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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假面的盛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这大抵是姚家最蓬荜生辉的时刻了, 李氏活了大半辈子, 都不敢想象一个王爷会上她家来。


    方才有人敲门, 是李氏过去开的门,当场就被外面的阵仗给吓懵了。


    那一匹匹高头大马、胄甲分明的护卫, 拥簇着一辆马车。那马车乍一看去丝毫不起眼,也就比一般马车要大点高点, 可衬着这一众护卫, 顿时让人觉得不同寻常。


    门外站着一个白皙的中年男人, 笑眯眯地看着她, 并声音有些怪腔怪调地问她,苏奶娘可是住这儿。


    起先李氏还没反应过来, 后来一想, 苏瑶娘不就是奶娘吗,难道是找她!?


    姚成听到动静走出来,在得知马车上的人竟是晋王,当即就跪了下来。


    儿子都跪了, 李氏哆嗦着腿也跟着跪下了。还是福成笑容满面地将两人扶了起来, 又说晋王来此没什么要务, 不过是路过林云县,知道苏奶娘这趟回了家,顺道来将她捎回府。


    赫, 都让王爷捎了,这苏瑶娘莫真是发达了?


    李氏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等晋王从车中走下来, 向来敢说人不敢说,从没觉得自己有一日竟会说不了话的她,彻底进入哑然失语的状态。


    这王爷长得可真俊,真威风,真气派……


    直到她看见瑶娘,才回过来神儿:“瑶娘啊,瑶娘哎……”


    姚成在旁边尴尬地咳了两声,李氏置若罔闻,一颠一颠向瑶娘跑了过去。


    这大抵是瑶娘见过的李氏最灿烂的笑容,语气也是最柔和最讨好,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小心翼翼:“瑶娘,王爷来了,你还不快去迎迎。”


    瑶娘站在台阶上,李氏站在台阶下仰望着她,看对方阳光下毫发毕现的老脸,本来那刻薄往下拉的线条,奇异的竟全部呈现一种往上翘的状态,瑶娘恍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可没有给她愣神的功夫,李氏已经上来拉她了。


    李氏一面拉着她,一面往晋王那边走,“福内侍说殿下要回府,顺道捎你回去,瑶娘你真是好福气啊。”边说边咂嘴,一副怎么不是捎自己的模样。


    瑶娘有些踉跄地在晋王身前站定,她没敢抬头去看他,曲了曲膝:“殿下。”


    晋王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旁边的福成笑得一脸灿烂:“苏奶娘没有被吓到吧?也是路过林云县时,突然想起苏奶娘家是这里的,好像也是今日回去,就特意来了一趟,打算捎带你一同回去。”


    他一面说一面体贴地问晋王:“殿下,可是进去坐坐?”


    姚成忙道:“殿下快请,快请里面坐,都是小的疏忽了。”


    晋王看了瑶娘一眼,便领头往里面行去。


    一行人去了堂间,本来李氏从没觉得自家堂间寒碜的,可当晋王在堂中坐下,她竟突然有一种自家格外穷困寒酸的感觉。


    幸好福成的笑脸打消了她的局促,福成笑得很平易近人:“大娘坐吧,你叫姚成吧,也坐。咱们殿下很平易近人,不用拘束。”


    平易近人?两人下意识看向晋王的冷脸,晋王表情依旧没什么起伏,不过点了点头。


    李氏堆着笑在末端坐下,姚成则陪坐在晋王的下首处。因为晋王不说话,两人也不知道说什么,笑得脸都快僵硬了。


    这时,瑶娘端着茶走了进来,来到晋王身边,她掩饰地咳了声:“殿下,寒舍简陋,器物粗鄙,还望殿下不要见怪。”


    “本王不见怪。”说着,晋王端起那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白底蓝花的茶碗,轻啜了两口茶。


    这样的晋王凭空给人了一种——此人也许面冷,但应该是个和善之人。不然何必纡尊降贵来姚家,还喝姚家这种粗茶,再想想对方的目的,是顺道捎瑶娘回王府的。


    这么一想,晋王确实面冷心热,是个好人。


    姚成还在琢磨怎么开口才不会失态,李氏已经开始唠上了:“殿下真是个好人,老婆子听瑶娘回来说,府里的贵人们待她十分好,不让她干重活,日里吃得好用得好,回趟家还赏了不少东西,这真真是咱们瑶娘的好福气啊。”


    姚成被吓得不轻,本来打算制止自己娘再说些不着五六的话,哪知那边晋王竟说了话。


    “苏奶娘为人用心,殚精竭虑、兢兢业业,当得如此。”


    李氏可听不懂这么文的话,但并不妨碍她听懂一个意思,晋王这是说瑶娘侍候得好呢。


    她忙笑道:“殿下是何等尊贵的人,瑶娘侍候得好都是应该的。”


    她又想说什么,被姚成打断了,“还望殿下不要见怪,小的娘乃是没什么见识的乡野村妇,不太会说话。殿下贤身贵体,日理万机,小的这便让瑶娘赶紧收拾去,也免得耽误了殿下的行程。”


    瑶娘当即就要下去收拾。


    李氏在一旁不满道:“你这孩子也是,难得殿下来咱家一趟,怎能不留殿下在家里吃饭?殿下这种时候来,说不定连早饭都没用过。”


    然后她便无视姚成的直打眼色,大刺刺问上了。


    几乎没给瑶娘说话的机会,晋王便说了句也可。


    也可就是答应在姚家吃饭了,这可把李氏给喜的,忙不迭站起去了门边指挥蕙娘买菜去。怕蕙娘一个人买不回太多的菜,她把躲在屋里没出来的燕姐儿也使唤上了,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燕姐儿不愿去,最后只能是瑶娘去了。


    于是分工如下,瑶娘和蕙娘去买菜,姚成继续陪着晋王,李氏和燕姐儿则看着三个孩子。老大明哥儿已经会走路了,又正是不懂事的时候,没得让小儿冲撞的晋王。


    蕙娘挽着篮子,带着妹妹出了门。


    瑶娘有些莫名的烦躁,走在街上还有些魂不守舍的,她弄不懂晋王为何要来姚家,又为何要说出一个顺道捎她回府的谎言。她甚至想到前日……


    她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看见蕙娘连着瞅着她好几眼。


    蕙娘一把将她拉站住,瞅瞅四周无人,便问道:“你跟姐姐老实说,那晋王殿下到底为啥来咱家,是不是……是不是你……”


    瑶娘心里一惊,“是不是什么?姐你说什么呢!”


    蕙娘瞪她一眼,压低着嗓子道:“你当姐姐傻?无缘无故,他堂堂一个亲王殿下,咱晋州的王,竟跑咱家来了,还什么顺道捎你回去。你不过是个奶娘,就算让人捎也不可能是个王爷来捎你!你老实跟姐交代,他是不是看中你了?”


    “姐……”


    瑶娘呐呐不言,蕙娘顿时更急了:“你跟姐说说,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是只亲了摸了,还是睡一个被窝了?”


    其实蕙娘还是对妹妹比较了解的,瑶娘是个胆小的性格,不可能会去做些不三不四的事,她也不敢。尤其蕙娘见晋王今日这行举,其实撇除身份来看,倒像是那会儿她不愿嫁给姚成,姚成总是找借口上她家去缠她。那人看起来人高马大,实则是个脸皮薄的,总能找些让人啼笑皆非的理由。


    所以蕙娘还是心存了几分侥幸,说不定是晋王殿下看中了她妹妹,她妹妹胆子小不敢应,两人还是清白的。


    瑶娘哪里和姐姐说过这种话题,羞也羞死了,再说天这么热,她也不能和晋王睡一个被窝啊。


    “没,没啦!”她真没说谎,她真得没有和晋王睡一个被窝。


    显然这样是骗不了慧眼如炬的蕙娘,她脸色凝重地看着瑶娘:“真没有?你到底懂不懂睡一个被窝的意思?就是两个人光着身子,这样那样……”说到最后,蕙娘明明是两个孩子的娘,也忍不住有些羞了。


    瑶娘的脸唰的一下红了,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蕙娘。


    见妹妹这样,蕙娘还有什么不懂的,又是感叹又是扼腕又是气恼,一手挽着菜篮子,一手就往瑶娘额头上戳去了:“你呀你,你怎么就敢,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姐——”瑶娘可怜兮兮地看着蕙娘,那小摸样又是忐忑又是怯怯。小时候每次瑶娘做错了什么事,都是这样一副面孔,蕙娘也对她生不起气来。


    “你怎么这么傻!你跟他……”蕙娘被气得团团乱转,好半响才有些丧气地看着瑶娘:“那他到底是个什么说法?给不给你名分,你俩就这样?”


    瑶娘想了想,才道:“他倒是说过了,可我自己没要……”见蕙娘瞪着自己,她说着说着就气弱了,可也知道不解释清楚,姐姐不会放过她的。遂又道:“他后院的人多,斗得厉害,我不敢掺和。”


    这‘斗得厉害’到底是什么意思,蕙娘其实是不懂的,可她也知道既然能当上王爷的妻妾自然出身不低。她们一个小门小户出身,妹妹还拖着个孩子,真若是在晋王身边冒了头,还不知怎么被上面的大妇磋磨。


    可妹妹好生生个人儿,白给人占了身子,蕙娘也是气愤的。若晋王不是王爷,她真恨不得叫上自己的男人揍他一顿,让他知道马王爷也有三只眼。


    “那你打算怎么着?还跟他回去?以后咋办,他会放你回来?”


    提起这事,瑶娘一时也没了章程,只能按自己想象中说:“他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估计也是图个新鲜,过阵子说不定就厌了。”


    “那他若是不厌怎么办?小宝怎么办?”


    见妹妹答不上来,蕙娘这会儿也没主意得很,隧道:“你也是做人娘的了,什么事得有个自己的主意才是。先不说这个了,等买了菜回去后再说。”


    然后便匆匆带瑶娘往早市上行去了。


    第52章


    早市上的菜又多又新鲜, 卖什么的都有, 叫卖声此起彼伏。


    因为心里存着怨气, 蕙娘看着什么都不想买,总觉得做好的给晋王吃, 太便宜了他!


    路过一个卖鱼的摊子,那鲫鱼在水盆里活蹦乱跳的, 看起来就喜人。可见姐姐阴着脸, 瑶娘也不敢吱声。


    蕙娘自然没漏过妹妹的脸色, 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走上去问多少钱。价钱并不贵,这鱼也确实好, 可蕙娘还是挑三拣四了半天, 最后才买了两尾。


    以前蕙娘可从来不是这样的,大抵也是心里存了事。


    又去猪肉摊子,瑶娘想买猪小排,又被蕙娘嫌弃了一番, 才买了两根。就这么别别扭扭地买完要买的菜, 回家的路上蕙娘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妹妹:“瞧你那没出息的劲儿!”


