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听了一会儿, 就不敢再听了, 生怕让里面的人发现。
哪知刚抬起头,面前站了个女子,因为是背着光, 看不清脸,格外吓人。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想尖叫,却被人一把捂住了嘴,拖远了。
坐在屋顶晒月亮的暗十从房顶上跳下来, 和玉蝉并肩看着那个黑胖的影子, 战战兢兢顺着角门往留春馆的方向去了。
“你说她会怎么做?”
玉蝉看都懒得看他:“我怎么知道, 你不会自己去看。”说完,就回屋了。
暗十摸了摸鼻子, 原地一晃,人就没了影儿。
桃红将人往里引去,边走边道:“侧妃在里面等着。”
她身边一个矮胖的婆子点头哈腰, 手还不停地直搓。若是瑶娘在此就能认出来,此人正是小厨房一个打杂的婆子, 姓薛, 平日里惯是好吃懒做, 喜欢说是非。莫婆子几次想撵了她走, 都被她死乞白赖地赖下去了。
也是莫婆子没真心想撵她走,这薛婆子有个患了病的男人,儿子不成器, 家里就指着她一个人挣钱,真被撵出去了,就是一条人命。莫婆子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浑当就没看见。
东次间,临窗下的贵妃榻上,胡侧妃一身嫣红色的纱衣,阔腿儿的软绸裤子,披散着乌黑的长发,纤手半掩着檀口打着哈欠。
她看都未看薛婆子一眼,“说吧。”
然后薛婆子就说了,说得绘声绘色。
胡侧妃本是懒洋洋的,听到半途就坐直起来,直到薛婆子话音落下,她目露异光问道:“你没骗本妃?”
薛婆子一拍巴掌道:“娘娘,您吩咐下来的事儿,给老奴十个胆子,老奴也不敢骗您啊。”
“那苏奶娘真是偷人了,偷得还是个侍卫?”别看胡侧妃说要查,可这种没风没影的事儿,她也没多放在心上,不过是随意吩咐了下去,找个人晚上去听墙脚,哪知头一日就发现了这么大个惊天大秘密。
不过——侍卫?
似乎看出胡侧妃的疑问,薛婆子连连点头:“就是个侍卫,至于是谁,老奴倒是没听出来。”说着,她还咂嘴,似乎也挺遗憾没听出是谁的样子。
胡侧妃拧着眉,就好奇了,“你怎么就确定是个侍卫!?你看见了?”
薛婆子老脸唰的一下红了,似乎挺臊得慌,眼神直个连闪,才凑到近前去对胡侧妃小声说了几句话。
她约莫着胡侧妃恐怕会生恼,就算不恼大抵也会斥她,哪知对方却是平静得很,一点都没觉得她说的那些话有污了耳朵的感觉。转念一想府里关于对方出身的谣言,薛婆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显的轻蔑。
“没想到倒真是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胡侧妃骂了一句,抬眼看向薛婆子,差点没被对方身上的味道给熏晕了过去。她掩着鼻子,嫌弃地扇了扇风,对桃红道:“把赏钱给她,送她出去。”
桃红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摸着那沉甸甸的银子,薛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让桃红领着出去了。
不多时,人转回来,桃红问道:“娘娘,那苏奶娘……”
“不过是个侍卫!”不用猜,胡侧妃就知道是哪儿的侍卫,定是晋王身边的,每次晋王来留春馆,总是侍卫拥簇。指不定什么时候那骚哒哒的奶娘就背地里和侍卫搞上了。
可转念一想,这苏奶娘如此不老实,真让她留在小跨院,谁知道她会不会勾引了殿下。毕竟晋王去小跨院可是挺频繁的,她又是在小郡主身边服侍,完全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行,这事不能这么着。”
真当晋王来了,胡侧妃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可晋王一如往昔来了就是坐在那里喝茶,福成甚至识趣地奉上本书。见晋王只是看书,就是不看自己,明知道希望不大,晚上还是特意打扮过了的胡侧妃,心里燃起了一股扭曲的愤怒。
可当眼神触及到对方的俊脸,这股愤怒突然没了,反而变成了一股哀怨。
果然,坐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的样子,晋王悄无声息地带着福成走了。
院中,宛如石像般的侍卫伫立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整个留春馆静得吓人,一到夜晚这里就似乎变成了无人之境。
大半夜的时候,突然爆出一声尖叫,旋即里面便有灯火点燃。
这些侍卫以极快地速度动了起来,涌向正房。
护卫的领头正打算让手下撞门,门突然被打开了,桃红走了出来,战战兢兢道:“王护卫,侧妃娘娘看见了个黑影从窗前闪过,殿下让您带着人四处看看。”
“黑影?”
桃红点点头。
这时,胡侧妃从门里走出来,长发披散在身后,不过衣衫倒是整齐。
她气急败坏道:“什么黑影?是刺客!还不快去看看小郡主!”
一提到小郡主,所有人都不禁紧张了起来,这王护卫也不问究竟,便带着人急急往小跨院里去了。
胡侧妃爱女心切,根本睡不踏实,让几个护卫护着跟随其后。
本来沉浸在静谧夜色中的小跨院,霎时被打破了沉静,一盏盏灯争先恐后地亮起来。
所有人都在想,发生了什么事?
穆嬷嬷从房里走出来,身边跟着玉翠:“发生了何事,竟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台阶下的王护卫抱拳行礼:“侧妃娘娘说是有刺客,担忧小郡主的安危……”
“真是胡闹!”
不过人已经来了,穆嬷嬷也不能将人给撵走,遂叫玉翠去看看小郡主的情况。
玉翠去了小楼,回来后对穆嬷嬷摇了摇头:“小郡主无事,玉燕姐姐和两个奶娘都守着呢。”
胡侧妃在一旁道:“本妃绝不可能看错,王护卫你每个房间搜一搜,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小郡主的安危不能轻忽。”
见王护卫站着不动,穆嬷嬷面色晦暗,她咬牙道:“若是出了事,你们可担当得起!?”
王护卫犹豫地看了穆嬷嬷一眼:“属下这便命人去搜。”
外面动静大作时,瑶娘的房里也是动静大作。
晋王和瑶娘都在关键处,不过瑶娘比晋王理智多了,听到动静不对,就动手去推他。
可晋王却是置之不理,顺手就将她手抓在头顶,更是凶狠。
瑶娘当即被撞失了魂儿,心里明明焦虑,却是细细碎碎口不能言,神智又恍惚起来。等她再度清醒过来,却是听到了嘭嘭嘭的敲门声。
“苏奶娘……”
有人在叫她,她被吓得顿时一个激灵,晋王受了这刺激,霎时承受不住地闷吭了一声,将所有都交代给了她。
瑶娘被烫得心窝直打颤,来不及应声,依稀听到外面有人说好似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顿时敲门声更急更响。
瑶娘一面打着欢愉地哆嗦,一面急得直掉眼泪,想去推他又浑身无力,狼狈至极。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一连串脚步往里行来。
然后是一个尖叫声。
同时床帐子被晋王挥手打了下去,将床榻上一片旖旎全部掩在帐子后。
啊!
是惊叹声,也是诧异声,接二连三响起。
“我那个天,真是伤风败俗!”
胡侧妃是最先冲进来的,虽只是一瞬间,但还是看出去了床上的情形。就见苏奶娘一副刚承雨露的媚态,酥肩半露,身上覆着个男人,似正行那男女之间的龌蹉事突然被打断了。
那背对着人的男人生了一副好身材,肩膀极宽,肌理分明,束在头顶上的黑发掉落下来些许,一种魅惑的阳刚之气。
胡侧妃面红耳赤的同时,气急败坏道:“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王府里偷汉子!无耻地淫妇,还不快来人,把这淫妇抓起来,还有这奸夫也给抓起来。偷人偷到小郡主的院子里来了,真是伤风败俗!”
帐子里,瑶娘心乱如麻,因为胡侧妃的辱骂,羞得不能自抑。
她小声地哭着,伸手去推晋王,“你快起来!”
晋王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怕什么。”
“你快起来啊……”
帐子外,胡侧妃还在骂着,可方才还让她如臂挥指的护卫们竟没有一个动的。
她扭头去看,斥道:“你们站在那里作甚!”
王护卫略显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侧妃,您看那儿……”
“什么那儿啊哪儿啊……”口里说着,胡侧妃还是顺着望了过去。不光是她,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就见填漆如意云纹的架子床边,斜放着一个落地木衣架,衣架上随意搭了一件衣裳。衣裳是玄色的,乍一看去不起眼,可有一处却是金闪闪的,让人一望过去就下意识看到那团金黄。
那团金黄色虽是呈现一种褶皱的状态,但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清楚形态。
那是龙纹。
整个大乾朝,只有皇帝和王可以用龙纹,而整个晋州只有一人可用龙纹。
这衣裳是晋王的。
众人的目光又移到榻前随意踢落在地上的一双黑色靴子,靴子是黑帮粉底,而那靴子上也绣着龙纹!
这简直就是惊天大反转,本以为今儿抓刺客倒抓出苏奶娘偷汉子,万万没想到这汉子竟是晋王。
还不待大家有所反应,帐中传来男子的冷哼声:“滚!不长眼的狗奴才!”
于是一众狗奴才们顿时都滚了,胡侧妃本来还不想滚,被吓得脸色煞白的桃红硬生生给拖了出去。
帐子里,晋王一个翻身,就这姿势将她抱在怀里,“这不就解决了!”
瑶娘却还是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哪里注意到晋王的洋洋得意,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和男人私通被人发现了,且大家还发现这个人是晋王。
她该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她以后肯定不能当奶娘了,难道还要重蹈上辈子的命运?
晋王半天都没等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不禁想起之前的许多种种,脸顿时冷了下来。
“难道承认你与本王的关系,就让你这般不能接受?怎么,你还想给那货郎守节?”
小剧场:
晋王:感觉真是萌萌哒,美美哒。
瑶娘:感觉自己心好慌,麻辣个鸡,怎么就被人发现了!
晋王: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小奶娘真好骗,奥斯卡差我一个小金人啊。
第62章
晋王的口气冷得掉渣, 瑶娘又不是傻子, 自然知道他是怒了。
可她也觉得十分委屈,和晋王相好又不是她愿意的,今儿突然被人上演一出捉奸的戏码, 她以后简直没脸出去见人了,他还这么对她!
顿时,心里所有的委屈都翻涌而起,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他瞪着她,拧着眉:“哭什么?!”
她就是低着头不理他, 甚至还想从他身上起来, 却被晋王狠狠一把钳住了细腰。
他伸出大掌胡乱地在她脸上抹了一下, “不准哭!”
晋王口气太凶太冷,瑶娘被吓得嘴唇一抖, 眼泪掉得更快。却又不想给他瞧见,狼狈地伸手捂着脸,声如蚊吟:“我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出去见人了, 以后可该怎么办啊……”
晋王哼一声:“怕甚,没人敢笑你。”
“肯定会有人笑话我的……”
“本王说没有, 就没有!”
一面说, 晋王一面将她手从脸上拿下来, 并坐起从身边随便捞了件衣裳, 在她脸上胡乱擦着。
瑶娘被他擦得生疼,想躲又躲不开,只能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让他擦。
“明儿我就让福成挑个院子你搬过去。”
“我不去。”
“你再说一遍!?”
“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来, 瑶娘搓了搓裹在身上的被褥,在晋王近乎穷凶极恶的逼视中,低着头小声道:“我怕……”
“怕甚?”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怕……”
晋王睨着她:“有本王给你撑腰,你用得着怕谁?”
“可我……”
“你叫本王一声好哥哥,本王就护着你,给你撑腰。”
本来瑶娘心中还有些揣揣的,一听到这话顿时给气没了。
这话让她想起了晋王这两日是如何在折腾她时,逼着她叫好哥哥的。瑶娘哪里懂得这些淫话中的由来,只知道羞得不能自已,非是紧要关头抑或是被逼急了,是万万不会这么唤的。
可瑶娘也清楚日后自己的处境大抵是不能好,她与晋王的事儿以这种形式被闹了出来,想必明儿会传遍全府。且就不提王妃和胡侧妃了,那新晋的两位侧妃至今未能和晋王圆房,若是知道本该是她们的洞房花烛夜之时,晋王却是与她厮混,不定怎么恨她。
这么一想,当即气短了,也知道当务之急该给自己找个靠山,而不是意气用事。
上辈子她讨好他,他虽是不爱搭理她,但也是让她狐假虎威仗了他的势,好一阵子让那别人不敢轻犯。这辈子他变了许多,看得出他是有几分喜欢自己的,若是她小意讨好,他会不会对自己更好了?
毕竟他是府里最大的人,若真想护个人,应该是护得住的吧。
她怎么样都不要紧,可如今小宝与她一同在这府里,却是怎么也不能出事的。反正她被他逼着惯了,多叫两声也不会怎么样。
这一切的思绪也就仅在顷刻之间,瑶娘有些忐忑地看着晋王:“真的?”
晋王睨着她,颔首。
瑶娘羞得霞飞双颊,俏目低垂,半响才慢慢凑到晋王近前,细声细气地唤了声:“好哥哥……”
“大声点,本王没听见。”其实哪里是没听见,这会儿晋王浑身舒畅得宛如吃了那让人白日飞升的神仙果。
“好哥哥……”
小郡主身边的苏奶娘与人私通,那人还是殿下,胡侧妃本是想去抓奸,哪知被殿下给扔了出来。
天还不亮,这一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王府,各处的下人都在私底下议论着。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可当紫梦将这事报上来,她惊得连头晕症都没了。
“当真?”
