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几日王府的气氛格外压抑, 后宅各处多了不少护卫,朝晖堂那些太监爷爷们又出来了。
也因此最近后宅这边的下人格外老实, 很多人都不知那日发生的事,即使知道些许内情也都将嘴闭得紧紧的, 那是做梦都不愿吐露分毫。
胡侧妃那日被吓得不轻, 这两日精神气儿也终于恢复过来。一见府里这副情形,荣禧院那贱人还好生生的待在那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那贱人难道是镶了金不成,就值得殿下那么稀罕!
关键还不能说, 一句都不能, 只要一想到那日晋王大怒之下的反应, 胡侧妃就心颤不已。
时至至今, 胡侧妃已经对是谁弄出那么一场心中有数, 左不过就是那两个人。后来听下面人说皓月居被打死了几个丫头,是当着徐侧妃面打死的,她就明白是谁干得了。
这计倒是好计, 一箭直射人心, 但凡是个男人估计就忍不住这些, 可惜——
晋王不是个平常男人。
不该是震怒之后的嫌弃, 恨不得扔得远远的;又或是成全了人家一家三口, 毕竟孩子不能没有爹;万万不该是把人家男人一掌劈死了,偏偏还把那贱人留下,甚至连那小贱种都不处置!
哪怕是把那小贱种处理了,胡侧妃还要等着好戏看, 可偏偏就没这茬。
胡侧妃被气得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里晋王绿云罩顶,还和那贱人如胶似漆,竟甘愿认了小野种当儿子,偏偏自己生得小郡主不受待见!胡侧妃好气哦,气得恨不得上去撕了这对狗男女,可竟挨不了身。
正气着,突然醒了,腰酸背疼的,半天缓不过来劲儿。
天已大亮,等会儿还要赶着去思懿院那边请安,也因此胡侧妃格外没好气。丫头给她梳头的时候,不是扔了梳子,就是砸了胭脂盒,她身边的丫头个个战战兢兢,生怕被拎出来做了筏子。
突然有下人来传话说,桃扇来了。
桃扇那是谁,留春馆里的老人都知道,那是侧妃身边最早的丫鬟,当年侧妃刚进王府时就带着桃扇。不过桃扇没在王府里待多少日子,很快就被侧妃放出去嫁人了,当时许多下人都说胡侧妃厚道,等后来私底下有人传那些关于胡侧妃流言时,大家互相印证才明白这哪里是厚道,这是不想让知道自己老底的人待在身边。
但毋庸置疑,胡侧妃待桃扇是十分亲厚的,去年过年时还专门命人赏了年礼。
见胡侧妃屏退了左右,只留了那一身乡野村妇打扮的桃扇,秋菊几个羡慕地红了眼,忍不住扭头去看桃红。
桃红正在收拾罗汉床上的杂物,看不出息怒,一如以往安静若素。
“好了,你们收拾好了就下去吧。”
“是。”
待人都下去后,桃红脚步轻盈地来到内室门前。
胡侧妃不敢置信地瞪视着跪在她脚下的桃扇:“你说冯黑子想见我,为了逼你来给我递话,拿了你家的小崽子作威胁?”
桃扇一面哭着一面点头:“奴婢刚开始根本没认出他,他看起来像个乞丐,穿得又破又烂,被村里的野狗追,追到我家门前管我讨水喝。是他认出奴婢来了,说自己遭了难,奴婢想着以前总是认识,就给他拿了几个隔夜馒头与他。哪知他吃完后就变了脸,管我要银子,又说当年娘娘您被贵人赎走了,肯定没少弄来金银。并威胁我说要对我男人说我是那种地方出身,我才不得已将娘娘的事情告知于他。”
胡侧妃一阵阵的腻烦,自打来到这堆金砌玉的晋王府,她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怡红院的头牌了。
她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有个名字,叫鸣玉姑娘。
那会儿,老鸨子见她生得好,一直不愿让她挂牌,非得说要把她卖一个顶顶好的价钱。
可就林云县那小破地方,哪有什么贵人,生得俊的都是穷酸书生,有钱的都是些老头子。直到一日老鸨子不耐要将她初夜给卖给钱老爷,那钱老爷生得脑满肥肠,还有怪癖。没少有楼子里的姑娘被他折腾得不成人形,胡鸣玉实在是怕,心里十分不甘愿。
也是她命好,那日楼子里来了两个很怪的客人,一个满脸冷肃,一个生得俊美不似凡人。两人行色匆匆,那满脸冷肃的男人将生得俊的男人搀进厢房里,人就离开了。
正是青天白日,楼子里还没开始做生意。胡鸣玉就住在隔壁,正打算去外面透透气,刚好看了个正着。想着晚上就要被那头肥猪压,说不定还会被折腾掉半条命,她就不免动了心思。反正来楼子里的男人,不都是来寻花问柳,到时候老鸨也说不了什么,人家又不是不付银子。
而就是那一日,改变了她的命运,从一个楼子里的姑娘变成了王府里顶顶尊贵的侧妃。
胡鸣玉还在楼子里的时候,最喜求神拜佛,楼子里的姑娘都喜欢这套,似乎在苦水里泡久了,就不免寄托于鬼神。特别喜欢人对自己说,后福在后面,然后就可以这么一日日熬下去。
胡鸣玉也喜欢听这话,她每次去求签上香,解签的都说她是个富贵命,日后有享不尽的大福。
可不就是如此,她天生就是富贵命!
胡侧妃收回散发的思绪,望着面前哭得十分丑陋的桃扇,不屑道:“怎么,难道他还想以这为把柄威胁本妃不成,瞎了他的狗眼!”
当年就是晋王将她从楼子里带回来的,她并不怕晋王知道。而王妃那个贱人为了对付她,没少私下散播她出身低下的流言,府里早就传开了,所以这事胡侧妃还真不怕。
桃扇犹豫了一下,道:“他说那日给您开苞的不是那位贵人,而是另有其人……”
这话给胡侧妃带来的诧异不亚于昨晚做的那噩梦,她眼睛紧紧盯着桃扇:“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冯黑子说那日破了娘娘您身子的人不是晋王殿下,而是另有其人!他还说了,您信与不信,后果自负便好。”所以桃扇才会吓成这样,冯黑子不知道贵人是谁,她可是十分清楚,才会仓皇而来。
胡侧妃手腕上的珠串子咔的一声断了,那拇指大小一颗颗浑圆光泽的粉色珍珠,掉落在地,四散开来。
朝晖堂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森严。
无关紧要的下人一概不许入内,府里下人们纷纷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都是一头雾水的茫然。
次间里,刘良医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不该会如此,应该有效的啊……”
福成一副快急疯了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拽着他的衣襟:“什么叫做不会,应该?你们这些做太医的就是这样,说话从来黏黏糊糊,你当现在还是在皇宫?就不能不磨磨唧唧,爽快一回!”
搁以前刘良医保准是反驳上了,可这次他却完全没这个心思,他兴致勃勃地拿了药来,哪知殿下服下后不见缓和,反倒越发严重了。
他一把将福成搡开,手里无意识地拽着头发,他那一头灰白色的杂毛让他这么折腾本就没剩下多少,平日里完全靠梳了发髻,才能掩去被拽秃了的地方,被他这么一扯,顿时散了开来,像个疯子。
“不可能的,应该是有用的,可为何没用……”
福成在旁边急得团团乱转,殿下昨儿偷偷去了趟荣禧院回来,人就有点不对头了。让自己把他捆起来,他没敢下手,后来还是见情况不妙,才和暗十一同将殿下捆在了榻上。
没多会儿,果然殿下发狂了,这次比上次更严重,福成还没见过晋王这样,怕这件事走漏了风声,就让护卫把整个朝晖堂都封了起来。
刘良医想了半天,都想不通这其中到底哪儿出了错,难道真是那药没用?!他一把拽住福成,问道:“你跟我说,最近殿下那方面如何?”
福成这会儿心烦意乱,也没明白刘良医那张老脸下的羞涩:“什么这方面那方面?!”
“就是房事!”刘良医清了清嗓子道。
“挺好的!”
听到这话,刘良医皱起了眉,旋即又问:“次数频繁不频繁,每次持续时间多久?一夜几次?”
福成拿眼神瞅他:“你问这作甚?你以为咱家是敬事房太监,还专管这种事不成?听了墙角还不算,还得拿个小册子记着?!”
“当然有用,殿下中了这种淫毒,之前我也解释过其中的详细,这种毒越到最后越是沉迷淫欲,经由房事的多寡,时间的长短,才能明白毒到了哪一步。”
福成觉得他说得也挺有道理,沉吟一下道:“殿下都是歇在荣禧院,咱家也不可能天天蹲墙角听这个。这样吧,苏夫人那边有个丫头,应该知道具体情况。”说着,他便吩咐人去荣禧院将玉蝉叫了过来。
不多时,玉蝉到了。
刘良医详细地询问了一遍,玉蝉虽是面红耳赤,到底也如实禀报了。
听完后,刘良医沉吟了一会儿,看了看福成,又看了看玉蝉,眼神变得怪怪的。
“丫头,你老实跟老夫讲,你呃、有没有在你家夫人身上见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痕迹……”
一扯到这么私密的事,福成顿时就想暴起,捅揍着老匹夫一顿。
苏夫人是殿下的妾,这老匹夫问得这么详细就是亵渎,亵渎了苏夫人,就是在觊觎殿下的隐私。哪有关心人次数多寡,一次多久了还不行,还要关心具体细节的!
福成看向刘良医的眼神格外不善,刘良医连连告饶,老脸囧红:“你们还真当老夫是那为老不尊的老不休?这种毒到了后期人会慢慢失去理智,很容易就做出一些伤害人的事,可偏偏又有强烈的需求,所以一般这种情况,女子都会吃一些苦头的。”
见两人都望着自己不说话,刘良医有些恼羞成怒:“就是会在交欢之时,有施暴倾向,女子会受伤!”
这下不光福成明白了,玉蝉也明白了。
她红着脸,半晌才喏喏道:“您说得这些奴婢倒是没发现,不过倒是有两次夫人受了些小伤。”
刘良医来了兴致忙问是哪两次。玉蝉认真回想,说了第一次大概的时间,那时候瑶娘还住在小跨院里,还不是晋王的妾。至于最近一次就是晋王狂性大发打死人那日。
“那是不是自打那第一次后,殿下和夫人的房事就慢慢开始少了?”
这一次,玉蝉想得比之前都久。半晌,才犹豫地点了点头,同时眼中闪过一抹震惊的明悟。
“那就是这样了!纾解不够,以至于毒性加快了发作。”刘良医有些感叹地摇了摇头,看着玉蝉道:“你家夫人倒是个有福气的。”
剩下的话即是他没说,玉蝉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福成当然也听懂了,面容变得复杂起来。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刘良医捋了捋胡子:“最好是留春馆那位,如果非要图个身心舒畅嘛……”他嘿嘿笑了两声,老脸突然变得有点猥琐,也不再说话,就捋着胡子走了。
一直到人都快出门了,福成才反应过来,“你个老东西,光这样就行了?”
刘良医以极快地速度走了出去,头也不回的喊:“若是纾解得当,暂时无事,我回去继续配药……”
小剧场:
福成:难道以后福爷爷我要天天蹲墙角,还得拿个小本本记着殿下威猛不威猛,一夜威猛多少次?
玉蝉:我是拿着丫头的工资,干着敬事房太监的活儿,还要操着主子们的心!
第72章
玉蝉回去的时候, 瑶娘正抱着小宝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难得一个好晴天,太阳十分暖和,照得人暖融融的。看着这几天急剧消瘦, 在太阳下苍白得有些透明的夫人,玉蝉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感觉世事真奇妙, 感觉造化有些弄人。
明明殿下很在意夫人, 夫人也很在意殿下, 为何现在就弄成这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来到瑶娘面前:“夫人, 奴婢觉得有个地方您应该去一下?”
母子两人本是正在玩一个九连环,听到玉蝉这么说, 瑶娘诧异地抬头看她:“去哪儿?”