    瑶娘觉得很委屈, 明明她是为了顾全大局,再怎么说晋王也是王爷,没得来了姚家给人家三瓜两枣就打发了, 留晋王吃饭又不是她留的。


    回到槐树胡同,整条胡同静悄悄的。


    到了姚家门前,门外和院子里站了不少护卫, 瑶娘分明瞧见了左邻右舍的门里隐隐有人隔着自家大门往外看。


    见此,她更是头疼,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才好。


    倒是蕙娘雄赳赳气昂昂,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模样。瑶娘还怕素来脾气刚烈的姐姐真做出什么事,进门的时候悄悄拽了她下,哪知蕙娘说了她一句:“你当你姐傻!?”


    瑶娘这才放下心来。


    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就见蕙娘将菜篮子往地上一放,直冲正房那里去了。她顺着望过去,才看见燕姐儿扭扭捏捏往晋王身前凑,隔得老远都能看见晋王直冒寒气,福成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边上笑容灿烂的李氏。


    燕姐儿想干啥?


    瑶娘不禁攥紧了手,也忙跟了过去。


    蕙娘疾步如风地走进堂间,上前一把将燕姐儿抓住:“燕姐儿啊,嫂子做饭得有帮手,你去给我打个下手呗。”一面说,一面就将燕姐儿往外拽。


    燕姐儿不愿:“我不去,你让瑶娘去给你打下手……”


    蕙娘脸上带笑,手里却下了狠力气掐了她一把:“怎么,嫂子还使不动你了不成。姑娘家家的,灶上伙计不好可不成……”几乎没给燕姐儿反抗的机会,就将她人拽走了。


    而李氏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时,燕姐儿已经被蕙娘带走了。


    路过瑶娘的时候,蕙娘看了她一眼,指挥道:“给王爷换茶还是你去,娘和燕姐儿笨手笨脚的,没得冲撞了。”


    其实瑶娘已经懵了,但她看出了姐姐的意思,忙哎了一声便朝里头去了。


    李氏告了罪,匆匆往外走,正好和瑶娘擦身而过。瑶娘心中嫌恶,也没搭理她。入了内里,晋王还是一副高冷的模样,而福成立在他身后,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晋王清了下嗓子,福成便老老实实往外面去了。也没站远,而是站在门边上。


    “殿下,奴婢帮你换茶?”瑶娘说了一句。


    晋王抬眼瞥了她一眼,方点点头。


    瑶娘换了茶,放在他手边的桌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尤其晋王总拿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她,她莫名就开始紧张起来。


    “殿下怎么想着来这儿,其实不用您、您来捎我,周大哥跟我说好了,他回去的时候会来接我……”


    其实话说出口,瑶娘就后悔了,果然就见晋王的脸冷了下来。


    “本王准你叫他周大哥了?”


    呃,明明不合时宜,瑶娘偏偏就产生了一种她若是不叫周大哥该叫什么,他难道真在吃醋的想法。


    可除了吃醋,瑶娘也不知该作何他想,从那日他在街上将她掠了去,又狠狠地惩罚了她,及至今日他这么早来了姚家,无不是在说明晋王吃醋了,且好像是在吃周升的醋。


    她偷偷瞧了他一眼,见他眉心微蹙,眼中带着点凶狠地光芒瞪着自己。


    这种光芒瑶娘实在太熟悉了,每次他折腾自己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目光。这里可不是晋王府,这里是姚家……瑶娘下意识就胆怯了,想讨好他,“您不让我叫,我就不叫了。”


    晋王睨着她,明明他坐着,自己站着,瑶娘无端就是觉得平添了一股压迫感。


    直到见他点了下头,她才松了口气,再去瞅他,他却没有再看自己了,而是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晋王才看了她一眼:“站着作甚,这里又不是没有椅子。”


    瑶娘当即就找了张椅子坐。


    方坐下,晋王又有意见了,“坐那么远作甚!”他下巴点了下他旁边那张椅子,瑶娘只能又站起来,坐到他跟上去。


    晋王这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你得有自觉。”


    什么自觉?


    瑶娘的表情实在太浅了,浅到晋王一眼过去就能看穿,他皱着眉忍耐道:“你是本王的女人,不准跟那些什么车夫捕快勾勾扯扯,再有下次,本王饶不了你!”


    车夫也就算了,指的是周升。


    捕快?瑶娘突然想起昨儿撞见的陈安,难道晋王说得是他?


    她疑惑地看着晋王,哪知晋王却并不接茬,而是有些厌恶地道:“那女的是谁?若不是见她是这家里的人,本王非让人把她拖出去。”


    今儿的晋王实在让瑶娘太吃惊了,以前晋王可从不会跟自己说这么多。怎么说呢,今儿的晋王似乎好懂了不少。


    莫名的,瑶娘心中泛起了一股甜,明明他又霸道又不讲道理的。


    “她是我姐夫的小妹!”她小声说。


    晋王哼了一声,“矫揉造作,不成体统。”


    瑶娘止不住想笑,然后她也笑了,又惹来晋王的一声冷哼。


    再去看他的脸,怪怪的,似乎有些尴尬。瑶娘搓了搓衣角,小声道:“奴婢求您件事儿行不行?”


    “说。”


    “那啥,我姐知道我俩的事儿了。”瑶娘忍不住咳了两声,才又低声道:“我姐打小护我,路上就气得厉害,说您……若是待会儿她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您能不能不要恼她……”


    瑶娘的话太引人遐思了,晋王忍不住就想她姐姐知道了什么,她是怎么和她姐姐说的,她姐又说了他什么。


    可这种话晋王哪好意思当面问,只能嗯了一声。


    得到晋王的答复,瑶娘十分开心地轻快道:“谢谢殿下了。”


    这是一个不会遮掩喜怒哀乐都的姑娘,当她开心的时候能明显听出她声音里的雀跃,甚至脸上也带着很明显笑容。


    可这样的笑,晋王却是从没有见过。


    他见过更多的却是她哀求乞怜,温顺到没有脾气,或者谨小慎微,生怕犯错的怯弱模样。


    唯独没有这种笑容。


    晋王突然有些明白她为何不愿意要名分,只愿意去当一个奶娘,因为这样的她,别说王妃,连胡侧妃都斗不过。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颇不是滋味,难道说侍候他,就让她这么不开心?


    蕙娘狠狠地将燕姐儿拽去了东厢,进去后果然见到姚成在屋里。


    姚成有些慌张地看着她。


    莫名的,他就是有一种心虚感。


    蕙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怕吓着三个孩子,将燕姐儿拉去了里间小屋。姚成追了过去,李氏刚从外面进来,见院子里站了不少人,忙一把将门关上,也去了里间。


    这大抵是素来知书达理的蕙娘,第一次露出这种近乎是冷笑的神情。


    其实不是第一次,还有一次则是瑶娘出事那次,蕙娘也是这般模样。为了求她回来,姚成该想尽的办法都想尽了,之后还是瑶娘劝了蕙娘,蕙娘才回来。


    他心慌意乱地看着蕙娘:“蕙娘……”


    蕙娘没有理他,只是深吸了口气。燕姐儿还在说让蕙娘放开她,蕙娘听了她的话,松开手,她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


    李氏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苏蕙娘……”


    蕙娘看着她:“你别指着我鼻子,外面还站着那么多人,你若是不怕丢丑就尽管去吵!”


    李氏当即不出声了。


    蕙娘看了三人一眼,压下心中的翻腾不休:“你们打着什么主意,我都知道。但是我也想告诉你们,若是不想给姚家招事,你们就尽管继续下去,真招了什么祸来,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李氏忍不住道:“什么招事不招事的,难道碰到这么好的机会,若燕姐儿真是让王爷喜欢了,咱家以后就飞黄腾达了……”


    蕙娘没有理她,转头看着姚成:“你也是这么想的?”


    姚成哑然失语。


    其实姚成之前还真是这么想的,晋王的出现太让人出乎意料,等心底的那股不可置信淡去,取而代之就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情绪。


    尤其李氏又使着燕姐儿出来了,姚成本想制止,怕燕姐儿冲撞了贵人,可李氏将他拉下去说了一番话,让姚成忍不住就动了心思。


    甭管能不能成,试试也无妨,若真是成了……


    人们总是会沉迷在也许的世界里,任由那一丝妄想扩大成灾,所以姚成动心了。他不是个蠢人,于是他便找了借口避出去,即使燕姐儿真弄砸了,大不了他立马出来训斥并说妹妹不懂事。


    想得倒是挺好,可惜他们错估了蕙娘了反应。


    若是没有瑶娘的事在前,蕙娘即使心里反感,她也不会说什么。可恰恰有瑶娘在前,晋王来姚家本就是为了瑶娘,这母女插一杠子上去到底算甚?


    虽蕙娘也有些反感晋王,觉得他仗势欺人欺负了妹妹,她也没想好去怎么面对妹妹和晋王的关系。可妹妹与他之间已经这样了,看妹妹模样似乎对晋王有点不同寻常的感情,她又怎么能允许燕姐儿上去坏事?!


    燕姐儿的行为总是让她忍不住想起陈安,想起周升,更让她想起妹妹如今这样进退两难,到底是谁造成的,说白了都是燕姐儿。


    “一个未婚便失了身子,还流了个孩子的,竟然妄想去攀附王爷。且不提王爷看不看得中她,即使看中了,你们最好保证这事能瞒下,若不然就是大祸临头的下场。”


    瞒得下吗?不可能,燕姐儿的事外面几乎人尽皆知。


    李氏不甘道:“那她苏瑶娘有何本事,竟让一个王爷上了门。”


    说白了,没人是傻子,即使福成的借口十分能唬人,但并不代表没人能领会其中的意思。


    男人爱色,可管你是不是寡妇有没有个儿子什么的。


    这话无疑是在往蕙娘心口上插刀,可这种时候她自然不会示弱。她冷笑着看着姚成,“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自己衡量着办吧!”


    姚成并没有犹豫太久,沉着声音道:“在王爷没走之前,燕姐儿就留在这间屋里,不准出去。”


    “大哥……”


    “成儿!”


    姚成有些烦躁地看着李氏:“你女儿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清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这事一旦败了,就是赔上咱们全家!”