紫梦点点头:“下面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据说当时小跨院里的人,都被胡侧妃给折腾起来了,瞒也瞒不住。有些没进去的人说胡侧妃被吓得差点没从那苏奶娘的房里滚出来,都这样了,殿下都没从房里出来。胡侧妃回去后大发雷霆,砸了好多东西,离着老远都能听见她骂苏奶娘是个小贱人的各种污言秽语。”
晋王妃面容震惊,旋即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哈哈,我真是小瞧了那苏奶娘,还当她是个点不开窍的顽石,没想到人家比咱们想象中藏得深,连什么时候两人厮混在一处,这府里大抵都没人知道。”
说着,她也有些明白过来意味,小跨院里有穆嬷嬷,又有晋王,这事若是两人联手起来捂着,还真是让人不易察觉。
“那这事皓月居那边可是知道?”皓月居是徐侧妃所住的院子。
紫梦沉吟一下,“估计应该是知道的,府里都传遍了。”
“那,滋味应该不好受了。”
徐侧妃当然不好受,这事瞧着似乎与她没什么关系,可细细琢磨就能琢磨点意思出来。
合则晋王之所以不来皓月居,是和那苏奶娘厮混到了一处。
她来得时候尚短,但也能瞧出府里的些许形态,别说府里其他下人了,光她身边的人就因为晋王一直没和她圆房,出去格外气短矮人一头。
她本来还当是胡侧妃霸着殿下的宠爱不丢,这哪里是胡侧妃,明明就是有狐媚子在使手段。那日她不过是挑唆之言,万万没想到会一语成谶。
徐侧妃哪里受过这种气,以她的出身骂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也气得将胭脂盒给砸了。
而凌波轩那边,柳侧妃素来心高气傲,听见这件事倒挺是吃惊的,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便将报信的下人挥退了。至于她心里怎么想,就不得而知。
等辰时去思懿院请安时,这些女人们个个脸色不好,甚至还有两个新来的侍妾蠢头蠢脑地在旁边挑唆,让晋王妃出手惩治那爬床的苏奶娘。
晋王妃会听她们的?
才怪。
而就在府里对此事议论纷纷之时,朝晖堂那边也以极快的速度对瑶娘做出了安排。
福成的办事效率惊人,很快就在位于朝晖堂东侧后方挑了一个院子,作为瑶娘以后居住的院落。
这处院子不在中轴线上,在东路上,但离朝晖堂极近,也算是方便了晋王日后前去,不得不说福成真是用心之至。
不光如此,内务处的效率也不差,也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荣熹院便被布置妥当,里面的一应物什乃至丫鬟下人都齐备了,只等着主子入住。
瑶娘实在不好意思见人,瞅着大中午外面人少的时候,带着小宝和玉蝉阿夏,悄悄往荣熹院去了。
荣熹院宽阔气派,迎脸是五间正房。两侧有耳房、厢房,前后罩房抱厦,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庭院很大,葱葱郁郁,有玲珑山石,上种满名卉异草,喷芳吐艳。靠右侧种了两棵粉杏,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树下有石桌石凳,若是夏日,却是乘凉的好去处。
进了正堂,三间明间以万字不断头的落地罩隔了,并有博古架,其上摆着各式珍奇异宝。
东次间紧挨着卧房,窗下设一张罗汉床,上面已铺了锦缎的褥子,摆着几个闪缎面子的靠背垫。一侧设着黄花梨海棠小几,其上摆着个鎏金的香炉,几子旁有个黄花梨木柜,另一侧放有两把圈椅并花几。
卧室极大,靠里放置一张黄花梨雕流云万莲鲤鱼的拔步床,上铺着如意纹织金妆闪缎床褥,看起来软绵而舒适。并有妆台木衣架等物,另有一架黄花梨绣四季花卉屏风,其后似乎是浴间。
瑶娘被迎去正堂上坐下,便有一行十多个丫头垂头束手从外面走进来,齐齐跪下。
“奴婢见过夫人。”
瑶娘被吓了一跳,上辈子她也是夫人,却是晋王妃安排的夫人。
说是夫人,其实也就是个侍妾。
彼时她依附王妃,又因出身不正心虚气短,身边的丫鬟婆子虽是不少,但她却从未在下人面前摆过主子的架子,所以还未被人这么跪过。
她就想站起来,却被玉蝉从背后轻轻压住了。
瑶娘并不傻,明白玉蝉的意思,便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心里想着王妃平时面对下人的气派,缓缓开口道:“都起来吧。”
看得出瑶娘很局促,玉蝉在心里叹了口气,替她说话:“今儿逢夫人大喜,下面都有赏,你们先下去吧,红绸几个留下。”
而后这一行丫头便退了出去,只留下四个穿着蓝褙子的丫头。
这四个丫头年纪都不大,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白净的小脸,板板正正地站着,一看就知是规矩好的。
“夫人,她们分别是红绸、红雁、红蝶、红翡,以后她们四个在您身边服侍。”
瑶娘点点头。
玉蝉又道:“至于小少爷您看安排住在西厢可好?身边还是由阿夏服侍,另还有两个丫鬟和一个奶娘。”
瑶娘对小宝可比自己上心多了,问了问具体情况,还专门去西厢看了看。
见屋里摆设大气又不失富贵,方方面面都照顾到,这才放下心来。之后,她让所有人都退下,抱着小宝在房里歇晌。
说是这么说,哪里睡得着。
小宝躺在娘香喷喷软绵绵的新床上,有些心疼地看着娘。
这一刻他对晋王的不满达到了顶峰,为了逼着娘退无可退将这事爆发出来,竟用了这种手段。小宝虽不知道具体内情,但仅凭猜就知道,就胡侧妃那样的能将父皇堵在他娘床上,他父皇没在其中做什么他才不信。
他伸出小手在瑶娘腿上拍了两下,他本意是想安抚,哪知瑶娘却误会以为儿子见自己没理会他,是不是不乐意了。
“小宝乖乖,快睡觉,等睡醒了,娘再陪你玩。”说着,她在小宝身边躺了下,将儿子揽在怀里,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小宝也就听话的伏在那里,对比之前,他现在已经可以很好的接受瑶娘这种亲昵的举动了。
娘的身上很香,手也很软,小宝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他听瑶娘突然道:“无论如何,娘这辈子一定不会死的。他是个霸道的性子,容不得旁人忤逆,娘就顺着他,他怎么也能护着咱娘俩好好的……”
小宝一个激灵,瞌睡顿时没有了,可瑶娘却是再没有动静,看模样像似睡着了。
小剧场:
晋王:我最近神经不正常,我也很绝望啊(?ó﹏ò?)
指望小奶娘和晋王闹别扭生气作天作地的,估计要失望了。
其实瑶娘还是有属于自己的小聪明的,至少她懂得识趣,懂得伏低做小,懂得在自己可控范围内保护自己和儿子……
第63章
小宝想坐起来, 却又怕把瑶娘吵醒了。
就着侧躺的姿势, 他认真地看着娘的脸,脑子里浮想联翩。
上辈子父皇专断独行,暴戾成性, 沉迷道教长生之术。人人都说他父皇这是疯了,竟妄求长生,只有小宝知道,宫里虽是僧道横行,父皇屡屡在宫中修建寺庙道观, 实则并不是妄求长生, 因为他父皇根本没有让那些僧道去炼那服了可以长生不老的丹药。
他们做着很隐秘的事情, 似乎是祈福,又似乎是在布什么阵法。
小宝一直以为父皇是听信了那叫寒川子国师的谗言, 在为他逆天改命。为此,他曾进言多次,可父皇俱是置之不理。
时至至今, 小宝突然不这么想了,也许父皇所做之事并不是没有作用。
不然他和她娘为何都重活了?
小宝在床上翻了个身, 滚远了些。
他娘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这就是她为何宁愿去当一个奶娘, 也不愿给父皇做妾的原因?
那他们将要面对的危机是什么?是后院里的那些女人, 还是父皇的政敌?抑或是……
没有人能告诉小宝,他自打重活回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么的无力。
不会说话,不能走路, 什么都干不了。
大厨房位于后宅靠西北处,此时门前的空地上围站了许多人。
人群正中间,有两个痴肥臃肿的婆子正被几个太监按在刑凳上打。
这晋王府与他处不同,不光有寻常的下人,也有当年晋王从京中带到封地的太监和宫女。这些个身上标志着‘宫里出来的’,格外与他人不同,寻常在府里行走绝无人敢惹。
不过人数并不多,且大多都是太监。
王府的下人们形成了这样一种认知,但凡是这些太监爷爷们出动,那就是在替殿下办事。这些个没了根的阉奴个个都狠,那是狠到让人直打冷战,谁惹到他们谁就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可今儿没人招惹,倒是这些个煞星自己来了。
事情的起源到底如何很多人都不清楚,只知道大厨房里有两个碎嘴的婆子正在说昨晚上那事。
人们总是热衷于这种与男女阴私有关的禁忌话题,不光是市井乡野,甚至王府也同样如此。小丫头们还只是红着脸听,这些个养过孩子妇人说起来才是百无禁忌。
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好像亲眼见过也似,期间言语种种粗鄙,这里就不一一表述了。
有的只是旁边竖着耳朵听,有的却是忍不住就凑上去了。扎堆的人越来越多,而就在这个时候,这群如狼似虎的太监突然降临,二话没说就将几个正说得口沫横飞的婆子给按在了地上。
而首当其冲被人拿来杀鸡儆猴的,就是这两个自己作死的婆子。
“胆子不小啊,私下议论主子!大抵都是不想活了吧。以为藏在犄角旮旯里嚼舌根,爷爷就听不见了?嘿!不怕你们知道,爷爷还就长了个顺风耳,这府里但凡想知道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小顺子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步着,刻意吊长了声音:“打,给我狠狠地打,打完了丢出府去,咱家就想知道这晋州各家各府上,知道这几个刁奴是从晋王府里扔出去的,有哪家还敢收容。”
板子声啪啪作响,挨打的人哭声震天,旁边几个等着挨板子的老婆子吓得屁滚尿流。
若只是挨顿板子,挨了也就挨了,可听这话似乎还想把人撵出府。
她们都在王府当差多年,一把岁数了,真被撵出去没哪家敢用,可真是就是死路一条的下场。不对,比死路一条还惨,死了也就死了,一下子的功夫。可被撵出去,这就意味着流离失所,晚景凄凉。
更何况还不知道能不能挨过这顿板子!
顿时纷纷跪地求饶,可小顺子你别看他脸嫩,但心狠。任你磕得头破血流,他眉毛脸皮子连动都不动。
旁边围观之人俱是胆寒,大家自然怕的不是小顺子,而是小顺子的背后的福总管,福总管背后的晋王。
晋王从来不管后宅之事,还没动过这么大的干戈,万万让人想不到的是,第一次动干戈就是上真格!
而与此同时,差不多的场景还在其他处也上演着。
这些说嘴的下人少不了有自己好奇,但也有受人指使搅三搅四的,不过谁知道呢?瞧朝晖堂这动静,似乎不管你到底是想干什么,都打算一起捏死的模样。
消息传到思懿院,王妃怔忪了一下,笑道:“本妃还打算整顿整顿下面,如今殿下出了手,倒是给本妃省事了。”
周妈妈可想得和她不大一样,她觉得王妃心里肯定不舒服。这么多正经妻妾的被窝殿下不钻,偏偏去钻个奶娘的被窝,还是小郡主身边的奶娘。
钻了就钻了,还被人抓了现行,还不让人说!瞧殿下心疼那小妖精心疼的,周妈妈都不忍目睹了。瞅这动静,这是要封了府里上上下下的嘴啊,谁敢说三道四,谁就准备迎接殿下的雷霆震怒。
关键是作为殿下正妻的王妃该怎么想?男子本就不该插手后宅之事,尤其是为了个出身低贱的奶娘,这不光是在调教,还是在打脸。
打晋王妃的脸!
周妈妈格外不忿,心里顿时将瑶娘给恨上了,觉得当初挑了她进府,就是一步错棋。
她自然没忘提醒晋王妃,可晋王妃却是笑而不语。
比起思懿院这边,留春馆和另外几处反应就激烈多了,或是冷笑或是怨中带怒,就不一一表述。
一时间,整个王府风声鹤唳,而这一切竟俱是为了一个奶娘。
恐怕说出去,任谁都不会相信。
不过瑶娘这会儿还不知道这件事,她睡了一下午,刚醒过来。
瑶娘醒了之后,发现儿子不见了,玉蝉走进来,跟她说小宝被抱去院子里玩了。
玉蝉服侍瑶娘穿衣。
瑶娘还有些不习惯要自己来,玉蝉道:“夫人,您该习惯这些。该让下人做的事,就让下人来。这不光是您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你得让她们知道你是主子。”
瑶娘当然知道玉蝉这是在教她,其实她也不是不懂,而是上辈子身边下人都是王妃给的,她立身不正,心虚气短,总是不敢使唤。而蝶儿惯是个好吃懒做的,所以她很多事情都是能自己做就自己做。
也许,她该换个态度了。
瑶娘伸直手臂让玉蝉帮她换上了衣裳,又去了妆台前梳妆。这个玉蝉可不擅长,便叫了红绸进来。
红绸是个圆脸杏眼的丫鬟,皮肤白净,手也很巧。先拿着梳子帮瑶娘将长发梳顺了,并问她想要个什么发式,瑶娘说都可,她便很快地帮瑶娘梳了一个随云髻,以一根赤金累丝嵌红宝蝶恋花的步摇固定。
步摇是玉蝉从首饰盒里拿出来的,这首饰盒好像是内务处那里送过来的,瑶娘没打开过,自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可别的不认识,这根步摇瑶娘却是认识。
上辈子晋王也赏了一根这样的步摇给她,而她死的时候就是带着这根步摇。
一直以来,瑶娘都不愿回忆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她从来不敢去深想。她假装上辈子只有自己死了,姐姐和小宝依旧是好好的,小宝可能会因为没了娘,日子过得很艰难,但一定是好好的。
可看见这根步摇,瑶娘却是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若是她没有弄错,她上辈子是中毒身亡。而在她临死之前,她唯一吃过的东西就是王妃赏的菜。
那菜不光她吃过,姐姐也吃过,而她吃过后还给小宝喂过奶……
瑶娘闭了闭眼睛,伸手去触那步摇,蝶口上镶着红宝,个头虽不大,但色泽极为秾艳,让人触之心颤。
见瑶娘神情有些不对,红绸忐忑地问道:“夫人,可是梳得不好?”