“朝晖堂。”
卧房里很暗, 只有墙角点了盏灯, 明明是大白天, 屋子里却十分昏暗。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十分好闻的味道, 却是晋王惯用的薰香。瑶娘随着玉蝉来到榻前,就着微微地光亮,看到了榻上的那个男人。
他一头长发披散在枕上, 乌压压的, 像一匹最上等的缎子。脸极白, 似乎有些瘦了, 脸颊和眼窝都有些下陷。
距离那一日,瑶娘多日未再见着过晋王,她一直等着他将她送走, 或是给个明确话,可他却一直没有动静。
她心里还在想,他果然是在意的,万万没想到他竟是病了。来之前玉蝉便将晋王中毒的大体情况告知了瑶娘,甚至连刘良医与她说的话,也一一转述。之前不明白的好些事,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对她越来越克制,为什么他总是怪怪的……
曾经他那样对她,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为了想要她的身子,故意骗自己他是中了药……
“夫人,若是有事,您叫一声。”说完这句,玉蝉便红着脸出去了。
瑶娘来到榻沿坐下,欺身上前看着他。
他睡得很熟,据说是之前被灌了安神药,浓密的睫羽投射出两道阴影,显得眼眶更是下陷。瑶娘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脸,又去摸着他被绑在床柱子上,让锦带勒出一道深深淤痕的手臂。
须臾,她褪了衣裳,钻进了被窝。
他身子滚烫,像个火炉。小晋王精神抖擞,蓄势待发,瑶娘尝过苦头,不敢轻易进犯,只敢徐徐图之。她半爬在他的胸膛上,脸贴着他胸口的位置,听着他的心跳声,内心里充满了安然与满足。突然她呜咽了一声,伸直了玉颈,像似被噎了一下。
都是熟稔的,再加上房里就两人,而晋王还是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瑶娘特别胆大,渐渐便添了些趣味。越来越放肆,玩得不亦乐乎,突然闭着双目的男人醒了。
眼睛甫一睁开便是红光诡异,瑶娘心中紧张,小心翼翼观察了下,感觉他眼神呆滞,像似没认出她来。想着之前玉蝉告诉她,晋王如今神智不清,心中更是心疼,忍不住就欺身过去含上了他的薄唇。
这是瑶娘第一次主动地去亲晋王,以往总是他将她亲得透不过气儿。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怜爱一种包容。
“殿下,你很快就会好了……”她一手撑着,一手去抚晋王的眼角眉梢,低低轻喃着。
“殿下,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呢,可惜……”
……
门外,福成站在廊下望着遥远的天际。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很多事情并不难查,端看想不想查。所以燕姐儿突如其来,被徐侧妃身边的丫头撞了个正着的事,就被查了个一清二楚。
他拿到消息禀报给殿下,问了句还要不要再查下去。
当时殿下神经亢奋,明明脸寒似冰,却总给人一种旋即就要发狂的危险感。
殿下怔忪了一下,眼中闪过了一抹什么,缄默地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福成特别注意晋王的情绪反应,所以看得十分清楚,当时不明白,今日却是明白了。
那好像是,怕?
因为知道你怕,所以我比你更怕。
福成突然笑了一声,旁边的小顺子一直关注着他的神色,见此凑上来问了一句:“干爹,您老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福成一巴掌拍在他颈脖上,笑骂:“没眼色的小东西,你干爹我这是开心?我这是感叹。”
“感叹什么?干爹还有啥好感叹的。”
“感叹啊,还是咱们这些阉人好,什么个情情爱爱的,都跟咱们沾不上丝毫关系。”他笑骂完,面色却突然怔忪起来,心里响起一个曾在他心中响过无数次的柔和的女声。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德妃信佛,口中偶有佛偈道出,这句佛偈是德妃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福成眼角突然迸溅出一滴眼泪,不过他仰头看天,风儿一吹也就没有了。
所以,他明明可以去把胡侧妃请来,却违背了当奴才的初衷,他想即使殿下是清醒的,肯定也是愿意这样的。
瑶娘整整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才出来。
这期间福成和玉蝉无数次推门进去,俱都忍下了。
瑶娘低着头推门而出,福成和玉蝉立即凑了上去。
“殿下怎么样了?”
“夫人,你没事吧?”
瑶娘摇了摇头,将玉蝉拉到旁边耳语几句。玉蝉红着脸过去和福成说殿下的肿胀已经消下来了,至于具体到底怎么样还得刘良医来看,或是等人醒了后才知道。
而后两人便离开了,福成看着瑶娘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才抬脚往里屋走去。
而之前说回去配药的刘良医,又悄悄去小跨院里找了穆嬷嬷。
听刘良医将事情说完,穆嬷嬷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刘良医忐忑道:“这方子按理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不知为何殿下服下了不但没有缓解的作用,反倒病情更加严重了。当然也有纾解不够的原因在,可万万不当会如此。”
穆嬷嬷沉吟片刻:“若是方子没问题,药却不起作用,是不是其间出了什么错漏?”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比起福成,穆嬷嬷更相信刘良医的医术。
当年德妃沉疴宿疾就是靠着刘良医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方,一直撑着将晋王生下,又熬了几年,人才没了。
“这——”刘良医苦笑了下:“按理说这个药方应该没问题,打从殿下中了这毒,我就一直在弄这个药方。虽医术有限,彻底解不了这个毒,但应该是有延缓作用。即便不能延缓,殿下服了后也可以让他保持神智清明,是万万不会竟到了失去理智,狂性大发的地步。
“嬷嬷不怕你笑话,我如今都开始有些质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行了。京城那边一直没有好消息,殿下情况一天比一天差,德妃娘娘当年临走的时候,再三嘱咐让我们看好殿下……”
这话说得让穆嬷嬷也不禁沉默了,她叹了口气,劝道:“你如今不该去想这些,而是该去想怎么治好殿下。”
刘良医沉沉吐出口气,打起精神来:“是啊。所以这趟来是想请嬷嬷再给点小郡主的血,我拿回去试试。”
穆嬷嬷当然知道他的来意,可一想到那一碗底儿血,还是有些心疼:“能不能不用血,用旁的代替?小郡主年纪打小,可禁不起这样的三番二次。”
“若是能我也不会费这么大功夫,这药可全指着这血,小郡主的血就是主药,取得就是殿下和胡侧妃第一次……”
刘良医又开始长篇大论解释了,穆嬷嬷心里却一个激灵。
她突然打断道:“要取就取吧,我即使再不舍,还是殿下为重。”说着就让玉燕去将小郡主抱来,给刘良医取血。
等刘良医离开后,玉燕正要把小郡主送回去让奶娘喂奶。穆嬷嬷却突然叫住了她,让她把小郡主抱过来给她看。
穆嬷嬷接过昏睡中的小郡主,搁在怀里拍了拍,才伸手去翻看她的耳垂。
左边右边都没有。
穆嬷嬷沉默地收回手,又去看小郡主的脸,陷入沉思中。
“嬷嬷……”
穆嬷嬷回过神来,将小郡主交给她,玉燕便下去了。
穆嬷嬷在宫里待了几十年,十分了解女人的心性。
她们可以是世上最柔弱的,稍微大一点的风浪,便足够让她们香消玉损。可当她们狠起来,也可以是最心狠手辣的。
为了争宠,什么的手段使不出来?为了斗倒对方,可以各种阴私手段频出,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皇宫里历来死的最多就是女人、太监,还有则就是孩子。
出生的,没出生的,还是一团血肉的胎儿不知道流了多少个。皇嗣对皇家来说有多重要不言而喻,自然下手都直击要害处。
同样,自然也有假冒皇嗣的……
穆嬷嬷不禁想起她还是个小宫女时,听到的一桩关于太祖还在位时候的阴私。
自打那位假冒的差点登上皇位,皇族就对子嗣之事格外看重。高祖甚至不知服了什么秘药,自那以后但凡赵姓皇族的男丁,都会有一个便于分辨的标示,那就是耳垂后都会有一颗红痣。
倒是女孩儿似乎没有特定的,有些有,有些没有。
穆嬷嬷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也是当年德妃生下晋王时,有嫔妃刻意放出晋王不是弘景帝亲生的流言。因为宫里人都知道德妃身子骨太差,以她的身子骨怎么能生下皇嗣。
你说肚子总不能作假,太医把过脉,还有敬事房太监的记录?
在宫里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嫔妃一旦有孕便极少出门,难道你还去掀了旁人的衣裳去看不成。太医就更不用说了,一些后宫的阴私没少有些太医在其中搅合。至于敬事房的记录,女子生产本就是有早有晚,除了能估摸个大概日子,根本做不了数。
所以,但凡是扯上权利,就没有单纯的事儿。
弘景帝表面上表现很信任德妃,私下还是命身边的心腹太监来看了还在襁褓中的晋王。当时穆嬷嬷就在旁边,才了解这其中机锋。
当初小郡主生下来时,穆嬷嬷就看过了。不过女孩儿有的有,有的没有,她倒也没放在心上。
可经过刘良医弄得这一出,她不免疑虑在心。
终归究底她一直对胡侧妃的出身有些如噎在喉,虽晋王带胡侧妃回来的时候也说了,是处子之身被幸了,可……
穆嬷嬷拧起了眉。
第73章
福成进了里屋, 抬眼就看见床榻上晋王睁着眼。
依旧还是双目血红,却比之前似乎好了不少,眼睛里至少有了神。
“殿下?”他尝试性地轻唤。
晋王嗯了一声, 福成欣喜之余,知道殿下这是好了, 至少暂时没事了, 忙上去将捆在晋王手臂上的锦带解开,
这苏夫人可真本事, 若不是知道殿下那次是跟了胡侧妃, 他还要以为苏夫人才是那个药引子。
“夫人刚才来过了,夫人……”福成一面瞅着晋王的脸色, 一面絮絮叨叨。
晋王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她来了, 又走了。正确的应该是说, 他早就醒了, 听到她说了她喜欢他。
本来混沌一片的大脑,突然在那一刻清明了一些。他逼她说了那么多次混话,却发现原来还是心甘情愿最动听。
可惜——
她和他之间隔了一道心结, 一道她永远也解不开, 也不愿去解开的心结。所以她看似温婉柔顺, 看似小意儿奉承, 实则一直在抗拒着他。
她走不开也甩不掉那一切,她将那一切悄悄地藏起来,重重地背在心上, 打算背一辈子。
其实这几日他暗中去过荣禧院两次,见她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窗前,他有无数次想告诉她,其实本王不在意。
不就是货郎变成了不知名的恶人,别说他已经杀了他,即使那个人不是当初那个,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不就是那一个!
他心里这么一遍遍的说着,却还是骗不了自己,他只要一想到曾经有个人也像他这样品尝过小奶娘,品尝的十分仔细,每一处都品尝过,他就有一种想毁灭一切、嗜血的冲动。
再等等,等他的毒解了……
桃扇走后,胡侧妃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
关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该掌灯时,桃红推门走进来。
“娘娘……”
胡侧妃这才回过神来,脸色有些苍白。
“该用晚膳了。”
胡侧妃罕见地沉默,点点头,桃红出去安排。
不多时,晚膳在次间里摆上了,紫檀木福寿禄的八仙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可能是出身微贱,胡侧妃当了侧妃后,对衣食住行特别讲究,一应都要最好的。幸好晋王府也算是顶顶富贵的地方,自然也亏待不了她。
胡侧妃不光讲究这些,还讲究体面,用个膳都得好几个丫头侍候。这些个丫头身穿干净体面的衣裳,个个青葱也似,规矩也好,一看就不是普通富户人家能用上的丫鬟。
看着这满屋的一切,胡侧妃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彻头彻底地清明,心里也不再慌张了。
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失去这一切!
用罢膳,回了里间,胡侧妃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桃红。
“我想出府一趟。”
桃红眼神一闪,问:“娘娘难道是想出去上香?”
“我想出府见个故人,若是去上香护卫拥簇,丫鬟婆子一大推,也办不了什么事。后门那边有我们的人,到时候你陪着我,我扮成小丫头随你一同出去。”
这是胡侧妃唯一能想到的办法,身份高也有身份高的弊端,那就是出门不便。胡侧妃自打进了晋王府也就出过一趟门,还是随王妃出门一同去寺庙给晋王烧香祈福。平时想出门那是莫想,因为干什么都有下人办好了直接送到手里。
“娘娘,光是你我,恐怕不安全……”桃红犹豫道。
胡侧妃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妇人,自认也算是见过不少市面,又哪里会惧怕出一趟门。其实按她来想,她是谁也不想让知道的,可光凭她一个人远远不行。
所以她选中了桃红,她的心腹丫头,也是除过桃扇,最得她信赖之人。
其实桃红对胡侧妃的寓意更不相同,如果说桃扇意味着不愿提及的过往,而桃红却陪她经历了许多她不愿意示人的东西。所以打心底胡侧妃还是很信任桃红的。
“你只管听着照办就是。”
桃红点点头。
将胡侧妃侍候歇下,桃红便悄悄出了门。
她先回了屋,换了一身衣裳,有个小丫头帮她端了洗脸水。临走时,她往那小丫头手里塞了样东西。
胡侧妃一身青色袄裙,扮成粗使丫头跟在桃红身后。
见桃红和后门处的婆子说说笑笑,她的心砰砰直跳,幸好还是出来了。
两人出了王府所在的大街,往人群里行去。期间两人去了果子铺、杂货行,像之前桃红与人说的那样,奉侧妃娘娘的命给小郡主添点可以把玩的小玩意之类的东西。
一直到路过一辆车马行,两人才仿若是走累了脚,进车行里雇了辆车。之后又在城中转了一会儿,才调头出了城。
骡子车越走越偏,这附近有一处香火不太旺的寺庙,胡侧妃就是与人约在那处。
进了庙,先去烧了柱香,又添了些香油钱,桃红才提出想找间厢房歇脚。
这寺庙地处偏远,一般都是穷苦人家才会来的地方,寻常极少会有人来借用厢房。早上倒是有一家,是小两口带着一个奶娃。说是孩子病了,找个地歇歇脚,这寺庙的方丈也是个悲天怜悯的,就借了一间厢房给他们暂作停留。
小地方,厢房也不多,拢共就只有两三间,胡侧妃二人被安排在那一家三口的隔壁。
布置简陋的厢房的中,有桌有椅有榻,除了这些别无他物。
冯黑子眼睛盯着胡侧妃那白皙的脸上,眼中闪过一抹火热。
“多日不见,鸣玉姑娘倒是越长越水灵了。”
胡侧妃绷着脸,看他:“你见我到底想作甚?有话就快说,我可没功夫陪你闲扯。”
冯黑子经历了逃狱之灾,四处躲躲藏藏,早已不复之前。
以前敦敦实实,像座小山,如今还是十分魁伟,却瘦骨嶙峋的,显出了一种棱角来,看起来多了几分凶恶。
“也是,谁能想到当年怡红院的鸣玉姑娘,竟一夕之间从地到天,成了王爷的侧妃。说实话,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今儿也不会来找你。就想让你念着咱俩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情分,帮我一把。”
胡侧妃如遭雷击,下意识斥道:“好大的狗胆,竟然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本妃要了你的命!”