    他又苦笑着对蕙娘道:“蕙娘是我想差了,一时昏了头。”


    蕙娘冷哼了一声,便扭头出去了,姚成忙不迭地跟了过去,想取得妻子的原谅。


    饭很快就做好了,在堂间的方桌上摆好。


    菜式很简单,也就是普通的七菜一汤,全是家常菜。


    姚成请了晋王坐下,按理说他作为主人,应该是要作陪的。可晋王不发话,姚成也不敢坐。


    瑶娘正想说让姐夫离开,也免得他尴尬,哪知晋王却留姚成坐下同用。


    不光是姚成,还有蕙娘。


    于是一场气氛十分诡异的用饭就这么开始了,姚成低着头只看自己的碗,蕙娘不时拿眼神去瞄晋王,晋王安之若素,倒是瑶娘吃得心惊胆战,又怕姐姐会语出惊人,又怕晋王会发怒。


    就在这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突然打破了宁静,声音很尖锐,明显和正常的啼哭声不同。


    瑶娘浑身一抖,丢下筷子,就往门外跑去。


    第53章


    瑶娘进了门, 就看见小床上的小宝哭得满脸都是眼泪, 歪倒在席子上。


    洪哥儿也抽抽搭搭的, 却被李氏抱在怀里哄。李氏一面哄着洪哥儿,一面骂燕姐儿:“你说你拿这小崽子使气作甚, 没得吓到我的洪哥儿……”


    “谁让他乱拉乱尿的……”燕姐儿本在还嘴,一见瑶娘进来, 顿时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也不说话了。


    瑶娘顾不得理她们, 忙去将小宝抱起来看。


    只见小宝藕节似的小胳膊上有一块儿通红的指甲印子, 因为下手的人使了力气,已经肿起来了, 隐隐泛青, 还有些破了皮。


    小屁股上湿漉漉的,裤子尿湿了,席子上也印了一大片尿渍。瑶娘猜测可能是小宝尿了床,被燕姐儿嫌弃给掐的, 当然也有燕姐儿心中不忿, 故意拿孩子撒气的可能, 不然也不会掐成这样。


    “说你你还跟老娘顶嘴,找事儿是不是?还不快给老娘滚进去,吃个饭都不让人痛快!”李氏一面骂道, 一面给燕姐儿使眼色。


    燕姐儿自然也不傻,心里一面骂这小崽子怎么这么娇气,就扭头往里走, 根本没去理会瑶娘。


    瑶娘就没见过欺负人能欺负成这样的,两个大人看仨孩子看不住。瑶娘虽和小宝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回来的这几天也知道小宝被姐姐照顾得很好,把尿都是定时的,孩子也禁把,一把就尿,从不尿床。还不是李氏和燕姐儿疏忽了,让孩子尿了床,如今倒嫌弃孩子脏。


    这也就罢了,竟然将小宝掐成这样!


    看着那块儿通红的指甲印,瑶娘心疼得不能自抑,眼前一片血红。


    而小宝大抵也是真疼了,明明被娘抱在怀里,还是哭得声嘶力竭,一面委屈地拿脸在瑶娘怀里蹭着。


    孩子这是委屈呢。


    瑶娘脑海里一片空白,见姐姐跟在后面进了来,她把小宝往蕙娘手里一塞,嗷的一声就扑了过去。


    燕姐儿背着身,根本没提防瑶娘会冲自己来,只觉得一个重力砸向自己,就脸朝地倒了过去。


    这一摔直接将她摔懵了过去,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巴掌又一个巴掌给打晕了。


    “你这个毒妇……”


    “你怎么就这么毒呢,他还那么小……”


    积蓄在内心深处已久的委屈、不忿、愤慨,在一瞬间全部爆发,瑶娘一面淌着眼泪,一面劈头盖脸往燕姐儿打去。


    她现在若是手里有把刀,恨不得劈了这个人!


    “苏瑶娘,你干什么……”


    李氏完全没料到平日里老实得像个小绵羊似的瑶娘竟会打人,当场就呆住了,反应过来后见燕姐儿被打成这样,顿时也恼了。


    她将洪哥儿放在小床上,就要上去撕扯瑶娘。蕙娘见此,忙去拽她,她怀里的小宝被吓得哇哇直哭。


    屋里乱成一锅粥,尖叫声、孩子哭声混成一片。


    李氏将蕙娘推开,伸手就去拽瑶娘的发髻,爪子还没伸过去,就被人被掀倒在地上。


    却是福成。


    福成下手可一点没含糊,脸上却是笑眯眯地看着她,道:“这样可不成,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能随便和人动手。”


    再去看,晋王站在门外,姚成陪站在一旁,脸黑如墨:“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听到这声暴喝,只剩下机械式动作的瑶娘终于停下了,她僵直着脊背,半响才从燕姐儿身上站起来。


    她没有抬头,谁也没有去看,而是来到蕙娘身边,将小宝接过去抱着,紧紧地抱着。


    “你们究竟是在做什么,晋王殿下在这儿还能闹成这样!”


    李氏可不是会示弱的人,刚好找到人可以告状了,她特别理直气壮地道:“你怎么不问问苏瑶娘,她跟疯了似的,进来就冲燕姐儿打过去。我可怜的燕姐儿啊,瞧瞧这脸肿成什么了……”


    她一面说,一面将地上的燕姐儿扶坐起来。在看清燕姐儿的惨样后,她尖叫道:“苏瑶娘,我告诉你,你今儿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蕙娘可不会坐视妹妹被欺负,拦在瑶娘身前:“你要什么交代,怎么不说燕姐儿是怎么对小宝的,这么小的孩子,她怎么下得去手。”


    她也气得厉害,浑身直打哆嗦,燕姐儿会做出这种事来,不用想就在报复之前她坏了她的好事。若是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蕙娘会换一种方式,可惜没有早知道。


    “姚成,你自己看看你妹子干得是不是人事,我告诉你今儿这事若没有个交代,我跟你们姚家人没完!”


    姚成看着小宝那胳膊上触目惊心的指甲印子,又看看气愤的蕙娘和默默流泪的瑶娘,再去看看同样气愤的老娘和脸肿得像猪头似的燕姐儿,一阵阵脑袋疼。


    可还没等他说话,李氏就炸上了:“你跟谁没完?你跟谁没完?苏蕙娘,有你这么跟男人婆婆说话的,你还有没有点儿长幼尊卑……”


    福成这会儿脑袋也疼,他不禁地望向晋王,想等殿下发话,就赶紧离开这里,哪知晋王默不作声地看着背对着他的瑶娘,也不知在想什么。


    瑶娘一下一下地拍着小宝,终于将他安抚住了。


    小宝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泪水,看了看娘,又去看那边吵嘴的其他人,眼神懵懵懂懂,纯净得像似天上最闪亮的星子。


    看着这样的眼睛,瑶娘心中一阵阵刺痛,她深吸了一口气,大喊道:“好了,你们别吵了。”


    因为她的声音太突兀,也有些大,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看向她。


    瑶娘撑起一个笑容,转过身来,看向蕙娘:“好了姐,你别为了我吵了。”


    “瑶瑶……”看着妹妹的笑容,蕙娘有些愣神。


    瑶娘又看向姚成,鞠了一躬:“谢谢姐夫姐姐这段时间帮我照顾小宝,我这就带着小宝离开,都是我不好,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姚成有些手足无措道:“瑶娘,你千万别这么说,都是燕姐儿不对,姐夫这就教训她……”


    瑶娘并没有听他再说下去,抱着小宝低着头就出去了。


    进了西厢,她将小宝放在榻上,就开始收拾东西。


    幸好那日从东厢挪过来,她的东西都搬了过来,连小宝的一些东西也放在这边。当然东厢那边还有一些,可瑶娘如今一个人也没办法全部带走,只能先带一些换洗的就好。


    主要还是小宝的东西占多数,毕竟奶娃子每天光尿布就需要不少。


    她将所有东西打包装进一个包袱里,便开始给小宝换衣裳。有人走了进来,她头也没回就道:“姐,别说了,我不能让小宝继续再待在这里了。你有你的日子过,我不能坏了你的日子。”


    来人并没有出声,她感觉到异样回头,才发现来人竟是晋王。


    看到晋王,瑶娘一阵阵心慌,不想去想他见到自己那泼妇样,心中如何想;也不想去想晋王看到小宝,心里又是什么样的想法。


    她一个做奶娘的,自己拖着个奶娃子,王府那里也不可能再用她。而她和晋王的那层关系,隔着一个小宝在中间,终究是让晋王如噎在喉的存在。


    所以明知道自己一个人带着小宝从这里离开会很难,瑶娘也没有想去向去晋王救助,因为那无疑是自取其辱。


    她转过头去,继续收拾自己的包袱,希望晋王可以赶紧走。


    什么也不要跟她说,她也不需要他的安慰,抑或是为了了断两人之间的关系,给她所谓的补偿。就这样佯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就好。


    晋王拧着眉看着她的背影,又拧眉去看那个躺着床榻上时不时动动手脚的小崽子。


    那个货郎的崽子。


    晋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


    晋王还是第一次见素来老实的小奶娘气成这样,竟然露出爪子去咬人。


    姚家那母女俩不是什么好东西,晋王心中约莫有些数,可也没有想到这小奶娘情况这么复杂。估计平日里在这家里也没少挨欺负,不然也不会突然爆发成那样。


    晋王的脸突然冷了下来,本来还想打算提携一下姚成的心思,顿时没有了。


    他再度去看瑶娘,自然又看到那个让他嫌弃不已的小崽子。


    罢了罢了,王府那么大,养了那么多人,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小崽子。


    她心心念念就想回家,是不是就是因为这小崽子?若是他扫去了她的后顾之忧,是不是她就再也不想回家了?


    不知怎么,晋王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清了清嗓子,“收拾这些东西作甚?回去了重新再置办。”


    他口气里充满了嫌弃,一副‘本王很有钱,你作为本王的女人如此小家子气,实在很丢本王的脸’的模样。


    听到这话,瑶娘的动作下意识一僵。


    “还愣在那里作甚,还不把那小崽子抱上走了。”


    瑶娘慢慢地转头看向他,眼睛有点红,嘴唇也有点抖:“殿下……”


    晋王蹙着眉心看她:“怎么?你差事没干完,这就想离开王府?”


    “我……”


    晋王咳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去:“福成,让她跟上。”


    “哎!”立在门外的福成忙应了声,走进来。


    “苏奶娘,你看这——”福成看了一眼床上的奶娃,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孩子。殿下在别扭什么,福成心里有数,不过说实话这奶娃长得可真好,不愧是苏奶娘生的。


    若是苏奶娘也能给殿下生个这么漂亮的小殿下,福成觉得自己做梦都要笑醒。


    “这孩子咱家帮你抱着吧?”


