咱家没权没势,瑶瑶如今看似得宠,实则也难。咱,能不给她添麻烦,就不给她添麻烦。”


    姚成点点头,“我知道。”


    至于燕姐儿,两人不约而同的就忽视了。


    虽从面上来讲,燕姐儿是没来过晋王府的,只是有人为了给瑶娘添乱,特意收买了丫鬟造谣生事。可实际上从晋王这一系列的手段来看,恐怕燕姐儿真是来过晋王府,且做了什么让晋王震怒的事,所以晋王亲自出手处置了她。


    这事还与瑶娘当初的事有关系,虽蕙娘回来并未跟姚成诉说究竟,只是说了小宝是晋王儿子的事。与李氏不同,姚成可不傻,自己就拼凑出一个真相来。


    与晋王府这层关系,一旦处理不好,就是一场祸事。尤其之前还有他妹妹和他娘闹出的这两场事,这也是姚成为何要果断回去的真正原因。


    瑶娘从外面回来,刚进西暖阁,红蝶就凑上来低声道:“夫人,殿下让人把你的东西收拾过去了。”


    收拾过去?哪儿?


    自然是东边卧房。


    瑶娘脸红了一下,点点头。


    于是等过一会儿小宝来了,突然就发现她娘移了地方。


    瑶娘正忙着带领几个丫鬟收拾东西,将晋王和小宝赶了出来。


    红翡抱着小宝去了西暖阁,晋王踌躇了下,也跟了过去。


    偌大的炕上,挨着一角处放着炕桌,上面摆满小宝的玩意儿和各种吃食。


    这些吃食是针对小宝口味做的,都是一些小糕点什么的。小巧玲珑的,一个有小宝拳头那么大,刚好可以让他拿在手里吃。


    以前瑶娘没空陪他玩,他自己可以在炕上玩大半天,爬一爬站一站,饿了就拿块儿糕点来吃,可今儿小宝也不知怎么了,坐在炕上很是沉闷。


    晋王知道小宝如今会说话,他曾听过他叫过几个娘,不光会叫娘,还会叫红。小宝一叫红,几个红都会跑过来。红自然指的是红绸几个。还会叫春和秋,这是叫他身边那两个丫鬟呢,至于何妈妈则是何,都能对上号。


    唯独不会叫爹。


    晋王将人都遣了下去,看着那个小崽子。


    不愧是他的小崽子,怎么看怎么像他,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小宝,叫声爹。”晋王还没说过这种话,格外不能适应,明明没人,只有个小人儿,他面上还带着几分尴尬。


    小宝懒得理他,爬起来挪了下屁股,给了他一个脊梁。


    “娘都会叫,怎么不会叫爹。”晋王又凑了过来。


    小宝又翻了个身坐着,给他一个脊梁。


    “你这崽子也太笨了。”


    小宝瞄他一眼,爬起来,爬到炕桌那边去。


    他现在虽能让人扶着走几步,可自己却走不了,所以主要活动还是用爬的。四足着地的小宝,觉得自己像个猫崽子似的,可没办法,他现在用爬的比较灵活。


    他丝毫不费力气地来到炕桌前,拉着炕桌站了起来,看看上面的几个碟子,选了个红豆金丝卷,拿在手里。站着吃不了,只能坐着,于是他便一屁股坐在炕上,吃了起来。


    晋王很尴尬,他想和儿子亲热,可儿子不亲他。


    不过他也能唾面自干,也是知道那些丫鬟以及瑶娘与小宝是个怎么相处模式,便去了小宝身边。


    他清了两下嗓子:“小宝在吃什么,给爹吃点儿好不好?”


    小宝下意识就抬头去看晋王,这样的‘父皇’他还没见过。小宝心情有些微妙,想了想,他把手里的东西塞了过去。


    红豆泥金丝卷被他吃得只剩一口的样子,捏得皱巴巴,上面沾了些他的口水。


    小宝塞向晋王的嘴。


    晋王下意识张口,当东西含进嘴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明明应该很嫌弃很恶心,可他竟然没有这种感觉。晋王心情微妙,神态自然的吃了下去,仗着自己腿长胳膊长,又拿了一个递给小宝。


    小宝又塞他。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慢慢溢上了心间,瑶娘每次就是这么哄着小宝喂她吃东西的,晋王看见过几次。如今他儿子也会喂他吃了。


    他儿子……


    瑶娘进来,就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


    这种画面让她有些眼热。小宝最先发现瑶娘,忙使劲把金丝卷一下子塞给晋王,叫了声娘。


    晋王嘴里还塞着东西,转过身来,很窘,很尴尬。他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将东西吃下去,道:“这小面点味道不错。”


    瑶娘点点头,“是不错,是小厨房……”


    这茬就算这么过去了。


    是夜,久违的两人终于睡在了一张榻上。


    明明彼此应该很熟悉,可因为经历了之前那一场事,总是觉得有些无法安适的不自在。


    不自在从之前就产生了,瑶娘先去沐了浴,等她回来后,晋王也去了。


    屋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晋王出来时就披着件长袍,发梢上还往下滴着水。


    长袍的料子很薄,结实的肌理在一举一动之间,便显现出来了,带着一种属于男性的阳刚之气。


    瑶娘莫名看得有些口渴,匆匆将头发梳顺并绑了下,便低着头上榻了。这期间晋王一直坐在贵妃榻上,让福成拿着帕子擦着湿润的发梢。


    他挥了挥手,人便都下去了,下去之前将房中的灯都熄灭,只留下墙角处的一盏。


    晋王来到榻上躺下,他在外面,瑶娘在里面。


    瑶娘起先是平躺,又换成侧躺,最后则是背对着晋王。


    鼻尖嗅着一丝熟悉的香气,淡淡的,是他惯常的味道。瑶娘感觉到有些空虚,一丝燥热莫名攀升。


    这是她这阵子常有的感觉,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从身体的最深处冒出。只是往常,她很轻易的就忽略了,而今天因为身边躺着他,根本没办法忽视。


    她翻了个身,借着这动作绞了下腿。


    布料的摩擦,让她心里喟叹了一口,旋即一阵羞耻感升起。


    瑶娘蜷缩着身子,往里面又去了一点,她果真是如他所言那般,这么耐不住。


    他会不会笑她,明明肚子里有了孩子还这样。


    感觉身后的位置往下陷去,他似乎靠了上来,有些冰凉又夹杂着炙热的气息。她的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哼,不是讥诮,不是冷嘲,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鼻音,也让瑶娘火烧了面颊。


    有什么东西钻进她的衣襟,她瑟缩一下,下意识抵抗:“不行……”


    “没事,刘良医说了,三个月以后可行……”


    瑶娘下意识想,难道说那三大张宣纸换内容了?


    不过紧接下来她就没功夫想这些了,她的肚兜被人掀了开,一股凉意瞬间侵入,旋即又是一股滚烫的炙热。


    右侧丰满的乳肉一下子被人抓住了,她心中紧张,随之而来的麻痒感让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她想去推他,那动作却一下子加重了力道,肆意揉弄。


    而紧随而来的是,有一只大掌探入她的腰寓,缓缓向下,带着一股电流,直袭上她那早己泛滥的泥泞处。


    晋王轻笑了一声,明明声音很小,却清晰地钻入她耳里。


    这一次,瑶娘再也承受不住羞耻感了,使劲将推开离开,却又被他拉了回来。


    晋王凑过来,咬着她的耳尖儿,声音低哑:“其实本王也想了。”


    你想,我也想,似乎扯平了?


    瑶娘难耐地晃了下头,臀缝里被一根很热很烫的东西顶住,隔着薄薄的绸裤,肆意妄为。


    而下面的撩拨还未停下,修长的手指在其上滑动,偶尔细细揉捏,另一指则探入那溪口处,一下又一下戳弄着。


    像似决了堤,一小口一小口的溪水翻涌而出,打湿了他的手心。


    “真湿……”


    瑶娘微蹙着眉心,鸵鸟也似的将脸半埋在缎被上,似乎这样就能减轻内心深处的羞耻感。


    可呼吸却是完全出卖了她,她好想,好想,有个东西能填进来……


    果然有东西来了。


    热烫的粗硬沿着臀缝往里推挤,瑶娘这会儿早就软成了一滩水,溪口一张一合,吞掉来自后方的巨物。


    晋王尽力克制想狠狠冲进去的冲动,压抑着喘息。那里面又烫又湿,嫩肉层层裹紧,缓缓蠕动,像有无数张小嘴在舔吸着他,让他恨不得当场交代过去。


    这样会有损他的威严。


    可这会儿瑶娘已经完全克制不住了,那东西又长又粗,将她满满的填满了,没有一丝剩余。


    硕大的巨物已经抵到最深处,那强烈的充实感让她惊骇,又让她满足,甚至有一种贪念,想要更多……


    “殿下……”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小声啜泣,声音细细小小的,尾音绵长而勾人,像一只猫爪子在挠人心寓。


    嗯?晋王嗯了一声。


    瑶娘浑身都在打颤,嘴里无意识地说着话,却又让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晋王凑得很近,才听到她似乎咛喃着要。


    这个要字彻底让他失去了理智,撞了进去,隐隐有靡靡水声。


    “都给你,你这个淫荡的小淫妇。”