瑶娘对镜自照,又去摸那红宝,伸出纤指触了触,才笑着道:“很好,很漂亮。”
红绸这才放下心来,夸道:“是夫人生的好。”
是啊,她生得好,打小大家就这么夸她。
她如今也就只剩生得好这一样了。
红蝶匆匆步了进来,禀道:“夫人,殿下来了。”
瑶娘也没耽误,忙在丫鬟的簇拥下迎了出去。
荣禧院里的人似乎十分高兴,几个丫头也是笑容满面的,似乎晋王来是什么值得庆贺之事。
瑶娘伫立在门边,朝前方望去。
正值傍晚,满天红霞,让入目之间所有的一切都笼罩了一片绯色。
他身形伟岸,龙行虎步,朝这里走来。
这还是瑶娘这辈子第一次以这种身份来迎晋王,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她有些不习惯,也有些恍惚。
正胡思乱想着,他已经走到近前来,一道阴影笼罩上了她。
晋王离很远就看见正房门前立着一个人,一身嫣红色折枝芍药妆花褙子配湘妃色十二幅罗裙,身姿婀娜,亭亭玉立。
再走近了些,见她雪肤乌发,水眸红唇,有水般的柔婉与妩媚,又带着一种茕茕弱质的娇怯之态。晋王顿时觉得浮躁了一日的心终于被抚平了,打算回去赏内务处的管事。
会选,知道什么才适合她。
小奶娘就该是这样,华服美衫,精雕细琢,而不是成日里穿着那几身乡下婆子都不穿的衣裳,干着那些粗鄙的活儿,将那一切的美好都隐藏起来。
他晋王的女人就该是这样!
晋王走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牵着她往里走:“想什么?”
瑶娘怔了一下,低垂着头道:“什么也没想。”
晋王明显不信,却并未戳破她,两人进了东次间,在罗汉床上坐下,便有丫鬟上来奉茶。
晋王饮了半盏茶,搁下茶盏,吩咐福成传膳。
这膳自然不是出自大厨房,而是从朝晖堂里提过来。
福成出去吩咐后,便有一个小太监半撩起袍子下摆快步往朝晖堂奔去,大抵是提前灶上就备好了,不多时就有一行数个小太监手提着雕红漆描金海棠食盒,疾步如风往荣熹院奔去,引来府中下人纷纷侧目。
这奔也是有讲究的,这是在宫里行走的那些个太监们首要学的一门绝活儿,看似双腿疾走如风,却是肩不晃手不摇。这门功夫练到最深处,能头顶着一个装了水的瓷盘,来回在几个宫之间跑几圈,既要保持速度,还能让里面的水不洒。
所以当膳摆上桌时,连汤水都未洒出一丁点儿,还冒着热气,像似刚出锅。
自有丫头侍膳,两人比邻而坐,又是一番从未有过的风景。
认真说来,瑶娘还从未这样和晋王相处过。上辈子晋王来找她,就是干那事,偶尔也会留她那儿用顿饭,却是他吃着,她站着。而如今两人却是可同桌而食。
瑶娘不禁有些恍惚,同时心里更是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更有把握了一些。
他即是喜欢她,她就努力让他喜欢得更多一些,一直一直喜欢下去。直到哪日不喜欢了,那时候说不定小宝已经长大了。
小剧场:
晋王:小奶娘,这片鱼塘就交给你承包了。
小奶娘:【对手指】妾诚惶诚恐,妾、妾不会养鱼啊……
晋王:不会养鱼,你就养虾……总而言之作为我赵日天的女人,你必须承包本王这片鱼塘……
第64章
用罢膳, 就没事可做了。
两人又相携来到东次间, 晋王去沐浴并换了一身衣裳,而后出来半靠在罗汉床上看着一本书。瑶娘心中局促,去找了一件给小宝做了一半的衣裳拿在手里缝着。
灯光柔和, 静谧非常,时不时能听见晋王翻着书页的声音。
晋王半撩眼皮看向坐在灯下的她,认真、细致。妇人们闲暇是做什么打发时间的,对于晋王来说就是一项空白。莫名的,他觉得她这样也不错, 若是手里的衣裳不是那货郎小崽子的就好了。
他清了清喉咙:“你在缝什么?”
瑶娘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下意识答道:“妾在给小宝做衣裳呢。”似乎也知道他有些不待见小宝, 说到尾音处,她的声音有些小。
晋王本是心中不悦, 见她那眉眼低垂的小意儿,几乎脱口欲出的话在嗓子里打了个转,换了一个说法:“妾当以夫主为先, 你给本王做两身……”顿了顿,“再给那小崽子做。”
听晋王用小崽子形容小宝, 瑶娘有些不愿意了, “他不叫小崽子, 有名儿的, 叫小宝。”
晋王哼了哼,打算大人不计小人过,他堂堂一个王, 去跟个小崽子计较多没度量。忍不住眼睛就在瑶娘肚皮子上打了个转儿,又回到她脸上:“歇了吧。”
瑶娘忙放了手里的针线,站了起来。
等站起后,才发现自己动作太急促,似乎巴不得他说歇了的模样。果然抬眼就瞅他嘴角往上勾了勾,瑶娘本想解释,这下也懒得解释了,误会就误会了吧。
而这一夜,注定也很漫长。
翌日醒来,外面已是天色大亮,而晋王已经不在了。
依稀记得之前他起来的时候,自己好像也醒了,可不知为何又睡了过去。瑶娘觉得身上有些不大舒服,让玉蝉备水服侍她沐浴。
她和红绸她们还有些不熟,不太能习惯让她们服侍这些贴身之事。其实昨夜里已经让人服侍了一遍,还是让她最羞窘的时候,不过那会儿她神智不算清明,也就掩耳盗铃浑当没那事发生。
其实说白了,还是昨夜被羞狠了。
之后出来,让红绸几个服侍着穿衣梳妆,见几人状若无事,瑶娘这才放下心来。
问了一句几时了,红蝶答曰辰时刚至。
瑶娘不免有些怔忪,府里的规矩,晋王的妾室每日辰时二刻都得去思懿院给王妃请安。
她到底要不要去?
按理说,她即成了晋王的妾室,应该在大喜的次日去向王妃请安,并听受教诲。
不过不去也不是不可,她有很多借口可以用,例如还没安顿好,例如昨晚服侍晋王太过劳累。王妃是个注重体面的性子,不可能会因为这事斥责她。
可恰恰瑶娘清楚,这一日总会来,她不可能一直避而不见,而晋王护得了一时,护不了她一辈子。
“收拾收拾,去思懿院。”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几个丫头都有些吃惊。
红绸大抵也清楚这之间的事,明白瑶娘能下这样的决定有多艰难,免不得说了一句:“其实夫人今儿可以不去,缓几日再去也不是不可。”
瑶娘也看得出这丫头是一片好心,正想说什么,玉蝉道:“这一趟,夫人当去,去早不去迟。”
瑶娘点点头,让几个丫头帮她梳妆打扮。
这期间,玉蝉对她道:“夫人,不用怕有人会说不好听的话。”说着,她将昨儿府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后,瑶娘心中五味杂全,她还当晋王不会管这样事呢。毕竟一直以来,他给自己感觉就是霸道专横,从不会在意她会如何想,万万没想到……
可转念她又不这么想了,也许他只是为了自己,毕竟堂堂一个王爷钻人被窝被人捉奸在床,是怎么也不会好听的事。
眼见时候已经不早了,瑶娘来不及细想,便匆匆带着人往思懿院而去。
昨儿发生了那样的风波,来思懿院请安时,以胡侧妃为首的一众人脸色大多不怎么好。
王妃一般都是姗姗来迟,只等人都到了,她才会从里面出来。
用胡侧妃的话来说,这是在端她王妃的架子,指不定早就起了,坐在里面看外面人的笑话。可即使是这样,旁人也说不得什么,你来请安,王妃见你,那是给你体面。王妃不见你,把你晾着,也说不出什么旁的来。
谁叫人家是大妇,是正妻,理所应当的高高在上。
胡侧妃端坐在左首第一张椅子上,她的下首坐着徐侧妃,往下是李夫人和陶夫人,对面,柳侧妃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这柳侧妃自打进了晋王府,就显得有些不太合群。胡侧妃正当宠,徐侧妃与她走得近,李夫人和陶夫人也不想得罪胡侧妃,自然早先坐哪儿现在还坐哪儿,也就显得她格外离群索处。
不过此人惯是个清高的性子,即使旁人与她说话,她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次数多了,别人也不大愿意搭理她。
至于另外几个新进门的侍妾,因为位卑言轻,又不若李夫人陶夫人那样是晋王身边的老人,却是站在旁边,连张墩子都没得坐。
“王妃来了。”
只听得一阵珠帘相撞声响,晋王妃从内室走出来。还是一贯的雍容华贵,仪态不凡。晋王妃惯是喜素净,但这种时候一般她都会很好的展现属于王妃的威仪。
晋王妃刚在首座上坐下,就有人来报:“王妃,苏夫人来了。”
这名字乍一听去有点陌生,许多人都反应不过来。直到晋王妃叫进,那人缓缓从门外走进来,众人才惊诧苏夫人竟是那苏奶娘。
只见她一身浅水红窄袖对襟夹衫,配青莲色的十二幅罗裙,腰身掐得极窄,显得那杨柳腰肢越发的纤细。因为腰细,更是显得身段儿宛如个葫芦也似,胸前鼓鼓囊囊的,美臀又翘又圆。
她梳着精致的反绾式蝶髻,发髻尾端斜插了一根赤金玲珑卷须簪,并排的位置又挑了根赤金累丝嵌红宝蝶恋花的步摇。
一步三摇,满身的风流韵致,明明看模样也是低眉顺眼,却怎么也让人无法与低调内敛挂上钩。
只会觉得——好一副宠妾的派头!
没见过瑶娘的,诧异此女的绝代风华,见过她本人的,却是惊诧不已。合则这人以前都是扮猪吃老虎,还什么长相老实,不如自己多矣……这一切都宛如一个又一个耳光,狠狠扇在胡侧妃的脸上,打得她措手不及。
甚至那徐侧妃也如临大敌也似,盯着那个眉眼半垂却偏偏给人无限威胁感的女人。
倒是首位上的晋王妃,看着下面这些人的脸色,反而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这抹笑意越来越大,她甚至有想笑出声的冲动。
“来人,看座。”
任谁都不会忽视晋王妃声音中的笑意,起先还有些诧异,转念思及此女是对方塞到小郡主身边的,突然有一种恍然大悟,合则这一盘棋晋王妃才是最大的赢家?
瑶娘并未持宠而娇,毕恭毕敬地去给晋王妃行了礼,又对三位侧妃行了礼,才在丫头的引导下在徐侧妃身边坐下。
场中的气氛有些诡异,一时间竟无人出声。
还是胡侧妃沉不住气挑了头:“苏奶娘好气派,万万没想到你我竟成了姐妹。”
即是点明了苏奶娘的称呼,明摆着就是有羞辱之意,大家都等着这沉不住气的苏夫人跳出来和胡侧妃互撕,最好撕得两败俱伤,触怒了殿下才好。
哪知瑶娘却坐在那里,仿若没听见也似。
“难道苏奶娘竟是不屑和我这个做姐姐的说话?”
瑶娘这才抬起头,怯弱而犹豫道:“妾,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实话,这种话怎么让她接?所以她还不如什么也不说。
这时,晋王妃出声了。
她有些不悦道:“胡侧妃你即是当姐姐的,就该有容人之量,苏侍妾初来乍到,刚在殿下身边服侍,有什么不懂不对的地方,我们这些长她些许的多多指点即可,实在不用如此咄咄逼人。”
说着,她顿了顿,目光环视着这一众莺莺燕燕道:“后宅当以和睦为先,一切以尽心尽力服侍好殿下,为殿下为赵氏皇族绵延子嗣为宗旨。忌争风吃醋,无端生乱,尔等可明白?”