    “这怎么好?”瑶娘还有些犹豫。


    福成笑眯眯的,连着给她往晋王那边递眼神:“别让殿下等着急了,苏奶娘你大概不知道,这还是殿下第一次如此费心费力。”


    瑶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第54章


    贵人的翻脸无情, 这大抵是姚家的人第一次见识到。


    之前还笑眯眯看着自己等人的福内侍, 依旧还是笑眯眯的, 但笑容里却蕴藏着一些其他别的东西。


    这些东西让他们心里忍不住打颤,而院中那些宛如石头一样的护卫突然就活了, 挡在他们的面前。本来近在咫尺虽然冷着脸,但并不让人害怕的晋王, 突然就变得那么可望不可及。


    姚成急得满头大汗, 却被人挡住了路, 根本不让他靠近西厢。蕙娘站在他身边, 默不作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晋王从西厢步出来, 看都未看二人一眼, 便步上那辆高大的马车。


    两人连同旁边李氏根本不敢吱声。


    过了一会儿,瑶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蕙娘才忍不住叫了一声:“瑶瑶。”


    瑶娘看了过来:“姐——”


    “你走了?”蕙娘的眼神放在被福成抱在怀里的小宝身上,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瑶娘点点头, 明明有千言万语, 却是一时无从说起。最后只能化为一句:“姐, 你和姐夫好好的,我有空来看你们。”


    蕙娘点点头,目睹着妹妹上了那辆车。


    一直到这大队人马离去, 她才收回了眼神。


    她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姚成,没有说话,就回屋里去了。


    姚成的脸乍青乍白, 又听李氏在旁边小声叨叨晋王翻脸不认人,苏瑶娘那小蹄子忘恩负义,顿时就炸开了。


    “你就作吧,你就好好的作!姚燕儿一个月之内必须得给我嫁出去,不然我就送她去姑子庙!”


    “你这个没良心的狼崽子……”


    剩下的话在看到姚成决绝的眼神,终于销声匿迹。李氏知道,这次儿子没跟自己说笑,姚成是认真的。


    车声辚辚,瑶娘坐在晋王身边没敢说话。


    这辆车十分豪华,里面的一应用物齐全,车厢一角处还有个小风炉,供以烧水泡茶之用。


    晋王上了车,便从暗格里拿出一本书,靠在软榻上看了起来。瑶娘则在他的指引下,从另一处暗格中拿出茶壶、茶盏和茶叶,等风炉上的水开了给他泡茶。


    水终于开了,瑶娘将茶叶用沸水洗了一下,便在茶壶里泡开了。


    随着滚水注入,翠绿的茶叶顿时四散开来,又上下翻滚,直至静静悬立在茶壶中。瑶娘右手执壶,往茶盏里注入茶汤,才毕恭毕敬地奉给了晋王。


    晋王眉眼不抬,敲了敲桌案,瑶娘便将茶盏放置离他不远的位置。


    这矮桌和茶盏都是特制的,茶盏放上去竟然纹风不动,车行走的颠簸影响不了分毫。


    瑶娘透过缭绕的烟气,看着晋王有些朦胧的脸,不知为何又想起福成方才说的话。


    她怔怔地也不知在想什么,并没有发现晋王抬眼看着她。


    晋王用书敲了敲矮桌,打断了瑶娘的思绪,而她竟不知在想什么,抬首看向晋王的时候脸竟有点红。


    “给本王捏肩。”


    瑶娘也没敢耽误,忙凑了过去。


    因为软榻的后面是车壁,瑶娘只能偎在他身边给他捏一侧的肩膀。


    晋王的肩膀又硬又结实,瑶娘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可以捏动。她一下一下的捏着,眼神忍不住在晋王耳垂后的一颗红痣上打转。


    她觉得这颗红痣有些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小宝耳朵后面也有一颗。


    都是这么小小的,十分不起眼,点在耳垂背后的正中间。若是在前面,指不定会让人以为是穿了耳朵。


    瑶娘并没有放在心上,思绪涣散地胡思乱想着,手里轻一下重一下,光凭感觉就知道心不在焉。晋王眼神放在书上,却感觉耳根子有些犯痒,一阵阵暖暖的热气吹拂在他的耳尖上,隐隐可嗅到幽香。


    晋王眼眸微暗,侧过身来,长指一挑,就将瑶娘的衣襟挑开了,露出里面月白色绣腊梅的肚兜。


    两种不同的白,相互辉映,更显得那白莹润富有光泽。


    瑶娘啊了一声,下意识双手紧环在上面。因为这种无意识的挤压,更显那道弧线深陷,引人入胜。


    “过来本王看看,那日的可是好了?”


    提起那日,瑶娘自然羞怯不已。


    想推拒,可是不由自主就想起晋王之前做的一切,晋王并未对她说怎么安置小宝,若是她讨好了他,他会不会让小宝留在自己身边?


    因着这样的想法,也可能是下意识的顺从,瑶娘靠了过去,抖抖索索地松开了双臂。


    明眼可见晋王十分喜欢瑶娘的柔顺,他的眉梢甚至翘了起来,带着一种品尝美味佳肴的心态,他挑开了那根细绳,让美景呈现在自己眼前。


    看着那两朵粉嫩嫩的嫣红,晋王的眼中染上一抹血色。


    这抹血色并不显,乍一看去像似红血丝,但若是细看就能看出与没休息好的血丝不同。


    他用指尖轻拨了拨,小花儿顿时挺翘起来。


    “本王饿了。”


    晋王意有所指,瑶娘红了脸颊。


    ……


    她抖抖索索地捧着上去,凑在晋王嘴旁。


    晋王顺势一叼,就含了上去。


    吸一口宛如琼浆玉露,让人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是畅快。晋王长指一路上滑,在她腰间来回徘徊着,揉了又揉,捏了又捏,差点没揉酥了瑶娘的身子。


    瑶娘本就是个敏感的,大抵也是上辈子被晋王调教狠了,总是不堪受用他的磋磨。


    尤其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如今晋王是越来越熟稔,深知怎样才能挑得她情动,而她如何表现,自己才能畅快。


    大掌探入裙中解了那亵裤,随着亵裤的滑落,瑶娘当即软了膝盖,却在晋王的一个眼神下,又强制自己挺直了腰。


    晋王这才满意地顺着滑腻的大腿一路往上滑去,罩住那两团软肉,在其上轻轻揉捏着。先是轻揉慢捻,而后力道越来越重,揉着揉着,修长的手指就剐蹭到了那片芳草之地。


    一阵揉捏挑弄,已是流水汩汩。


    晋王又往里探去,深深浅浅的戳弄她,瑶娘哪堪他如此摆弄,当即娇喘吁吁,眼儿里仿若要滴出水来似的,明明想瘫了去,却顾忌着他的不许,只能强撑着扶着晋王的肩膀,轻唤:“殿下,别……”


    “瞧你这水儿流的,莫怕是也想本王捣弄你。”


    瑶娘明明记得晋王上辈子并不是这样的,可这辈子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竞逢这种事时,总喜欢端着一副冷脸,说些让人羞恼的话。


    她是个脸皮薄的,只当充耳不听,可这次晋王却没打算放过她。


    “嗯?想不想本王肏弄你?”


    瑶娘银牙暗咬,径自不语。哪知晋王一个急转直上竞按上了她那充血的小核上,一阵揉捏轻拧,她哪里承受得住,娇躯抖如筛糠,软倒在他怀里,小手按在那大掌上,嘴里小声哭:“殿下,别,吃不住了……”


    晋王咬着她的耳垂,在上面轻吻慢啄着,哑声道:“怎么可能吃不住,本王记得你每次都将本王咬得紧紧的,生怕本王出来了,贪得狠呢。”


    他拿着她的手覆在那偌大的物事上,掌下的巨物又硬又烫,瑶娘哆嗦着只想缩回手,却被他接着不丢。


    就这么被接着手服侍了他一小会儿,那巨物又胀大了许多。他渐渐失了冷静,指上戳弄她的动作又急又狠,瑶娘想夹紧了腿,却被接着不让,就这样被弄泄了身。


    “自己坐上来,别每次都让本王侍候你。”


    瑶娘只能撑着虚弱的身子,扶着他的肩,跨坐在他的腰上。


    微微抬起了些,扶着那青筋毕露、虎虎生威的物事,对准自己的小口,蹙着眉间咬着银牙,一点点往里送。


    大抵是嫌弃她送的太慢,晋王捧着她的粉臀,一个顶送,就着滑腻不堪入了最里瑞。


    瑶娘呀了一声,已是花心抽搐,心寓狂颤的又死了一回。


    而这边晋王才刚开始,一手紧接着她后腰寓,一手攥揉着那莹白胀鼓的丰盈,开始顶耸起来,一下一下,又急又狠,入得瑶娘美目翻白,嘴里又是哭又是叫,却是不知到底是畅美至极,还是痛苦难当了。


    晋王在她耳边嘘了声,“外面可是有人,你这么大声响,让外人听去了,该被人知道本王白日宣淫了。”


    说归说,他身下的动作可一点没松懈,大手捧着粉臀上下套弄,轻捣两下,又一个深入,拿着那偌大的龟棱使劲顶着那要命处又磨又碾,捣得瑶娘又酸又麻又痒又疼,顿时又失了心魂。


    可这次却是不敢再叫,又不敢去咬晋王,只能塞了根手指在嘴里,死死守着牙关。


    这还是晋王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身边护卫环绕,行这种男女之事。


    尤其车中亮堂,她一身欺霜赛雪似的皮子纤毫毕现,腰如细柳,面似桃花,那一对玉乳随着他的肏弄上下跳跃着。


    身下的巨物被那美穴四面八方地挤压、吞吐,若不是晋王天赋异禀,就交代了过去,哪里还能见到如此美人被肏弄得淫水直流的美景。


    “真是个小淫妇,本王都要死在你身上了!”