    羞是什么,这会儿瑶娘已经完全不知道了,她甚至主动向后挺起翘臀,无意识地套弄着那滚热的巨物。


    这样的瑶娘,晋王从没见过。他失了心,失了魂,握住她大腿抬起,腰部发力,大开大合从她恻后方往里顶弄。


    本想换了一个姿势,却突然想起她肚子里还有个小崽子,只能这么克制的一下又一下。


    顺着他这个视角看过去,就见从臀到腰有一个惊人下陷的弧度,随着他的动作,那嫩软的臀肉被撞得抖颤,汁水淋漓的巨物带出大量的淫水,蜿蜒而下濡湿了褥子。


    而她,舒服的嘴里胡言乱语着,都说得是晋王平时逼都逼不出来的荤话。


    晋王哪里受得住这般,额头和颈子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跳,这副美景让他红了眼,狠狠地往里捣了两下,又退了些许出来,在浅处进进出出。


    这样定是不满足的,只能发狠地啃咬着她玉颈,大掌肆意地在乳尖儿上揉搓挤弄,将那两团白玉兔揉变了形状。


    又去搓那肥美的臀肉,直到揉成了嫣红色还不愿放手。


    瑶娘的意识模模糊糊,只感觉自己上了云端,又像似从云端掉了下来,沉沉浮浮,喘不过气儿来。


    被肆意蹂躏的地方又涨又麻,像似要尿了出来,酸美层层堆积,濒临爆发的边际,身体一阵阵遏制不住地战栗。


    她无意识反抱着身后人,不由自主绷直了脚尖,像似缺了水的鱼。


    又不是第一次,晋王当然知道她快要到了。忙加快了速度狠捣两下,将她带至云端。


    “小淫妇,等你生了,本王定要肏穿了你!”


    第95章


    静谧的夜, 只有两个呼吸声格外清晰。


    瑶娘大脑里一片空白,感觉像似死了一遍, 又重新活过来。


    醒过来的她, 才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她竟然……


    她简直要哭了,不敢想象方才自己竟然缠着晋王管他要, 是荒太久了,还是她本身就如同他所言的是个淫妇。


    瑶娘也真哭了,晋王本闭着眼睛平息, 听到声音靠了过来。


    轻扇了下她的臀肉, 骂道:“你哭什么?”本王才想哭。


    晋王看着依旧跃跃欲试地小晋王, 心里一阵丧气感。见她依旧哭得伤心欲绝, 想着她肚子里还揣着个小崽子,心便忍不住软了,将她拉过来, 哄着:“你哭什么,又没什么。”


    “我……”


    那不是她,肯定不是她,她以前从不这样的。


    其实别看晋王丧气,其实心里还是挺美的,这代表对他的一种认可,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是这种反应。可转念一想,小奶娘以前确实不是这样了,最荒唐的一次, 她也不像这次。


    且等余韵过后,也忍不住有些担忧她肚子有没有事,虽方才他一直克制着,可真到了时候,他克没克制住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先去清理,等会我让刘良医来看看。”


    “不行,不让他来!”


    是你说不行的?


    晋王没理她,先命人备水,等水备好了,将她连被子带人给抱进浴间。


    两人洗干净出来,床榻上已经更换一新。


    瑶娘躲在床里面,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晋王有些无奈地看着床上的大茧子,门外福成低声道,说是刘良医来了。


    晋王也没让刘良医进来,而是去了外间与他说情况。


    听完后的刘良医连着咳了好几声,差点没让口水给呛着。直到见晋王的脸在发黑,他才忙打住,道:“殿下,你忘了那极乐散的效用?”


    晋王起先没明白过来意思,不过很快就明悟了。


    “你是说——”


    刘良医点头如捣蒜,“对,就是这样。再加上怀孕的妇人本就比平日要敏感,所以夫人才会……”


    也就是说晋王以后要劳累了。


    晋王暂时还分不清心中是喜是忧,道:“你进去给她把把脉,看有没有伤着。”


    说完,晋王就不再理他,而是去端起茶盏。刘良医也没敢去研究晋王的脸色,毕竟这种事换做是谁都挺尴尬的。


    刘良医进去了,又出来了。


    “夫人没事,只要以后注意些就行了。”


    晋王点点头,刘良医就被送出去了。


    闹腾这么一场,等于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瑶娘的羞耻感简直无法言表。


    下人都退了出去,她还依旧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行了,人都走了,还羞什么。”


    晋王去拽她身上的被子,瑶娘与他角力不敌,捂着脸坐起来,小声说:“我都没脸见人了,她们肯定都知道。会不会觉得我很……都这样了,还缠着你……”


    “缠着我什么?”


    见她又要羞哭了,晋王忙将她拉进怀里:“她们不敢这么想。”他轻咳了两声,又道:“谁敢这么想,本王要谁脑袋。再说,这也不是你……而是……”


    听完晋王的诉说,瑶娘瞠大眼睛,竟然还有这样的毒。


    她有些不解:“可他们为何要对你下这种毒?”


    “这事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你只需知道有这种反应,不是你本身的原因就好。”


    一提这,瑶娘又有些窘了,她偷偷地瞧了晋王一眼:“你该不会是哄我的吧?”


    “我哄你作甚?!”晋王斜睨她。


    也是,他这样的性子确实不像是会哄人的,于是瑶娘顿时不纠结。


    真的不是她自己的原因,都怪那极乐散。


    “快睡,时候也不早了。”


    晋王终于服下了最后一枚解药。


    刘良医过来把脉,说是余毒已经完全清除,晋王身边所有人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而与此同时,小郡主却突然病了。


    良医所的良医天天往小跨院里跑,各种珍稀药材流水般的送过去,可小郡主的情况却一日比一日差。


    这个冬天,晋王府的事就没消停过,先是胡侧妃莫名其妙没了,这紧跟着没多久小郡主又病了。明明都到了年挨根儿,王府却一点儿喜庆的味道都没有,反倒气氛降至冰点。


    小郡主还不到周岁,这个月份的奶娃是最容易夭折的。晋王最是重视小郡主,若小郡主有个万一。


    王府里的人都不敢去想那个万一是什么。


    只有那些许人从里面看出了点机锋来,却是紧闭了嘴,一个字也不敢往外吐。哪怕心中好奇已经达到顶点,也不敢与人议论。这可不是寻常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府里的丫头连着几个都被拔了舌头,她们可不想当那下一个。


    瑶娘自然也听到外面的风声,可她一个字也没说,更没有去问晋王到底打算怎么处置小郡主,又是打算怎么安置小宝。


    外面与这天气一样,冷得像似冰窖,而荣禧院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天气虽冷,但架不住灶热,一波波的下人变着方法挖空了心思,想往荣禧院这边凑。


    树大好乘凉,这个道理在哪儿都通用。


    临近腊月二十这日,小郡主没了。


    噩耗传出,府里一片寂静。甭管心里怎么想,但凡出去见人,脸上多少是要挂上些哀容的。


    这么小的孩子没了,可不兴办什么丧事。寻常老百姓家给口小棺材就不错了,哪怕是一些富贵人家,也就是私下里请人做场法事,寻个地处葬下就是,连祖坟都进不的。


    而就在这时,又一个消息传出,炸开了小郡主夭折给晋王府带来的阴云,让阖府上下都吃惊不已。


    原来苏夫人得宠不是没缘由的,她当年还在闺中时,就和晋王殿下有一段露水姻缘。只是当年殿下忙于战事,疏忽了安置,等扭头派人去安置,苏夫人却不见了。这些年来晋王一直暗中寻找,却万万没想到苏夫人竟是入了王府给小郡主做了奶娘,两人才又再续前缘。


    而苏夫人的那个儿子,也不是先头男人的,乃是殿下的种。


    是晋王府真真正正的小主子。


    虽不是嫡出,但也是庶长,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


    这消息实在太劲爆了,知道人都是瞠目结舌,做不了其他反应。


    当然这种对外的说法,肯定是有些漏洞了,可再大的漏洞也架不住这项是事实,晋王不可能会混淆皇族血脉,所以肯定就是了。


    怪不得!


    那日在场之人纷纷心中浮起这样一个念头——


    怪不得当日有人使手段,买通了那苏瑶娘姐姐的小姑子,带个男人出来诬陷,晋王会是那样一种反应!明明自己才是事主,才是孩子爹,却偏偏被人李代桃僵,他不恼怒才怪。


    这些人里有柳侧妃,有晋王妃,还有徐侧妃。尤其是徐侧妃,这简直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打在她头脸上,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苏瑶娘知道,晋王也知道,偏偏自己自以为是聪明弄了这么一场戏。戏演砸了,自己受到牵连,事后有人告诉她,你比那卖唱的戏子没好到哪儿去,你就是个笑话,贻笑大方!


    而晋王妃想得更多,她想得俱是这其中的关节,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有些串联不上。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知道一件事情,胡鸣玉的死和小郡主的夭折肯定与这事有关系。


    她不禁想到当初晋王带胡鸣玉回府时的情形。


    难道说是对象弄错了?本来应该是苏瑶娘,却偏偏变成了胡鸣玉。可有一点解释不通,晋王应该是知道自己幸了谁,难道说他还能弄错不成?