冯黑子只是瞅着她笑,一面笑一面拍着巴掌:“好慑人的气势,不愧成了王府的娘娘。若论怕,小的还真有点怕,可更应该怕的应该是娘娘你吧?当初那贵人可是确定你以前是个淸倌儿,才替你赎了身,若是让王爷知道你其实是个残花败柳,你还能做侧妃娘娘?再说了,我算算日子,你给王爷添的那小郡主可是前后差不了多少日子,若是我跟王爷说,那孩子你我跟你俩生的,你猜……”
“冯黑子,我告诉你,你吓不住本妃。那日是王爷破了我身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胡侧妃虚张声势道。
“你腿根儿有块儿指甲盖儿大小的红斑。”
这句话才让胡侧妃彻底变了颜色,那么私密的地方,甚至她的贴身丫鬟都不知道,冯黑子却知道,难道真是……
“你那日进去后突然晕了,是我打晕了你。你大抵心中也起疑,不然何必这种脸色,又何必出来这趟。”
冯黑子这才道出来龙去脉,他说得十分详细,因为无凭无据,不够详尽根本取信不了对方。
原来他受燕姐儿所托,要毁掉瑶娘的清誉。燕姐儿的心可比寻常姑娘毒多了,她可不是像她自己和姚家人说的那般,只是想让瑶娘出现在柳巷那种地方,以此来毁掉她的清誉。
她让冯黑子把瑶娘打晕了带进妓院,随便找个有客人的房间扔进去。
这样一来,是时他们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也不用担心苏家人不依,或是姚成从中插手查出什么。
燕姐儿将瑶娘骗到柳巷后,人就跑了,而从后面来的冯黑子打晕了她。
一般楼子里白天是不做生意的,但也有例外,不过白天的客人极少。那日白天就只有一个房间有客人,冯黑子将瑶娘扛进楼子,这种情况在别处也许惊世骇俗,但在勾栏院却并不少见,因为总有刚来的姑娘不听话,老鸨命打手们教训一番的。
于是冯黑子大明其白将瑶娘扶进那个房间,本想着还要解释一番,好李代桃僵,哪知那位客人却是睡着了。冯黑子怕瑶娘醒了闹出事来,就将楼子里用来对付不听话妓女的药往她嘴里塞了一些,把人往床上一丢,就出去了。
怕中间出了岔子,他一直躲在对面厢房里盯着,却万万没想到竟然看见了鬼鬼祟祟的鸣玉姑娘。
接下来的事,理所应当的发生了。冯黑子怕胡鸣玉搅黄了这事,将胡鸣玉从后面打晕,却是临时起了淫心,索性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冯黑子早就对胡鸣玉垂涎不已,楼子里的打手们对她不知肖想了多少回,可惜老鸨将她看成摇钱树,自然不是他们可以沾染的。
怕事情瞒混不过去,冯黑子也给胡鸣玉喂了药。于是床上一对,床下一对,两对野鸳鸯美不胜收。
事罢,冯黑子将胡鸣玉扔在那客人的床上。这样的一来,即使胡鸣玉失了身子,也不会往他身上联想。而瑶娘他则将之丢去了后巷。
他当然也意识到那个客人有些不对劲儿,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多少是有些慌张的,又哪能顾得上这些。
……
随着冯黑子的讲诉,胡侧妃的脸一点点白了起来,一种透明中夹杂着死灰的白。
冯黑子瞥着她,道:“其实我占了你的身子,也是我一直喜欢你。这个秘密我放在心里许久,若不是遭逢大难,我也不会来找你。你总归是不易的,我又怎忍心坏了你的好日子。”
胡侧妃冷笑:“你喜欢我,所以才来害我?这话你还是去哄你那小青梅吧,你们这一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害了嫂子的妹子,一个助纣为虐,还把我拖下水。”
知道对方是信了,才会说出这种话。冯黑子心中高兴之余,假惺惺地道:“那丫头确实有些混不吝,可谁叫我一直想娶她。我倒是最想娶你,可你也不会跟我,我也养不起你。不过我喜欢你的心是真真的,你道你长得好,殊不知那苏瑶娘才是个尤物……”
说起这个来,冯黑子面上还带了些许遗憾,可惜对方处于震惊之中,根本没注意到这些。而冯黑子想哄了老情人,正挖空心思了想说些好听的话,自然也没注意到对方的异常。
“……我明明有机会,却偏偏还是弄了你,而弃了她。你瞧瞧,我对你的心真是可见日月……”这冯黑子在楼子里当打手,没少跟些个妓女厮混,而妓女们都是喜欢听些甜言蜜语的,这小子自然练就了一张蜜口。
实则他哪里是不想动瑶娘,而是怕中间出了岔子,自己脱不了身,燕姐儿那里也得不偿失。冯黑子很小的时候就想娶燕姐儿了,可惜李氏的刻薄和鄙视成了一道他越不过去的墙,这近乎成了他的执念。
这也是之后他为何会哄了燕姐儿坏掉她的身子,才让冯寡妇上门提亲的原因所在。
见胡侧妃低头不语,冯黑子慢慢靠上来。
先尝试性的伸手搂住她的腰,见她没有抗拒,双手一只朝上一只朝下,直攻要害。
冯黑子当然知道怎么弄女人才舒服,见弄软了对方的身子,就想去亲她小嘴儿。胡侧妃推他,可哪里顶得住男人的力气。被含着又是亲又是咬,男人的雄性气息充斥在她的鼻息间,明明冯黑子的身上并不好闻,甚至还有些汗臭,可这会儿的她偏偏没有力气。
冯黑子顺势就将她抱去了床上,一对野鸳鸯竟在这清净之地颠龙倒凤起来。
一个是久旷多时,一个是多日未沾染女色,两人战得是旗鼓相当。冯黑子见自己将堂堂一个王爷的侧妃弄得淫态毕露,心中得意之余,更是卖了狠力气。
终于,战鼓声歇,冯黑子额上青筋毕露。而也就是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心口一凉。
他震惊地去看着对方,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对方的手死死地捂着他的嘴,又用腿钳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你知道的太多了!”
第74章
胡侧妃浑身僵硬, 半晌才用力将冯黑子推开。
下榻的时候差点没摔了, 一股冰凉顺着滑下腿,她厌恶地拿帕子随意擦了擦, 穿上衣裳。
她没敢多做耽误,去旁边厢房叫人,虽是三个女人带个奶娃子, 也足够将冯黑子弄上骡子车带走了。
车夫早就被遣走了, 只留下了车,这是出于回城的考虑。桃红说她小时候在家里赶过驴车, 没想到骡子车也赶得有模有样。
半道上, 路过一处陡峭的山崖,胡侧妃和桃红两人搭手将冯黑子扔了下去。就算日后被人发现了也不怕, 且不提胡侧妃之前在马车里毁了冯黑子的脸, 扔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等被人发现了也早该烂了。
桃扇抱着孩子坐在旁边瑟瑟发抖,却是连哭都不敢。因为胡侧妃此时的表情太可怕了,带着一种近乎穷途末路的狠辣。倒是桃红虽脸色有些白,但一直挺镇定的。
三人驾着车仓皇离开, 并没有发现身后方才她们停留过的地方来了几个人。这几人下了马,往山崖下去了。
回了城, 三人分道扬镳,桃扇带孩子雇车回乡,胡侧妃和和桃红则是回了王府。
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与平时般无二致。
不过胡侧妃夜里倒是又做了噩梦, 一夜睡不安稳。
而另一边,朝晖堂那儿,瑶娘每日都会去一趟,侍候完晋王便离开,哪怕福成留她,她也径自不听,宁愿一趟趟的跑。
扭头看着黑着脸的殿下,福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下明明已经清醒了,却偏偏还要装昏迷,逗着人家好玩儿是不。幸好这苏夫人是个心思浅的,不然指不定早就跑得人影都不见了。
这日,胡侧妃突然来了荣禧院。
竟是难得的一脸笑,瑶娘心中警惕,可对方一脸笑也不好出言撵人家。更何况她是侍妾,对方是侧妃,按理说她该毕恭毕敬才是。
不过让她陪笑,她也笑不出来,她可没忘记之前这胡侧妃是怎么对她的,更何况两人还有上辈子的宿怨。
以前瑶娘想着要在王府里待下去,所以顾忌着双方的颜面,如今她早不保夕,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了,自然懒得再做这副样子。
可放在胡侧妃眼里,却是对方仗着晋王的宠,没将她放在眼里。
胡侧妃心里更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和瑶娘说着话。
说着说着,就说到之前那事了,自然是踩了徐侧妃,显示自己也是受了人蒙蔽。如今知道是有人故意使坏,心中愧疚那日恶言伤人,特意前来陪个不是。
胡侧妃可从来不是愿意伏低做小的人,瑶娘不免惊疑,可面上也不能直问人有何意图,只能小心提防。
胡侧妃也没做什么其他惹人嫌疑的事,还是一脸笑的甚是热络,并拿出许多奶娃穿的衣裳玩具什么的,说是给小宝的。之后又在瑶娘的陪同下去看了看小宝,才告辞离开。
等胡侧妃走了后,瑶娘想了半天都没想出她到底是什么目的。也知道自己不算聪明,她便问一直陪在旁边的玉蝉。
玉蝉沉吟了下,道:“侧妃大抵清楚殿下心里是疼爱夫人的,这是来主动向您示好。”
也许,真是这样?
可疼爱……
胡侧妃袖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真恨自己以前瞎了眼,竟然没注意到那个小崽子。如今心里带着事去看那孩子,轮廓和五官和晋王特别像,尤其是那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她不禁想起之前自己讥讽那小崽子是个野种的话。是野种的不是那孩子,而是她的小郡主。
不,她的小郡主不是野种!只要那个孩子没有了,她就不是!
胡侧妃面上划过一抹狠辣,嘴角也紧抿了起来,跟在她身侧的桃红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整整一个下午,胡侧妃都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桃红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
胡侧妃看向她:“那天的事你听见了?”
桃红先是摇头,再是讷讷,实在撑不下去了,才点了点头。
其实又怎么可能会没听见?冯黑子是个大男人,而胡侧妃不过是个弱质女流,真发生了什么事,还不定谁杀谁呢,所以桃红一直就守在门外。
“娘娘饶命,奴婢是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桃红脸色煞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求饶。
胡侧妃扶起她:“我自是相信你对我是忠心耿耿的,不然那日也不会带你了去。不过——”她话音一转,道:“你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待我忠心,我自然待你不薄。可你也知道我母女二人如今早不保夕,我本无心犯错,奈何苍天着实弄人,好生生的,怎么就出了这种巧合的事。”
她说着说着,就啜泣了起来:“这事若是让人知道……肯定会有人知道了,我今日去看那小崽子,和殿下惊人的相似,那些个人一叶障目,竟没有发现,反倒真当个野种藏着不给人看见。”
“这可如何是好。”桃红也是满脸忐忑与愁容。
胡侧妃借着帕子遮掩,瞄了她一眼:“如果真让人发现小郡主是个假的,到时候不单是我,你身为我的贴身丫头肯定跑不掉,一定是被灭口的份儿、企图混淆皇家血脉,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桃红被吓得浑身直打颤,嘴里不停地喃喃:“娘娘,这可怎么办,您要想个法子才是。”
“我又哪有什么法子。”胡侧妃感叹了一声,拧眉苦思片刻后,才一咬牙道:“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
桃红满脸震惊,可经过方才的那些恐吓,她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似乎也下了狠气,明明怕得脸色苍白,还是道:“娘娘您说怎么办吧,奴婢听您的。”
“我估摸着下点药什么的,连大的带小的,一并解决了。因荣禧院有小厨房,却是不容易下手。尤其府里最近气氛不大对劲,人也多了起来,贸然下手恐怕会出事……”胡侧妃拧眉思索,显然是真在考虑这事的可行性。
桃红忙劝道:“娘娘您可千万别动这念头,且不说那毒好不好弄来,光是怎么下,就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且经手的人太多,恐会暴露。”
“那你说怎么办?”
“根子不是在那孩子身上吗?反正苏夫人现在也不知道当年那强了她的人是殿下,殿下也不知道苏夫人才是当年那人。咱们不如将孩子偷出去,或是卖了或是扔了,那么小的孩子也不记什么事。至于苏夫人,没了孩子她什么也不是,谁都发现不了这件事。”
胡侧妃听得眼中异光连连,但还是有些犹豫:“这样能行?”
“孩子小,目标也小,随便装个什么箱子里就带出去了。侍候那孩子的丫头叫阿夏,和奴婢一个同乡小姐妹相好,到时候用点果子花儿什么的,就能把那小丫头引开,就算真败露了,大不了就说稀奇这孩子抱去玩,谁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胡侧妃大抵也是病急乱投医,竟信了桃红这说辞。
之后桃红说去找那个同乡小姐妹,还塞了她一把银锞子让她拿去赏人。
小宝这些日子精神不大好,总是恹恹的。
换做以往阿夏怎么也要逗着他笑,或是抱他出去玩,可这些日子阿夏也不知有什么心事,显得心事重重的。西厢这里再难见以往的欢声笑语,春儿两个和何奶娘也是噤若寒蝉。
“若不今儿把小少爷抱出去耍耍吧,总是这么闷着也不是事儿。”何奶娘道。
何奶娘虽作为奶娘,可因为阿夏与瑶娘的情分不同寻常,所以西厢这里是以阿夏为主。
阿夏也反应过来自己这几日有些荒废了,看了一眼蔫蔫地爬在那里的小宝,打起精神走过去。她摆出个大笑脸,问道:“小少爷,奴婢带你去看鱼鱼好不好?”