“谨遵王妃教诲。”几乎是异口同声,不管愿不愿意俱是垂头应道。
晋王妃即是晋王正妻,便有掌管内宅女眷之责。而从大面上,晋王妃一直做得很好,让人几乎挑不出错来。
“胡侧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即是小郡主的亲生母亲,当得以身作则。苏侍妾——”晋王妃眼神移到瑶娘身上,口气明显软和不少:“你即得殿下喜欢,当尽心尽力服侍殿下,早日为殿下诞下一名小公子,到那时本妃定亲自向朝廷上表,为你请封侧妃一位。”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聚焦在瑶娘身上。
侧妃可与侍妾不同,乃是上玉牒的妾室,不光有品级,每年还有朝廷发下的俸禄。一个亲王按制最多只能有四名侧妃,如今已占去其三,剩下那个位置若真让瑶娘得去,即使日后晋王再有什么得他喜爱的侍妾,也是再无位可晋。
而晋王妃如此说,明摆着就是看重瑶娘,也许不需她诞下什么小公子,说不定假以时日这侧妃的位置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王妃虽没有明言,但她话里无不是这种意思。一时之间,其他人心中五味杂全,多年无宠的李夫人和陶夫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那几个新来的侍妾恨不得将瑶娘拽下来,自己能即得殿下宠爱,又得王妃看重。
而胡侧妃,前脚还在训斥她,后脚却和颜悦色对待那苏瑶娘。看似给她留了颜面,可即拿出小郡主来说话,明显就是在羞辱她为母不尊。
却偏偏她还得强忍下来,不然就是应了王妃的话,胡侧妃的脸色宛如开了染坊也似,五颜六色精彩极了。
而徐侧妃太明白她这位好姐姐的为人处事了,借着这苏瑶娘,即彰显了自己的地位,又警告了下面人不得妄然冒犯,同时又将这苏瑶娘立起来当靶子。
倘若这苏瑶娘是个蠢的,指不定怎么对她感恩戴德。
何止是一石三鸟,而是在场之人俱都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好了,都散了吧。”
随着这句话,一众人俱都站起来再次行礼,目送晋王妃入了内室之后,才从堂中退了出去。
瑶娘带着玉蝉往外走,无视旁边有诸多内容的目光。
“恭送夫人。”明眼可见打从王妃表现出对瑶娘的另眼相看,思懿院的丫头们便待她和颜悦色多了。恭送别人时,是制式口气和表情,而送她时,脸色和口气格外透露出一股亲近。
瑶娘面带浅笑地点点头,正欲迈出院门,突然就听到一阵惊叫声。
她扭过头,就见胡侧妃一脸狰狞,纤手高扬,手腕却被玉蝉给攥在手中。却是胡侧妃心中含着怒气,竟打算学那市井粗妇对瑶娘动手。
“放手,你这个贱婢。”胡侧妃吃疼道。
玉蝉面无表情,似乎浑然没听见。
一旁还没走掉的人俱都对胡侧妃侧目不已,晋王的这些妾大多出身不低,哪里见过这种粗鄙的行举。嘴里虽然没说话,实则心里对胡侧妃此人的鄙夷又多了一层。
这样一个人能得晋王殿下宠爱,还生下一位小郡主,真是……
感受着旁边种种异样的目光,胡侧妃又气又急,忍不住就开始口不择言起来。先是骂玉蝉,骂完了玉蝉骂瑶娘。
骂着骂着,她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就看见晋王冷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福成。
顿时,声音宛如被掐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第65章
玉蝉收回自己的手,退到一旁。
胡侧妃半晌缓不过来神儿:“殿下, 妾、妾……”
晋王冷哼了一声, 移开目光:“跟上。”说完,扭头就走了。
瑶娘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玉蝉推了推她,她才知道这话是跟她说的, 忙不迭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胡侧妃的哭喊声,可很快就消失了,却是晋王妃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命人将胡侧妃带了进去, 免得有失体面。
可以预见这次胡侧妃大抵要吃不了兜着走, 晋王妃是不会放过这么好惩治她的机会。
不过瑶娘暂时没空去关心这个,她正愁着怎么才能追上晋王。
晋王人高腿长步子大, 而她穿着这么长的裙子迈着小碎步去追, 怎么可能跟得上。
跟了会儿,见前面那个高大修长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索性便不想跟了, 气馁地停下脚步打算歇口气儿。她发现玉蝉竟没跟上来, 回头往来路上去看, 突然眼前的光亮被一片阴影罩住,扭头就见他立在自己面前,长眉微蹙,似乎对她十分不满。
“走个路都走不好?”
瑶娘就气了, 可又不敢发脾气,小声道:“殿下走那么快,妾跟不上。”
晋王冷哼了声,扭头又走了,这次却是步子小了不少。
瑶娘不敢再耽误,忙跟了过去,跟在他身后错一个身位的位置。
“殿下怎么来了?”
“殿下你走错路了,这是去荣禧院的路。”这大上午的,晋王去荣禧院干啥,所以瑶娘下意识认为晋王是被胡侧妃气懵了,所以连路都给走错了。
晋王停下脚步,瑶娘一个收势不住撞上了他。
也是巧了,刚好撞着的是她的鼻子,鼻子这么脆弱的物事撞在那样的铜墙铁壁上,瑶娘的鼻子发酸发涩,眼泪克制不住地往下流。
真是蠢透了!
他竟然为这么个蠢透了的人走这一趟,而她非但不对他感激涕零,反倒蠢蠢地问他来做甚,是不是走错路了。以前晋王只是觉得小奶娘是个心思不多的,但还是第一次由衷地觉得她好蠢。
可是这么蠢的她,看起来又好可怜。晋王矜持地抬着下巴,睨着捂着鼻子眼泪水直往外冒的她。
该!让你走路不看路的!
心里这么想,手却是去扒拉她捂着脸的手,想看看鼻子是不是撞塌了。若真是塌了,他可不想成日面对一个塌了鼻子的丑八怪,就算这个丑八怪有一副他很喜欢的好身子也不行。
瑶娘硬是捂着不给他看,可惜力气不如人,被人强拉着露出通红一片的鼻子和额头。
晋王看了下,这样的她可真丑,不过幸好鼻子没塌。见她哭成这样,晋王可不耐烦和她站在大太阳低下耗着,遂一把将她抱起,大步往前走去。
方才消失的福成宛如鬼魅似的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三人双腿宛如风火轮也似,疾奔如飞。沿路遇人能驱则驱,不能驱俱都面朝里低头站着。
不过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不一会儿,关于苏夫人在思懿院被胡侧妃打了,让殿下给抱回荣禧院的事,就传遍了整个王府。
不过那胡侧妃也没落什么好处,明摆着如今苏夫人才是殿下的心肝儿肺尖儿,殿下正稀罕着,她没事找事明摆着是在往枪口上撞。被王妃狠狠训斥了一顿不说,还被禁了足,据说王妃让人送了厚厚一摞佛经过去,说是一日不抄完一日不得解禁。
胡侧妃这次可是丢人丢大了。
瑶娘被晋王抱在怀里,整个人都懵了。
一路招摇过市到了荣禧院,晋王直接将她放在罗汉床上,吩咐红绸去打盆冷水来给她冷敷一下。
瑶娘这才反应过来,一骨碌滚下罗汉床,捂着脸就和红绸往里间去了。
一通收拾,等再出来时人好多了,就是鼻子和眼圈还有些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晋王不待见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喝自己的茶。
这次倒轮到瑶娘凑到他身边去了。其实这一会儿时间,瑶娘也明白过来晋王突然出现是为了甚,大抵是有人向他禀报她去了思懿院,他怕她应付不来,所以特意去给她撑腰?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有些甜甜的,想着他应该是喜欢她的。
“谢谢殿下了。”
晋王用鼻子哼了声。
其实若说是哼,也不像是,倒像是应声,却又比应声的音调要重一些,这是心里还气着呢。
“也算你还不蠢,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冷不丁听到这话,瑶娘反应不过来,可很快就明白晋王的意思了,这是在指她方才去思懿院请安的行径。
“她是个要体面知分寸的人,你谨守本分不僭越,她是不会难为你的。今儿本王即来了,该明白的自然明白意思,不该明白的也到不了你身边来。”
这还是晋王第一次用这种指点的口气与瑶娘说话,所表达意思不外乎,本王记着之前的承诺,所以你没什么好怕的。你看看,你担心的事本王都给你解决了。
瑶娘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晋王,悄悄瞄了他一眼。却没想到他正看着她,两人目光碰在一处,瑶娘不自在地揉了下袖角:“总而言之,谢谢殿下了。”
晋王睨她,“就这样谢的?”
瑶娘当即臊红了脸,想装死吧,晋王目光灼灼。
她偷偷看了旁边一眼,发现不知何时红绸她们都退下了,她这才凑了上去蜻蜓点水似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正想退回来,却被他狠狠一把拉住,加深了这个吻。
晋王似乎无时不刻都处于激动中,而他想要的谢也明显比瑶娘预想要更多。
正值初秋,外头阳光明媚。两人正坐在东次间的罗汉床上,透过槅窗上的明瓦还能隐隐看到外面的花草树木。
庭院里,红蝶正在吩咐小丫头干活,虽是已经压低了嗓子,可放在刻意去听的人的耳里,还是那么清晰。门外廊下还站着若干不等的丫头,瑶娘即使没有出去,心里也有数。
东次间和堂间是没有门的,就只隔了一层落地罩,感觉时时刻刻都有人会掀了珠帘子进来,平添了一股禁忌的刺激感。
晋王去扯瑶娘的衣裳,瑶娘硬是按着他的手不让,他的表情她太熟悉,一看就没有在想好事儿。
这话若是让晋王知道才是冤枉,他就是在想好事儿啊。
瑶娘心慌极了,想拒他又怕他生恼,可这实在太挑战她的神经。显然晋王比她决绝多了,上面不让扯,就扯下面,等瑶娘反应过来,不知怎么就进去了。
从外表上来看,两人行为举止正常,衣衫也是整整齐齐,只是一人坐在一人腿上,状似亲密,但并无不妥。殊不知裙下那里早已是天翻地覆,羞不可言。
晋王俊白的脸如昔,半阖的俊目下是克制的幽光,瑶娘隐隐看到一抹红色,可是一晃就没有了。
两人额抵额,晋王哑声道:“你像那次在车上时那样……”
瑶娘眼睛都不敢去看他,一听这话更是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也知道这是个好的开始,他与上辈子变了太多,似乎开始替她着想了,她应该努力让他更惦着她才是。
最好搁在心尖儿上,一直一直不放下。
尤其,她也实在胀得慌,那羞人的地方一阵阵麻痒。而他的声音好好听,让她忍不住就想去听从他。
看着他的脸,离自己那么近。
一头浓黑的发尽数拢在头顶,用嵌蓝宝赤金冠束着,身上是靛青色过肩缎袍,肩上用金线绣着两团龙纹。一派尊贵气势,威仪不凡。
而最吸引她的就是斜飞入鬓长眉下那一对狭长的丹凤眼,眼部的线条无比优美,从微垂的眼角到微翘的眼尾,宛如水墨画描绘出来的也似。
她心里想,其实她也是喜欢他的,哪儿哪儿都喜欢,甚至连他欺负她,她也很喜欢。
只是平日她总是刻意去忽略这一切,佯装自己其实一点都没有喜欢他。
忽而,那漂亮的线条勾勒出一种凌厉的气势,他睇着她:“那本王自己来?”
这可不行,若是让他来,今儿上午啥也别干了,到时候肯定那些丫头们肯定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妾来!”她说得很急促,润了润有些干的双唇,紧张道:“但殿下你别动啊,说话算数。”
然后就抱着他的脖子轻轻地摇晃起来。
……
大抵是第一次这样,晋王难得一次很快结束。
即是如此,也是两刻多钟的时间。
瑶娘被累得不轻,事罢就推了晋王往浴间里去了,头都没敢抬。不多时,人转回来,见晋王依旧坐在那里,与她之前离开并无不同。她红着脸垂着眼,递了个湿帕子过去,然后扭过身站着。
直到背后传来一声轻咳,她才去接了帕子,拿进浴间去。
而后,两人再度坐在罗汉床上,一阵脚步声响起,红翡站在珠帘外,道:“夫人,可是要换茶?”
瑶娘做贼心虚四处张望一下,期期艾艾道:“换、换。”
人离开了。晋王不耻地瞄了她一眼,“就你这样,还想瞒住谁?”
瑶娘才懒得理他,不过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等红翡再度进来时,她已经做好心理建设,能够坦然地佯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了。
中午,晋王留在这里用了午膳。
膳罢,还小憩了一会儿。
他睡得着,瑶娘可睡不着,想着一上午没见着小宝了,她悄悄下了榻,往西厢里去了。
小宝身边如今有三个丫鬟,春儿、秋儿和阿夏,还有一个姓何的奶娘。
瑶娘到时,何奶娘正站在一旁无所适从,而小宝则在榻上坐着,似乎有些不开心的模样。
“怎么了?”瑶娘走过去抱起小宝,问道。
“小少爷不吃奶,奴婢喂他,他推奴婢……”这何奶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妇人,生得圆脸细目,皮肤不白,但是看起来很红润,一看就是个身子骨康健的。
一听这话,瑶娘看了一眼儿子,道:“这孩子是不愿意吃,我喂他他也不要,他这会儿已经可以吃些稀粥米汤面汤之类的了,至于奶你可以挤出来用勺子喂他。”
何奶娘呐呐点头。
这时,阿夏端着个碗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着瑶娘她有些诧异,道:“院子里没小厨房,小少爷吃饭也成难题,奴婢特意去了大厨房,亲自看着她们做了一碗面汤出来。”也算是解释了她为何不在的事。
一提起这个,瑶娘就觉得有些头疼。
她这两日的膳食都是从朝晖堂送来的,是因为晋王连着三顿都在这儿用,可晋王不可能天天在她这儿,也就是说晋王不在时,她得从大厨房提膳。
对于大厨房的膳食,瑶娘不用尝就知道是什么味道,因为她上辈子吃过太过次。可恰恰也是大厨房的膳食让瑶娘心生忌惮,因为她上辈子最后那一顿,就是王妃吩咐由大厨房里送去的。
这也是瑶娘至今弄不明白到底是谁害了自己的根本原因,大厨房里人多手杂,她根本不知道是谁暗中下的手。
而阿夏也是个聪明的,竟知道在大厨房盯着,瑶娘十分感谢她,道:“让你费心了。”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算不得费心。”阿夏吩咐何奶娘去拿了一块儿帕子过来,围在小宝的面前,才端了碗喂他吃饭。
瑶娘咬了咬牙,“我待会去求求殿下,看能不能在荣禧院设个小厨房。”
正在往嘴里吸溜软面条的小宝看了娘一眼,他娘终于聪明了一回,也不枉他刻意忍着不喝奶,闹着要吃饭。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宠爱也是。重活一世变数太多,小宝也只能事事都往心里上弦儿。
听到这话,阿夏十分开心道:“若真能设个小厨房那就太好了,奴婢还能帮着做饭。”
瑶娘失笑:“又哪里轮得到让你去做饭,小宝喜欢你,你帮我照看着他就好了。”
阿夏看着吸溜面条也能吸溜的那么可爱的小宝,“奴婢也喜欢小少爷啊,奴婢还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奶娃娃。”
第66章
瑶娘在西厢里待了一会儿,就回正房那边去了。
进了卧房, 晋王还在睡, 她脱鞋上了榻,坐在那里看着晋王想等下怎么开口。
正想着, 晋王睁开双目。
“殿下醒了?要喝茶吗?”