    晋王妃想了整整一日都没想通,索性也不想了,晋王府突然多了个庶长子已经变成了事实。


    周妈妈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晋王妃面前来回不停地走着。


    “这可如何是好,这姓苏的势头本就打压不下,如今可好了,原来竟和殿下有这么一段,还生了个孩子。当初怎么就选了她进府,没这事不也就完了,竟弄了这么个狐狸精进府,以后……”


    以后哪儿还有晋王妃站的位置。


    大抵思懿院上下都是如此想的,所以今儿格外小心翼翼,进进出出都放轻了手脚。晋王妃本来没想太多,可如今也忍不住心里有一种不是滋味的感觉。


    她皱起眉头,“行了奶娘,这话你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算了。这是好事,晋王府终于有个小公子了。”


    其实不光这个,说不定那人肚里还有一个。


    看了王妃的脸色,周妈妈忍了忍,没将这话说出来。


    晋王妃来了荣禧院。


    晋王不在,瑶娘和小宝在西暖阁里。小宝让人扶着,迈着小步子,来回在屋里走。瑶娘歪靠在大炕上,一面和红绸说话,一面笑眯眯地时不时看看儿子。


    听闻王妃来了,瑶娘愣了一下,忙下了炕。


    还不等她迎出去,晋王妃就进来了。


    晋王妃脸上挂着笑,将要行礼的瑶娘扶了起来:“你身子不便,不用行礼。”


    不便?


    瑶娘看了看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默然受下这不便之说。


    “早就该来看看你,可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一到天冷之时就容易不爽快。耽误了这些日子,刚好顺便来看看你,也是来看看小宝。”


    说到小宝时,晋王妃有些犹豫,她不知道小宝大名是何。旋即又想,这么小的奶娃子,大抵也没有取大名。


    “谢谢王妃了。”


    两人相携来到炕前,晋王妃先坐下,瑶娘本是站着,也被她拉着在对面坐下了。


    晋王妃这才将目光放在小宝身上,笑道:“没想到这么小的娃娃就能走路了。”


    瑶娘低着头道:“他闹着要走,就让他没事走两步。”


    晋王妃点点头,目光落在瑶娘身上,“你有功,我得替殿下谢谢你。”


    “万万不当娘娘如此这般说。”


    “这是你应得的,只是没想到你给殿下生了这么大个儿子,而我和殿下竟是才知道。”


    瑶娘半垂着脸蛋做羞涩样。


    之后晋王妃又跟瑶娘说了些话,留下几盒人参燕窝何首乌之类的补身子的好东西,才带着人离去。瑶娘要送她,都被她按下,说她身子不便,瑶娘也只能坐在那里。


    等晋王妃离开后,屋里一片寂静。


    “这王妃……”红翡快人快语,想说什么被红绸使了个眼色打住。


    瑶娘恍过神来儿,笑着道:“怎么都愣在那儿,小宝怎么也不走了?”


    听到这话,小宝忙迈了两步。


    几个丫头又围着旁边逗乐,气氛才好了起来。


    第96章


    红翡要去扶小宝, 被他推了开。


    可让他自己走,却是歪歪扭扭的, 没两步就支撑不出了, 红翡忙上前扶住他。


    他还是太小,还得再等等!


    小宝心里这么想,一脸丧气的样子。这副小摸样可把所有人都给逗笑了, 瑶娘也哈哈的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在不经意间,面色会偶有怔忪。


    他娘不开心。


    小宝悄悄地瞄了瑶娘一眼,心里这么想着。


    晋王妃做错了吗?


    其实按道理来说, 没有。


    她作为晋王府的女主人, 一言一行, 算得上是面面俱到。她确实是晋王的正妻, 那些话说出来确实让人没什么可挑。可作为听这些话的人,心里不舒服是必然的。


    小宝心里明明清楚这些,但他心中还是对晋王妃升起一股厌恶感。


    西暖阁里正热闹着, 晋王从外面走了进去。


    嘻嘻哈哈的丫头们忙打住了声音,纷纷曲膝行礼。瑶娘叫了声殿下,也没下炕,有些懒洋洋的。


    “怎么了?”


    晋王在福成的服侍下褪下身上的狐皮大氅,又摘了黑狐皮嵌碧玺的暖帽。红蝶和红绸端了热水和帕子,服侍晋王净了面又擦了手,晋王才在炕上坐下,让人褪去脚上的皮靴,换了双厚底的布鞋。


    “没怎么, 在看小宝走路呢。”


    晋王不置可否。


    时候也差不多接近午时了,福成问过后便吩咐摆膳。


    用完膳,坐了一会儿,瑶娘带着小宝去午睡,晋王则叫来了玉蝉。


    玉蝉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晋王冷笑了一声。


    福成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复杂。


    晋王妃就是这点毛病不改,明明做得面面俱到,却总是临门差了这么一脚。


    倒也不能说她做错了,她作为晋王府的女主人,彰显身份地位乃是正常。可问题是得人心不偏啊,有人心偏了,自然会觉得她这话刺耳。


    晋王没有说话,往东梢间的卧房里去了。


    床榻上,母子俩已经睡着了。瑶娘在外,小宝在里面,睡得正是酣甜,两人的小脸都是粉扑扑的。


    晋王看了会儿,在外侧躺了下来。


    自打冯黑子的事出后,冯寡妇就老了许多。


    不过既然能死了男人,还把儿子带大,就说明不是心性软弱的人。冯寡妇颓了几日,又振作起精神,每日除了外出做工赚取家用养活自己外,最爱干的事就是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说不定哪日儿子就推门进来了。


    即使明知道这是奢望,犯了命案还当了逃兵,不是碰到大赦,冯黑子根本不可能回来。冯寡妇现在盼星星盼月亮,就是希望皇帝老儿家能发生些好事大赦天下,也好让他们母子团圆。


    如今没有人往冯家来,以前冯寡妇就不是好相与的,登冯家门的就没几个。冯黑子杀人越货之事传出,更没人登她家门了,可今日却有人敲了门。


    冯寡妇坐在屋里,还当自己是幻听。直到那敲门声又响了两声,她才忙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打扮寻常,手里抱着一包东西。


    “你是?”


    “你是冯大娘吧?我是黑子的朋友。”


    “你是我儿的朋友?你见过我儿……”说了两句,冯寡妇不敢说了,忙将人拉进院子。


    “我儿现在可好?他现在在哪儿?可是吃得饱穿得暖……”关上院门后,冯寡妇像连珠炮似的,问了许多话。


    这男人面容有些尴尬,等她说完话后,才道:“大娘,我现在也不知道黑子在哪儿,我也没见过他。我就是受人之托,送点东西过来。”似乎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他忙道:“不是东西,是、是……”


    他一面说,一面掀开了手里的包被,露出一个胖乎乎的女娃娃。


    这女娃娃不大,大概也就十多个月的模样,正在熟睡之中。


    “这,这是?”


    “这是黑子的一个老相好托我送来的,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娃娃也断奶了,而娃娃的娘因为某些事情不能养这个孩子,所以托我给您送来。”


    “娃娃?黑子的种?”


    男人点点头。


    冯寡妇吃惊太过,“怎么可能,黑子明明……”


    “黑子也知道这个奶娃的存在,当初没打算要她,可月份太大,不能流。他本是打算将姚家的那个女娃子娶进门,再接了娃娃回来,可您也知道……”


    冯寡妇边听边点头。所以黑子出事了,这事就搁置下来,一直到人养不了了将孩子送回来。怪不得她说那阵子儿子行色匆匆,一问他在做什么,就说在外面挣银子。原来不仅仅是想娶了那姚燕儿回来,还有这么个奶娃子。


    冯寡妇不做他想,就知道这娃娃的娘肯定不是正常人家的女儿,大抵又是她儿子在楼子里勾搭上的婊子。以前冯寡妇从来不管冯黑子的事,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等事出了,她才知道儿子竟然干了那么多事。


    她看了女娃娃两眼,越看越觉得像儿子,还有些像自己。她儿子不是个笨的,自然不可能认个野种。


    冯寡妇将孩子接了过来。


    姚燕儿不是个东西,连个种都不给老冯家留,幸好如今又多了个女娃子。虽是个女孩儿,但总是给她个念想,就算、就算黑子回不来了,她慢慢将她养大,再招个女婿上门,也能顶起老冯家的门户。


    一时间,冯寡妇心思百转,等抬起头来却发现那个男人走了。旁边地上放着个包袱,她打开一看,都是些奶娃子的衣裳。


    “这人也真是,急慌慌就跑了,难道还怕我不要这孩子。”


    她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拎起包袱往屋里走。


    进去后,坐下,摸着女娃娃的小脸蛋:“你娘倒是个好心人,难为她了。”


    “以后就奶奶养着你,咱们一同等你爹回来,就是不知奶奶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喽……”


    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晋王府里就开始忙碌起来。


    上上下下都在忙,晋王也十分忙碌,一直到年三十这日,才算是停歇。


    除夕这日晚上,晋王在朝晖堂摆了宴。


    这算是家宴,能到的都到齐了,连那几个不起眼的小侍妾也能在宴上混个座儿。


    晋王坐在首位,晋王妃在他身侧微微靠下一点的位置。晋王妃下首处是徐侧妃、柳侧妃。晋王的下首处是瑶娘和李夫人陶夫人。至于其他人都是陪在尾端。


    这位置坐得就有点耐人寻味了,自古以左为尊贵,偏偏身为侧妃的徐侧妃和柳侧妃都在右边,而瑶娘明明是个侍妾,却在左边。瑶娘带着小宝坐,对面是徐侧妃和柳侧妃。


    除了这一点,其他并无异常。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府里又要出一位侧妃了,当年胡侧妃不过生了个郡主,就一跃成了侧妃。如今这苏夫人看似还未有册封,但就凭她生了王府的庶长子,肚子里又揣了一个,前途就不会小,恐怕将会是王妃下的第一人。


    徐侧妃脸上挂着娴静的笑,端起酒盏对瑶娘遥敬过来:“恭喜苏妹妹,贺喜苏妹妹。这先是为王府诞下庶长子,如今又身怀有孕,预祝你再得男丁,多为殿下绵延子嗣。”


    瑶娘有孕,自然不能饮酒,所以杯中装的是白水。


    她没料到徐侧妃会如此,只能端起酒盏虚饮一口,道:“谢谢徐姐姐了。”


    徐侧妃笑眯眯的,“不谢不谢,我听人说肚子尖生儿子,我瞧着苏妹妹这肚子像似尖的。哦,柳姐姐?”