    等瑶娘再度醒来时,还是在马车上。


    她这才知道自己方才竟是晕了过去,再看身上衣裳穿戴整齐,倒是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显然是已经清理过了。


    而晋王靠躺在她身边,俊目半阖,似乎睡着了。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见晋王没醒,便去了一旁倒了杯茶喝。


    心里有些着急,之前小宝被福成抱着上了后面一辆车,她估摸着这会儿已经下午了,也不知小宝这会儿如何了,有没有哭,饿没饿。


    越想心里越火烧火燎,如今他们正在路上,哪有什么东西给奶娃子吃,小宝这会儿该不会饿得哇哇大哭了吧。


    又看了晋王一眼,见他依旧沉睡,瑶娘小心翼翼来到窗前,尝试着打开了车窗。


    他们果然行在路上,马车旁环绕着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瑶娘强忍着不去想方才车里的动静有没有被人听见,心里想着怎么开口询问。


    她这边红着脸犹豫着,实则马车附近的护卫早就看到这边的动静。


    之前车中的动静外面多少是听到些的,那婉转娇啼真是搔得人心痒痒,却是不敢提起半点亵渎之心。此时见那车窗里露出一张美人面,顿时脑海里的画面齐全了。


    一个护卫轻夹马腹凑了过来,“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是尊称,晋王的侍妾没有正式名分,一般都是尊称夫人的。虽然这夫人与常人不大一样,乃是个寡妇之身。可让这年轻的护卫来看,若是这样的美人给了他,别说是寡妇了,哪怕是个毒寡妇,他也捧在手心里爱之若宝。


    瑶娘也不知该如何说,难道问人家自己儿子是不是要吃奶了。


    这护卫见她玉面绯红,一派云娇雨怯的模样,当下也明白她想要问什么。遂,清了下嗓子道:“方才福内侍让传了话,让夫人不用担心孩子。”


    瑶娘匆匆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就匆匆忙忙将车帘子放下了。


    护卫看着放下的车帘子,心中一阵怅然若失感。


    瑶娘扭头就看见晋王眼神幽幽地看着自己,脸有点冷。她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不合乎规矩,怕晋王生自己的气,忙挨了过去。


    晋王冷哼了一声,瑶娘小心翼翼地又贴过去了些,也不敢说讨好的话,但行为举止中无不是讨好的意思。


    看着这样娇娇怯怯的她,晋王也不好发怒,总不能显得自己小鼻子小眼,见不得她和别的男人说话。心里想着明儿就将那护卫扔远了,手里却是在她高耸上揉捏了一下,权当是泄恨了。


    后面那辆车里,福成一手抱着小宝,另一只手用小银勺舀了碗中面饼泡的糊糊往他嘴里喂。


    晋王这次带来的人,一水的大男人,总不能让那些粗手粗脚的侍卫来侍候个奶娃子,没得把奶娃子弄哭了,到时候苏奶娘又该心疼了,跟殿下闹小气儿。所以福成也算是纡尊降贵了,竟亲自照顾小宝。


    自打晋王封了藩,福成俨然一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里干活侍候别人的活儿。不过他日里在晋王身边服侍惯了,奴才是作甚的,就是侍候人的,所以虽显得有些笨手笨脚,倒也还算能胜任。


    “你个小臭崽子,也知道饭香屎臭,你福爷爷哪里干过这种事儿,算你小子有福气!”福成嘴里嗔骂着,手下的动作却是轻了又轻,生怕一个不慎银勺戳伤了孩子的嘴,尤其这又是在车上。


    小宝哪里听得懂这些,他正饿着,也是懂得有人给他喂饭,就老老实实坐在福成腿上。福成银勺伸过来,他就配合地张开小嘴儿,吃得可香了,小脸上糊成了小猫。


    大抵是这会儿不饿了,他也吃得不如方才那么急切,一只小胖爪子在福成身上摸摸抠抠,福成斥了他几声,他都没自觉,反而冲他露出无齿一笑。


    福成怎么可能去冲个奶娃子使气,见状摇了摇头,用手指头点了点他的小鼻子,道:“瞧你这可人的小摸样,若是你娘能给殿下也生个像你这么胖乎乎讨人喜欢的小崽子,别说让你福爷爷喂你吃饭,骑在福爷爷头上拉屎拉尿也行,可让你娘争气些。”


    小宝也知道福成在跟他说话,眼睛眨巴眨巴地瞅着他的嘴,一脸好奇的天真烂漫。福成失笑:“福爷爷怎么想到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


    小宝当然听得懂,若是他是个奶娃自然不懂,可他并不是。


    上辈子活了二十,小宝打小就在药罐子里的泡大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胎里带病,后来才慢慢知道他一副病躯其实另有原因。


    父皇就他一个儿子,打小小宝就知道自己没娘。


    小宝很小的时候就好奇自己娘是什么样的,他问过父皇,可父皇从来默不作声,知道他娘的人也都讳莫如深,不管他怎么问都不告诉他。后来还是小宝慢慢长大后,偷偷一点点的查才知道,原来他娘早就死了。


    他娘只是父皇的一个小侍妾,在他一岁多的时候就没了,至于怎么没的,小宝只知道是死于后院争宠。对这个结果小宝是有些质疑的,因为从他懂事以来,他父皇就清心寡欲,宛如苦行僧,身边就没几个妃子,仅有的那么几个都是宛如摆设。


    对于这件事,朝堂之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闹腾一次,可他父皇手腕铁血,满朝上下竟无人敢忤逆。而他就这个病秧子太子就一直安安稳稳地坐在他太子的位置上,直到他这副早就被掏空的身子再也撑不下去。


    临死前,小宝才知道自己身子为何是这样,竟不是胎里带病,而是他很小的时候中了次毒。


    在那一次中,他娘死了,他侥幸得逃过了一劫,却是坏了身子。


    为了维持他这副坏掉的身子,他父皇四处搜寻名医神药,穷尽整个大乾朝之力,却只不过保了他二十年。在他油尽灯枯的时候,他父皇已经寄托于鬼神之上,宫里僧道横行,乌烟瘴气。


    其实小宝很想对他父皇说,再生一个皇子吧,可看着父皇早早白了的双鬓,紧抿的嘴角,宛如万年寒冰似的脸庞,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小宝死在一片金光和阵阵梵音之中,他想他大抵要登上极乐之境,哪知一睁眼却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父皇,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


    小宝因为从小体弱,不能像一般孩童那样的跑跑跳跳,只能将闲情逸致寄予书册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看过不少乡野志异与民间话本。


    他在想自己莫是重活了?


    他果然重活了!回到自己几个月大的时候,不但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父皇,和年轻时候的老乌龟福成,还看到了一个疑似他娘的人。


    而他娘并不是父皇的侍妾,别人称呼她为苏奶娘,而他也不是父皇的儿子,竟是他娘和一个货郎生的。


    动了这么久的脑子,小宝的小身子已经很累了,他在福成怀里伸了伸小胳膊小腿儿,挡开福成还要喂上来的勺子,一脸嫌弃样。


    福成笑骂:“小崽子倒是聪明,成了精。”


    小宝翻了翻白银,打了个小哈欠。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终究会搞明白的,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了一辈子,他定要好好保护娘亲,不再让父皇孤寂一生。


    虽晋安帝从没和他说过,可小宝看得出那冰寒之下是心若止水的死寂,也许他娘并不若别人说的那么无足轻重,而是父皇的曾经沧海?


    带着这样的念头,小宝沉沉入睡。


    福成又想笑骂,却似乎怕吵醒了他,小心翼翼将他放在身边的软榻上。


    小剧场:


    小宝:我竟然是我娘和一个货郎生哒?!难道我爹上辈子竟被人白养了多年的儿子(⊙_⊙)


    晋王:→.→霸道总裁脸


    瑶娘:(⊙_⊙)我也布吉岛。


    第55章 (捉虫)


    这辆马车明显要比瑶娘之前回家坐的那辆车快了许多, 天刚黑了下来, 一行人便到了王府。


    借着夜色, 瑶娘回了小跨院,随同一起的还有小宝。


    小跨院这里似乎早就安排好了, 小宝被送进了玉蝉所住的那间屋,住在瑶娘隔壁。之前在车上瑶娘终于鼓起勇气和晋王说了想把儿子留在身边的事, 对此晋王并无异议, 但惟独一点就是小宝不能和瑶娘住在一起。


    晋王是什么意思, 瑶娘心领神会, 不管怎么来说,儿子终于可以留在自己身边了, 以后自己再无后顾之忧, 不用在王府里做着差事,心里还想着待在姚家的小宝。


    唯独就是小宝吃奶的事儿有些不好解决,幸好玉蝉也不是别人。起先玉蝉刚来小跨院时,瑶娘还以为玉蝉是来侍候小郡主的, 一次晋王夜探香闺, 事罢收拾残局的竟是玉蝉, 瑶娘才明白玉蝉到底所为何来。


    瑶娘打算得是,能喂儿子就多喂一些,大不了日后她多喝下奶的汤, 若是实在夜里不得空,就让玉蝉帮忙喂些稀粥米汤什么的,反正小宝现在也可以吃些这种东西了。


    就这样, 小宝以苏奶娘之子的身份,在小跨院里安顿了下来。


    这算是史无前例了,再没见过哪个奶娘当差还能将自家孩子带在身边的,可苏奶娘毕竟不是他人,小郡主当初夜哭症是她治好的,又深得穆嬷嬷和晋王乃至晋王妃的信赖,如今俨然一副众奶娘之首的模样。这明摆着是日后作为小郡主奶嬷嬷的存在,自然不用局限于奶娘最简单的哺乳作用。


    对外称穆嬷嬷怜悯苏奶娘身世可怜,故同意他们母子二人一同入府。穆嬷嬷在府中地位不同寻常,这个家还是能当的。


    既受了上面的恩惠,按理说是要来谢恩的,所以次日一大早瑶娘便抱着小宝,来到穆嬷嬷的住处求见。


    穆嬷嬷如今已经极少管事了,小跨院里的事她一概不插手,都是交给了玉翠和玉燕,平时也极少在人前露脸。瑶娘总是忍不住猜想穆嬷嬷每日都待在房间里干什么,经过这次她才得知,穆嬷嬷大多时间都在房中礼佛抄经书。


    瑶娘到的时候,穆嬷嬷刚礼完佛,满身的檀香味,手里还拿着一串佛珠,衣着朴素。


    她从后面小佛间里走出来,便来到罗汉床上坐了下,绿腰端来水盆服侍她净手又饮了茶,她才方抬头看向瑶娘。


    “让苏奶娘久候了,这是多年的老习惯,每日都会折腾这么一遍。”她这是在示意自己并没有轻视瑶娘的意思。


    瑶娘抱着小宝,微微鞠了鞠身,道:“穆嬷嬷快别这么说,是瑶娘来得太不是时候,打搅到了您。”


    “苏奶娘坐。”又吩咐绿腰:“奉茶。”


    瑶娘在椅子上坐下,穆嬷嬷问:“不知苏奶娘这趟来——”


    瑶娘心中讪讪,估摸着穆嬷嬷肯定知道自己和晋王的事,她这般做派大抵也是为了给自己免去尴尬,遂顺时随俗道:“奴婢是来谢谢嬷嬷的,谢谢嬷嬷可怜我母子不易,让小宝留在奴婢身边。”


    随着瑶娘的话,穆嬷嬷目光移到她怀中的小宝脸上。


    这孩子生得一副好相貌,一看日后就是个俊美的哥儿,也不知父母是怎样的风采才能生下这样的孩子。瑶娘的相貌自是不必提,这孩子却与她不大像,大抵更像爹一些。可惜就是命太苦,还没生下来爹就没了。


    穆嬷嬷看着小宝的同时,小宝也在看她。


    对于穆嬷嬷,小宝印象是比较深刻的,她虽就是个老嬷嬷,但因为与他父皇关系非比寻常,所以在宫里的地位格外特殊。


    小宝上辈子的时候,穆嬷嬷一直待他很是和蔼,上辈子关于他娘的消息,他还是从她口中得知的。可惜再细一点的事情,穆嬷嬷却是不愿告诉他,说他不易劳心费力,要静心养神。


    她倒是提过他娘一次,说道他娘是个可怜的女子,命也苦。


    小宝至今都还记得穆嬷嬷的叹息和扼腕,后来才知道他娘死的时候肚子里怀着他的弟弟。这事是他从父皇每年三月初十都会命人做一场法事得知,做法事的对象有两个人,一个叫苏瑶娘,一个则叫二宝。