小宝自然回答不了她,阿夏便让春儿帮忙收拾东西,带着小宝出门了。
临着荣禧院有个小园子,地方不大,但景致不错,还有一池子锦鲤。
其实荣禧院里景致也不错,可小宝身份不同寻常,乃是瑶娘前头男人的儿子。虽是晋王默许他养在瑶娘身边,可到底总是根刺,指不定晋王什么时候会来撞见了,所以一般阿夏抱小宝出去玩耍,从不会在荣禧院里,而是会来这个小园子。
其实瑶娘是意思不到这些的,不过是阿夏自己的解读。
对于这个阿夏,小宝觉得挺好玩的,平日里见她天真烂漫叽叽喳喳,可有时候见她某些行举,又不像会是这种性格的人。
当然,这是他以前的想法。来到荣禧院后,因为她总是有意无意让他背着不见人,他就有些心生微妙了。尤其自打那日爆出他实际上是个奸生子的事,阿夏更是不爱让他出门,有时候何奶娘或是春儿她们要抱他出去,她也总是拦着。
问她原因,她也不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小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可能说她错吗?不能,人家明明是为了他好,为了他娘好,也帮忙保守了秘密。他的存在确实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尤其那事发生以后,识相的就该得老老实实闭门不出才是。
小宝只能心中不是滋味,甚至还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阿夏让春儿将带来的馒头撕碎了撒下去,不一会儿鱼儿都游来了。
小宝也看得出阿夏是想哄了自己开心。即使他明明没什么兴致,还是佯装地拿着小胖手指着池子咿咿呀呀着。
阿夏见小宝开心起来,也是满脸笑容,一面和他咿咿呀呀说着话,一面拿了馒头撕碎了让他丢给鱼吃。
“小少爷不吃,丢给鱼儿吃。”
阿夏指指他手里的馒头,又指指池子。小宝先是疑惑地眨眨眼睛,然后手一使劲,就扔了出去。引来了一群鱼儿的哄抢,顿时乐得嘎嘎大笑。
两人玩得十分开心。
期间春儿回去了,说是手边有点事还没做,反正阿夏一个人也不是看不住小宝。
春儿走了,阿夏脸上的笑容突然没了,也不逗小宝玩了,又变得心事重重起来。她在想一个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为什么殿下竟不在意,难道他不嫌夫人脏?
想到这个脏字,阿夏下意识摇了摇头,觉得不该这么想,可心里总是忍不住想这件事。
“阿夏,总算找到你了,荣禧院里的人说你抱着孩子出来了,我就猜你在这儿。”说话的人是冬儿,和阿夏一同入府的,两人做小丫头的时候在一处,互相说了家乡,一听竟是同乡,也因此格外比旁人多了一份不同的情义。
以前冬儿就喜欢找阿夏玩,阿夏倒是不常找她,因为阿夏忙,也走不开。
阿夏问:“你今儿不用当差?”
冬儿不如阿夏运气好,阿夏刚开始也是烧火丫头的出身,后来被挑去了小跨院。而冬儿却一直还在大厨房里,没有换地方,吃得倒是挺好,就是平时活儿多人也累。
“今儿是我假,没事就来找你玩。还有我想绣个荷包,但是没花样儿,我记得你有许多好看的,就想找你借一个。”
“急着用?”
冬儿点点连头,“我想绣好了送给王妈妈,看能不能让她帮我调个差事。你看我在大厨房里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烧火丫头,手都粗了,人也吃胖了不少……”
阿夏看着冬儿,比刚进府时胖了两圈不止,心下默然。
她看了看扶着栏杆看鱼的小宝,犹豫道:“我还要看着小少爷,要不我下午给你送过去。”
冬儿却连连催她:“我帮你看着就是,说是个小少爷,其实……”她瞅了小宝一眼,满脸不屑。
这才是阿夏不愿去找冬儿玩的原因所在,总觉得冬儿比刚开始认识变了许多。
其实何尝冬儿变了,她也变了。
第75章
“阿夏, 你快去啊。”
冬儿的声音让阿夏回过神, 她看向冬儿,大抵是因为太过熟悉, 所以她非常清楚冬儿的每一个表情,乃至是眼神。哪怕她现在变了许多,可一些小动作却没有变。
例如, 每当冬儿说谎的时候, 她的左边眉毛总会不由自主抖一下,再抖一下。很细微, 得十分细心的人才能看出, 而她抖动的频率与她心中的紧张形成对比。
阿夏虽年近不大,但却是王府里的老人了, 人人都说她天赋好, 让薛婆子看中了。殊不知她在厨房烧火那几年,总会认真地揣摩别人是如何去做菜。
其实她做菜手艺很好,虽到不了掌主灶的地步,但是副灶却没有问题。只是她懂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让阿夏来看瑶娘如今会落得腹背受敌的下场,就是因为风头太过。
她又看了一眼小宝, 白嫩嫩的小娃儿,真看不出来是那个长相粗鄙男人的种, 大抵是随娘多些。
若是——
她还能那么坦然地去接受殿下的宠爱么?一个被污了身子的女人,本就是该躲在屋里,永远不出来最好。就像……
阿夏嗔道:“你可真是个性急的,那你帮我看好小少爷, 我去去就来。”
她让冬儿站在小宝身后扶着他看鱼,转身就走了。
小宝本是心事重重,直到阿夏离开,他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冬儿笑得怪怪的脸。
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看着阿夏远去的背影,啊啊地叫了两声。冬儿忙道:“哎呀呀,小少爷你听话,咱们看鱼看鱼。”
口里说着,她却从怀里拿出一条帕子来。在心里想着那个人是教她怎么用的,按在了小宝的口鼻上。小宝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她将之抱起,佯装在哄小宝睡觉,一面走一面颠着,脚步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小园子。
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了,离了很远就在说话。
“我让冬儿帮我看一会儿,回去给她拿个绣样……”阿夏边走边对春儿道。哪知两人到了,却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咦,这人呢?方才明明在这里的。”
“是不是冬儿把小少爷抱回去了,和我们走岔了?”
“倒是有这个可能,那我们先回去一趟看看。”
可是回到荣禧院,也没有看见冬儿和小宝,两人只能再度折回去。这一次两人是分开走的,免得又错过。
等过了一会儿两人碰头,依旧还是没找到人,阿夏不禁有些焦急道:“我们先回院子一趟,若还是没回来,就去一趟大厨房或是冬儿的住处。”
春儿点点头,两人便急匆匆往回走了。
因为根本没有意识到小宝可能会失踪,只当是不是冬儿抱去玩了,所以起先只有两个人寻。可大厨房、冬儿的住处几个地方都找过了,别说小宝,连冬儿也没找到,两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忙回去报信。
玉蝉把院子里所有人都撒出去四处寻人,之后才去朝晖堂报信。
瑶娘去了朝晖堂,到现在还没回来。
玉蝉到了朝晖堂,瑶娘还在房里没出来,福成守在门外,她将这事说了,福成让她莫着急,吩咐人下去找。
有福总管下命,玉蝉就放心多了,只要人还在王府,就不可能找不到。
可等出去的人回来禀报,还真就没找到。几乎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也没发现人。
“只除了几个女主子的院子里还没找过。”
福成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道:“去找,就说奉了殿下的命。”
“是。”
卧房里,瑶娘并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她觉得现在晋王越来越难对付了。
经过和刘良医的商议,如今每日都会定下一个合适的度帮晋王纾解。可晋王昏迷不醒,只有十分激动的时候才会醒来,却没有意识,只有本能。而瑶娘只有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光凭自己就应付如此高强度的差事。
没办法,她只有另想他法,幸好她也不是没经验的,只有最后才会本尊上。
即是如此,也累得不轻。
房里有浴间,瑶娘梳洗过后,才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还忍不住揉了揉腰,直到看到外面的福成和玉蝉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
两人的脸色有些怪怪的,瑶娘有些疑惑。正想着,就听玉蝉道:“夫人,小少爷不见了。”
瑶娘脑海里轰的一声就炸开了,“怎么会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夏呢?那么多人,怎么小宝就不见了?”
“阿夏抱小少爷去看鱼,冬儿找她借花样子,阿夏就回去拿,转身回来不光冬儿,连小少爷一起都没了。我们的人都出去找过了,福总管也命人四下地找,您别着急,小少爷肯定没事的,说不定是冬儿那丫头抱着他钻哪个丫头房里玩去了。”玉蝉尽量安慰道。
瑶娘带着玉蝉匆匆离去,连福成都没顾得打声招呼。
福成转身进了里间,晋王果然坐在床榻前,显然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他脸颊消瘦,更显得清癯出尘,少了几分威风,却多了几分清贵。尤其此时他长发半披在肩后,更显宛如谪仙。
可惜的那双血红的眼珠破坏了这份仙气,反倒让他显得有几分鬼魅与魔性。
“还没查到留春馆偷那崽子出去,到底是想做什么?”他左手时不时转动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蓝宝戒指,声音冷凝。
福成半垂着头,有些自责道:“那个男人死了,如今知道内情的只有胡侧妃和桃红。桃红是永王的人,这些年永王安插在府里的钉子,拔的拔,策反的策反。若不是这次您病犯了,老奴怕出事,将外面的精锐撤了一部分回来,府里外松内紧,还真没想到这丫头背后竟还藏着一个人。也是发现的太晚,而胡侧妃那里您又吩咐不用……所以……”
所以才只知后因,不知前情。起先只当是后宅阴私,直到死了个人,而那桃红又露出了尾巴,才明白事情没这么简单。
晋王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暗十二已经带着人跟上去了,方才递了消息回来,说是对方意图不明,不过暂时似乎没有打算离开晋城的意思。
“他不会做无用功的事,肯定有所图。”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永王,晋王太了解这个哥哥了。
只是有什么所图?
“先看着,让人看好那崽子,别让他出事。”
“那夫人那边……”
晋王沉默下来,血红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先别告诉她,对方既然有所图,必然需要打开一个口子。”
说不定就是选了瑶娘那一环,如今看来也确实是,毕竟现在无人不知晋王有一姓苏的宠妾,甚得他的宠爱。
有时候有些宠爱也并不是那么易得,拥有的同时,也代表着危机四伏。毕竟坐在晋王这个位置,时时刻刻都会面对外在杀机。
“本王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晋王站了起来,吩咐道:“借着这件事,将他在晋城这边的钉子都给拔了,本王那好哥哥觊觎本王的时候也够久了。”
“是。”
“还有另外两处,别让他们借机浑水摸鱼。这一场,是我和他的……”
瑶娘在得知如今府里就只剩晋王几个妻妾的院子没找过了,便亲自带着人去了。
这大抵是素来绵软的她,第一次如此雷厉风行。
事实证明她亲自出面是对的,因为很多时候女人比男人要难缠多了,而那些护卫们是外男,这几个女人在名分上是主子,又是妇人家。若真与为难,还是挺耽误时间的。
但瑶娘不同,她即是宠妾,又扯了晋王的虎皮,心中没有底气的人,还真没几个敢掠其锋芒的。
到了后,二话不说,就直往里冲。
但凡有人阻拦,一律扯上晋王的虎皮。
“苏侍妾,你想做什么!”
“妾的儿子丢了,奉殿下的命,各处给予配合。”
“你该不会是故意扯了虎皮当大旗?”自然也有人提出疑问。
“朝晖堂就在那儿,你可以去找殿下问。”
关键他能回答你才成!瑶娘这会儿十分毛躁,也因此格外不耐烦,自然将对方气得不轻。
几个侍妾也就罢,三位侧妃那里却十分难进行,几乎是拼着撕破脸皮。
尤其到了留春馆,胡侧妃特别难缠,竟堵在了正房门前,不让那些侍卫们进去。
“你一个侍妾,竟然敢带着人来搜我堂堂侧妃的院子。”
“奉殿下的命……”
“别拿你那一套来唬人,今儿本妃若是让人你搜了,本妃以后还有何颜面在府里立足见人!”
瑶娘瞪视着胡侧妃,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和对方对上。
也许暗里已经对上了不知多少次,可面上却还是第一次,互不相让,两相对峙。
认真说来,瑶娘是怕胡侧妃的,这种怕不光是因为地位的不对等,以及上一辈子的阴影,还有一种夹杂着钦羡的仰望。
胡侧妃有殿下最看重的小郡主,仅凭这一点就足够傲视任何人,哪怕是王妃也不敢直面掠其锋芒,还得讲究个迂回。
瑶娘并不是太关注晋王的后宅,可能是下意识地回避。可独独胡侧妃她是没办法回避的,因为她两辈子之所以能进王府,都与这对母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知道对方所谓的宠是假的又如何?宠不宠且是其次,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晋王在帮其造势?
只凭这一点就能看出许多东西了,晋王庇护着胡侧妃,那么明显。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是能容忍旁人轻犯的。
瑶娘并没有把握自己和胡侧妃对上,晋王能站在自己这一边,所以她从来回避对方的锋芒。那一次众目睽睽之下,与其说晋王是在替她出气,不如说是王妃借大势压人。
只是晋王态度是默许的,可没多长时间,晋王就帮其解禁了,足以窥出究竟。
可这一次,瑶娘突然不想去考虑这些问题了。
站谁又有何干系,无忧亦无怖。
“还请侧妃娘娘能够让开!”