    柳侧妃脸色有些不好看,没想到徐月茹会将话题引来她的身上。


    她惯是个心高气傲的,可惜自打嫁进这晋王府,简直就是将她尊严往泥里踩。她在京中也是数得上名号的美人之一,来到这晋王府,竟不如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苏夫人。


    哦不对,开始不是苏夫人,而是苏奶娘。


    晋王偷人竟然偷到自己女儿身边了,让柳侧妃恶心的同时,更让她有一种颜面尽失的屈辱感。可她又不屑像徐月茹那样汲汲营营,机关算尽,只能眼睁睁的至今还是完璧之身。


    都是勋贵之家出身,自然知道女子嫁人后,当然要属子嗣为重。如今徐侧妃当着她面说瑶娘生了个儿子,马上又要生一个儿子,无疑是在打她耳光,她脸色能好才怪。


    “既然徐侧妃这么羡慕苏夫人,你也怀一个就是。”


    这柳侧妃也是出言惊人,她惯是谁也瞧不起,这府里也没个能说话的人,寻常在思懿院请安,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谁也料想不到她会直接就顶了回去。


    场面有些尴尬,徐侧妃心中一阵郁闷。


    她本是想挑起柳侧妃对苏瑶娘的敌视,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心中气恼也会暗藏在心,哪知这柳侧妃反应竟是异于常人。


    晋王啪的一下将酒盏放在桌上,场中顿时一片寂静。


    晋王妃端起酒盏,出言暖场:“今儿乃是一年之末,明儿乃是一年之始,还望我们晋王府能人丁兴旺,繁荣昌盛。”


    王妃都这么说了,下面人自然要有所表示,纷纷端起酒盏,同饮一杯。


    宴罢,按理说该有余兴节目,不过晋王不发话,自是各回各院。


    晋王和瑶娘回了荣禧院,瑶娘本是打算守夜来着,以往每年过年除夕夜,都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守夜,等子时放了鞭炮才会去睡。


    可惜身子不争气,小宝每天睡得都早,早早就开始打起哈欠。小奶娃打哈欠最是可爱不过,瑶娘看着儿子,一面笑一面忍不住也被传染了,最后是晋王发话说不守了去歇下。


    本来小宝要回西厢的,也被瑶娘留了下来。


    两个大人一个被窝,小宝自己一个被窝,睡在松软的被褥上,简直给个神仙都不换。


    瑶娘迷迷糊糊中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听到外面有鞭炮声响起。她睁开眼就看见旁边的小宝,身后还有个人,不禁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好像在想小宝想姐姐,疯狂地想。


    “过年了啊。”她有些感叹地呢喃,旋即又昏昏睡去。


    “嗯,过年了。”


    院中,福成和玉蝉点燃了鞭炮,便拢着袖子站边上看着。


    主子都歇下了,便派他们这两个贴身侍奉的人守到子时放鞭炮,算是图个大吉大利,开门红。


    “过年了啊。”福成看着夜空中的明月,感叹了句。


    等鞭炮炸完了,掸掸袖子道:“走,歇着去呐。”


    第97章


    过了正月初五, 晋王就又开始忙碌起来。


    问过后,瑶娘才知道原来当今圣上的万寿节在三月, 又是整日子, 五十大寿,按理说作为儿子的晋王是要进京贺寿的。


    这进京贺寿自然不能等闲视之,普通人家儿子给爹拜寿, 也得精心准备一份寿礼,更不用说这爹是九五之尊,所以这寿礼当是十分重要。另外, 晋州离京城有万里之遥, 路途之上的仪仗卫队乃至车马嚼用都得事先给安排妥当。


    还有就是晋王若是走了, 这封地事宜还得交付给可信赖可靠的手下。一些手下做不了主的事情, 都得他提前给处理了。尤其晋州紧邻边关,有抵御蛮夷之责,这更是重中之重的事。


    所以这些日子晋王忙得只有晚上才回来, 而瑶娘则就在荣禧院养胎,这期间小宝学会了走路。


    一般孩童初始学走,总是心急步快,多数会摔跤,必须得有人看着。小宝倒是完全没有这种情况,他从开始能让人丢手走路,步子就很认真也很慢,从来没有摔过跤。


    于是晋王忙啊忙,突然发现儿子会走路了。


    晚上他从外面回来, 本是正让人服侍净面洗手,突然发现跟前多了个矮不隆冬的小人儿。比他膝盖只高一点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薄棉衣棉裤,光溜溜的脑袋上就前面留了个小小的桃子尖,看起来可爱极了。


    晋王就低着头看那小桃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突然小娃儿一个不稳往侧边倒去,晋王神手就把他拎了起来。


    他又被人拎了!就像拎布袋那样!


    小宝伸手就抱着晋王的胳膊,咬了一口。可惜晋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而他反倒因为太用力把牙给硌疼了。抬眼一看,一屋子人都看着他,对面那个人也是,他哇的一声就哭了。


    是给羞的。


    瑶娘急急忙忙从东间那边赶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进来就见晋王拎着小宝,正将他往炕上放。


    “你怎么又拎他,小宝不爱让人用拎的。每次你拎他,他就不开心。”所以说,还是当娘的理解儿子。


    小宝干了蠢事,这会儿正感觉没脸见人,瑶娘过来抱他,他就趴在娘肩头上谁也不看。随着活回来的时间越来越久,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幼稚了,可问题是这种幼稚总会不经意冒出来,他根本控制不住。


    晋王冷脸上有些尴尬的神色,可让他去解释他不会抱孩子,只会用拎、扛这种手段,他又说不出来。只能看着瑶娘一下一下地拍着小宝的脊梁,轻声哄着:“宝宝乖,你爹他不会抱娃娃,等以后慢慢学就会了。”


    一语中的,顿时晋王更尴尬了。


    他清了清嗓子在炕沿上坐下,红绸奉了茶,便带着人下去了。


    “本王打算这趟带你一同去。”


    瑶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去哪儿?”


    “去京城。”晋王端起茶,啜了一口,才又道:“你册封侧妃之事,需向朝廷上折子,还有小宝上玉牒之事,索性这趟一起去办了。”


    其实还有一层原因晋王没有说,他并不放心将她留在府里。他这趟入京,必然会带走大批人手,王府里的情况本就错综复杂,那些上面赏下来的那些女人,谁也不知道背后有谁,还有暗里的钉子拔没拔干净,谁也不敢说准话。与其放她在府中自己担忧,还不如带在身边。


    “可以去?我这肚子……”


    “我问过刘良医,上路没问题,只要不是走太急即可。且路上还有一部分路程是要走水路的。”


    “那小宝——”


    “带上一同。”


    瑶娘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想路上要带什么东西了。


    这趟不光晋王要去,瑶娘和小宝去,晋王妃自然是不能缺少的。


    而就在准备启程的前一日,徐侧妃那里突然闹出了幺蛾子。


    她拿出一封徐家那边的来信,说是她娘重病,想回去探望。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毕竟百善孝为先,晋王妃明知道对方在说谎,也拿不出有力证据去驳回她。她被气得不轻,转头以柳侧妃还从未归宁过为由,将柳侧妃也一同带上。


    对此,晋王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自此,这趟为了进京贺寿,晋王府数得上名号的主子一走而空。封地之事晋王已经全数交付给可信赖的心腹之人,至于后院之事晋王妃也不是没章程,她将之托付给了李夫人。


    李夫人是府里老人,剩下的也就几个小侍妾,也不愁会闹出什么乱子。


    到了启程这日,大队人马宛如长龙一般,浩浩荡荡往城外行去。


    而与之同时,另有两辆马车,由二十多个轻装打扮的护卫,护送着悄悄离开了。


    马车上,瑶娘问道:“咱们这样偷偷走,会不会被人发现?”