    他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负责这事的太监口中获知这两个名字。


    这也是小宝重活回来,一下子就认定瑶娘是他娘的原因所在。他爹身边的,一个叫瑶娘的,也只能是他娘了。


    想到这些,小宝的眼睛不禁地暗了一下,面上虽还是装得一副天真烂漫的无邪样,实则思绪早就飘散开了。


    而对面的穆嬷嬷却是越看越怔忪,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小宝有些像一个人。


    穆嬷嬷当年是看着晋王出生的,自然还记得他还在襁褓中时是什么样,她总觉得小宝和小时候的晋王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尤其那双狭长的眸子,那是赵家男人特有的形象特征,不过转念再想这时候的奶娃长得差不多一样,都是胖嘟嘟的雪白可爱,她真是魔怔了才会觉得苏奶娘的儿子和殿下小时候长得像。


    苏奶娘可是嫁过人的,据说她死了的男人是个货郎。


    穆嬷嬷失笑摇头,同时道:“这不当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又没个婆家帮衬,孩子留在外面,你侍候主子也不心安。以后当尽心尽力侍候主子,也算我没白费这趟功夫。”


    这话若是让外人来听,自以为那主子指的是小郡主,可搁在瑶娘耳朵里,那主子则变了味道,是在指晋王。也因此她心里有些发窘,赧然地点了点头,说道一句定会好好服侍小郡主的,之后便跟穆嬷嬷告辞了。


    小宝趴在娘的怀里,小脑袋不停地转动着。


    小郡主?指的也就是父皇的女儿了?可他明明记得上辈子父皇没有除了他以外的孩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疑惑完,小宝苦笑,他对上辈子关于他娘以及当初父皇在潜邸的事,知道的太少太少。当初的老人没剩下几个,而这些事情似乎是他父皇讳莫如深的存在,根本没人敢提,看来真有什么事是藏在这水面下。


    还有,为什么他这辈子成了个货郎的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了半天,小宝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遂也不再去想了。


    关于外界的事他知道的太少,这致使他根本分析不出什么东西来。


    正恍神着,小宝突然感觉到一个东西往自己塞了过来,定睛一看竟是一团雪白。


    小宝整个人都呆了,反应过来的他拼命挣扎着,眼神连连躲闪,小脑袋也扭来扭去,就是不愿去吃,也不愿意去看。


    他娘竟然喂他吃奶!


    昨儿为了躲这事,他刻意多吃了糊糊,没想到今天他娘还是不放弃。


    瑶娘急得满头大汗,一面抚着小宝的脊背,一面摸着他的额头,低声喃喃道:“你这孩子怎么了,怎么不吃了?乖啊,快吃,待会儿娘就要去上差了,你若是不吃会挨饿的。”


    小宝扭着头,就是不愿意把脸给瑶娘,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悲愤。


    他父皇到底在干什么,为何他娘成了奶娘,他堂堂大乾朝的太子,竟还得屈尊在别人后面,只能偷空吃口奶。这都不是重要,他这么大的人怎么能够吃奶呢,即使是他娘,他也不能啊。


    就因为是他娘,他才不能,那成什么了!


    并没有人发现小宝因为太羞耻,小脸儿都红了,即使发现了,也只当他是用力挣扎的。而瑶娘也终于放弃强行喂他,将衣襟拉了上。


    “你即不吃,那就只有稀粥和糊糊吃了。”望着小宝,瑶娘发愁道。见时候不早了,忙把小宝抱去隔壁,交到玉蝉手里。


    “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还是不愿吃奶,若他饿了,你就弄些稀粥来喂他。”


    玉蝉点点头,一直柳眉深锁的瑶娘却突然道:“罢了,现在天气也没之前那么热了,我去挤一些出来放着,他若是饿了就喂他喝奶,那稀粥哪里能养人。”说着,她便急匆匆又折身回房了。


    中间瑶娘回来了趟,发现小宝竟将挤出的奶喝了。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能喝就成。其实这样反倒给瑶娘省了不少事,即不怕自己没空的时候小宝没得吃,二来也省得太扎眼,毕竟她是小郡主的奶娘。


    至于她的纠结心思,小宝可不知道,他也是被逼无奈下的折中,毕竟像他这个月份的奶娃主要还是喝奶。且小宝如今可很是宝贝自己这副小身子,这辈子他可一定一定不要再当个病秧子了。


    下午,思懿院那边来了人,却是晋王妃听说瑶娘回来了,还带了儿子进府,特意叫她过去说话。


    瑶娘便带着小宝去了。


    到了思懿院,晋王妃正坐在罗汉床上,就着矮几修剪一盆海棠。


    她一身秋香色的褙子,身姿纤细,从侧面看去气质清雅,姿态优美。


    瑶娘行礼不便,只能抱着小宝躬了躬身,便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晋王妃很专心致志,不大的花剪只是在茂盛的枝叶中穿梭几下,便有花枝不断掉落。而一盆本来没有形状的海棠,随着她的动作,渐渐显得错落有致起来。


    她认真地欣赏了两下,才满意地点点头。搁下手中的花剪,一面让紫烟等人服侍着净手,一面看向瑶娘道:“本妃听说你回来了,没想到倒是个可怜人。既然孩子来了,就好好住在府里,亏待不了你们母子俩。”


    自打那次瑶娘在胡侧妃的威胁下,没有选择顺着她的意将晋王妃攀扯出来,晋王妃待瑶娘的态度就变了。那次后,瑶娘不过只见过晋王妃两次,一次是上次晋王妃赏她东西,再就是这一次了,这两次晋王妃都显得十分和颜悦色。


    瑶娘却丝毫不敢轻忽,因为上辈子和晋王妃打交道太多,她清楚对方是一个但凡做事必有其目的之人。


    “谢王妃恩典。”


    晋王妃点点头,看向她怀里的小宝,笑着道:“这就是你那小儿?生得倒是雪白可爱。”她看了紫菡一眼,紫菡当即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一个金项圈来,走上来递给瑶娘:“这是王妃赏给孩子的。”


    小剧场:


    小宝:(悲愤脸)爹,你究竟在干什么?为何我竟成了货郎的儿子!


    晋王:(迎风泪三尺)我莫名其妙成了货郎,我也很绝望啊……


    第56章


    瑶娘不敢接那项圈, 有些诚惶诚恐道:“王妃,这实在太贵重了。”


    晋王妃没有说话,一旁的紫烟笑着道:“苏奶娘人品贵重, 为人勤劳诚恳, 当得这赏。再说了,也不是赏给你的,而是给孩子。”


    这话又是在提之前那事, 瑶娘只能受了下来:“那奴婢代小儿谢王妃的赏。”


    似乎瑶娘接下这赏,就代表是自己人, 紫烟几个明眼可见态度软和了许多。


    紫菡问瑶娘:“苏奶娘, 你这孩子叫什么名儿。”得了瑶娘的回答, 她笑吟吟地对晋王妃道:“娘娘,您看这孩子长得多俊, 真是人如其名。”


    紫梦也连连点头:“可不是, 苏奶娘以后定是个好福气的。”


    接着以小宝作为中心点, 很是得了这几个丫头的夸赞。一番下来, 倒是给瑶娘一种自己与她们很亲近的错觉。而从始至终晋王妃一直话很少, 不过面上却一直带着笑,看她样子似乎是个很纵容丫头的人。


    王妃有些乏了, 挥退了瑶娘。


    紫菡自告奋勇,说要送瑶娘出去。


    瑶娘先是推拒, 实在推拒不得,便随着紫菡往外走去。


    “苏奶娘可真是好福气,我还是第一次见王妃如此另眼相看一个下人。”紫菡的笑容格外意味深长, “不过有件事倒是不假,跟着王妃的人从不会被亏待,”


    瑶娘眼神恍了恍,低头道:“王妃是个好人。”


    紫菡笑着摆摆手:“也是苏奶娘人品贵重,得王妃重视,我可没见着别人也有此殊荣。”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抚着小宝的脑袋:“真是个漂亮的娃娃,以后你娘就要享你的福了,可千万要争气些,争取早日出人头地,也不枉你娘辛辛苦苦一个人拉扯你长大。”


    见小宝似乎有些不安,瑶娘轻拍了他两下,略有些羞涩笑道:“孩子还小,谁知道以后是什么样,我也不求他能出人头地,只要康健无灾无难长大就好。”


    显然紫菡有些不赞同,“苏奶娘这种想法就错了,孩子是个好孩子,以后好不好还得看大人的栽培。就跟一棵小树苗,你悉心为它浇水施肥除草,风吹歪了,你要给他扶正了,这样他才能越长越大越长越高。有句话可能不中听,难道苏奶娘当个侍候人的下人,以后也让自己儿子当下人?还不是巴望他能出人头地。”


    多么好的说法,出人头地!


    可出人头地需要什么去支撑?显然不是瑶娘一个奶娘能办到的,而晋王妃这些人先是无限拔高小宝的好,各种好,哪个当娘的不愿听人说自己孩子好,听了自然心中欢喜。可好了以后,自然要更好,所以好心的提点和建议也跟来了。


    谁也不希望自己儿子以后也当个下人,若是没有上辈子的一切,若是瑶娘就只是个单纯的奶娘,可能这些人已经说动了她。


    可惜……


    “王妃可是十分看重苏奶娘的呢。”


    瑶娘心中清凉一片,面上却是有些局促地垂着头,紧紧抱着小宝。紫菡也没有再与她多说,过犹则不及,将她送出思懿院。


    一直到离远了,瑶娘才不禁吐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虽是有些不聪明,可也能看出这大饼画得有些远了。


    王妃这是想让她为她所用,目的显而易见,报酬则是小宝的未来。有一个王妃在背后撑着,以后无论小宝做什么,都会如有神助。但前提是晋王妃能信守诺言,前提是瑶娘能一直让她用在那个时候。


    可问题是小宝——


    瑶娘垂头看看怀里正睁着大眼睛看她的儿子,瞧他这惹人疼的可爱小摸样,她忍不住在他额上亲了亲。


    小宝如今才几个月大,扯到未来数年或是数十年,王妃这是碰着什么事了,竟病急乱投医急成这样?


    小宝突然被娘袭击了下,下意识就想拿小胖手摸自己脑门子。


    可惜人小胳膊短,又做得这副萌态,反而让瑶娘笑弯了眼。她也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将儿子往上抱了抱,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并逗道:“小宝竟然都会害羞了。”


    他是害羞吗?他是害羞吗?他堂堂大乾朝的太子……


    好吧,他确实是害羞!