“本妃就是不让又如何?!”
胡侧妃脸上的恶意太过明显,甚至让瑶娘有一种感觉,小宝肯定是因为她才会失踪,这更是让她急迫、焦虑。
她没有说话,而是回头去看玉蝉等几个丫头,“将侧妃娘娘请开。”之所以不叫侍卫,也是因为侍卫都是男人,拉扯之间难免会有冒犯。
玉蝉几乎没有犹豫就走了过去,剩下几个也涌了上去,七手八脚将胡侧妃从门前拉开了。
留春馆的下人见了自家主子吃亏,自然也要帮手,场中一片大乱。
还是侍卫们出面,才终止这一切。
“苏瑶娘,你胆大包天!”
她并不胆大,也不包天,她不过是个孩子娘。
现在她孩子不见了,她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瑶娘这边闹出的动静自然传到了朝晖堂,正在与人议事的晋王听了禀报,眉头都没皱一下。
“让她去。”
终归究底,就算福成吩咐了下去,晋王才是这府里的主子,闯的又是女主子们的院子,护卫们看似指哪儿打哪儿,实则背地里不可能不禀报上来。
而随着瑶娘所闯的院子的地位越来越高,请求指令的禀报纷至沓来。
“让她闯。”
“殿下,苏夫人闯了留春馆,胡侧妃不让……”
“让她闹!”
书房里一片鸦雀无声,下面坐的诸多幕僚也就浑然当做没听见。禀报之人退下,晋王轻咳了一声,议事继续。
直至到了思懿院,瑶娘本是心中忐忑,却没想到见到的是大开的院门,紫烟满面笑容地站在院门那处。
“王妃说,孩子丢了,苏夫人定是心急如焚,让奴婢陪着你找找看。”
谢谢!
虽然瑶娘嘴里并没有这么说,但她一直铭记在心。
小剧场:
晋王: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啊……
福成:问题是殿下你偷摸了说,夫人也听不见啊。
晋王:让你多嘴!
第76章
与此同时, 晋王口中的小崽子小宝已经醒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胸很大的妇人怀里, 似乎坐着马车,从颠簸感分辨出的。
妇人见他醒来, 即刻就掀了衣襟要喂他吃奶。
小宝满脸厌恶,怎么这些个人见着他就想喂奶,他就长了一副想吃奶的脸?
若说瑶娘要喂他, 他感到的是羞涩和安宁, 别人就是十足的嫌恶了,包括何奶娘。
甚至到现在小宝明明知道何奶娘是个好人, 待他也十分尽心。可这何奶娘就是一点改不了, 总是锲而不舍想喂他奶,不想让他用勺子吃。
似乎在她们心里, 奶娃子就得含着咪咪吃, 才是对的。
妇人见小宝推了不吃,也没再强求,将他抱在怀里,塞了个拨浪鼓给他。
看得出对方是有所准备的,马车的小几上摆满了小奶娃喜欢玩儿的东西, 显然是怕他走在路上哭。照这么来看,冬儿那丫头是被人收买了, 就不知背后之人是哪路人马。
小宝思索之间,马车停了下来,这妇人抱着他和一个疑似她丈夫的人走进一家客栈。
小宝并没有试图大喊大叫,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奶娃, 即使叫得再怎么歇斯底里,旁人也只会以为他是在闹。所以他十分听话,明明心里火急火燎的,还是佯装天真无邪地拿着拨浪鼓玩。
“这孩子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进了房间后,那妇人说道。
你他娘的才是没心没肺,瞧不起奶娃?!小宝心里骂。又忍不住想,娘这会儿大抵该着急死了吧。
同时一阵阵忧虑在心,经过这么一出阵仗,小宝也看出将他偷出来的人不是单纯想泄恨,或是对付她娘什么的了,很可能别有目的。
可到底是什么目的?
他娘不过是个小侍妾,虽然得宠,可也福佑不到他的身上来。父皇那么讨厌他,估计这会儿巴不得他能死了,以后再也没有肉中刺。
虽然这种想法很让小宝沮丧,但这却是事实,谁叫他并不是父皇的儿子。
“你说咱们主子费这么大的功夫,偷个奶娃子出来做什么?”妇人好奇地问道。
“不该问的不要问!”
妇人当即闭嘴不吱声了。
整个王府都没有找到小宝,瑶娘感觉天都塌了。
刚从王妃院子里出来,她就软了腿。
玉蝉从旁边搀着她,安慰道:“夫人您别担心,福总管已经吩咐人去外面找了,几处城门也着人看着。这里是晋城,殿下的封地,插上翅膀他们也飞不出去。”
“真的?”
玉蝉点点头。
瑶娘莫名也有了些信心,这是来自对晋王的信心,但是心还是止不住焦虑。
一晚上没睡,直到外面天麻麻亮了,瑶娘才撑不住睡了一会儿。
还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朝晖堂那边不停的传话而至,见确实在找,也是花了力气找,瑶娘多少还是能放些心的。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有人对她恨意太过,拿了孩子泄恨。偷出去不怕,只要别下死手。
但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瑶娘就坐立难安,心惊肉跳。
早膳没用,原样撤了。
见瑶娘坐在窗前,像似一尊雕像也似望着外面,玉蝉几个也是担忧不已。可又不知道安慰什么,只能默默不出声。
阿夏来了。
双目肿胀,眼中满是红血丝,一看就是昨儿哭了一夜。
也确实如此,自打知道因为自己的疏忽致使小宝丢了,阿夏就哭死过去好几次。
瑶娘见她来了,只是看她一眼,也没说话。
终归不是心底没有怨,当绝望屡屡降临,总是会忍不住去想那些如果和若是。若是阿夏能警醒些,若是阿夏别去拿那花样子,也许小宝现在不会丢。
可谁能想到冬儿竟是别有心机,这偌大的王府孩子说没了就没了,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夫人,对不起……”
瑶娘实在不想安慰人,可看着阿夏那可怜的模样,不禁想起她平日待小宝的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别太自责了,发生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情愿。”
可惜这安慰太轻飘,阿夏依旧啜泣不已。
瑶娘也不想再说话,正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手里被塞了样东西。
她心里一惊,看向阿夏,吩咐道:“红绸去帮我泡杯茶来。”
等红绸出去了,她才去看手里的东西,是一张折着的纸。
阿夏小声道:“今天早上奴婢起来,发现不知是谁往我房门里塞了这个。上面说要避着人给您,奴婢本来不想拿来,可左思右想都觉得不能瞒您……”
瑶娘识字,去看,果然上面是如此写的。
上面还写了,若是想孩子无事,独自一人去城外某个地方。若是告知旁人,后果自负。
瑶娘心里一惊,忍不住将纸条攥紧在手里。
她看了阿夏一眼。
阿夏还是低着头抹眼泪,解释着:“夫人您还是不要去了,您一个妇道人家,写这张纸的人还不知道谁,想干什么,若是有个好歹……”
“我知道。”
“你还是告诉殿下吧……”
“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别告诉别人就成。”
阿夏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还是点头离开了。
瑶娘则陷入沉思中。
有些事情明知道不可为,却还要去做,这大抵就叫做明知故犯。
瑶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甩开身边的几个丫头,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阿夏的帮忙。是她亲自去找阿夏的,阿夏虽还是劝她,到底还是没拗过她。
侧门,周升驾着一辆放着几个菜筐的骡车,正在那里等着。
虽是府里丢了个孩子,可到底不是正经主子,也到不了封禁门户的程度。王府上下还是一切如常,至少在下人们看来是如此,顶多就是知道苏夫人的儿子丢了。
“瑶娘、不,是苏夫人。”周升眼神近乎贪婪地看着瑶娘,恨不得将她每一根头发丝都刻在心里。明知道她不是自己能想望的,可真当再见到真人,他才发现自己对她依旧念念不忘。
可惜……
瑶娘垂着头,“谢谢你了,周大哥。”她想来想去,这府里只有周升能帮自己。她本想周升不会答应的,万万没想到他竟二话不说就来了。
“不谢,快上车吧。你这是想去哪儿,他们都说小宝丢了,小宝到底怎么丢的,你这趟偷偷出去,是不是、是不是……”
“周大哥你别问,好不好!”瑶娘打断他。
“好,我不问,你去哪儿我都载你去。”天涯海角都可以。
“谢谢你,周大哥……”
……
荣禧院,红绸站在玉蝉身边,道:“玉蝉姐姐,你说咱们这样让夫人走了,殿下会不会发怒?”
“是福总管交代,夫人要做什么任她去做。”
“可……”可也不是眼睁睁看着夫人偷偷跑出王府啊。
“好了,这些事不该是我们做奴婢关心的。夫人没事,后面有人跟着呢。”
玉蝉知道暗十一一直在暗中保护夫人,那家伙不愧排行十一,隐匿的功夫着实太差,每每总是能让她看破踪迹,也不知道功夫怎么念的。
“对了,阿夏呢?”
“她……”
小奶娘竟然跟车夫跑了!
朝晖堂,晋王面黑如墨。
旁边,福成忍不住瞄了他一眼,又瞄了他一眼。
他真不想承认自己在看晋王的笑话,可殿下的脸色真得很精彩啊。
这大抵就是所谓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福成才不敢这么说,他还想多活几年。
“咳,殿下,您也别怪夫人,其实也不是夫人信不过您,她毕竟什么也不知道,她应该是信不过老奴。”
毕竟晋王现在依旧‘昏迷不醒’,瑶娘理所当然认为福成不会为了一个不是晋王的孩子费心,自己生的自己心疼,所以她明明知道对面有个坑,也往下跳了。
“若不,老奴让暗十一把夫人追回来?”
晋王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殿下您也别多想,夫人肯定就是去找那孩子,大抵也是想着府里其他人都靠不住,所以才去找那车夫……”
好吧,不说还好,一说晋王脸更黑了。
对,都靠不住,只有那车夫靠得住。
“哎,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夫人肯定是想着府里上下都是看殿下脸色的,殿下不喜那孩子,旁人自然也不敢喜。可那车夫不同,之前他说过不介意那个孩子,要娶夫人来着……”
暗十在上面听得简直都想捂耳朵了,福大爷您会说话么,没看殿下脸都紫了。
晋王脸色确实不好看,但也隐隐有些怔忪。
他不喜那孩子?所有人都知道?
“本王的心思就这么好猜,让你们都知道本王不喜那小崽子了?”
啧,动不动就小崽子,聋子也能听出来啊。
福成像似察觉不到,低着头絮絮叨叨:“这不是明摆着吗,您有多宠爱苏夫人,心里就有多不待见那孩子。那孩子明摆着是您的肉中刺,这府里上上下下有几个是笨的,就算是苏夫人大抵也心里有数。”
所以她宁愿去信那车夫,也不愿信他?
不信他能好好保护她,不信他能不让她受委屈,不信他一定能护着那崽子不出事。他晋王就算再卑鄙无耻,不择手段,也万万不会去对付一个小崽子。
可同时心底还有个声音在跟他说,你确实不喜欢那小崽子,你就别骗自己了,你巴不得他能消失,这样就没人戳她伤口,也没人戳你心肺管子了。
没有那小崽子,你会让她生无数个小晋王小瑶娘,然后她就会渐渐地忘掉那一切了。
可如今小晋王小瑶娘还没有,只有一个小崽子。
晋王不禁想起第一次看见那小崽子,白白胖胖,粉粉嫩嫩,小胳膊小腿儿藕节也似。他不会承认自己当时是嫉妒的,她肚子里出来的,应该都是他的种才是。
可惜那小崽子却不是。
“……唉,那孩子是苏夫人的命啊,如今连命都不要了……”
福成这老货越来越啰嗦了!晋王想,突然心里有了一种明悟。
他站了起来。
“殿下,你这是——”福成诧异地抬起头。
晋王并没有理他,叫人进来替自己更衣。
他本是没打算亲自出面的,因为后面还有无数事需要他来运筹帷幄。渔网既然已经撒下,就应该一网打尽才是。
可他现在突然不想按着计划走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换一种方式。
他突然想起暗十一那次传回的信,那次他缺了席,这次一定不再缺席,至于那车夫,有多远给他滚多远!