    “没人会发现,他们走得慢,我们赶在进京之前汇合就成。”


    瑶娘点点头,便再不去关心这些事了。


    这一路上马车行得极快,因为马车是特制的,倒是没什么颠簸感。且每日只全速走大半日,剩下半日则停下休整,瑶娘也没感觉出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沿路见到许多不一样的风景,行经了许多城池,不光瑶娘看花了眼,小宝也一样。两人都是那种上辈子没怎么出过院门的人。


    连着走了十多日,换了船。本来晋王还担心瑶娘会不会晕船,幸好她不晕。又坐了五六日的船,才到达目的地。


    因为晋王府那一队人马和仪仗还未到,晋王等人就在当地暂作停留,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正值春暖花开之时,越来越多的人们出城踏春。


    本就无事,又是轻装简行,晋王本是打算带着瑶娘也出去逛逛,却在出城之时被人群拥嚷的景象吓退了回来。一问才知道是附近有座道观,那道观里有个道长很是灵验,今日是他开坛布道之日。


    布道且是其次,毕竟能听懂,有慧根的没几个。不过这位道长有每次开坛布道之后,就会从众信徒中挑出三名帮其演卦测字,据说十分灵验,百算百准。这些老百姓都是冲着这三卦而去,说不定能挑中自己。


    晋王对此不屑一顾,他惯是不信这种牛鬼蛇神之说。可瑶娘却十分好奇,她还没见过什么叫做演卦测字。


    见此,晋王只能陪着她去玩一趟,本就是带她出来散心的。


    去了城外,不过是座显得有些破败的小道观。


    在如今佛教旺盛,道教低迷的当下,会是如此情况晋王并不意外。不过信徒倒是挺多,因为场地有限,甚至树梢上山坡上都站着人,而场中一个石台上,正中雕刻着阴阳鱼太极图,其上盘膝坐着一个道人。


    布道早已开始,场中除了那围着石台的一圈,有人全神贯注的听着,更多的却是和左右交头接耳的说着话。时不时还有小娃子闹腾了,妇人站起来追着去揍孩子,几个幼童你来我往的打打闹闹。


    简直就像是菜市口。


    晋王扬了扬眉,示意瑶娘:“还过去么?”


    瑶娘脸色窘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没想到竟是这种情形。她想着那么多人奔赴而来,定然是心中虔诚,万万没想到是这般。倒没看出这道人有何道法高深的样子,反倒像是乡下县里搭草台班子唱大戏。


    瑶娘是个老实的,便摇了摇头。


    晋王哂笑,牵上她的手,一行人就打算离去。小宝却是往那边伸了伸手,嘴里叫了声娘。


    小宝让玉蝉抱着,一身靛青色的薄棉衣棉裤,头上戴了顶小帽,就像似一般普通富户人家孩童的打扮。瑶娘和晋王也是一身常服,这趟出来他们是扮作普通商户家的老爷和太太。


    主子们都打扮得如此低调,一旁的福成和暗一也是一身布衫,总而言之这一行人并不扎眼。除过老爷太太俊得太俊,美得太美,倒是招来两次宵小之徒,暂作不提。


    “小宝,你怎么了?”瑶娘问。


    而就在这个时候,场中突然安静下来,瑶娘回身去看,才发现那石台上的道长竟是看着他们。


    “嘿,你们快去啊,这可是千载难逢。”一旁有人道。


    瑶娘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晋王却对她道:“你不是想看演卦测字,倒是没有虚行一趟。”


    呃……


    说话间,晋王已经牵着她通过人群辟开的窄道,往石台那处去了。


    走近了才发现这道人长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鹤发童颜,面色光泽而又红润,一看就像是得道高人。


    “贫道寒川子,未曾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地见到如此命相诡异的三位,且三位还是一家人,所以老夫今日这三卦就送于你们。”说着,他便对旁边一个小道童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道童扬声对场中说道今日三卦之人已选出,虽是抱怨声不绝于耳,到底人们还是散了。


    这边,寒川子满面带笑地看着晋王,问道:“施主何求?”


    “无所求。”


    “但凡是人必有所求。”


    “我所求,不是你区区一个道人可给予的。”


    “也是,施主求得是大事,确实不是贫道一个道人可给予的。”寒川子浑不在意晋王的态度,朗笑说道。


    直至此,晋王才给了寒川子一个正视。


    像这种打着道行高深招摇撞骗的僧道,晋王见多了。坐在他这个位置,但凡来到他面前故弄玄虚之人,求的不外乎是财和权。


    而晋王此时正视寒川子,并不是觉得他道行有多深,不外乎生疑自己是不是走漏了行踪。


    他眼中锋芒毕现,又看了寒川子一眼,才低头对瑶娘说:“你饿了没?也该是到吃午饭的时候。”


    说着,他就牵着瑶娘往回走,行举之间看似如同寻常,实则若是懂武之人来看就知晓,他臂弯里的那个女人让他护持得滴水不漏,无论任何攻击都可以在第一时间挡下。


    而暗一在行走过程中,已经来到玉蝉右侧,和福成呈一左一右的状态。


    走得有些远了,有一道声音传来,只是风有些大,被吹散了。


    瑶娘好奇问道:“那人好像说了什么,你听见没?”


    晋王摇了摇头,“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道人。”


    第98章


    等晋王府的仪仗车队到了, 已经是两日之后。


    这两日的时间里,晋王带着瑶娘把通州逛了遍。这通州乃是运河终点与水陆枢纽, 又有京师粮仓之称。但凡入京走水路必先到通州, 而从通州至京,也不过半日时间。


    这还是瑶娘第一次丝毫不用顾忌人目光在外抛头露面,晋王带她吃遍了通州大大小小有名的酒楼, 还买了许多东西。


    瑶娘宛如第一次认识晋王一般,她从不知道他对‘民间’是如此的熟悉。在她印象中,晋王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让他去街上买菜, 他可能会花十两银子买一个鸡蛋回来。


    事实上证明她是错的, 晋王很熟悉市面上的物价, 小到沿街摊贩卖的一碗馄饨,大到银楼中卖千两以上的首饰,他都了如指掌。


    瑶娘好奇问他, 晋王只是长眉一挑,懒得理她。后来在福成的解释中她才知道,原来做一个藩王并不光只会发号施令就可,关于民生关于战事,而最能体现出民生的,莫过于当地当季的物价。


    虽是通州距离京城较近,物价要比晋州高上一些,但总归是万变不离其宗,高也高不到哪儿去的。


    “殿下, 你可真厉害。”


    瑶娘从不吝于自己的夸赞,而晋王面上不显,之后带瑶娘逛的地方更多了。若不是青楼妓院不适合,说不定还会带她去逛一遭。反正戏园子,瑶娘是进去开了一次眼界。


    所以当得知王妃她们来了,瑶娘还有些依依不舍。


    “等去了京城,好吃的好玩的更多,不过入了京后,也不会太自由。”


    这才是晋王这趟带瑶娘出来散心的真正原因,瑶娘出身小门小户,王府虽规矩大,到底不通用在她身上。可入了京就不一样,是时万众瞩目之下,龙蛇混杂,浑水摸鱼之人众多,而京城的那些女人们最喜欢挂在嘴边上的就是‘规矩’二字。


    “等到了王府,本王找个姑姑教你规矩,到时候可能会进宫面圣。”不是可能,是一定会,只是晋王不会给瑶娘那么大的压力。


    可他一改本性的碎碎念,见没动静扭头才发现她竟然和小宝玩上了,母子俩玩一个用手帕叠的小老鼠玩得乐不可支。


    “你有没有听本王说话。”


    瑶娘把小老鼠捂在手里,让小宝猜在哪只手。她藏得一点都不好,为了哄她,小宝刻意频频猜错,只偶尔才对一次,可把瑶娘给乐的,笑声不断。


    “当然有听,你说到时候会找个姑姑来教我规矩,可能会进宫面圣……”她一面说,一面又把两个拳头递在小宝面前。


    小宝又猜错了,明明都露了只尾巴出来。


    晋王紧绷着脸皮,简直蠢得不忍目睹,大的蠢,小的也蠢。


    瑶娘丝毫不觉,被逗得直笑,吧唧了儿子一口,“你要看着娘手啊,肯定会有不一样的。”


    下一轮继续开始。


    晋王突然有一种好愁人的感觉。


    藩王入京规矩不可等同一般,等汇合之后,晋王便命人向京城递了折子。


    等了一日,京中才送回折子,上面朱笔批了个准字。


    又等了一日,鸿胪寺的官员才姗姗到来。


    最近鸿胪寺上下快忙惨了,圣上万寿,外使朝觐,诸藩入京,纷沓而至。负责接待的事都得他们担着,哪一处都不得有疏忽,一旦疏忽,藐视外使诸藩是轻,扰了圣上的兴致是重。


    而那些番邦外使也就算了,最难侍候的就是诸藩,这诸藩又分两种,一种是边疆的当地土藩王,还有一种就是拥有皇族血脉分封各地的藩王。


    这趟幸好是晋王,晋王虽人冷了些,但总比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好。像之前鲁王入京,就鞭笞了好几个鸿胪寺的官员,简直让人是叫苦连天,偏偏有苦不能诉。


    鸿胪寺官员到后,设案宣旨,晋王的仪仗车队就可以入京了。


    京都,自然是一派繁华之景。


    马车一路行来,穿过巍峨耸立的城门,只见到城内布局严谨,气派宏大。宽阔笔直可供数十辆马车通行的街道,两旁商铺酒肆林立,路上行人衣着光鲜,摩肩擦踵,十分热闹。


    这还是瑶娘第一次来到京城,简直就像来到另一个世界。


    即使她偷偷从车窗帘子往外看,不过是管中窥豹而来的所见,就足够她吃惊不已了。


    到了内城,又是另一番情形,道路更为宽敞整洁,行经之地两旁的建筑都十分气派华丽。


    又差不多走了两刻钟的时间,才到了晋王府。这个晋王府自然不是晋州的晋王府,面积格局气派都稍有不如,可在这寸土寸金的内城,能有这般大的府邸已是极为难得的了。


    晋王要入宫,所以几乎没停留就往宫里去了,


    其他人自己安顿,幸好谁住哪儿该住哪儿,是提前早就安排好了的,倒也不会生出什么乱子。


    瑶娘的住处在晋王内书房后侧的一处院子,地方稍显不如荣禧院,但也是极为宽敞华丽。这趟而来,瑶娘身边贴身服侍的几个丫头都带来了,又有小顺子等人帮衬着,倒也不愁没人可用。


    坐了大半日的车,路上走走停停,瑶娘早就累了,让红绸她们给自己收拾个能躺着的地儿,她便带着小宝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掌灯时分。


    红绸来问她晚膳用什么,瑶娘也说出什么意见来,只让她们自己看着吧。


    晚膳摆好,瑶娘带着小宝随便吃了些。


    瞅着时间,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殿下还在宫里?”