    小宝突然有种不敢见人的错觉,抱着瑶娘的颈子就将小脸蛋埋在她的颈窝儿处。


    真香,这就是娘的味道。


    他耳边突然响起方才瑶娘说的话——


    “……我也不求他能出人头地,只要康健无灾无难就好……”


    徐国公家的那个被幽禁到死的皇后脸可真大,竟然敢拿着他当筏子唆使他娘!


    见苏奶娘母子让紫菡领下去,紫烟不禁叹了口气:“也不知这苏奶娘能不能明白咱们的意思?”


    若是换成别人,估计早就巴了上来,偏偏这苏奶娘愚笨至极,无论王妃怎么表示,她都一副懵懂不明的模样,也不知是人太傻,还是胆子太小。


    晋王妃笑了笑,垂首看着自己白皙纤长的指尖:“你真当她傻?她确实可能不聪明,但并不代表她笨。若是笨的话,那日她不会一直坚持,就是明知道即使将我攀扯进去,也保全不了自己,还不如谁也不靠,保持中立,还能博得几分老实的印象,本妃也得承她的人情。”


    “可若是她明白,怎么一直装傻?”紫梦有些不解道。


    “这大抵就是笨人想出的笨办法吧,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所以不会自视太高。不像那姓胡的,明明蠢笨如猪,还跳得比谁都高。若是平时,本妃还挺欣赏她的识趣和老实,可惜……”


    可惜,这不是平时。


    如今晋王妃迫切地需要一个帮手,而显然在晋王眼里挂上号,又是小郡主身边人,且长相貌美不俗的苏奶娘,是最好的人选。


    “娘娘,那件事是真的?”紫蝶依旧有些不敢置信,不敢置信自家公爷竟会这么做。


    晋王妃脸色暗沉下来,没有说话,站起身进了里间。


    紫蝶忙跟了过去,紫梦无奈地看着紫蝶:“都这样了,还什么真的假的。”


    “可——”可王妃可是公爷的亲女儿!


    紫梦不用猜就知道紫蝶在想什么,道:“是夫人命人送的信,难道还有假的不成?!好了,你这嘴得改改,怎么每次都把不住门,每次都惹王妃不悦。”


    紫蝶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呐呐不做声。


    在小宝上辈子的记忆中,上辈子父皇是有皇后的,可他却从来没有见到过。


    只知道皇后是徐国公家的女儿,前晋王妃。


    从他记事开始,徐皇后就一直被幽禁在凤仪宫,从不在人前露面,而徐国公家也一直很低调,深居简出,俨然不像是风光无限的后族。


    对此,小宝是不解过,这种不解一直到他死都没能解开,他也曾往他娘的死上想过,可总觉得不止于此。这徐皇后定是做过什么别的事,触怒了父皇,又或是徐国公府做下了什么事,被算在徐皇后身上,才会造成那样一副局面。


    小宝躺在榻上,翻了个身。


    他娘去给他洗衣裳了,重活回来让小宝最为羞耻的两件事就是,他娘总是锲而不舍想给他喂奶,再来就是他竟控制不住小便。


    大便也就算了,在要来之前他可以使劲哼哼,以求得到别人的注意力。他娘和玉蝉都是细心的人,自然能发现。


    可小便——


    小宝已经试过几次了,总是没感觉就尿出来了。


    对此,瑶娘将此归咎于都是那日燕姐儿吓到了小宝。


    关于这种迁怒,小宝窘然在心,但心里也是愿意这么相信的。不然他都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小便都控制不住?


    不过这两日他已经在控制自己憋尿了,他从每次小便都会失禁,到渐渐能控制住一两次,并借由提醒告知大人快给他把尿。


    所以瑶娘发现儿子现在越来越懂事了,竟然知道要粑粑尿尿的时候,告诉给大人。


    瑶娘从外面走进来,手上还带着水汽。


    正值中午,大家都在用饭,她借着出来用饭的空档,帮儿子洗衣裳。


    玉蝉本是不让她洗,说没得伤了手,可瑶娘干惯了的,再加上玉蝉得看着小宝,哪里有空闲,总不能让人又帮自己照顾孩子,还要忙着洗衣裳,一个人看个孩子,本来就是捉襟见肘的。


    “夫人,快用饭吧。”没人的时候,玉蝉从不叫苏奶娘,而是夫人,瑶娘说了她几次让她不要叫夫人,她也不听。这也是小宝由此得出他娘是他爹侍妾这一说法,只是不知为何她娘竟放着养尊处优的王爷夫人不当,偏偏要去当个奶娘。


    刚来的时候,小宝也不懂,可前儿去了趟思懿院,他约莫是有些懂了,这大概就是笨娘自保的手段。瞧瞧当奶奶多好,没人放在眼里,也没人会对付。


    只是为何他竟成了货郎的儿子?打从小宝重活回来,他所得知的有限信息都告诉他,他爹不是他爹,而是一个货郎。


    这是他至今都想不明白的一个问题。


    瑶娘的饭已经在桌上摆上了,玉蝉刚吃完。


    她擦了手,来到桌前坐下,一面吃饭一面和玉蝉说:“你吃好没?没吃好跟我一起再用点。”


    玉蝉摇摇头:“吃好了,夫人自用就是,我给小宝少爷垫上尿布。”小宝之前尿湿了裤子,瑶娘给他洗换过之后,就让他光着屁股晾一晾,玉蝉怕小宝又尿了,拉湿了被褥。


    “叫什么少爷,叫小宝就成。”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少爷。


    玉蝉来到床榻前,榻上的小宝正撅着肉嘟嘟的小屁股也不知在干啥。之前玉蝉很是疑惑不解,瑶娘却告诉她这个月份的奶娃子就这样,自己翻身自己玩,翻着翻着就会爬了,爬着爬着就能自己坐起来了,再之后自然就是走,所以让玉蝉不要管他,只要看着他不从床上掉下来就成。


    玉蝉搂着小宝的腰,将他往自己这里拽了拽,口里道:“小少爷,奴婢帮你垫尿布。”


    小宝脸上泛着可耻的红,为了不让人看到,他就趴在那儿。玉蝉将叠好的尿片塞进他裤腰里,然后像翻饼子似的,将他翻了过来,再将尿布的另一头塞进他前面的裤腰里。


    玉蝉忍俊不住笑了起来:“小宝少爷可真容易害羞,夫人你看他自己用小手捂着眼睛。”


    坐在桌前的瑶娘眺望过去,果然儿子缩成虾米样,拿一对小胖手捂着眼睛。也不知这小子成天脑袋里想什么,她以前可没见过这月份的奶娃子,能懂事成这样。


    两人就着小宝作为话题一番笑语,小宝老脸泛红,滚到了床脚面朝里躲着,玉蝉突然想到一件事:“嬷嬷让我跟您说,可以在小院的下人里挑个小丫头服侍。”


    瑶娘愣了一下。


    见此,玉蝉还有什么不懂的呢,跟在瑶娘身边这些日子,她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主子是个胆小不喜欢惹人注意的。殿下和嬷嬷那边大约也清楚,估计打着循序渐进的主意。


    于是她便借口道:“也算是给奴婢帮手的吧,也免得您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瑶娘想了想也是,日里就玉蝉一个看着小宝,恐怕也辛苦,有个帮手也是好的。可在挑人选的时候却有些犹豫了,她下意识想的是香草,可想着香草和周升的关系——


    “那就阿夏吧。”这小院里,瑶娘也就和这两个丫头关系最好。


    小宝竖着耳朵听大人说话,思绪不禁又涣散了。


    第57章


    阿夏当日就搬进了玉蝉的房间。


    怕阿夏不愿意离开小厨房, 瑶娘还特意私下问过她,哪知阿夏十分愿意来照顾小宝。本来自打小宝来到小跨院,阿夏就特别喜欢他, 每天都要过来看看他, 也算是适得其所了。


    阿夏十分勤快,自打来后可给瑶娘和玉蝉分担了不少事,阿夏有些小孩子气, 也能和小宝玩在一处,一个丢布球的游戏两人能玩一下午。


    布球是瑶娘做的, 就是用颜色鲜艳的布缝成一个球形, 里面塞些碎布填充起来。小宝如今能很好的坐直了, 玩这种丢来丢去的游戏,可以很好地锻炼他转身回头以及手眼的协调。


    见小宝玩得这么开心, 瑶娘觉得这小球真是做对了。


    其实这种小玩意外面也有卖, 大多都是木制或者藤条编织, 在王府里出去一趟不方便, 所以瑶娘才会自己做。


    做出来一看, 真不错,瑶娘便做了两个, 一个给了小宝耍,一个给了小郡主。


    小宝拿起布球抬高手, 啊了一声用来提醒对方,然后扔了出去,实则心里觉得无聊至极。他也不想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可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很好的控制这副小身子,只能学着普通婴孩慢慢锻炼。


    小宝刻意扔歪了地方,阿夏笑嘻嘻地去捡了过来,对他做个鬼脸,又扔了回去。


    瑶娘坐在窗下的罗汉床上,正在给小宝缝衣裳。


    这几日她特别闲,胡侧妃不知抽了什么风每天都会来小跨院,事必亲躬地陪小郡主玩,喂小郡主饭,给她沐浴穿衣,当然也不忘喂奶,于是奶娘们的差事就被抢了。再加上她大抵记着之前瑶娘不给她面子,面上装得一副亲热,实则总是找瑶娘的茬。


    这么折腾了两日,玉燕就暗里叮嘱瑶娘,凡是胡侧妃来了,她避出去就是。


    所以瑶娘就避出去了,也算是无事一身轻。


    “这胡侧妃也真是,那件事又和苏姐姐没什么关系,干甚总冲你撒气。”阿夏一面和小宝玩,一面道。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之前瑶娘会躲回来,就是因为胡侧妃又找她茬了。大抵也是不想得罪穆嬷嬷,所以胡侧妃的找茬就是挑剔瑶娘侍候小郡主不仔细,这儿没做好,那儿没干好,不如她之类的等等。


    其实让瑶娘来看,这过是胡侧妃为了彰显自己,选择拿她当筏子踩低罢了。人家是孩子的亲娘,人家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瑶娘也明白胡侧妃为何会如此,大抵是被王妃压得实在抬不起头来,想借着小郡主拉回局面。


    即表现了自己一片慈母之心,又表现给了晋王看。


    其实最后一点才最重要,因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瑶娘没听小跨院里人说晋王留宿在留春馆的事了。再谈起胡侧妃,一概都是贬低之言,当然有说给瑶娘听的意思,也是目前王府里下人的都有的正确态度。


    毕竟如今王妃势大。


    对于王妃和胡侧妃之间的事,瑶娘历来是不愿搀和,远远的躲开就行了,所以玉燕提出让胡侧妃来了她就避出去,对瑶娘来说是正中下怀,巴不得如此。


    只是这事瑶娘肯定是不会和阿夏说的,只能笑了笑道:“侧妃是小郡主亲娘,觉得旁人都做的不好,也是正常。”


    她这话换来两人不同的反应,阿夏大抵是有些恨铁不成钢,所以没有说话。而小宝扔一下球就倒在那里,翻一个身滚远了,无论阿夏怎么逗他都不起来。


    小宝觉得这胡侧妃真是个极品,也不知是他父皇从哪儿弄来的。


    这几日为了多知道些信息,小宝每天都会闹着要出去,刚好阿夏和小厨房那边的人熟,闲的没事便抱他去后罩房那里玩。零零碎碎的,小宝也知道了不少信息,知道最多的,自然就是这胡侧妃。


    小宝觉得这样的人能存活下来,肯定是神仙庇佑。至于这个神仙不做他人想,肯定是他那好父皇。


    一想到这里,小宝自然想到父皇有个小郡主,而他是货郎的儿子,顿时满心烦躁。


    “怎么了?”