第77章
晋王刚出朝晖堂大门, 迎面就来了个似是仓皇无措的丫鬟。
是阿夏。
晋王一身玄色劲装, 肩披黑面红里的披风。与以往尊贵的他不同,此时的他更为精悍, 浑身充斥着一股铁血般锋利的气质。尤其是那隐隐含着红光的眸子,又给他增添了几分肃杀,几分嗜血, 像似一把待出鞘的绝世名剑,又似一头凶兽急于出闸。
看到这样的晋王,阿夏很明显地怔忪了一下。她按住心慌, 期期艾艾道:“殿下, 奴婢有事禀报。”
晋王竟停下脚步, 看向她。
阿夏的心,也漏跳了一拍。她握了握手,本来犹豫的心顿时不犹豫了。
“夫人她悄悄出了府,无论奴婢怎么拦也拦不住, 还不让奴婢跟人说。她让奴婢悄悄去给车马处的一个车夫递话,让人接了她出府……奴婢实在心里慌张, 又怕出了什么事,才会忍不住禀来……”她一面说, 一面小声啜泣着,似乎非常担忧害怕的模样。
晋王狭长的眼眸微眯了一下, 阿夏能明显感觉出他的不悦。她还想说什么, 晋王却离开了,呼呼啦啦一群人都跟他离开了。
只留下福成站在门前抱着浮尘看着她, 眼神怪怪的。
“福总管,奴婢走了。”阿夏其实并不喜欢福成,每次在荣禧院碰上了,她都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因为这人眼里藏着洞悉,似乎能堪透人的内心,那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嗯,丫头费心了。”
“不当什么,奴婢毕竟是王府的下人,当忠于殿下。”说完,阿夏也不多留,就曲了曲膝,离开了。
福成笑呵呵地看着她的背影,人倒是个聪明的,可惜他家殿下就不喜欢聪明的,怎么办。
出城门的时候,瑶娘更是确定自己做的是对的。
玉蝉告诉她几处城门都有人看着,可让她来看根本没有人,因为没有人来盘查他们这辆车。
她甚至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晋王府的人根本没尽心,因为很显然若是没有了小宝,对任何人都是好的。
除过她。
她心里更是酸涩难忍,大脑也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这一去,她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以后大抵再也见不着他了。
估摸着离想去的地方不远了,瑶娘让周升停车。
“周大哥你回去吧,谢谢你送我过来,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你这是想去哪儿,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不能扔下你一个。”
“周大哥你快走吧,我一个人没事的。谢谢你,谢谢你这趟送我出来。”说着,瑶娘就跳下车,往前跑去。
周升跟着跳下来,拽住她的袖子:“不行,你若是不说清楚我不会让你走的。”
“周大哥……”
“哟,这是哪儿的一对野鸳鸯,若是让堂堂的晋王殿下知道,自己的女人和一个车夫有染,恐怕以后将再无颜见人。”
随着话音,突然从四周围了十多骑。
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马上骑士都是一身蓝衣。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他手里摇晃着马鞭,调侃意味十分浓厚。
“你们是谁?”周升护在瑶娘身边。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旁边的女人知道就行了。”
“是你让我出来的?快还我儿子,我的小宝在哪儿?”瑶娘虽面色苍白,但还是强自镇定地道。
这络腮胡男人一挥手,身后的人便自动退开,露出其后的一辆马车。
透过车窗,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小宝正被一个妇人抱着。他似乎也认出了瑶娘,模样看起来十分激动。
“你们想做什么?有什么条件就提吧,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瑶娘需要很拼命的才能稳住自己不冲过去。
“那如若我说让你去杀了晋王呢?”络腮胡男如是道,旁边的几个男人都笑了起来。
甚至有人打趣怂恿道:“这位小美人,你去把晋王杀了,我们就把孩子还给你。”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快把孩子还给我!”
络腮胡突然整了整脸色,“好了,都别胡闹了。至于你们,既然都来了,就别走了,跟我们走一趟。”说完,他示意一个眼神,就有人下了马来抓瑶娘和周升。
这些人一看就是会武艺的,估计手里也没少有人命,周升忍不住就往后退。
有人揶揄:“这车夫不行,也不知道英雄救美。”
周升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瑶娘道:“你们既然引我出来,肯定目标不会是个孩子,你放我儿子,我跟你们走。”
“那可不行,这小东西拿回去是要交差的,包括你也是。”
瑶娘躲开来抓她人的手,“到底是谁让你来抓我母子二人?就算是死,你们也要让我当个明白鬼吧?”
“话倒是挺多,你知道也无用,到时候见着就知道了。”
瑶娘听了这话,心里一松,意思就是说她和小宝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其实她这趟来,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她想的其实很简单,若是找不回来小宝,她宁愿跟着儿子一起死。
不过能暂时不死,肯定是好的。
她放弃挣扎:“我自己走,别碰我。”
就在这时,来路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马蹄声,这些人对视一眼,纷纷上马,打算离开。
瑶娘正被人往车上推,只听得咻咻两声,推她的那个人便倒了。额头上和眼眶被插了两根乌黑的箭矢,看起来十分骇人。
她扭头就见晋王一身黑衣,披风猎猎,驰骋而来。
似乎转眼间,就来到她身前:“你就这么信不过本王?”
瑶娘一愣,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晋王身子一个后仰,躲过了对方挥来的刀。反手拔剑刺过去,当即将那偷袭之人刺了个对穿。
这是瑶娘第一次见晋王杀人,明明该是血腥的,可她竟然觉得出奇的有美感。
不过没有时间给她多想,就听见又是一阵阵杂乱的马蹄声,竟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来了二十多骑。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明显就不是晋王的人。
这些人竟还留了伏兵!
“真没想到堂堂的晋王殿下,竟会为了个女人以身犯险。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若能杀了你,回去怎么也是一大功,足够老子们吃一辈子了!”络腮胡大笑招呼一声,这些人就宛如饿狼也似扑了上来,晋王只带了七八个护卫,而对方却是三四十号人,黑压压的一片,明显就是敌强我弱之态。
瑶娘忍不住急喊:“殿下,你快走。”
晋王没有理她,只是沉默地挥剑。
瑶娘急得不得了。就在这时,驾着马车的马突然受惊了,扬蹄嘶鸣。瑶娘想起还在马车里的小宝,连滚带爬上了车。那抱着小宝的妇人脸都吓白了,她二话不说,上前管人要孩子,对方紧抓着不丢。
见小宝被掐得吃疼,却忍着不喊,瑶娘脑海里一片空白,等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用簪子捅了那妇人一下。
妇人痛苦嚎叫,瑶娘一把将小宝抱过来,退开了去。
车似乎跑了起来,车厢都在抖动着。
瑶娘将身体死死贴在厢壁上,一手抱着小宝,一手攥紧了车窗。
身后突然上来一个人,是晋王。
他上前提起那妇人,拖到外面扔下去,然后自己来到了车辕前。
“坐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马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外奔去。晋王单手紧拽着马缰绳,竭力想控制马前进的方向。而这期间还有无数人蜂拥而至,想斩杀马车上的晋王,俱被晋王挥剑挡了回去。
不知从哪儿飞过来流矢,瑶娘只感觉眼前一闪,晋王的肩上就多了一根箭。
“你快走,别管……”
马车的颠簸打散了瑶娘的话,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说得太矫情。人都来了,以晋王的性格怎么可能走。想起他说的那句你就这么信不过本王,瑶娘痛苦地发现好像因为她的莽撞,真的害了晋王。
可若是不来,小宝该怎么办?
这终究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她不知道对错,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做到若今天他真有个好歹,那她就陪他一起去。
车厢里的她并不知道,此时场面的局势早已随着又来了一批人而发生了转变。马车似乎撞到了一块石头,突然往上弹跳了一下。瑶娘下意识抱紧小宝,自己却撞在了车窗上,晕了过去。
四处一片狼藉,一群黑衣人正在打扫战场。
马上,一个方脸人对仇湛道:“指挥使,这接下来可该如何是好?”
仇湛这会儿也满脸无奈,可是他能说什么呢?
本是计划顺藤摸瓜,查明这次永王的目的,并抢回被永州那边派来的探子偷走的图纸,可惜殿下却临时换了主意,竟闹了这么一场。
如今另外几处的人都死了,线索也断了,目的且是其次,图纸的下落依旧不明。仇湛想起来就一阵阵头疼,但还是道:“殿下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就是要时时刻刻维护主子高大睿智的形象。
方脸汉子脸色怪怪的,殿下的目的是英雄救美吧?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
“没死的都抬回去,问问他们这趟掳个小娃子到底想做什么。”
“是。”
留春馆,桃红像以前那样和人笑着说了几句话,才迈出院子大门。
她有些心事重重的,但路上若是偶遇了什么熟人,都会一脸含笑与对方说上几句。
“桃红姑娘。”
桃红下意识转头,却看见福成的笑脸,不光是他,身后还跟了几名护卫。
福成做一个眼色,护卫便涌了上去。
桃红一狠心,咬破后槽牙下埋着的毒囊。很快毒性发作,嘴角流下一道黑血,没了气息。
“真是晦气!”
永王的人都晦气,个个都不怕死似的,话还没说两句,就一副慷慨就死的模样。这两日福成在府里摸了好几个钉子出来,个个都像桃红这样,不是晦气是什么。
福成眼神望向留春馆,摇了摇头,才带着人离开了。
瑶娘醒来后,就看见的是一片茅草做的屋顶。
她愣了一会儿,才坐下来,发现身边躺了个人。
是晋王。
晋王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脸和嘴很白,身上的伤好像都做了处理,胡乱地在上面缠了些布条。旁边地上扔了半根箭矢,箭头上鲜血淋漓,还有些沾了血的布。
简直触目惊心。
他们这是在哪儿?
有声音,瑶娘扭头就看见小宝正趴在床尾那处,只半拉身子在床上,还有半拉身子差点没掉下去,正在吭哧吭哧地想挣扎往床上爬。
她被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将小宝抱起来。
见小宝的脸憋得很红,眼睛里弥漫着雾气,似乎在诉说大人们的粗心,瑶娘心疼极了。
可再转头去看看罪魁祸首——
若她没弄错,他们应该是逃出来了。这屋舍简陋至极,不像是晋王的那些属下会让他住的地方,那就是说他带着她突破重围跑了出来,临时找了个地方落脚?
他哪里会悉心照顾孩子,能在她昏迷的状态下,没把小宝扔了就是好的。
所以——
“都是娘不好,竟然睡过去了,以后娘再也不会疏忽我的小宝乖乖了……”瑶娘满心愧疚地对儿子道歉,简直不敢想象小宝若是掉下床去的危险。
身后隐隐有呻吟声。
瑶娘忙将小宝放在一旁,欺身去看晋王的情况,就见晋王眼睛闭得紧紧的,额头上有些冷汗,可额头却是极烫。
他肯定是发热了。
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晋王身上的瑶娘,自然没有发现身后的小宝眼中满是怒焰。
第78章
瑶娘摸了摸晋王滚烫的额头, 环视整个屋舍。
这房子是木头做的, 木墙木地面木家具,除了房顶是茅草的。
靠最里角是一张木床, 另有一张四方的木桌,几个钉在地面上的木凳子,挨着墙搁了两个木柜子, 别无他物。
看起来十分简陋,但东西倒是挺新的,好像是房子刚盖好没有人住过人便走了。
瑶娘下了榻, 她特意将小宝放在床里面。
外面有晋王挡着, 里面是墙, 只要小宝不刻意往床尾爬,应该是不会掉下来。
“小宝,你乖乖的,娘去找找看有没有水。”说着, 瑶娘便出了这间屋。
外面是一个不大的厅,里面空荡荡的。左侧还有个门, 瑶娘进去看了看,是个灶房。
里面有灶有锅有水缸, 打开一个柜门,里面有碗有筷, 还有一些装调料的罐子。瑶娘打开看, 里面竟不是空的。她又打开另外一个柜门,里面放着两个布袋, 一个袋子里放着米,另一个袋子放着面。
再去看水缸,缸里没有水。
瑶娘心中竟生了一丝感叹,什么都有,为何就没水。可转念一想,这屋子也不知有没有人住过,即使水缸里有水也不敢喝啊。
屋里就这么大,瑶娘便去外面寻水。
站在屋门前眺望外面,本来是接近初冬的天气,可这里的冬天似乎并没有来。入目之间,还是一片葱郁的绿色。门前靠左的位置有一片草坪,绿草如毯,上面间或开了几朵粉嫩的小野花,往前是一片竹林,翠竹高耸挺拔,竹叶随着轻风摇曳生姿。
四周很安静,似乎能听到流水淙淙,隐隐还有鸟雀叫声,好一副鸟语花香的景象。
瑶娘心中欢喜,忙回屋拿了个水桶,往流水声处去了。
屋里,小宝握紧小拳头,看着榻上那个装死的人。
这人太卑鄙无耻了,竟然装受伤博取同情。这也就罢了,之前还想把他扔在地上。
可能觉得这么做太明显,最后将他放在床尾,还让他闻他臭脚丫子。
小宝就是差点没被熏掉下床的!
往日高高在上尊贵非常冷酷无情的父皇竟有这样一面,小宝觉得格外不能忍受。大抵经过这么一场事,小宝心中也明白自己这次之所以会被人偷出府,是被晋王放任的缘故。再加上之前的种种,此时他对晋王心中哪还有敬意与孺慕之情,恨不得立即长大跟他打上一架才是真的。
尤其,他还洞悉了他的目的!