    玉蝉点点头,“殿下还没回来,奴婢见夫人没问,还当是红绸她们告诉你了。”


    一直等待瑶娘困了,还不见晋王回来,她便去沐浴后歇下。刚是半梦本醒之间,一个微微有些冰凉的身子滑入被中。


    “殿下,你回来了?”


    晋王嗯了一声,瑶娘感觉有一只手放在自己大肚子上,然后便沉沉睡去了。


    翌日,瑶娘去给晋王妃请了安。


    到地方的时候,徐侧妃和柳侧妃都在。两人难得一副精神焕发的模样,瑶娘猜想莫是要回娘家的缘故。


    事实上她并没有猜错,不光是两人,接下来的两日时间里,晋王妃也不在府中,回了徐国公府。


    徐国公府,正院中,徐国公夫人久病多时。


    徐国公夫人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晋王妃也有些遗传了她,倒也称不上是大毛病,就是一旦季节交替,总会有些不舒服的地方。


    看到女儿,徐国公夫人十分开心,苍白的脸上一阵红润,直个劲儿拿手去摸她。


    而正院里的丫鬟婆子个个开心,好像是什么喜庆的节日。


    “娘,你总归要顾着自己,别跟那些人去计较。”


    “娘不计较,娘就是有些担心你。你打小心高气傲,她那女儿又是随着她,娘就怕你吃亏。”徐国公夫人说着,骂了起来:“你爹真不是个东西,娘求了他多日,他还是把那小妖精送过去了。”


    说是骂,不如说是埋怨。认真来说,徐国公夫人一直是个温顺柔和的人,不然就凭她的家世,当年也不会被那一对奸夫淫妇挤兑成那样。


    “娘你别担心,我真想与她斗,她不是我的对手。你大概不知,她至今没能和殿下圆房。”晋王妃大抵想给亲娘宽心,竟把这种秘事拿出来讲。


    徐国公夫人听了,先是一惊,惊完之后是喜悦:“你和晋王殿下好了?娘就说你,嫁了人要改改自己的脾气,男人没几个愿意自己妻子心气儿太高的。有心气儿是好事,可太过就会影响夫妻感情。”


    可心气儿低如您,还是没能挽住爹的心,还是让那么个贱人给抢了,又挤兑了这些年。这些心里话,晋王妃自然也不会当着徐国公夫人面说。


    这也是她为何会厌恶男人甚深的原因所在,在她眼里,男人都是喜色不喜德的,眼里除了权势,大抵也只有女人的裙子底下能让他们流连忘返。今儿宿在这儿,明儿宿在那儿,明明知道女人们斗得什么,依旧置若罔闻。


    可能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就薄情寡义的换了人,即使你去求他,他佯装一副道貌岸然,拿着妇德压人,眼中藏着施舍小猫小狗的怜悯。甚至颠倒伦常,颠倒主次之分,纵容宠妾压妻。


    晋王妃没有再继续想下去,收回眼里的复杂,轻声道:“娘,我的事你别操心,你只管知道我不会在她手里吃亏就是。”


    徐国公夫人望着女儿,眼里藏着心疼:“你还瞒着娘不说?周妈妈都跟我说了,你那府里也有个让人不省心的小妖精,据说晋王添了个庶长子,都一岁了,如今那小妖精肚子里又怀了一个。”


    这周妈妈,这趟就不该带她回来。晋王妃心道,又说:“你还不知道周妈妈性子的,惯是喜欢小题大做。您别操心,那人和这府里这个不一样,是个老实的,寻常待我也恭敬。而殿下从不是个宠妾灭妻的性子,只要我在这晋王妃位置一日,该有的体面他一分都不会少我。”


    说是这么说,徐国公夫人还是抹起眼泪来:“咱娘俩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命里就犯小贱人,娘摊上个这样的,你也是……”


    晋王妃心中颇不是滋味,嘴里还是安抚:“娘,女儿不会吃亏的。你是不知,那徐月茹至今未能和殿下圆房,还要多亏这姓苏的侍妾。别人如何我不管,她的女儿我就要往死里压,你别担心我,我好得很呢。”


    “可你这肚子……”一提起女儿肚子,徐国公夫人又愁了起来。她觉得都是自己的缘故,女儿这是随了她。


    “女儿的身子您还不知,就算怀上,能不能有命生下来还是未知,还不如不生。”


    “可你总不能身边连个依靠都没有,那姓苏的侍妾既然能生,不若你就抱个回来养。你给着她体面,又给她儿子体面,她总归对你是感恩戴德的,若有一日她儿子能继承了晋王这位置,总归你不会亏待她。”


    晋王妃心中更是苦涩,她倒是想,关键晋王会同意才行。


    这些日子她也算是看出来了,晋王素来清心寡欲,冷硬似冰,何曾这般护过人。可既然他护了,自然护得妥妥当当,放在府里不放心,还得带在身边……


    这趟来京,想必一个侧妃之位是稳稳当当,人家又何必要她给的体面。光是生下晋王府的庶长,就足够她受用多时了,更不用说肚子里又揣了一个。


    不过这一切,她自是不会和她娘说,她娘身子本就不好,若日日替她愁,更是会亏空了身子。只能安抚道:“娘,你说得这事,女儿记着呢,您就别操心了,好好养身子才是。”


    好不容易将徐国公夫人安抚下来,晋王妃一阵身心俱疲,可事还没完,她难得回来一趟,府里要见的人还有许多。


    第99章


    而与此同时, 徐国公府另一处气派华丽不下正院的院子里,玉兰夫人也正与女儿说话。


    作为徐国公宠了几十年的宠妾, 玉兰夫人自有倾城之色, 不必细述。而如今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是如同双十年华的少女一般,


    不同于晋王妃的遮遮掩掩, 徐侧妃可坦白得多。也是实在没有法子,路是自己选的,如今磕得头破血流, 也怨不得别人。这不, 一回京她就急急忙忙赶回来找亲娘指点迷津了。在徐月茹眼里, 她娘是最有本事的人, 就没有她办不成的事。


    “说你蠢,你还是总是跟娘犟嘴。你即明知道你这趟是去干什么的,怎么就和旁人斗了起来?娘曾经教过你什么, 别人风头正盛的时候,永远不要打着去抢人风头的主意,那会让你撞得满脸是血。人但凡风头正盛,必然有其一定的道理。就好像你爹,他若哪日去正院特别勤,娘从不会去从中干涉,他即去必然有他的道理,你去与他作对,就是去找死。


    “要知道男人喜欢女人什么?容貌、身子?都有!但最喜欢的莫过是女人的识趣与柔顺, 那会让他们得到莫大的成就感与虚荣心。当然,也不是不让你做,而是要瞅准时机,盯准了对方空子,一击必中。而你个蠢东西,去了不但不和对方联手,反而和人家斗了起来,徐燕茹那个落水狗反倒你给忘了。打条落水狗你都不会,你说你不是蠢是什么?!”


    徐侧妃被玉兰夫人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别看她娘在外面一派温柔似水的模样,在她爹面前也是小意奉承,可私底下可不是这样。


    她小声道:“女儿也是急了……”


    “急什么?徐燕茹都不急,你急什么?你去之前娘怎么和你说的,晋王不近女色,于其上十分寡淡。既然明白,你就得有耐心,如今有人打破了口,你只需稍作等待就能坐享其成,有什么好急的。”


    “我……”徐侧妃一脸懊恼,也知道自己走错了棋,“那女儿如今该怎么办?”


    “等!”说完,玉兰夫人又道:“众人拾柴火焰高,给她多添几把火。有些人是经不起捧的,多捧捧她,她就会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多作几次,男人自然弃如敝屣。”


    这是玉兰夫人经验之谈,她跟了徐国公多年,徐国公也不是就只宠她一个人,来来回回的通房姨娘不知几凡,而死在这一招的人数不胜数。


    “你要记着,人要懂得顺势而为,有势你就顺,失势你就踩。要么不踩,要踩就往死里踩。”


    乾清宫,御书房。


    弘景帝看着跟前高大俊挺的儿子,道:“你连着进了几趟宫,就是想给你那妾求个名分?”