说着瑶娘下榻去泡了茶,端过来服侍晋王喝。晋王喝了几口茶, 睇着脸色忐忑的瑶娘。
小奶娘殷勤得罕见。
这些日子晋王也算对瑶娘有些了解,别看她在他面前小意儿侍候,大抵不是正经奴婢出身,她侍候人算不得很妥帖,甚至有些漫不经心。有时候示意她干个什么, 她都反应不及, 不过晋王从小被人侍候长大,也不缺这个把人侍候, 他就是有些惊讶小奶娘今天的殷勤。
他坐在那里一面喝茶一面欣赏她的脸上的表情, 同时有一种不忍目睹的感觉。她可真是藏不住事儿,这样的她,他若是不护着点, 还真不知道怎么被欺负死了。
“殿下, 妾有件事想求您……”
晋王挑了挑眉。
“妾想在院子里辟个小厨房……”
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提得太过, 哪怕瑶娘做好了心理建设,话说出口还是不能顺畅。要知道这后宅里只有王妃的思懿院有小厨房,连几位侧妃的院子里都没有,她一个小小的侍妾何德何能。
晋王等着她继续说, 看她能编出个什么理由。
瑶娘也就继续说了,她非常想说服晋王:“妾虽是出身小门小户,但打小脾胃不好,吃点冷的硬的都受不了,大厨房离荣禧院远,真若是从大厨房里提膳,妾肯定顿顿吃凉的。一吃凉的妾可能就会不舒服,若是不舒服哪还能侍候您……”
“且妾今儿好像得罪了不少人,若是她们想对付妾,在妾饭里下点儿泻药什么的……”她没有敢说毒药,这毒之一字在任何高门大院中都是一种禁忌,且掌柜后宅的人是王妃,这么说无疑是在质疑王妃的管家能力。时至至今,瑶娘都没弄清楚晋王妃在晋王心目中的地位,自然不敢随意冒犯。
晋王用那种‘你继续编’的眼神瞅着她。
瑶娘却是越说越心虚气短,也是被晋王看得羞恼了,忍不住道:“那您到底答不答应啊?”
晋王将茶盏递给她,慢条斯理地坐在那儿:“你讨好本王,本王就应你。”
瑶娘本来没报希望,心里正有些气馁,听到这话当即来了精神,拿眼睛去瞅他。见他好像不是在故意逗自己,她把茶盏顺手搁在床头边的小几上,又凑回他的身边。
讨好?该怎么讨好?
瑶娘脑子里灵光一闪,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他每次逼着她说得那些羞人话,可……
晋王低头看她脸红红地坐在那里想着怎么讨好他,那模样要多可人就有多可人。忍不住就想告诉她,事儿他早就吩咐了下去,估计下午就有人来办,却又想端着看她能想出个什么法子来讨好他。
思绪间,她已偎到自己胸前来,又娇又软的,吐气如兰:“好哥哥,我知道你最好了……”
红绸听到里面有了动静,正打算进去服侍的。
还没进门就听见这么一句话,顿时面红耳赤地退了回去。
真没想到夫人看起来那么老实,竟还会说这样的话……
……
晋王眯眼盯着她,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让人不查的狼狈。
瑶娘不敢看他,心怦怦直跳。
他突然环上她的腰,力气很大,薄唇在她嘴上狠狠地碾着,大掌在她腰上重重地揉了一把,才放开她下了榻,叫人进来服侍更衣。
瑶娘没料到晋王竟是这种反应,窘得不敢抬头。
而晋王穿好衣裳,就离开了。
晋王出了门,福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跟在他身后。
路过西厢的时候,晋王的脚步顿了一下,略微踌躇,折道往西厢走去。
福成在后面欲言又止,终究是没开口。
西厢里,小宝刚吃完饭,正无聊地坐在榻上和阿夏玩着小布球。
见晋王走进去,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就看了过去。
阿夏还在逗着他:“小少爷,快把球球扔给奴婢……”
见小宝不理她,只看着她身后,她才反应过来。
“殿下!”
阿夏忙从榻上下来,并曲膝行礼。
晋王没有理她,只是看着榻上的小宝。
这还是晋王第一次认真去看这个小崽子。
小崽子长得不错,看得出日后定是个美男子。一个货郎的种竟能生成这样,晋王忍不住就去想那货郎是不是长得很俊。
因为由他看来,这小崽子长得不像她,那肯定是像那个连骨头都烂没了的货郎。
见殿下神色有些不对劲,福成忙挥挥手让垂头站在一旁的阿夏下去了。
晋王上前一步,在榻沿上坐下来,眼神幽暗地看着小宝。
小宝当然看出父皇的神色不对,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晋王伸出手。
福成忍不住叫了一声:“殿下……”
晋王回头瞥了他一眼,手落在小宝的脸上,带着蓝宝戒指的修长指节在的上面搔了搔,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她倒是挺心疼你。”
小宝还在想他话里什么意思,晋王已经转身离开了。
临出门时,看见阿夏,他眼神淡漠地看了对方一眼:“不准告诉她。”
阿夏心惴惴,低头应道:“是。”
直到晋王的背影已经离很远了,她还有些怔忪。
这一切,瑶娘自是不知道,她还在想他那样到底是应了还是没应?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上眼皮和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瑶娘打了个哈欠,就睡了过去。
等再度醒来,却是被院子里的动静给惊醒的。
她刚从榻上坐起,就见红蝶面带喜色的走了进来。
“夫人,内务处派人送了人还送了很多东西,说是殿下吩咐给咱们院子辟个小厨房,外面正在忙这事呢。”
瑶娘一个激灵,满脸的意兴阑珊顿时没了,“真的?”
红蝶点点头:“殿下对夫人真是好,这可是除了王妃那边,咱这后宅里头一份儿呢。”
红蝶脸上的喜色太明显,瑶娘也跟着忍不住喜上眉梢。
荣禧院这边如此大的动静,各院各处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其中各种不一一叙述,至少在那些下人们的眼里,算是明白荣禧院那位是如何让殿下上心了。恐怕比起留春馆那位刚进府那会儿,也不遑多让。
夜色已深,满室欢爱之气。
瑶娘腿脚打颤地让玉蝉和红绸搀到浴间里,泡了一个热水澡后,人才稍微舒服了些。
床榻上的被褥已经重新换过,窗子似乎也打开散了气。
瑶娘回来后,晋王便也去沐浴了。去了很久,等他回来时,瑶娘已是昏昏欲睡。
已经入秋,天也渐渐凉了起来。
晋州这地方热起来很热,冷起来也很冷,早先穿着夹衣也是能过,如今却是能穿上夹袄了。晋王一进被窝,瑶娘就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冰凉的湿意。
“殿下,您没用热水?”
晋王有用冷水沐浴的习惯,但也不是天天如此,可近些日子却十分频繁,瑶娘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身侧躺了下来,瑶娘以为他身子不适,坐起身去看他,哪知身子绵软,竟一个不慎倒在他的身上,撑着坐起时,摸到了一样不该摸到的东西。
那东西胀鼓鼓,热滚滚的,一掌合不拢。
那是——
瑶娘面红耳赤,宛如被烫了似的缩回手来,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里却是忍不住想,他刚弄过了一次,怎生还是如此……
“快睡。”晋王清冷的声音打算了她的思索,瑶娘怕极了他再折腾自己,也不敢出口去询问,便在里面躺下了。甚至怕再弄出点什么事来,刻意离他远了些,免得他又情动痴缠。
一夜无话。
次日,瑶娘服侍晋王穿衣时,发现他眼神看起来怪怪的,像似没睡好,眼睛很红。
不过因为起迟了,她急着去思懿院,也没仔细去想。将晋王送走后,她连早饭都来得及用,便匆匆忙忙去了思懿院。
晋王回了朝晖堂,就让下人去传了刘良医前来。
刘良医为他把了脉,除了长吁短叹以及说回去再尝试配药,便再无其他办法。
待刘良医走后,福成忍不住道:“殿下,若不您就去找胡侧妃一回,再怎么样也没您的性命要紧……”
晋王满是冰寒的眸子射了过来,深邃的黑夹杂着淡淡血色,怎么看怎么让人心悸。
“多话!”
换做以前,福成早就噤声了,可这一回他不想再忍,哪怕拼着被嫌弃被罚的下场,他也要劝一回。
“老奴知道您喜欢苏夫人,眼里就只有她,可您是天潢贵胄,是龙子凤孙,是顶顶尊贵的人儿,实在不值当……老奴知道您是不愿,其实若是想,那癖病再重,也不至于没办法成事。只是您不愿而已,如今您就为了您的身子愿意一回……”
啪的一声,却是晋王砸了手边的茶盏。
茶盏砸在地上,碎瓷片迸溅开来。
“再多话本王就割了你的舌头!”此时的晋王眼中一片血红,其中隐隐含着暴戾,这哪还是人的眼睛,更像是一种兽类。
一头即将发狂的凶兽。
福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室中静得吓人。
晋王突然闷吭一声,仰头按着眉心,双目也紧紧闭上,面部肌肉不停抽搐,似乎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福成哪里还顾得其他,忙凑了过去。先是看了看晋王的情况,扭身让人打了一盆冷水过来,用帕子浸湿了覆在晋王的眼睛上。
“殿下……”此时的福成哪里还能见出平时威风八面的样子,可怜兮兮的,恨不得哭给晋王看。
“去催催暗一。”良久,晋王才道。
小剧场:
晋王:你胸大,你说什么都有理.jpg
晋王:继续编.jpg
小宝:爸爸好可怕,他想干什么.jpg
瑶娘:我什么也不知道.jpg
第67章
就如同晋王所言,晋王妃是个十分注重体面之人, 只要瑶娘谨守本分, 她是不会为难瑶娘的。
又何止是不为难,认真来说是十分给瑶娘体面。
晋王妃是个特别注重细节并善于造势之人, 可能富贵人家出身的贵女大都是如此。思懿院的下人就宛如她的晴雨表,她待见谁不待见谁, 通过这些下人就能看出些许。
一见瑶娘来了,打帘子的红儿就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给她请安,而另一个丫头已经进去通报了。换做别人,可没有这么快。
不多时, 人转回来, 笑吟吟请她进去:“夫人,王妃请您进去呢。”
瑶娘点点头, 便进去了。
似乎少了胡侧妃, 这后院里就格外平静。
都是明白好歹之人,如今明摆着瑶娘即得晋王喜爱,又得王妃看重, 更是没人敢与她为难, 瑶娘如今俨然一副后院当宠第一人的架势。
甚至连徐侧妃见到她都是三分带笑, 不管心里如何想,至少面上是不想得罪她的。
晋王妃随意说了几句话,就让人散了,倒是留下了瑶娘。
“我今儿起迟了, 早膳还没用,你留下来陪我用膳。”
膳早就摆好了,晋王妃去了桌前坐下,瑶娘本是要为她侍膳,却被她命着坐下一同用。
这活儿瑶娘上辈子干惯了,晋王妃的老手段,她也就老老实实陪着用了顿饭。至于用膳期间,晋王妃的意有所指,与旁边几个丫鬟的挑唆,瑶娘都装作没听懂。
其实瑶娘早就清楚这是避免不了的,晋王妃既然抬举她,免不得有想让她做的事。压下了胡侧妃,看样子王妃还打算对付徐侧妃,可惜瑶娘不想,也不愿接下这事。
其实她这就是在耍无赖,受了晋王妃的好处,却不打算办事。
认真说来,瑶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为王妃办事。这辈子不同上辈子,那时候她处境艰难,不得不依附王妃才能保存自己,可如今既然有晋王这个大靠山,她可不想舍本逐末。
显然王妃有些自作多情了。
但这话瑶娘并不想告诉她,王妃毕竟是王妃。就算人家硬塞好处上门,她除了装傻,也做不了什么。
瑶娘走后,周妈妈道:“瞧这小妖精似乎只想受好处,却不想帮忙办事,王妃你又何必如此对她和颜悦色。”
奶娘一直不聪明,晋王妃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但这恰恰是当初她看中周妈妈的原因所在,奴才不怕蠢,就怕不忠心。
奴才聪明个顶个,那要主子干甚。
可很显然周妈妈如今越来越老糊涂了,晋王妃不止一次听见她一口一个小妖精的称呼瑶娘。搁在她面前叫叫也就罢了,若是哪日说漏了嘴,不是让她前功尽弃。
她难得打起精神与她解释道:“就冲殿下去她那儿的频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怀上了。奶娘不是一直想让我要个孩子么,若她真能生个儿子出来,我就将孩子抱过来养。”
“这事能行?她恐怕不会答应吧。”
王妃只是一笑,没有解释。
周妈妈继续叨叨:“老奴还是觉得王妃该自己生一个才是,指着别人总是不当事。”
紫烟面露无奈之色,对紫梦使了个眼色,紫梦点点头便出去了。不多时便有个小丫头走进来,说是有什么事需要周妈妈去看一看。
待周妈妈出去了,紫梦才对王妃道:“娘娘,那荣禧院那边咱们就不用——”
“人家指不定早就和殿下厮混多回了,这时候下手却是晚了些,她又不是留春馆,不用慎重待之。一个侍妾而已,真有了孩子,她也养不住。”
紫梦欲言又止。
王妃自然明白她欲言又止背后的意思,笑了笑道:“如今她当着本妃面装傻,不过是心存妄念,以为殿下能待她长长久久。殊不知男人最是薄情寡义,你看留春馆不也曾是风光无限,可如今还不是被个小小的侍妾接二连三打脸。等哪日那两处坐不住动了手,她就明白本妃对她的另眼相看有多么重要了。”
“如今咱们就等着看戏就成。”
见王妃这么说,紫梦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明悟,王妃对苏夫人格外另眼相看,除了有想要她依附上来的意思,但更多却是做给某个人看。
逼到她坐不住了,她总会自动跳出来。
“王妃英明。”
听到这话,王妃勾了勾唇。
她英明什么,不过是后宅女人都会的手段而已,忒是无趣的紧。可悲哀的是,即使明白这一切,她也不得不去做。
瑶娘总觉得晋王哪儿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儿怪。
她观察了半天,才发现是眼睛。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昨晚没睡好,可瑶娘记得他似乎前儿就是这样,而这两日夜里他都是在她这里的,也没有没睡好。
“殿下,你是不是害眼了?”