卑鄙!只恨他现在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
晋王睁开眼就看见小崽子眼神恨恨地看着自己,他以为自己是眼花,定睛一看确实是眼花了。
他看了一眼屋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懒洋洋地将小宝拉过来,伸手弹了弹他的小鼻子。
“幸亏你不会说话,不然本王还要想着怎么塞住你的嘴。不过你也得庆幸你不会说话,不然本王就不带你来了。”
小宝好气,气得恨不得咬他一口。他也真咬了,嗷呜一口咬在晋王手指头上,恨恨地用自己刚冒出来的两颗小米牙碾着。
晋王眉头都没皱一下,却是眯起了眼。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晋王忙将小宝往床里面一放,自己躺下了。
他最近对装昏迷颇有心得。
瑶娘将水盆放下,从水里拿起一块布拧干,给晋王擦着脸。这布是她拽了一块裙子里的衬布。
她一面擦一面眼圈就红了,看着晋王憔悴的脸,又想着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顿时哽咽起来。
晋王呻吟了一声,悠悠转醒。
“哭什么。”
一见他醒了,瑶娘顿时顾不得哭了,扑了上去。
“殿下,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晋王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僵着脸道:“本王无事。”
“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晋王瞄了瞄自己身子,好像除了肩头上的箭伤,其他的伤都不算太重。他以前受过比这还重的伤……
“本王都说了无事。”
口气有点凶,瑶娘当即不敢再哭了。
“我看这房里有米有面,还有柴火,就熬了一些稀粥,等下就能吃了。”
晋王嗯了一声。
“这房子应该有人住,主人家好像是出门了,我看东西都挺齐备的。”
离这里不远的一个树梢上,暗十一蹲在那里,自然不知道自己又被人夸奖了。
同时,瑶娘也从晋王口里得知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原来晋王驾着马车狂奔,一路上被坏人不断阻击,幸亏晋王艺高人胆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险险脱困,也因此他的伤势也十分严重。
好不容易跑出来,却发现迷失了方向,晋王只能拖着残躯背着瑶娘,扛着小宝,又走了许久的路,才找到这处位于深山中的屋舍,暂作停留。
他们到的时候,这房子里没有人,而晋王勉强将自己伤势处理了一下,就晕倒了,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瑶娘也都知道。
小宝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他就坐在那里看晋王能编出个花来。
晋王果然编出了花,明明言辞简练、面部表情匮乏,偏偏就能给人塑造出一副他忍辱负重、历经磨难及不弃不离的画面。
果然又把瑶娘给感动哭了。
看着那边一手搂着他娘小蛮腰,另一手轻拍着她,眼中藏着得意看着自己的男人,小宝怒了。
他三下两下爬了过去,在后面扯扯瑶娘的衣裳。
瑶娘反应过来,回头看着眼神纯净的儿子,脸唰的一下红了。忙从晋王怀里脱出来,低着头红着脸道:“我去看看能不能找件衣裳,您这衣裳都破得不能穿了。”
晋王看了看空了手,噙着冷笑去看那小崽子,这小崽子肯定是故意的。
那边,瑶娘惊诧道:“这屋里果然有衣裳,不光有男人衣裳,还有女人的。咦,怎么还有小孩子的!”
小宝等着他娘能发现真相,戳破这人的无耻。可惜瑶娘并没有发现什么,拿了件衣裳走过来,有些赧然地道:“我们只是借用,等走的时候能不能给人留点银子什么的。”
晋王表示赞同,小宝的希望告破。
瑶娘去将烧好的热水端了一盆过来,想服侍晋王擦身,晋王不让,眼睛看着小宝。
瑶娘的脸红了一下,“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晋王还是不让,瑶娘只能过去将面对着坐的小宝,换了个背对的位置,并对他道:“小宝坐一会儿,很快就好了,等下娘给你洗白白。”又拿了件衣裳给他,让他扯着玩。
小宝僵着小身子,拿起那件打算等下给他换上的小衣裳就是一顿撕扯。瑶娘反倒笑说他顽皮,一点都没发觉他内心的悲愤。
瑶娘打湿了布给晋王擦身。
晋王很脏,反正瑶娘就没见他脏成这样过。在她印象中,晋王从来是矜持尊贵,优雅体面,而又高高在上的,哪里见过他这副模样。身上沾满了灰土,甚至伤口上也沾了许多脏污,蓬头垢面,像个逃荒的乞丐。
十分狼狈,可恰恰就是这份狼狈,让瑶娘感觉到鼻酸。
她十分后悔自己之前的胡乱猜忌,晋王怎么可能故意不管小宝,又或者他暗中有什么阴谋诡计想借小宝做什么事。
瑶娘的眼界有限,她只是感觉出了异常,却根本不知道那些异常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其实偷偷出府都是故意的。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她只能拿自己去赌,晋王虽是昏迷不醒的,但福成即想让自己帮忙为晋王纾解,就不可能会放任她出事不管。
她赌对了,却没有想到竟是晋王亲自来了,更错估了整件事情的危险性,将他置于险地。
就是因为清楚自己内心的阴暗,瑶娘才觉得越发愧疚。
“对不起,殿下……”
她一面擦着,泪珠忍不住就又滑落下来。
“怎么又哭上了,本王都说不怪你!”
“我不哭了。”瑶娘忙擦擦眼泪,专心致志给晋王擦身。
擦到关键处,瑶娘红着脸不愿擦了,把布塞给晋王。晋王本想说什么,瞄了一眼背坐着的小崽子,忍了忍没开口。
明明是个小东西,怎么就这么又碍眼又碍事!
给晋王穿好衣裳,瑶娘又去端了热水来给小宝洗。
小宝人小,坐在木盆里,位置绰绰有余。
眼角余光看见那边的人眼珠不落地盯在这里,小宝笑嘻嘻地和娘打起水仗。用小手撩了水去泼她,亦或者使劲拍着水盆里的水,将水洒得到处都是,瑶娘的衣裳也被弄湿了。
“快别动,娘给你洗干净!”
而小宝像一条活鱼似的,在瑶娘手里弹跳翻滚着。
看着这样可爱的小宝,瑶娘忍不住笑了起来,眉梢眼角都是笑。
而这种笑,晋王从来没看见过。
第79章
一场澡洗得母子二人是笑声连连, 而旁边躺着的那个人却是差点头上没冒烟。
晋王总有一种感觉, 那小崽子是故意的。
可才不过十个多月大的奶娃子,任事不懂的年月, 他怎么可能是故意的。晋王只当天生就和这小崽子不对盘。
瑶娘给小宝穿好衣裳,将他放在晋王身边,扭头看到一片狼藉的地面, 不禁有一种想捂脸的冲动。
趁着粥还没煮好,她拿了晋王之前那身已经穿不了的衣裳,把地上的水擦干净。弄罢, 锅里的粥已经煮好了, 她盛了两碗端过来。
不过是普通的大米粥, 米花已经完全煮开,十分粘稠,搁在那里放一会儿,上面就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等粥稍微凉了些, 瑶娘端起一碗,可到底先喂谁却让她头疼至极。
晋王的肩膀受了伤, 现在根本没办法抬起手臂,听他说的那样, 似乎还没吃过东西。小宝就更不用说了,还不知饿成什么样, 也就这孩子听话, 一直没闹。
两人都眼神幽幽地看着自己,瑶娘恍然有一种两人长得很像的错觉。
小宝仗着人小, 伸出小胖手指了指,又噢噢了两声。瑶娘知道这是儿子催促她喂他吃呢,她心中很快就有了决定,对晋王歉道:“殿下,您稍等些许,奶娃娃经不得饿,妾先喂了孩子。”
晋王明显能看出那小崽子眼中带着一种得意的光,这让他一时之间被冲昏了大脑:“本王也饿了。”
等话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幸亏他面皮如铁,倒是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赧然。
呃……
这是在抢东西吃?
瑶娘缓不过来神儿,还是小宝够果断,当即张嘴嚎了两声,瑶娘顿时顾不住晋王了,忙把汤匙伸到他嘴边。
小宝吸溜了一口,香喷喷好吃看得见。
晋王长这么大,龙肝凤胆什么没吃过,此时竟有些嫉妒了。
小宝伸手对着娘往他这里指了指,瑶娘下意识看过来,正好对上他那显得幽怨的眼神。
“殿下,你也吃一口吧。”瑶娘把汤匙伸过来,又夸小宝:“小宝真听话,都知道把好吃的让出来。”
晋王红眼珠瞪着那汤匙,谁要吃那小崽子的口水。
不吃最好了!小宝恶森森地想。瑶娘被晋王这阴阳怪气的脾气弄得一头雾水,索性也不猜他想什么了,赶紧喂儿子,打算将喂饱了儿子,再侍候这位爷。
于是没得到眼神关注的晋王,在小宝满是讥讽的笑容中,攒了一肚子的气。
也因此,当瑶娘喂他喝粥时,他神态颇为不善,欺负不了小东西,他总能欺负大的。
可看她发髻凌乱,一缕发丝汗湿了黏在鬓侧,白净的脸,眉眼低垂,满是温柔的娴静,他突然欺负不下去了。
“等会儿收拾了就歇下,累了一下午。”
然后递给小宝一个充满警告的眼神,出乎意料小宝竟然看明白了。
于是两人都安静了下来,瑶娘给晋王喂完了粥,匆匆忙忙自己也吃了一碗,把两只碗洗了后,才去灶房里烧水擦身。
再出来时,瑶娘白净的脸上满是湿润的水汽,头发也湿了些许,用一块儿蓝布包着。她穿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裙,布料虽差了些,但却是崭新的,衬得她有一种绰约的美。
我娘(小奶娘)真美!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眼中都有惊艳,可这种惊艳却因为身份的不同,意味也不同,晋王的眼神是全然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而小宝则是孺慕之情。
就是那种想永远让娘抱在怀里,当一辈子奶娃子的感觉。
小宝突然觉得,虽然他平时颇多怨怼让自己重活成了个奶娃,可这样其实也是挺不错的。
他伸出手,瑶娘最是对儿子心软,当即将他抱在怀里。窝在娘软绵绵的怀里,看着旁边那张大黑脸,小宝的心情突然之间变好了。
他有些同情晋王,明明长得不傻,可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傻子,尽做些自以为是聪明,实则蠢得要死的事。
上辈子等娘死了,他才明白曾经沧海,甚至认他一个不是亲生的做儿子,自己落得断子绝孙的下场。这辈子还是死性不改,明明有很多办法博得她娘的心,却骗骗选了最笨的一种。
哈哈,他就笑看他如何吃瘪,才不要提醒他。
瑶娘在晋王身边躺下,小宝睡在最里面,整个屋里就这么一张床,也只能紧巴巴地将就了。
感觉到她就躺在身边,身子是那么的馥软,自己却碰都不能碰。谁叫他之前为了和那小子较劲,佯装两只胳膊都受伤不能抬起的。
晋王突然有一种被那小崽子坑了的错觉。
他打算明天手就好了。临睡之前,晋王如此想着。
一大早瑶娘就起来了,先是在锅里煮上粥,然后出门去溪边打水。
她其实想找些菜什么的,他们也总不能顿顿吃粥不吃菜,她没有敢走远,在溪边附近的山坡上找了一圈,找了一些蕨菜。
如获至宝地将之挖起,拿到溪边去洗了一下。溪里有鱼,可惜瑶娘没有工具,也没有空手抓鱼的本事,只能望洋兴叹。
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一只死了的野鸡,她上前摸了摸,身子还没硬,显然死了没多久。
现在这野鸡是怎么回事,难道还能自己撞死不成?
心里虽疑惑着,但这并不妨碍瑶娘将它开膛破肚,又拿去洗了。于是等晋王和小宝醒来后,多了一样新吃食可以吃,鸡丝粥。
不光如此,中饭还有红烧鸡块,和炒蕨菜,晋王更是单独有小灶可吃,用半只鸡炖的汤。
小宝想,他娘虽是笨了点,但好能干,能做衣裳能做饭,娶媳妇就该娶这样的。
晋王则是想,小奶娘的手艺不错。其实是比不上朝晖堂的小厨房,可谁叫今儿晋王有小灶可以吃,不给那小崽子吃,只给他吃,平添了许多美妙滋味。
一顿酒饱饭足之后,瑶娘将碗筷都拿去洗了,回来烧一锅滚水放着,打算待会儿给晋王清洗伤口并换药。
幸亏晋王出门有带军中制式的囊袋,里面有包扎伤口的布条、伤药、火折子等物,不然这伤还真没办法处理,只能等它自己好了。
这金疮药很好,不过是一夜,表皮上的一些小伤口就结痂了。只有肩头的箭伤,和腿上的刀伤还有些渗人。瑶娘给晋王换药时,得拼了命才让自己能不手抖。
旁边的小宝见到这伤口,也不禁有些默然。这人虽是居心叵测,但下得本钱也是挺多的。
见他娘给他换药时,因为布条黏在伤口上,他眉眼不抬地索性将那布通通扯下来,扯掉一大块儿刚结好的伤痂,又流出许多血来,小宝都有一种肉疼的感觉。
“流血了!你就不能耐心点儿,这么弄伤口什么时候才能好!”瑶娘斥晋王莽撞。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什么,本想道歉,他却嘟囔说了一句你不是害怕,这样弄比较快。她顿时忘了这茬,没好气地用水帮他把伤口清洗干净,又用煮过的布把水醮干了,在上面洒了些金疮药并包扎好。
一场弄罢,瑶娘出了一头汗。
把四处收拾一下,又洗了脸,她才想起异常来:“这地方可真怪,现在明明应该是冬天,可这里却一点也不冷。”
晋王眼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追过来,咱们迷失了方向,可怎么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瑶娘忧心忡忡的。
“我沿路留下了记号,要不了几日就会有人来找我们。”
听到这话,瑶娘总算是放心了。
无事可做,瑶娘就陪小宝玩,玩了一会儿,感觉十分局促,因为晋王总用眼睛看她。
“我今天去打水,见溪中有鱼,鱼很多。我去抓些鱼回来,晚上可以给你熬些汤吃。”她将小宝放在床上,有些局促地跟晋王说:“殿下,你帮我看着些小宝。他很听话的,不会捣蛋,我一会儿就回来。”
晋王嗯了一声,她便去灶房里拿了个小篮子,匆匆出门了。
溪水澄澈,清可见底,瑶娘蹲在水边石头上,一会儿的功夫看见了许多条鱼。多得喜人,可让她用篮子去捞时,却发现明明已经进来了,却偏偏捞不着,抑或是篮子刚放下去,鱼儿就跑了。
“笨死了!”