    晋王立于其下,一贯的不动如山,沉静内敛,身上带着一种冷冽的气质,却又透露着恭敬。


    “当年她待字闺中时,便与儿臣有私。彼时鞑靼突袭,儿臣接到消息便奔赴边塞,也疏忽安置她,等再去寻却是寻不着。与她再相遇时,她已为儿臣诞下了一名孩儿,并为家中人厌弃,入了王府做下人养活自己和孩子。她出身虽低,但是家世清白,只是当年儿臣为了一己欢愉,疏忽了名分之事。”


    弘景帝沉吟了一下,看了晋王一眼:“你能有后,父皇十分欣慰。可之前御史弹劾你的事,你应该知晓,勿要再犯,将那孩子抱进宫来朕看看。”


    “是。”


    晋王出了乾清门,一路往宫门外行去,走到景运门时,迎面过来几个人。


    为首的一位穿朱色亲王常服,身形高大,龙行虎步,英武非常,身边亦步亦趋跟着两个小太监,正是刚受了罚没几日的鲁王。


    鲁王生性急躁,脾气暴戾。在封地之时,便时不时传出他纵戮取财擅役军民之事,惹得民怨四起。弘景帝也时不时降下旨意斥责,可管不了几日,他就会故态复萌。万万让人没想到的是,他这次竟将在鲁州的那一套带到京城来了,任意鞭笞朝廷命官。


    确实也没人敢告鲁王的状,不过受伤的那两名官员俱都告了假,如今鸿胪寺人手紧缺,这事自然传到了弘景帝耳里。


    弘景帝大怒,连面都未和儿子照,就赏了他十鞭子。瞧瞧鲁王这样子,似乎也没什么事,这趟估计是又来求见的。


    晋王排序为五,鲁王排序为六,即使再想装作没看见,这一礼是少不了了。


    “五哥。”鲁王停下脚步,姿态敷衍地一拱手道。


    晋王素来不是个多言的,点点头便走了过去。


    鲁王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一面跟身边小太监说话:“听说,我这五哥好像有儿子了?”


    “这,奴才哪里知道这种事情。”


    鲁王一脚就踹了过去,“瞧瞧要你们有什么用。”


    这太监被踹了个四脚朝天,而鲁王已经扬长而去。小太监装模作样地躺在那里揉肚子,等走远了才爬起来,啐道:“当老子稀罕侍候你,还不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让你给撞见了!”


    他嘴里一面咕哝着,一面挨着墙角就跑远了。


    晨光微熹,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隐隐又带了点儿橘红色。


    一看今儿便是个好天气。


    瑶娘睁开眼,一低头就看见肚子上那只修长的大掌。头顶上有道鼻息,却是晋王。每次醒来瑶娘都会发现两人是这样一种姿势,明明临睡之前,都是各睡各的。


    她还在原地,可晋王却是从外面挤到了里面,所以是他侵占了她的位置。他还冤枉是她往他怀里钻,也不想想自己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怎么往他怀里钻。


    瑶娘静静地躺在那里,想了好一会儿心事,直到头顶上动了下,她才动。


    晋王坐起来,晃了下搁在床头上的赤金摇铃,玉蝉很快带着人进来了,服侍两人洗漱更衣。晋王先收拾完,例行去晨练,而瑶娘还得阵子磨蹭。


    红绸捧来几身衣裳,瑶娘看着总是不满意,不是她挑剔,而是这是她第一次入宫,总是希望事事妥当的。太招摇了不行,太素净了也不行,会有损晋王的颜面。


    最后她选了身雪青色对襟双层云水纹夹衣和淡青色十二幅罗裙,让玉蝉服侍她穿上。


    瑶娘如今已是身怀六甲,但总体来说并不胖。六个多月大的肚子扣在她身上,像个小面盆似的,因为衣裳都放了腰身,倒是不显腰身臃肿,只是脸蛋和胸臀比之前没怀上时要丰腴了一些。但气色比那时更好,粉光若腻,白里透红。


    红绸帮她松松地梳了蝶髻,发髻尾端斜插了一根赤金点翠如意簪,又挑了根金累丝蝶恋花镶绿翡珠颤枝金步摇。


    这边,红蝶捧着洋漆镶螺钿牡丹的大匣子来,打开里面皆是一色的荷包、玉佩、压裙坠子,红绸挑了两样悬于瑶娘腰间。红翡又捧个同色花样的方匣子,里面盛着各色镯子,请瑶娘挑。


    瑶娘挑了一只翠玉镯,本是一对,却只带了一只。她素来不戴带这些玩意,怕打碎了,也是有了身子懒怠,总觉得累赘,寻常都是能不戴就不戴。


    待瑶娘收拾打扮好,早膳也摆好了。


    晋王从外面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看了她一眼:“太素了。”


    果然!


    瑶娘心里感叹。只有她打扮得金光四射,艳丽逼人,他才会觉得不素。


    “这样不素啊,你不觉得很好看?”


    晋王端详了下,眸光深了些许,良久才点点头。


    “既然好看,那不就行了。”


    用罢早膳,瑶娘又去收拾小宝。


    这也是小宝第一次入宫,自然要打扮妥当了。


    一直磨蹭到正院那边都来人催了,瑶娘才急急忙忙带着人去正院汇合,晋王则去了前院。


    今日是晋王府女眷觐见皇后的日子,牌子早就递上去了,只是魏皇后最近宫务繁忙,才会定了今日。不光是晋王府,入京的一众藩王府家女眷也都定在今个儿。瑶娘昨日便得知这一消息,所以十分紧张。


    晋王骑马,一众女眷分了三辆车,由众多护卫拥簇着往皇宫而去。


    到了玄武门,众人依次下车,晋王也下了马来。


    穿过御花园,快到坤宁宫时,晋王从玉蝉手中接过了小宝,他要带着小宝先去趟乾清宫。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扫过瑶娘,看了一眼旁边的玉蝉。


    玉蝉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按理说,外命妇入宫是不能带贴身侍女的,只是瑶娘情况不同她人,身怀六甲,又是第一趟入宫,才带了玉蝉来。


    晋王很快就离开了,这边以晋王妃为首,入了坤宁门,等着里面召见。


    很快就有宫女来将她们迎了进去,一路被宫女引去正殿,入目之间全是皇家的气派和威严。


    首位的凤座上,正是魏皇后。


    皇后一身明黄色燕居常服,头戴六龙三凤冠,有些上了年纪,但能看出年轻的时候也是国色天香。陪在下首处的是太子妃吴氏,另陪坐着的数名贵妇,年纪不一,或是端庄雍容,或是大方得体,或是清秀娇美,而最引人瞩目的却是其中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生得玉面朱唇,娥眉修长,精致秾艳如水墨描绘的眉眼,端得是明艳照人,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质,让人不敢直视。


    尤其此时她正在与皇后说着什么,忽而扬眉一笑,譬如百花绽放,又似百鸟朝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晋王妃娇躯一震。


    而瑶娘一直低垂着头,生怕自己会出错,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此时殿中的人也看到了晋王家的女眷,当即将目光投视诸人身上,那贵妇随之望过来,秾丽的丹凤眼先是微微一眯,旋即眉梢轻扬,目光却是投注在晋王妃身上,勾唇一笑。


    “母后,五弟家的来了。”她的声音并不像寻常女子或是娇柔或是清脆柔细,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十分特别,让人入耳就不会忘。


    瑶娘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好看见对方的正脸。


    好漂亮的女人,她心里感叹道。


    第100章


    那女子见瑶娘在看自己, 望了过来。


    瑶娘不敢多看,忙垂下头。


    而此时, 晋王妃已经带头走上前去了, 领着三人拜下。


    “臣妾等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这些规矩来之前就有人教过瑶娘,她跟在后面一一照做着。


    “快起。”


    有宫女上前扶起晋王妃, 魏皇后笑得一脸和蔼对晋王妃招了招手:“到本宫身边来,本宫见你似乎清减了不少。”


    “是啊,臣妾见着也是, 五弟妹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永王妃道。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随着这句话的同时, 晋王妃脑海里也有个同样的声音在回响着。只是当年那个声音与此时相比, 多了几分爽朗, 而少了几分慵懒。


    她有些恍然看着眼前这名已为人妇人母的女子,看着她那如画般的眉眼,近乎贪婪的看着。直到魏皇后又叫了她一声, “晋王家的,可是永王家的有什么不对?”旋即,魏皇后恍然一笑:“也是,本宫忘了你俩在闺中之时是手帕交。”


    晋王妃忙回过神来,道:“臣妾失仪了。臣妾身子不争气,入京之前刚病了一场,让母后和四皇嫂担忧了。”


    是的,她是她的皇嫂,而她是她的弟妹, 早已不再是当初那般了。


    晋王妃徐徐吐出一口气,敛住脑海中千头万绪的杂乱,微笑的对永王妃道:“四皇嫂,多年不见,风采不减。”


    永王妃眼神中冒出一丝奇异的光,洒然笑着:“五弟妹夸赞了。”


    “行了,知道你俩感情好,也总不能把我们都给忘了吧?”安王妃在一旁笑着道,与旁边坐着的几个妯娌相视而笑。


    晋王妃有些羞窘的样子,忙敛衽施礼:“见过各位嫂子。”


    安王妃与代王妃及太子妃都笑了起来,而序齿比晋王妃低的鲁王妃、庆王妃.、吴王妃也纷纷起身,给晋王妃这个嫂子行礼,一口一个五嫂,十分热络。


    至于像徐侧妃这样的侧妃,自家王妃向谁行礼,就跟在后面行礼,反正也没人关注,不过是个陪衬。


    一通礼行下来,瑶娘发现这里就属她最小,是个侍妾,其他再不济也是个侧妃。更是缩在后面,寄望大家都不要发现自己。


    可怎么可能呢?


    一来,这殿中就她一个大肚子;二来,在到之前大家就听说了,素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晋王,终于有子嗣了,是他的一个宠妾诞下的,而如今那宠妾又怀了一胎。


    晋王寡冷之名,是京城里出了名。


    众藩王每隔一年半载都会受诏入京一趟,每次汇聚京师晋王都会被人提了又提没有子嗣之事。今年终于破了天荒,可不是让人侧目不已。


    这厢一通过场走完,大家都将目光投注在瑶娘身上。


    魏皇后率先开了口:“晋王家的,这就是晋王的那个侍妾?”