这害眼之说,乃是当地的一种俗话,通指眼睛莫名其妙泛红,出现了病症。也有一种说法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属市井粗话一类。
瑶娘说着,就凑近了去看。
近看更红了,她忍不住就去摸他眼睛,想掰开了细看。
晋王睨着她,觉得她越来越胆大了,本想伸手将她拽下来,可她认真的样子不知怎么让他有些下不去手。
于是便由着她看。
瑶娘看后,下了判定:“殿下,你肯定是害眼了,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晋王僵着脸:“找大夫看过了,无事。”
瑶娘哦了一声,点点头。
角落里,福成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自家殿下哄人。
是不是男人都是这样,平时看起来威风八面,一碰到女人就成了绕指柔。此时的福成心里特别憋屈,不想再看下去了,遂几步上前弯着腰对晋王道:“殿下,老奴去良医所看看……”
晋王点点头,福成便退下了。
福成走后,东次间里就瑶娘和晋王两个人。
晋王半倚在罗汉床上,翻着手里的一本卷宗。
瑶娘坐在一旁,看着晋王那双兔子眼,怎么都有些坐不住:“不成,你肯定是最近有些上火,我去让她们熬些清火解热的汤来给你喝。”说着,她便忙不迭出去了,吩咐外面的丫头去办。
自打荣禧院有了小厨房,干什么可就方便多了,内务所使来的厨娘手艺特别好,瑶娘觉得自己最近嘴又馋了起来。本想着要适当减少食量,也好将减减重,可惜一直不能成行。
东次间里,罗汉床上的晋王阖上眼,抚了抚额头。
这毒比他想象中更要难缠,那熟悉的躁动越来越压不住,而与之同来的还一种他只在战场上杀红了眼,才会有的嗜血的冲动。
福成心里想什么,其实他知道,只是他下意识不愿那么做。
若让他必须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幸一个自己厌恶的女人,他这个王不做也罢。还有何颜面立于世,甚至日后去谋得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正想着,感到有个人靠近了自己。
鼻尖是熟悉的淡淡清香,晋王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
有些微凉但馥软的手指贴在他的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按着。莫名的,那股骚动平息了不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松缓了下来。
晋王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缓,一直到他睡沉了,瑶娘才收回手,拿了床褥子给他盖上。
良医所,刘良医专属的药方里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殿下幸了那胡侧妃就一定能多延缓时日?”
刘良医也被福成围在身边转烦了,不耐地挥手赶他:“起开,我正在配药,你到底烦不烦?你要是有本事让殿下去,那就尽管去,搁这儿烦我作甚!”
这话塞得福成一噎,半响才又道:“你不给我句准话,我怎么好去做事。”
此话让刘良医来了兴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也不是一日两日认识福成了,认真来说两人的交情早了。还要追溯当年福成只是个小太监,而他还在宫里做太医那会儿。
至于晋王,刘良医更是侍候了十几年,太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气。
说一不二,但凡下了什么决定,就没人能动摇。
明眼可见,福成是没这个本事的。
“你管我怎么办,你给我句准话就行了。”
见福成这赖皮样,刘良医十分没好气道:“你以为老夫是神仙?金牙铁齿,断人生死?这毒以前老夫从未碰到过,所得来的一些东西都是从典籍中寻来的。准话没有,别怪老夫说你,你也别瞎费工夫,免得遭殃了自己!”
说着,他转了个话音:“你倒是可以让那苏夫人试着劝劝殿下去找胡侧妃,说不定说话比你管用多了。”
这刘良医本是调侃福成,哪知他竟当了真,“去去去,别给我出什么馊点子,我前脚这么干,殿下后脚就能活撕了我,你是没见到啊……”
他连着砸了好几下嘴,后话还是没续上。
不过不用他说,刘良医也明白其中的意思,如今这府里谁不知道苏夫人正是如日中天,若不然他也不会那么调侃福成。
见唯一的希望似乎也不是那么靠谱,再想想暗一那边一直没消息,福成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叹着气道:“老刘啊,咱家跟你说,你最好赶紧想个法子,最近殿下的脾气是越来越怪了,朝晖堂里天天都有人挨板子,若是咱家拦着些,指不定这会儿死了多少人。”
一听这话,刘良医也是一脸牙酸样。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令人头疼的毒,到了后期毒性发作的越来越频繁,而中毒者也会渐渐失去心智,变得癫狂。
他琢磨了一下,“我这两日在试一种药,说不定能暂缓这种情况。只是这药引子嘛……”
福成一下子蹦了起来:“你说,天上地下你尽管提,只要不是什么没听过的玩意。”
“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儿,就是有点难办……”
“老子还是第一次见你说话这么墨迹的!快点,赶紧的,京城那边的解药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到手,殿下若是出了什么事,这晋州的天都要塌了。”
刘良医当然明白其中的严重性,一咬牙道:“这药能不能起效我还不知道,但不试试谁也不清楚能行不能行。这药需要血脉相连的人血做引子,也不需要太多,一点就好,只是……”
“血脉相连有没有什么特定?”福成不愧是福成,一语中的刘良医的犹豫所在。
既然话说开了,刘良医也不再有什么难言之处,“你也知道小郡主是怎么来的,殿下当初中毒,和那胡侧妃仅一次就有了小郡主。也就是说小郡主的血里可能有……”
刘良医长篇大论和福成解释了一通药理,听得他是头昏脑胀。
“你扯这么多作甚?也就是说必须得小郡主的血来做引子?到底得多少,你得给个准话,千万莫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你们这些做太医出身的我算是明白了,说个什么话都是可能、或许的,没得让人听得耳朵疼!小郡主可是殿下唯一的子嗣,可禁不起你胡乱折腾。”
这刘良医是个怪才,精通各类偏门药理,最喜欢捣鼓些稀奇古怪的药。有成了的,也有不成的,这也是福成会提前警告他的缘由所在,就怕他一时难耐忍不住犯了老毛病。
刘良医被他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去去去,你当老夫是什么?不需要太多,一点点即可。”
“那咱家去找穆嬷嬷,这事先不能给殿下知道。”福成拧眉苦思道。
“先说好,这药不一定会有效。”临到福成出门,刘良医还在三申五令地与他说。
第68章
即使不一定有效,福成也打算试试, 他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
他去找穆嬷嬷, 一番交谈之后,穆嬷嬷几乎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她虽是心疼小郡主, 但也知道晋王是这府里的天,覆巢之下无完卵, 穆嬷嬷很清楚这个道理。
倒是晋王中毒这事,让穆嬷嬷惊了一下,这事之前她并不知道,也是晋王怕她年纪大了担心伤神,一直瞒着她。
而福成, 本是打算私下想把这事做了, 等成了后再告诉晋王,后来还是在穆嬷嬷的点醒之下, 才决定不瞒着。
当奴才的, 位置越高越不能欺瞒主子,否则一个不好就会引来猜忌。福成的想法从表面上来看,是为了不让晋王为难, 可谁知道晋王心中是如何想, 愿不愿意让福成和穆嬷嬷做这个主。
尤其小郡主不同他人, 是晋王唯一的子嗣,更容许不得轻忽。
福成回去后将这事跟晋王说了,晋王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
去取血的时候, 晋王亲自在场,有刘良医在,小郡主几乎没受到什么痛楚。
血只取了一碗底儿,看似不多,可对于一个婴孩来说,也算是十分多了,可把穆嬷嬷给心疼的,连连叹气不已。
刘良医取了血,就闭门去制药了。晋王虽没有说什么,但刘良医十分清楚若这次失败,可就没下次了。晋王回去后,就下命解了胡侧妃的禁,虽王府里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几个明白内情的人知道这是看在小郡主这次受苦的面子上。
可在外人眼里,这胡侧妃怎么也打不死,有个子嗣傍身就是不一样,殿下不过是去看了两趟小郡主,就宁愿扫了王妃的面子,也要解禁了她。
要知道胡侧妃当初可是因那正当宠的苏夫人被禁足,这番被殿下打脸,也不知那苏夫人会被气成什么样。
一时间,等着看戏的人不少,可出乎人意料的是荣禧院那边一直很安静。
殿下照常每日都去,苏夫人一点儿要失宠的迹象都没有。
秋风拂过,落叶纷飞,连着几日天气都不怎么好。
天灰蒙蒙的,一堆堆灰色的云,低低地压在人头上,让人无端就有一种焦躁感。
燕姐儿犹豫地看着不远处那座雄伟富丽的王府,心中生怯,半响都不敢走过去。
“做什么的!”
一队胄甲分明的兵卒走过来,为首的一名将士脸色严肃,声音宛如炸雷也似,将燕姐儿吓得就是一个激灵,差点没摔倒地上
“我去、我去王府找人。”
“找人就找人,鬼鬼祟祟站在这里做什么!”
燕姐儿都快吓哭了,抖着嗓子道:“我真是找人,我嫂子的妹妹在王府里当差,我第一次来……”
那日瑶娘离去后,燕姐儿便被禁了足。姚成让李氏赶紧找个人把她嫁了,李氏心中虽不愿,到底也不敢惹怒了儿子,遂又是拖相熟的婆子又是找媒人的,不拘什么人家都可以。
好不容易找了几家,可燕姐儿抵死不干,在家里作天作地的闹。
后来姚成发了火,亲自选了户人家,并和对方定下日子,只等燕姐儿过门。
这户人家是林云县下属的一个小村子里的普通农户,男方没娶过,就是穷,穷得一家几口只靠两亩薄田赖以为生。
不过人倒是个老实的,姚成也见过。他就算再不待见燕姐儿,也不会将亲妹妹往火坑里的推。
这户人家是李氏相熟的一个婆子介绍的,男方就是家里太穷了,家里儿子又多,才会一直没娶上媳妇,也不在乎燕姐儿是不是黄花大闺女,能不能生。当然对方之所以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也有姚家不但不要聘礼,还倒贴五两银子给燕姐儿当嫁妆的原因在里头。
总而言之,总算能将燕姐儿嫁出去了,姚家上下包括李氏都松了口气。
可燕姐儿不愿意,打从那日见到晋王,她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俊美的王爷。
王爷不但人长得俊,又有权势,那通身的气派在燕姐儿来看,都是她梦寐以求的。自打见了晋王,燕姐儿就犯上了相思病,她又怎么肯嫁。
她惯是个胆大的,便寻了机会偷偷地从家里跑了出来,她知道苏瑶娘在哪儿当差,只要见到苏瑶娘,她就有把握让对方答应让她进王府,只要能进王府,她就可以见着晋王殿下了。
这一路上燕姐儿吃了不少苦,也还算她机灵,打小就没少从李氏和姚成身上抠银子,这么多年也是有些积蓄的。靠着手里的这些银子,她雇了车来到晋城。一路打听来到晋王府,却是慑于王府威严一时却步,没想到竟被人误会了。
燕姐儿心里吓得不轻,幸好对方也没打算为难她,指使一个兵卒押着她去了王府后门证实。
有人陪着,燕姐儿很顺利地见到后门处守门的婆子。
“小郡主的奶娘?没有一个姓苏的。”
“怎么可能没有……”
可还不待燕姐儿说什么,她就被人提着衣领子拖走了。
却是押着她来的兵卒。
“胆子不小,竟然敢来王府招摇撞骗。”也是燕姐儿之前的行举给人的感觉鬼鬼祟祟,竟没有给她说得再具体一些的机会。
这兵卒动作极快,守门婆子眼睁睁地就见那女子被拖走了,心里还在想现在的人真是胆大包天,明知道王府不同别处,每年还有这么多人上门招摇撞骗。她做了多年的守门婆子,见过太多太多这种人。
却猛不丁想到小郡主如今身边确实没有一个姓苏的奶娘,但之前有,不过人家现在不是苏奶娘,而是苏夫人了。
难道是找苏夫人的?
她正想扬声想叫住两个人,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桃儿姑娘,这是去哪儿?”看得出这婆子认识此人,脸上的笑容格外热情。
“侧妃娘娘吩咐我出去买点东西,刚好今儿也是我的假,我自己也打算去买点小零嘴什么的,拿回来分了同屋的姐妹们吃。怎么了,您这是打算去干什么?”
要不下面人都喜欢巴结上面的人呢,不光是因为想攀高枝,还因为人家温和有礼,跟人说话听着就舒服。哪像有些小丫头片子,还没怎么着,尾巴就恨不得翘去天上。
这婆子心里一面这么想着,嘴里就将方才那事说了。
“方才有个丫头说来找苏奶娘,也是她说得不太清楚,我竟一时没和苏夫人对上。不过人已经给撵跑了,不过她即是寻人来,肯定还会再来的。”
桃儿随意点点头,又和她说了两句话,就在婆子满脸笑容中离开了。
燕姐儿被人狠狠掼在离王府隔了一条大街的地方,摔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
对方也是见她是个姑娘,也不像是奸细什么的,不然肯定没这么容易离开。即是如此,也警告她不得再来。
燕姐儿小门小户出生,平日里胆子再大,也没见过这种阵势。一时间心里又怕又慌,还觉得满腹委屈。
手也摔破了,膝盖也疼得厉害,她慢慢地爬起来。刚抬头就看见身前立着个姑娘,见那模样就和一般人不一样。
“你和苏奶娘认识?”