瑶娘扭头就见晋王慢慢向她走来,他穿一身蓝色粗布衣裤,却丝毫不损他俊美的风姿,就是走得很慢,大抵是怕扯裂了伤口。
“呀,你怎么来了,身上还有伤!”
“无事。”晋王浑不在意道。
他来到一丛竹子前,看了两眼,便选了一根。抽出短刀,一刀下去,竹子便十分齐整地断了。
瑶娘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银光,刀已入鞘。再去看,那刀不过一尺来长,深褐色的牛皮刀鞘,上面嵌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一看就不是凡物。
晋王拿着竹子,来到溪边一块儿大石头上坐下,又将那宝刀抽出,只见几个起落那竹子就被去了枝叶。又是几个起落被劈成段,再是几个起落,竹段被劈开成条状。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让人叹为观止。
瑶娘看得目眩神迷,半响缓不过来神,只觉得晋王的动作无一不是优美。
出神之际,晋王已经拿起竹条削尖了尾端,他将修好的竹刺搁在手里掂了掂,便来到溪前。也没见他怎么着,竹刺已从他手中飞出,快很准地将一条鱼钉死在溪中。
瑶娘遏制着想尖叫的冲动,莫名一种潮涌在心中翻腾来去,她双目放光,跑到晋王身边,“殿下,你真厉害!”
晋王依旧冷脸一张,实则眉梢止不住往上翘。心想,本王厉害得地方多了。
瑶娘要去水里捡鱼,被他一把拉住,“别去,找根绳子来。”
瑶娘旋即反应过来,那鱼死在溪中间的位置,下去捡必然要湿了衣裳。可找绳子?
她顾不得多想,便匆匆往木屋那里去了。
进了屋,才发现小宝竟一个人被丢在床上,那气嘟嘟的小摸样,瑶娘顿时笑了。
先去找了根麻绳,才去将他抱起来,一面往外走,一面对他道:“都是娘疏忽了小宝,他……”瑶娘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晋王金尊玉贵的,哪里会顾上一个孩子,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瑶娘固有的认知,所以她并没有去埋怨晋王,而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本就是这样,她是晋王的妾,可小宝却是她和别人生的孩子。
想到这里,瑶娘不禁看了儿子一眼,拧起了柳眉。
到了溪畔,晋王正坐在石头上削竹刺。
瑶娘心里叹了一口,撑起笑:“绳子找来了,您看能不能用?”
其实晋王早就看到她来了,也看到了那小崽子,心中一阵气堵,又不想被她瞧见自己泛酸的模样,才会佯装没看见。
他看了眼那绳子,粗细刚好,“可用。”
瑶娘一直看着他,见他看都没看小宝一眼,不禁紧了紧抱着小宝的手。
关于她和他之间,关于小宝,她从没有认真去与他谈过。起先是他强取豪夺,她满心无奈;后他视若无睹,她就也就掩耳盗铃从不与他去说这些;再后来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却发生了那么些事,她还没忘记之前那人的到来,他是如何的愤怒,甚至再没来找过她,还是他因毒昏迷不醒,她才又去见了他。
彼时,他是昏迷着的。
见着那样的他,她似乎完全放开了,她不用去局促、去仓皇、去自惭形秽,她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自己和他还是那么的好。可事实证明,存在的一直存在,他嫌弃厌恶的,恰恰让她爱如珍宝。
“殿下,咱们这趟回去后,你放我走好不好?”
声音很小,却钻入晋王耳里,他手里的竹刺啪的一声断了。
第80章
晋王看着手里断成几截的竹刺, 将之扔了, 又重新拿起一根。
三下两下削好,从她手里拿过绳子, 绑在尾端,拽了两下试了试。就拈在两指之间,快很准地射向溪中, 像一只破空的利箭。
须臾,随着晋王的手腕微动,又倒射回来, 上面钉了一尾依旧活蹦乱跳的鱼。
瑶娘本是心中紧张地等着晋王说话, 哪知他却好像没听见也似。
难道, 她声音太小?
可让她再说一次,她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
见晋王快抓不住那鱼了,她忙把小宝放在大石上,上前去接。
晋王将鱼放在她手中, 红色的眼中一片晦暗,看不出任何波澜。她的心怦怦直跳, 避开他的眼神,弯腰将鱼放在边上的水桶里。
大石上, 小宝盘着小胖腿端坐在那里。
其实他心中早已明悟,他才是她娘的原罪, 上辈子娘之所以会死, 大抵与他有着很大的关系。若是父皇心中没有嫌隙,若是父皇爱重娘亲, 以他的手段又怎么可能保护不了她。
小宝脊背挺得很直,眼神却慢慢悲哀起来。
“墨迹什么,还不快来接着!”
那边传来晋王的声音,似乎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瑶娘慌慌忙忙拿着水桶去接,可晋王速度太快,忽的上来一条,忽的又来了一条,瑶娘手忙脚乱,脸上迸溅了许多水珠,一面叫着太多了不要了。
似乎真得什么也没有发生,可谁又知道呢?
整整抓了大半桶的鱼,晋王才停手……
这么多鱼,却都是死的,放是放不了,可又吃不完。
瑶娘看着这些鱼,头都大了。
“这可怎么办啊?”
晋王睨了她一眼:“吃不完就扔了。”
“好生生的鱼,怎么就扔了,多浪费。”
“你看着带几条回去,剩下的就扔在这儿,不会浪费的。”说着,晋王就施施然往回走。一身蓝衫,满身磊落,丝毫不沾尘埃,除过手里拎着的那根绑了绳子的竹刺。
这竹刺瑶娘说了,这么好的东西下次还能用,所以不能扔。
“怎么就不会浪费,这不就浪费了。”
瑶娘纠结地看着水桶里的鱼,想全部弄回去,实在提不动,指望晋王是指望不住了,她还得抱个孩子。只能挑挑拣拣从里面挑了一些出来,扔在旁边的一块儿大石头上。她尝试地提了提水桶,觉得可以提动,就先去将小宝抱起,让他小手环着自己的颈子,一手就去拎那水桶。
手还没伸过去,眼前被一片黑影笼罩。
“给我!”
呃……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晋王说的什么意思,就感觉怀里一轻,小宝被晋王抱走了。
“这小崽子怎么吃得这么肥。”晋王嫌弃地将小宝拎起来左看右看,最后还是将他放在自己没受伤的肩头上。
瑶娘低头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去拎那水桶。
“还不快跟上。”
“哎!”
她眨去了眼中的雾气,忙将水桶提起,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这小崽子真重!又肥又重。”
小崽子看着晋王的后脑勺,考虑要不要给他一下。
“小奶娃都是这样的,过阵子会抽条长,慢慢就会瘦下来。”小崽子的娘如是解释道。
晋王冷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待这三人离去后,从树梢上跳下来一个人他一身黑衫,步履矫健而不失轻盈,像一只暗夜横行的大猫。他来到石头前,满是苦恼地看着那石头上的鱼。
这么多怎么吃?他这两日就指着溪中的鱼果腹,没想到殿下只来了一会儿,就把这些鱼都给霍霍死了,还说不能浪费。
既然不能浪费,那就——吃吧?
回到木屋,瑶娘就开始考虑怎么做这些鱼。
蒸、煮、炸、烤?最后由晋王定下用烤的。
这个瑶娘可不擅长,晋王一脸淡定地说他会。
三人也没进屋,瑶娘进去找了一条被污血弄脏了的被单,拿出来铺在草坪上。
小宝不会走,晋王这位主儿受了伤,都得有地方安置。将两人安顿好了,她才去找了个小铲子来挖坑。据晋王说烤鱼要先挖个火坑,瑶娘哪里弄过这个,由晋王指挥,她动手,挖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土坑。
挖完了坑,又去拿柴火。
瑶娘像烧灶那样把柴火堆进去,只中间留了小小的一个洞。晋王又说这样不行,得搭起来。嫌弃她笨手笨脚,把她撵走了,自己亲自动手。
瑶娘去把鱼洗干净腌好拿出来,这边晋王已经点火了。
用之前他削的竹条将鱼串了,架在一个木架子上烤,边烤边翻。瑶娘这会儿没事做了,就坐在旁边看晋王烤鱼,觉得他很熟稔,这样的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王爷。
“没想到殿下竟然会烤鱼。”
“本王可不像你这么笨!”
跟这人就不能聊天,瑶娘扭头去和小宝玩。
第一条鱼烤好了,表皮金黄,外酥里嫩,芳香四溢。
晋王将鱼递给瑶娘,瑶娘一愣,道:“还是殿下您吃吧。”
晋王没理她,又去烤下一条,瑶娘只能接过鱼,来到小宝身边坐下。
她小心翼翼撕开鱼的外皮,很烫。她吹凉了,自己先尝了尝,才一点点撕了鱼肚子上的嫩肉喂小宝。
小宝吃得很香,他简直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天知道他多长时间没有吃过盐了,虽这鱼也不算太咸,但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极致美味了。
小宝吃了整整一条鱼的鱼肚子,鱼身上的其他地方不敢给他吃,怕里面有刺会卡着他。可小宝还想吃,眼珠子盯在鱼上拔都拔不下来。刚好晋王第二条鱼也烤好了,冷笑着递过来,“怪不得会吃这么胖!”
暴击!
小宝不能说话,可他有娘啊,小崽子的娘有些小小的不忿道:“小宝不胖的,小奶娃都是这样。”
晋王一共烤了七条鱼,他一个人吃了四条,小宝吃了两个鱼肚子,剩下都是瑶娘吃的。
其实小宝还想吃,但瑶娘不给了,怕他会不克化。
关键他也不能说话,又做不出娇痴蛮缠的模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大人吃,晋王吃得格外香,瑶娘一面小口吃一面还安抚儿子:“你不能再吃了,你还小。”
还小的小宝好悲愤,这么小的奶娃连发脾气拿草泄愤,都给他娘给曲解为‘小宝真顽皮’,然后用充满爱意地目光看着他。
一块儿烤得香嫩美味的鱼肚子递到他面前,小宝抬头就看见晋王不待见的脸。
“你娘不让你吃是对的,你瞧瞧你肥的!”
小宝举起小手看了看,确实肥嘟嘟的,手背上还有几个肉窝窝。
但问题是他还好小,他上辈子身子骨太差,什么都不能吃,辣的刺激的不行,烤的炸的与身子有害的都不行,全是那是哪种没滋没味的东西,所以他真不是贪吃,就是没吃过而已。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不过他又不是君子!小宝一把将鱼肉拿了过来,放进嘴里就咬了一口。
“他不能再吃了。”
“瞧他那馋样,跟个小猪崽子似的。”晋王嗤笑。
你才是小猪崽子,你全家都是猪崽子!
吃完后,满地狼藉。
瑶娘只能认命起来收拾,收拾完又烧水给小宝洗澡,他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衣裳上也是油光四射。
幸好这户人家小孩子衣裳多,也不愁没衣裳给他换。
洗完了小的,洗大的,大的洗完了还有自己。忙完后,瑶娘精疲力尽,躺下去就不愿意动了。
天也渐渐地黑了下来。
瑶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这里的生活充满了安宁,没有纷争没有矛盾没有尔虞吾诈,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瑶娘发现自己喜欢这样的生活,似乎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考虑。
没有点灯,但天上有月。这间卧房靠侧面有一扇窗子,皎洁的月色透过窗扇洒射进来,照得屋中一片银光。
小宝已经睡了,呼吸平稳,可瑶娘却平稳不下来。
因为晋王在摸她。
本来她以为他是不小心碰到自己,后来他的手开始有意识地滑动,她才知道不是。小宝就躺在旁边,她也不敢出声,可呼吸却是乱了。
感觉他越来越放肆,她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乞求:“别……”
晋王没有说话,却拉着她的手来到那不可言说之处,瑶娘这才想起他身上的毒,想起之前在王府每日都要帮他纾解一次。
她想了想,悄悄凑在他耳边道:“那去别处可好?”
就这么一张床,还是木板床,动静大了吱吱作响,更不用说小宝还躺在旁边。
晋王似乎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病弱受伤的迹象,将瑶娘一把抱起来,去了外面。厅里什么都没有,连张桌子都没,不过有扇窗。晋王走过去将半敞的窗子推开,就开始任意施为起来。
明月当空,夜风清凉。
明明知道四周不可能有人,可瑶娘还是紧张。
浑身都紧张,晋王咬着她耳朵说了几次让她松松,她还是没能放松下来。
因为四周太过寂静,所以有点什么声音,显得越发清晰。远处,隐隐似乎有不知名的鸟叫声,有溪水潺潺之声,流水淙淙,好一副人间仙境。
瑶娘万般难忍,不知怎么又想起之前那事。黑夜给了她勇气,她也知道这个时候的晋王特别好说话,忍不住道:“殿下,咱们这趟回去后,你放我离开好不好?”
晋王顿了下,一巴掌打在手下软肉上,更狠更急。
半晌,才道:“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似乎想到什么,他特别恼怒,动作也粗暴起来,将她翻了过去,咬着她的耳朵。在彼此的极致中,他低哑着嗓子道:“苏瑶娘,你别得寸进尺!”
远处,暗十一蹲坐在树梢上,抬头仰望天上的明月。
他突然有些想那个丫头了,那个总说他隐匿功夫练得不好的丫头。
殿下手下的暗卫,二十五就可身退,那丫头是苏夫人的。若苏夫人真走了,是不是连那丫头也要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