    晋王妃点头道:“回母后的话,正是,此女姓苏。”


    魏皇后颔首,对瑶娘招手:“过来本宫看看。”


    于是瑶娘就过去了。


    魏皇后十分和蔼可亲,见她到了身前,就拉着她的手就问了一些问题。


    例如多大了?怀了几个月了?怀相可好?喜欢吃甜口,还是喜欢吃辣口?


    瑶娘本来还有些紧张的,一听到魏皇后这问话,顿时不紧张了。


    她原本以为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高高在上,谁曾想竟与那上了年纪的婆子并无不同。但凡碰到有人怀了胎,那些年纪大些的妇人都是这种套路,瑶娘也就照着平时那边一一答着。


    魏皇后笑着对大家道:“倒是个老实本分的。”


    众人只笑不语,都知道魏皇后说的是场面话,就看此女能勾着晋王连着怀上两胎,她就不是个老实本分的,没看见旁边晋王府的另两位侧妃脸色都不怎么好么。


    虽不是一家人,但在座的都是一府的女主人,哪家府上都少不了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你说不值一提吧,确实就如同那猫儿狗儿似的。可若真是不值得一提,这猫儿狗儿啊的就登堂入室了,来和主人抢饭碗了。


    瞧瞧眼前这个不就是,亏得老五媳妇能忍得住,还亲自带出来!


    “你这挺着肚子也不甚方便,来人啊,给苏夫人看个座儿。”


    魏皇后说完,便有宫女搬了个棉墩子上来,搁在晋王妃身侧靠下一点的位置。


    一时间,其他府上的几位侧妃,甚至徐侧妃柳侧妃都对瑶娘投以钦羡的目光。


    在这殿中,除了魏皇后,也只有几位王妃有座,其他人俱是站着呢。


    瑶娘也知晓自己风头有些过了,可即是皇后赏座,自然没有拒绝的。忙诚惶诚恐对魏皇后谢了恩,方才在晋王妃旁边垂头坐下。


    这些说起来复杂,其实也不过发生在片刻之间。从瑶娘进来后的一言一行中,众人也得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的评价。


    之后,自是一番闲话家常。魏皇后问着各府上一些琐碎事,而几位王妃俱都恭恭敬敬的答着。


    问到晋王府上,没少有人拿饶有兴味的眼神去看晋王妃。目光俱是带笑的,也是和善的,可就是因为如此,才格外让人觉得难堪。


    “听人说,晋王府有了庶长子,孩子今儿没带进宫?”


    “回母后的话,小宝被殿下带去乾清宫了。”


    而与此同时,晋王正抱着小宝往乾清宫行去。


    福成倒是想接过来,可小宝紧紧地抱着晋王不让,于是宫里今儿出了个奇景——


    冷若冰山似的晋王,怀里抱着个不大的奶娃子,都进了宫还不愿意撒手。也不过一会儿的时间,这一消息便传遍整个皇宫,大家都说晋王有儿子了。


    晋王到乾清宫时,太子、代王、安王、永王都在,甚至连年纪小些的鲁王和庆王也在。


    得到召见的晋王甫一踏入门,就引来众人的瞩目。


    永王与晋王年纪相仿,他长相偏斯文,有一双赵家男人标志的丹凤眼,浑身充斥着儒雅的气质,从容平淡,明明没笑也像似嘴角含笑。


    “五弟也真是的,本王知晓你日夜都想着儿子,这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自是爱若珍宝。可堂堂一个亲王,入宫觐见,手里还抱个奶娃子,就有些有辱威仪了。”永王口气平淡中夹杂着亲热,状似当哥哥的对当弟弟的嗔怪,实则到底是怎样,彼此心里都有数。


    永王总是锲而不舍的给晋王下绊子,从两人还在京时,关系就不甚融洽。


    其实何止是不融洽,应该是死敌才是。只是当着弘景帝的面,自是不能这般表现。


    晋王没有理他,看了小宝一眼,小宝才松了手,晋王将他放在地上,方对御案后的弘景帝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弘景帝颔首抬手,晋王就势站起。


    “老四,你就别埋汰老五了,你要体谅他一片慈父之心,毕竟第一次当爹,你让他多当几次,他大概就能处之平常。”说话的是二皇子安王,他三十多岁的年纪,生得身材敦实,四方脸,狭长目,乍一看去是兄弟几个中最不起眼的,可任谁也不敢轻忽他。


    安王是兄弟几个中最老谋深算,也是最爱搅合浑水的一个,不经意间就被他坑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五哥!”庆王有些激动的看着晋王,他现年二十有四,刚分封就藩没几年。当年在京中时,与晋王的关系就很亲近,如今兄弟也有一年多没见了。“五哥,这是你儿子?多大了?看这个头不矮,长得可真像你。”


    比起对其他人,晋王对庆王的态度明显和缓:“刚一岁一个多月。”


    “嘿,一岁竟这么大的个头,还能站得这么稳当。五哥你该不会是骗弟弟的吧?弟弟又不是没当过爹,我家宏哥儿一岁的时候还让奶娘抱着呢。小家伙会说话不,来叫声皇叔。”


    其他人也就罢了,对于庆王,小宝可是熟悉得很。


    且今日来,他本就没打算藏着掩着,自然不吝显摆一二。当即脆生生的叫了声‘叔’。


    他没敢叫皇叔,可也把庆王给惊喜的,当即一把抱起来,对着晋王,对着太子安王等,对着弘景帝道:“这小家伙可真聪明,竟会叫叔了。”


    只有晋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小宝还没叫过他爹。


    弘景帝有些意外,孙子也不是没有过,最大的孙子如今已经大婚了。可他还没见过哪个奶娃子能叫人这么早的,且并不是无意识地跟着牙牙学语。老七他以前没见过,能在老七说让叫人,准确无误的叫出来,还叫得这么清晰,实属罕见。


    本来只是打算看看,只要确认是赵家的子嗣,这个名分自然是要给的。可如今弘景帝却是多了几分兴趣,这种兴趣对如今的他极为难得,弘景帝上了年纪,而政务还是一日一日的繁琐,他早已失去了像当年那样,抱着皇太孙教他识字练书的兴致。


    每年都会有儿子抱着孙子、孙女,甚至是重孙重孙女来拜见他,弘景帝顶多是走马观花地走了过场,该赏的赏,该赐的赐,可再多就是没有了。很多孙儿孙女,他甚至连名字都分不清。可今日他想再看看这孩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让人出乎意料。


    “老七,把孩子抱来朕看看。”


    弘景帝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庆王自是听从圣谕打算把小宝抱过去,可小宝却是推推他吸引他的注意力。庆王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娃子,还有些不解其意,晋王却在旁边道:“他想下地。”


    晋王虽然不说,但比人想象中更懂得小宝的姿态语言。所以方才他是抱着小宝一路走过来的,因为小宝想让他抱,而他也想抱小宝。


    庆王犹犹豫豫将小宝放下来,大抵是从没干过这种事,有些笨手笨脚的。


    小宝一着地,就推推庆王的胳膊让他松手,然后便迈着小步子往弘景帝那边去了。他走得很稳当,一步一步踏得很实,他今日穿得十分喜庆,一身大红色薄夹袄夹裤,只在胸口处绣了五蝠献寿的花样,光溜溜的脑袋,就头顶上留了个小桃子。


    粉粉嫩嫩,白白胖胖,简直像似年画里出来的抱鲤童子。


    弘景帝不自觉勾起唇角,低头看着那个小娃子迈着小步子走到自己跟前儿。一直走到他腿边,很大胆地伸手拽了拽他的龙袍,然后伸出小胖手。


    这是要抱呢。


    “这小东西胆子可真大,竟要朕抱他。”


    弘景帝嘴里这么说,脸上却是带笑的,而其他人也只能跟着陪笑,至于各人心中如何想,那就不知道了。


    弘景帝将小宝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让他坐着。


    小宝伸出手,像似想去拽一把弘景帝的胡须,却又不知为何收回了手,而是改为拽他衣襟上盘着的一颗五爪盘龙玉扣,拽住了就不丢手了。边上太监总管李德安就想凑上前去说好话,让这小祖宗松手,却被弘景帝挥退了。


    “你叫什么名儿?”


    “宝儿,娘的宝儿。”小宝奶声奶气的,似乎因为第一次一下子说三个字,还有些磕磕绊绊的。


    同时响起的是晋王的声音:“回父皇的话,孩子还没有正经儿名,只有小名,叫小宝。”


    弘景帝没有理晋王,反倒垂首与小宝说话:“娘取的名字,叫宝儿?”


    “不,小、小宝。”


    小宝说道,还是拽着那枚玉扣,“爷,要!”


    “哎哟,都知道叫皇爷爷了。”弘景帝笑了起来,“好好好,就凭你这个爷,朕也给你。走,朕带你进去,让奴才们取了给你好不好。”


    小宝当即抱着弘景帝的脖子,就不撒手了。


    眼看着弘景帝亲自抱着那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在场众人面色各异,但看得出夹杂着几分不是滋味。只有庆王十分为晋王高兴:“五哥,你这儿子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除了不得了,一时之间,庆王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晋王也觉得小宝不得了,非常不得了,他以为他就只会说一个字,所以不会叫爹,他也就没逼着孩子。


    瞧瞧现在,不光会叫叔,还会叫爷,还一副很懂事的模样知道讨赏。所以这小崽子是故意不叫他的,一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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