“你是——”
最近晋王来荣禧院十分频繁。
频繁到什么地步?以往都是天黑了来,现在则是白天也会来。
来了什么也不干,就是让瑶娘给他揉揉头或者陪着他睡一觉什么的。瑶娘觉得最近晋王越来越怪了,眼睛一直不见好,与他说再找个大夫来看看,他嘴里应了,可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且要她的次数也比以往少了许多,有好几次她明明感觉到他箭在弦上,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总是会忍下来。
瑶娘想着晋王肯定是病了,可既不是伤风也不是发热,她还真说不上来到底是何原因。见他不愿多说,她也不敢多问,只能让他来了后,能舒服些就尽量舒服些。
因为这些日子晋王来得太过频繁,瑶娘本来陪小宝的时间都被占用了。这日,将晋王送走后,她便去了西厢。
瑶娘到的时候,正看见小宝让阿夏扶着站在床沿上,小胖腿有些颤颤巍巍,但站得还算稳当。
她诧异极了,阿夏与她解释:“小少爷非要自己摸着起来,奴婢怕他摔着,就扶着他。”
之所以会如此,也是因为当下人普遍认为奶娃子都得一岁多以后才能站,有的富贵人家的孩子二三岁不会走也不是没有。阿夏这是怕瑶娘斥责她没事乱来伤了小宝的腿。
瑶娘当然不会怪阿夏,小宝这孩子看似不会说,其实心里特有自己的主意。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只会坐,到可以四处乱爬,爬着爬着就想起来了,瑶娘早就预料到这一日,所以虽是诧异但并不惊讶。
见小宝站在那里,小眼神幽幽地看着自己,瑶娘又是无奈又是想笑走过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小皮猴,是不是因为这几日娘来少了,想自己走了去找娘啊。”
小宝看着自作多情的娘,嘴里噢噢了几声,浑当应付差事。幸好他现在还不会说话,不然该不知道怎么接腔了。他不过是想早些走路,早些说话而已。
于是,他又对瑶娘卖弄了新技能,嘴里叫了两个类似‘娘’的音节。
这下可把瑶娘高兴的,忍不住就抹起眼泪来。
上辈子小宝会说话,第一个叫的不是娘,她也没能陪在他身边,幸好这一辈子终于弥补了。而这一切都是晋王给她带来的,瑶娘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记不住别人的坏,只会记着人的好。
其实和晋王相处这么久以来,瑶娘也算是摸清楚他几分秉性。他就是那种明明什么都做了,却偏偏不告诉你,人别扭得厉害,什么都喜欢让人猜。还喜欢炸毛,非得让人顺着毛摸,摸得他舒服了,他给你几分好脸色。摸得不舒服了,他就生闷气。
就好像最近,自打胡侧妃解了禁,瑶娘就感觉晋王心里似乎有事。
而且这事与她有关。
她虽不聪明,但也不笨,寻思一会儿,就约莫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她也不确定啊,没得让晋王觉得自己自作多情,自然不会开口询问了。
于是她感觉他心里的事更多了,闲来无事,两人一处,他总会看她。
而她如今也胆子大了,明知道他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就是憋着不问,然后这两日就见他脸越来越黑,看她越发没好脸色。
关键没好脸色你就别来了,他端着一张黑脸,还偏偏喜欢往荣禧院里凑。瑶娘打算今晚他来了就问问他,免得把他气出个好歹来,自己也不值当。
小宝就见他娘,明明是喜极而泣抹着眼泪,抹着抹着就不知想到什么脸红了起来。他用他自己的小胖脚来猜,都知道他娘肯定是在想她父皇了,心里头怪怪的。
自打晋王那次来看小宝,小宝心里只要一想到他,总会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若是他没看错,那日他父皇是对他起了杀心,他并没有错漏他眼中的那一丝杀意。可最后父皇还是隐忍了下来,事后小宝想了想,肯定是因为他娘。
按理说,他应该高兴的,可实际上因为身体里有个活了两辈子的灵魂,上辈子一直和父皇相依为命,小宝简直不能接受这项事实。
这件事残忍地告诉他,自己是个货郎的儿子,父皇厌恶到恨不得杀了他。
也许他并不是重活在自己身上,而就是他娘和一个货郎生下的孩子。他父皇垂涎娘的美色,使了手段害死了那个货郎,并将娘抢进了府里。为了怕被别人知道,所以将他娘搁在小郡主身边,实际上是金屋藏娇,一直藏到藏不下去了,才大白于天下。
而真正的自己,应该还在他娘的肚子里。
这是小宝唯一能想出来的原因,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他看着瑶娘的肚子,有些烦恼的想,那等他长大了,他要不要找父皇报杀父之仇?那些民间话本里都是这么演来着。
一时间,母子二人思绪都飘散开了,却想得是完全南辕北辙的两件事情。
这时,春儿走了进来,禀道:“夫人,王妃请您过去一趟,来人特意交代了说是把小少爷也一同带过去。”
第69章
听到这话, 瑶娘不禁蹙起眉。
让她过去也就罢,怎生还要带上小宝?什么事非得带上小宝?瑶娘想起前阵子晋王妃说过的让她带小宝去思懿院, 许久没见着这孩子的话。
难道说王妃是为了这事?
瑶娘来不及多想,匆匆给小宝换了一身衣裳, 便带着他去了。
一路上, 心惴惴的,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到了思懿院,正房的廊下站着几个穿着绿比甲的丫头,看着她不像以前那样笑容满脸早早就迎了上来, 而是眼神怪怪的。
瑶娘顿时心咯噔一声, 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进了里面, 首位上坐着晋王妃, 而下首处分别坐着胡侧妃、徐侧妃等人, 竟是一下子凑齐全了。瑶娘更是觉得不好,却也只能不动声色,像以往那般上前给王妃及三位侧妃行了礼, 才在下面站了下来。
王妃没有赏座, 是不能坐的, 这在以往是几乎不会出现的情况。
坐在首位上的晋王妃, 脸色并不好。胡侧妃睇了瑶娘一笑, 笑着对王妃道:“王妃也是个和善人,都发生这样的事了,还想替苏侍妾留脸,还不快把那人叫上来, 也让苏侍妾好认认人,说不定苏侍妾还会感激您呢。”
她笑得即得意又充满了恶意,睇着瑶娘的凤目中除了浓浓的嘲讽,还有一种猫抓耗子般的戏谑。
王妃幽幽地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就有一男一女被引了进来。
女的正是燕姐儿,男的却是一个身穿半新不旧的蓝色直裰,长相十分粗鄙的男人。
看得出这男人出身微贱,似乎因来到这地方非常不安,却又贼眉鼠眼地拿眼角瞟着周边的情形,但凡见到有容貌出众的女子,那不大的绿豆小眼中就会绽放出一种贪婪的光。
燕姐儿方一站定,就神色激动地看着瑶娘:“瑶瑶姐,可算找到你了,你不知道小宝有爹了!”
随着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瑶娘脸色,眼看着她的脸突然变红,又慢慢的泛起白,直至一片死白。
瑶娘咬着下唇,紧紧地盯着那个男人。
“我可算找到你了,你不知自那一日,我就日思夜想地念着着你。可当时我心中惊慌,竟弃你而去,事后找你万般不得,还是多番打听才找到你姐姐家……”那个男人在看到瑶娘后,眼中就绽放出一种兴奋的绿光,却又强装斯文,让人看着极为不舒服。
瑶娘一阵头晕目眩,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那一日。
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至今还是一片模糊,只知道自己很疼很热很晕,等她再次醒过来,却是衣衫不整地被人扔在无人巷道。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家,姚家正一片大乱,姐姐因为找她的事和李氏大吵不停,她强撑着说了一句是燕姐儿将她骗出去,她到了地方却被人打晕后,就昏倒了。
醒来,姐姐正伏在她床前哭,哭得痛不欲生。
她才知道她之所以会遭受那不堪的一切,竟全是燕姐儿使得坏。而她去的地方竟是柳巷,林云县出了名的花街柳巷,她不知道到底是谁夺了她的身子,她也不敢问。
姐姐倒是逼问过燕姐儿,可燕姐儿抵死不认,只说想坏了她的名声,并没有想坏了她的身子,也并不知道是谁打晕了她,又占了她的身子,柳巷中那么多嫖客。
也就是这句话阻了后面的所有追问,再加上燕姐儿有李氏的袒护,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也只能这么不了了之。
自打怀了小宝后,瑶娘努力地不去想孩子的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到底生得是好是坏,身份如何。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粗鄙恶心的人,而这个人竟在她好不容易将日子过好了,突然找了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
瑶娘脑海里一片空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被阿夏小宝也是满脸吃惊,他爹不该是个货郎吗,怎么货郎复活了?
不光是他,连瑶娘身边的玉蝉以及阿夏都是满脸吃惊的样子。倒是座上的那几个似乎并不惊讶,或是垂眸讥笑,或者掩嘴诧异,形态各异,显然在瑶娘来之前,就知道了这事。
“苏奶娘,你快跟大家解释解释,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嫁过人生了孩子,男人死后维持不了生计,才会入府当奶娘?这闹得这么一出,可真是看得大家一头雾水的,你如今身份地位也不同了,可不能做出什么有辱王府威严之事。”胡侧妃又道。
一听这话,还不待瑶娘有所反应,那男子就蹦了出来,神情甚是激动:“我知道你恨我,我当时也是偶遇了你,实在爱慕难忍,才会做出那等无耻之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万望你能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原谅我,我用我下半辈子来弥补你和儿子……”
说着,他甚至走上前去,双手颤抖地想去碰小宝,“你是叫小宝吧?”
却被小宝伸手啪的一下打开了手。
有阴谋!
小宝看着得意的胡侧妃,神情淡然的徐侧妃,和一脸不屑的柳侧妃,当然还有眉头紧皱似乎隐含着怒气的晋王妃。他急得左顾右盼,可在别人眼里却是孩子被这种场面吓着了,没有人去关心他的反应,甚至连阿夏都忘了。
男子似乎被小宝嫌弃的动作刺激到了,转身来到瑶娘面前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求求你,跟我回去,不能让孩子没爹,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会待你一辈子好的……”
有人嗤地笑了一声,在神情恍惚的瑶娘耳里十分明显。
却又是胡侧妃:“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苏奶娘竟是被人……”
话留了个尾巴,可恰恰是这尾巴给人留了无限遐想。
被人未婚污了身子,还生了个野种。
当年李氏这么骂过她,瑶娘一直记在心里,却从不愿去回忆。可此时却不停地在瑶娘脑海里回荡着,她该怎么办?她以后怎么办?不,她没有以后了,这种不堪的过往被人知晓,殿下怎么还可能要她。
“够了!”随着这声怒喝,晋王妃手拍了一下扶手,“胡侧妃,不该说的话不要说,我看你是禁足没被禁够是不是。一切事情待殿下前来,交由他来定夺!”
胡侧妃不甘地小声咕哝了一句:“这明明就是事实,孩子爹都找来了,咱王府也不能拦着人一家三口团圆……”剩下的话语戛然而止,却是晋王从外面走了进来。
竟是连通报没用,就进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福成。
王妃松了口气,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殿下……”
晋王没有理她,幽暗上蒙了一层血色的眸子看向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立在那里的瑶娘,还有跪在她面前低头想求得原谅的男人。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下额头,眉心紧蹙,神情冰冷中隐隐藏着几丝烦躁。
而王妃已经来到他身前,态度恭敬地详述着来龙去脉。
其实此时晋王妃心中已然有数,这定是谁动了手。可到底是谁,一时之间她也分辨不出。
按理说胡侧妃最可疑,毕竟之前她才接二连三被荣禧院打了脸,又被对方夺了宠,会下这种死手也是正常。可恰恰是这正常中,透露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让晋王妃起了几分疑惑。
说来这事也巧了,晋王妃午睡刚起,徐侧妃和柳侧妃便来了,来了什么事也没干,就是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紧接着胡侧妃也来了。
晋王妃还在想今儿怎么凑得这么齐全,然后事便来了。
瑶娘的娘家人竟然找来了,一同到的还有个男人。自此,关于瑶娘未进府之前的经历才为众人所知。原来瑶娘竟从没嫁过人,而是未婚被人给污了身子,才会诞下一个孩子。
为了掩盖这一切,也是在家中待不下去,她谎称男人死了,入王府当了奶娘。
若仅仅只是奶娘也就罢,顶多因她不修妇道逐出府去,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得了晋王的宠爱。
这刚成为晋王的宠妾没多久,孩子爹就找上门了,还要一家三口团聚,这不是笑话是甚?简直就是在给晋王府抹黑。
王妃自然想帮忙遮掩,可惜当时胡侧妃她们也在场,以胡侧妃爱挑事的模样,根本遮掩不住,才将瑶娘叫来详问究竟。且让王妃看,恐怕这事应该是事实,因为瑶娘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妃言语简练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包括怎么发生当时什么情况自己又做了什么,都一一说了。既有澄清自己的意思,也是做了两手准备。
毕竟晋王的想法谁也不知,不过让王妃想来这次这苏瑶娘怕是惨了,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一切。若是没这个男人和那个孩子还好,这两个人的存在恰恰提醒了晋王,这个女人是如何的肮脏。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
晋王看向瑶娘,幽暗的眸子近乎一片死寂,其中隐隐有什么在翻腾。
“殿下……”
瑶娘如坠冰窖,如果能够死,她现在恨不得死了。
可小宝怎么办?
她不敢再去看晋王,不敢去看他是什么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两人之间有了那么些许不同,她甚至还想好晚上就问他是不是因为解禁了胡侧妃,怕她不高兴,所以才会心里一直存着事想对她说。
她甚至想好了怎么去问他,若是他又别扭了,她怎么讨好他。她知道他喜欢看她讨好他的样子,他就是喜欢欺负她,可她不在意,她很喜欢他这样……
可这一切如今都被毁了,都被毁了……
她这么脏,他不会要她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喷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有那么多人等着看她笑话,她都知道,她该坚强的,可她真的做不到。
豆大的泪珠一滴滴地低落在地上,她满头珠翠,衣衫华丽,因为晋王不喜欢她打扮太素净。单薄的肩膀一下一下抖动着,像似承担了什么承受不了的重负,就快要被压垮……
小宝看得一阵心疼,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些人都给砍杀了。同时心中一种焦虑,是不是上辈子他娘就是这么死的,被人设计遭来父皇嫌弃和厌恶,才给了人可趁之机……
燕姐儿眼中闪过一抹得意,走过来诧异道:“瑶瑶姐,你干嘛哭啊,小宝有爹了,你该高兴才是!”
那男人忙站起来,伸手想要扶住瑶娘,口中急急道:“瑶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莫哭莫哭,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可手还没伸过去,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被嘭的一声替代。
众人只见眼前一花,晋王就闪了过去,定睛再看,尖叫声此起彼伏。
却是那晋王一掌挥去,当场就把那人脑袋被拍掉了下来。
对,掉了下来。
那人还睁着不敢置信的眼睛,脑袋骨碌轱辘地滚了出去,而他的身子还立在那里,伸手做扶的状态。
只是一瞬,鲜血就从没了头的颈子上喷射了出来,瑶娘离他最近,眼见就要被喷个彻头彻尾,却在晋王的一个拉扯下躲了开去。
燕姐儿首当其冲被浇了一脸,她来不及尖叫,翻了个白眼,就晕了过来。
晋王一手将瑶娘钳在怀里,环视所有人:“今日之事,谁若是敢乱传,本王要她死!”
这一刻的晋王宛如杀神降世,浑身充斥着滔天戾气,狭长的眸子红似滴血,缓缓流转,竟无人敢直视。
话音方落,晋王就搂着瑶娘消失了。
小剧场:
胡侧妃:给你点赞,继我之后,终于有人蠢过我了。
燕姐儿:承让承让。
泰迪晋:看我的庐山升龙霸!
第70章
晋王是离开了, 却丢下了个烂摊子。
堂中一片大乱,有人尖叫, 有人晕倒,直到半掩着嘴的晋王妃, 拿起手边的茶盏掼在地上, 并暴喝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所有声音才戛然而止。
过了须臾,一阵干呕声和咳嗽声响起。
却是胡侧妃。
她模样极为狼狈,浑身止不住的打颤,还一面往外呕着酸水。徐侧妃和柳侧妃俱都面色苍白, 尤其徐侧妃苍白之余, 眼中还带着惊骇。
一队护卫从院门外迅速跑进来, 福成吩咐道:“把这里收拾收拾, 别吓到了主子们。”
晋王能走, 他可不能,他还得收拾烂摊子。
不同于那些花容失色的女人们,这些护卫明显是见多了这种场面, 容色丝毫不变地上前将尸体拖走。
行径庭院, 又引来阵阵惊骇声。
“还有这个别忘了。”福成摸了摸下巴, 道:“弄去看着, 让人看好了, 咱家待会儿去问话。”于是晕倒的燕姐儿也被拖了下去。
自此,徐侧妃才终于变了颜色,她半低着头,佯装恶心地用帕子掩上唇。
“殿下已经下了令, 剩下的不用本妃再说,都散了吧。”
几名侧妃慌慌忙忙站起来,连礼都顾不得行,仓皇离开。
见已经处理地差不多,剩下的收尾普通下人就以来,福成对晋王妃拱了拱手,带着人离开了。
出了思懿院的大门,他忧心忡忡地看着荣禧院的方向,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好不容易殿下的子嗣有望,如今又出了这茬,也不知殿下会如何处置苏夫人。
他砸了两下嘴,摇头晃脑地往前行去。
瑶娘只感觉一阵阵冷风扑面,吹得她眼不敢睁。
突然感觉身上一疼,被人扔在床上,才发现自己竟是回了荣禧院。
不给她反应过来的机会,晋王压了上来,动作特别粗鲁,三下两下就扯光了她所有衣裳。
这还是晋王第一次这般对待瑶娘,没有亲吻,没有抚摸,只有一下又一下狠撞。瑶娘很疼,可渐渐又不疼了,得了些许滋味。
她紧紧闭着眼睛,捂着脸,不敢去看晋王,怕在他眼中看到嫌弃和厌恶……
一场下来,瑶娘已是精疲力尽。
可并没有就此结束,晋王又开始了一场新的挞伐。恨不得将她揉碎了也似,那么狠,那么凶,从天清日白到夜幕四合,也不愿休止。
荣禧院中一片死寂,直到晋王离开后,玉蝉才擎着灯走进来。
“夫人。”
榻上的瑶娘,像具没了声息的尸体,直到玉蝉又唤了一声,她才动了一下。
“别叫我夫人。”她眨动了一下干涸而浮肿的眼睛,干涩道。浑身像似被马车碾了几千回几万回,无一不疼,动一下就宛如刀割也似。
玉蝉也没敢说话,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奴婢服侍您沐浴。”
红绸几个很快就进来了,备好了水,几人合力将瑶娘扶进浴间中。勉力滑进水中,瑶娘才轻呼了口气。
红绸忍不住哽咽着,拿着帕子一下下擦着替瑶娘擦洗。明明动作轻到不能再轻,还是惹来瑶娘一阵阵吸气。
“殿下也真是,哪能这么待您……”
瑶娘没有说话,心中苦笑,知道晋王是心中带了怨。
说不定还带着恨。
大抵他心里现在恨不得将她撵出府,只是当时碍着自己的颜面,只能忍下来。甚至那人的死,大抵也是为了灭口吧。毕竟堂堂一个王爷纳了一个被人玷污了的女子做侍妾,对方还找上门,着实是一种奇耻大辱。
也许今天,也许明天,她大概就要被送走了,可能会被仍得远远的丢掉,也可能是老死在哪个没人的角落……
瑶娘不愿再想下去,无力地阖上目。
洗完之后,又是擦药。此时瑶娘哪还有什么羞耻感,任玉蝉几个帮着她在身上抹了药膏,甚至连那最羞耻的地方都没漏下。换上干净舒适的亵衣裤,瑶娘才又在床上躺了下来。
红绸要留人守夜,她都没让,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隐隐有奶娃的哭声从外面传来。
瑶娘起先还反应不过来,旋即明白是小宝在哭。她一个激动就想坐起,却又倒了回去,只能急急道:“快去,把小宝抱过来。”
不多时,小宝被抱过来了。
孩子似乎哭了有一会儿了,眼圈红红的,一抽一抽的,十分可怜。一见到瑶娘就紧紧拽着她的衣裳,怎么也不愿意丢开。
见到这样的小宝,瑶娘突然又想哭了,却也知道不该哭的,免得吓着了孩子。
一面拍着她,一面问小宝可是吃了喝了,瑶娘才将所有人挥退下,说今晚她带着小宝睡。
玉蝉等人鱼贯而出。有了小少爷在夫人身边,她们也算能松一口气了。之前她们见夫人那样,总怕她会一时想不开,毕竟经历了那样的事情。
室中静谧,只临着床的小几上点着一盏灯,瑶娘将已经脱好衣裳的小宝搂在怀里,母子俩躺进被窝里。
“小宝是怕娘想不开做傻事?”她像对一个大人那样,对小宝说话:“别怕,娘怎么可能会做傻事呢。好不容易老天又给了我一条命,我一定一定要看着小宝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她垂眉敛目,神态温软,甚至带着安抚的浅笑,似乎能看着小宝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就是一件很幸福很美好的事了。
一直以来,瑶娘也只有这么个想望,只是人得到的多了,就不免开始贪了心。只可惜她的梦才刚开始,就被人残忍的戳破了,这样也好,也免得她一直遮遮掩掩下去……
幸好那人死了,死了,真好。
小宝瞪大双眼,看似懵懂不知,天真烂漫,实则在强忍着眼泪,心里痛骂不已。
他自是没忽略瑶娘浅笑下的悲恸,那肿胀的红唇,颈子上斑斑红痕,还有手臂举抬之间,衣袖的滑落露出其下青紫的痕迹。
这一刻,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要父皇了,他想带着娘离开这里。这个地方不适合娘,父皇也不是娘的良人,若不然娘上辈子怎么会死。
错过了再去后悔,弄坏了再去修补,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活该他上辈子壮年白头,孤寂一生,甚至落得断子绝孙的下场……
可想到这里,小宝的心又开始颤了起来,脑海里浮现了晋安帝两鬓斑白,紧抿嘴角,脸上是永恒不化的寒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来去匆匆……
“小宝乖,快睡吧。可能明日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娘会求了他放咱娘俩一条生路,想必他还能念一份旧情……到时候,娘带着你,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朝晖堂,房里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角落里亮着一盏晕黄的灯。
灯光太暗,只能绰绰约约照个人影,其他处则俱是沉寂在黑暗里。
福成立于榻前,身影在灯光的照射下,投射出一条奇形怪状的影子。灯影幢幢,形似鬼蜮。
“姚燕儿疯了,整个人痴痴傻傻的,什么也问不出。”
床上传来一个暗哑的男声:“不用再问,拔了舌头,剁了手,丢去军营里当营妓。”
“夫人有些不好,不过有玉蝉看着……”福成顿了顿,又道:“那孩子突然闹腾起来,夫人让人将孩子抱了过去,看着孩子的份儿,夫人应该不会做傻事。”
良久,床榻上才传来一个声音:“退下。”
福成下去了,屋里再度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打从燕姐儿醒来,就是被关在这间阴森森的屋子里。
那日有人主动找上她,打听苏瑶娘的事,她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万万没想到苏瑶娘竟成了晋王殿下的妾,她凭什么!一个被人污了身子,生了个野种的破鞋。
像这样的破鞋就应该跟她一样凄凄惨惨,嫁不出去,只配给人当后娘,或是嫁给聋子瘸子瞎子,怎能比她还好?!
可偏偏对方就是比她好,甚至还给晋王殿下做了妾。
燕姐儿当然看得出问她打听苏瑶娘的人没安好心,她就掐头去尾地说了苏瑶娘丑事,期间自是隐瞒了自己在其中做的事,以此用来换取可以进王府当差的机会。
对方也真是用心险恶,竟然能找个男人出面冒充那污了苏瑶娘身子的恶人。燕姐儿几乎能预料到苏瑶娘会哭得如何凄惨,说不定还会无颜见人当场寻死。
事实上瑶娘确实哭得很惨,可死的却不是她,而是那个假冒的男人。
燕姐儿万万没想到俊美尊贵的晋王竟是如此可怖之人!他竟为了替苏瑶娘遮掩,做出这样的事!
她吓得肝胆俱裂,几乎不用想就能预料到自己的下场。所以在有人来问她话的时候,她装疯了。
她想,没人会为难一个疯了的人。
她只求保一条命,再也不敢妄图去服侍王爷了。
门从外面打开,燕姐儿想是不是王府的人要将自己扔出去。有人从地上拉起了她,却没有将她扔出去,而是按在地上,有什么东西探进自己嘴里——
然后是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嚎。
守门的钱婆子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将后门打开。她手里拿着扫帚,另一只手还在揉眼睛。
天刚麻麻亮,看似还早,其实对王府的下人们来说已经不早了。
冷不丁门前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可没把钱婆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小妇人。
“你守这儿作甚,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又骂:“那群兵丁们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竟然让人守到后门上来了。”
小妇人忙道:“钱妈妈,钱妈妈,您看看我是谁?”
“你能是谁啊?难道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成?”钱婆子一面讥道,一面就去看,看着觉得挺眼熟的,就是一时想不起名字来。
小妇人面上带着勉强的笑,局促道:“瞧钱妈妈您这说的,我是留春馆胡侧妃身边的丫鬟桃扇。您以前见过我,只是我被放出去了。这不,想来探望侧妃娘娘,可惜家离晋城远,走了一天一夜,来得有些不是时候,就在门外候着。”
钱婆子哦了一声,终于对上号了,“原来是你啊。”
“是啊是啊。”桃扇陪着笑,“我男人陪我一同来的,赶车来的,街口那军爷认识我,又查了咱们的路引子才放咱进来。”
说着,离这里不远处停的那辆骡车里露出张男人脸,忐忑地对钱婆子笑了一下。
“我这趟来是来看望侧妃娘娘的,带了不少自家做的东西,我去给您拿上一些。等会天亮了还请您帮忙通报则个,若是得了娘娘的赏,定然少不了您的好处。”这桃扇大抵也是清楚这钱婆子的秉性,才会有这么一说。
她去了车前,从男人手里拿了两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钱婆子。钱婆子这才露了笑脸,道:“你倒是个好福气的,看样子嫁得不错。”
这‘看样子’自然看得是桃扇能一下孝敬她两只老母鸡的大手面,另外还是那辆骡子车也起了作用。
桃扇面露一个勉强的笑容:“不过是个普通庄稼汉罢了,倒是惹妈妈笑话了。”
钱婆子得了好处,也愿意和桃扇说两句:“当婆子我不知道?侧妃娘娘念着旧情,当年可没少赏你东西,那些赏下去的东西也够你一家子几十年的嚼用了。还是你聪明,早早出了府,主子念着旧情,怎么也不会忘了你。自打你走了,侧妃娘娘身边可是连着换了几茬人。现如今侧妃身边的丫头还是应了你的名儿,叫桃红。”
桃扇心里有事,哪里愿意去听这些,却又不得不强撑着笑应付钱婆子。
好不容易挨到天色大亮,估摸着胡侧妃应该是起了,钱婆子才折身进了门里,托一同当差的人进去传个话。
可能桃扇对胡侧妃来说,真是意义不同的存在,很快便被招了进去。
胡侧妃屏退左右,桃扇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哭道:“娘娘,还请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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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姐儿: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宝宝好害怕,长得好看的男人都好可怕,我以后再也不顽皮了。QAQ
福成狞笑: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