    小宝正烦着,突然被人抱起来,抬头就看见娘白皙温柔的脸。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瑶娘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又去摸他的脑勺,小宝被摸得很舒服,顿时不烦了。


    就算父皇有了女儿,他是个货郎的儿子,可他有娘了!而且小宝总觉得哪儿不对,他肯定不是货郎的儿子,因为他长大后和父皇像了八成,肯定有那里不对!


    难道说他父皇曾经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流落民间,当了一段时间的货郎,和她娘展开了一段可歌可泣的恋情?可是他父皇并不怀疑他的出生,他是当他是那个货郎的儿子,才会那么嫌弃的看着他!


    这中间到底怎么了?


    小宝真恨自己现在太小,不能去查一查她娘之前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夜。


    听到动静,小宝睁开眼睛。


    接着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屏风外亮起了灯。


    很暗,也就能借点光亮。


    门轻轻地被打开,玉蝉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其实小宝早就醒了,这房子隔音并不好,隔壁的动静多多少少总是能传一点过来。上辈子小宝活了二十,虽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未能大婚,可他父皇也是曾试过让他生下一子半女的,可惜一直不能成行,所以小宝并不是个雏儿。


    他知道那动静代表着什么意思,甫一听见,他就用被子捂了耳朵,他一个当儿子的,哪能听爹娘的墙角。


    他父皇今晚过来了,学那偷香窃玉的小贼钻他娘的被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小宝已经习惯了,玉蝉每到半夜时就会过去一趟,不多时才又转回来。


    小宝感觉到身边动了一下,仗着室中昏暗,他望了过去,是阿夏坐了起来。


    自打阿夏住进来,就在墙角那处加了张架子床,小宝就跟阿夏睡在这张床上。所以阿夏一动,小宝就知道了。


    不过阿夏也就坐起来了一会儿,很快又轻手轻脚地躺了下来。不多时,小宝就听见玉蝉推门而入的声响。


    对于这个阿夏,小宝觉得挺好玩的,平日里见她天真烂漫叽叽喳喳,可有时候见她某些行举,又不像会是这种性格的人。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


    想了一会儿,小宝就不再去想了,他觉得他上辈子的毛病没变,大抵是因为身子弱,哪儿都不能去,所以特揣测人心。其实转念想想,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人心,即使有什么心思,一根指头也足够将之摁死了。


    隔壁,瑶娘长发披散,半伏在晋王怀里。


    晋王玉雕般的脸,隐隐还带了点红潮,这是极乐之后的余韵。瑶娘也是气喘吁吁,直到现在呼吸都还不能平顺,甚至浑身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晋王要得太厉害,以前瑶娘还将将能应付,现在一场下来就是整个人去了半条命。下面倒是不疼,就是木木的,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骨子里那股潮颤依旧还在回荡,却是极致之后又被极致了好几遍,整个人都失控了。


    到了最后,瑶娘甚至失禁。


    瑶娘还没碰到过这种情况过,又羞又窘,再加上身心不能承受,当场就哭了出来。


    见她这样,晋王眼中浮现一抹懊恼。


    他也知道他方才是过分了,似乎一碰到她,潜藏在他心里的那股兽欲便不能受控得都翻涌了上来。什么淫邪的花样都敢往她身上使,什么淫秽的言语都敢说,事后晋王有时回想,都忍不住会怀疑那是他自己?


    可他也知道有些男人在这种事情上就是和平时不一样,他倒也没放在心上,可今日……


    “别哭,以后本王不这样了。”


    瑶娘没有理他,还是埋着头哭,哭得一抽一抽的。


    晋王睨着她,见她一头乌发披散,其下的如雪肌肤红痕点点,甚至隐隐透着青紫,心顿时被揪了一下的疼。将她抱起来看,她还是垂着头,他伸出大掌挑起那巴掌大的小脸。


    就见芙蓉面上一片泪痕,眼睛都哭肿了,整张脸染了一片霞色。眼角嘴角甚至面部肌肉都在克制不住的颤抖,显然是被他方才折腾狠了。


    可偏偏晋王又感觉体内升起一股火焰,特别想再疼她一次。


    狠狠地,将她压在身子底下,疼她!


    他闭了一下眼,掩去其中的血光,再度睁开时,却是一片幽暗。他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脸,又将她抱在怀里,用大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脊背,帮她平缓那股控制不住的抽搐。


    瑶娘终于感觉牙齿不打颤了,那股颤抖的紧绷感也消失了,这才哭出了声。却又顾忌着小宝就在隔壁,不敢大声哭,只敢小声地哭。


    “你怎么能这样!”


    瑶娘只要一想到方才玉蝉来收拾残局,看到被褥上那样的痕迹,就有一种不能呼吸地羞耻感。尤其,他太过分,本是将她抱到屏风后收拾,可偏偏玉蝉进来,他又来了兴致,竟顶着又来了几下,她控制不住,当场叫出了声。


    只要一想到这一切,瑶娘就恨不得死了。


    “都是本王的错,以后再不这样了!”这大抵是晋王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哪怕是面对自己的父皇,晋王也从未这样过。


    可瞧瞧她,这么的可怜,他偏偏狠不下心,甩不了脸。


    其实这段时间,晋王也算是摸透了小奶娘的性格,就是个面团似的人。可面团似的人儿也有脾气,她心里愿意了和她面上愿意,完全是两码事。


    瞧瞧自打把那小崽子弄进府,她多么的可人儿,有时候晋王甚至想将她揣进怀里,走哪儿都带上,闲了想了就拿出来摆弄摆弄,哪怕不干那事,就是看她小意地服侍自己,他心里都觉得畅快。


    所以他何必让她心里含着怨。


    对,就是这样。


    晋王在心里这么对自己道。


    于是,面色软了下来,口气也软得很:“本王跟你保证。”这已经是晋王能做到了极致了。


    反正瑶娘很诧异,且也信了。


    “真的?”她睁着红肿不堪地眼睛问道。


    “真的。”


    瑶娘终于安下心来,又伏了回去,在晋王一下一下的抚摸下,困意涌了上来,陷入梦乡。


    确定她睡熟了,晋王将她在榻上放下。


    见她没醒,睡得很沉,晋王悄悄下榻,套上衣裳,打开房门走出去。


    一直到了小跨院外面,他才沉道:“去把刘良医找来。”


    隐隐有树枝被风拂动的声音,晋王向朝晖堂行去。


    第58章


    晕黄的灯光下, 刘良医花白的眉毛紧皱,时不时抚一下胡须。


    室中安静得吓人, 福成面色沉凝地立在一旁, 仿若有什么不解郁结。


    半晌, 刘良医才收回为晋王把脉的手。


    “殿下最近可是觉得目不能视光,光线一旦太甚, 就会有流泪的冲动?色欲上心,时刻刻都有绮念?且一旦沾了女色, 便欲罢不能,欲根肿胀, 不能消泄?”


    刘良医这连着三问,俱是直击晋王最不能示人之事, 可偏偏医者讲究望闻问切,却是不能不据实以告。且刘良医也不是第一次为晋王诊治了, 倒是没什么不可说的。


    晋王点点头。


    见之, 刘良医眉头皱得更紧,他叹了口气:“照如今这看来,却是那毒即将深入骨髓之兆,若是一直无法得到解药,也许三月也许半载, 殿下便会陷入目不能视, 挞伐不休,直至脱精而亡!”


    好狠的毒!


    起初,晋王中了这毒, 也只当是中了春药,顶多比普通春药更为烈性一些。


    可之后他身体的种种征兆,却是显示这毒的不同寻常。也是这刘良医医术超群,涉足极广,倒是认出此毒乃是那早已失了踪迹的极乐散。


    这极乐散乃是许多年前一江湖淫僧为了满足自己的淫欲研制而成,对男女皆有奇效,男子服下,便会让与之交合过的女子,对其产生不可抵挡地冲动。


    而女子也亦然。


    当初靠着这极乐散,无数女子成为此人的禁脔。此人胆大包天甚至动了朝廷命官家的女眷,因这朝廷命官位高权重,布下天罗地网,终于擒下这名淫僧。此人被遭凌迟,而这极乐散的大名也流传于世。


    连刘良医也没想到晋王会中此毒,可症兆无一不符,初中时目不能视物,欲火焚心。后,会回归正常,可淫欲大增,每逢到了月圆之夜,便不能自控。到了后期,此毒发作更为频繁,直至内边虚阳脱精而亡。


    可这毒并不是不能解的,因为这药本就是淫僧满足自己的淫欲研制而成,他自然不可能坑害自己。与之相辅相成还有一种药,服了之后却是可以抵消此药所有的负面作用,并对男子有不可描述之妙效,可夜御十女不疲软,收发自如。


    当初晋王中此毒后,命人四处搜罗关于极乐散的消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当初那名朝廷命官遗留下的手记。据其上记载此人年逾八十之,老当益壮,七十那年还让自己第十八房小妾诞下一子。


    可惜只找到了这册手记,却并未找到其他,这人的后辈子孙也早已流落不知何方。


    听完刘良医所言,晋王还是一贯的不动如山,倒是福成失去了惯常的冷静。


    “老奴这便给暗一递信,问他是否找到了解药。”


    晋王颔首,福成匆匆下去。


    等福成离开后,晋王问道:“可有延长之法?”


    刘良医沉吟片刻,犹豫道:“若是与初次那名女子交欢,可延长一时,但治标不治本。”


    他之所以会犹豫也是清楚晋王的癖病,要不晋王身边熟知内情的人,怎么会说此毒很毒呢,俱因给一个对女子厌恶不已的男子下这种毒,无疑是阴损至极。


    “好了,你下去吧。”


    刘良医点点头,便下去了。


    晋王阖目靠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椅子扶手。


    半响,才道:“给京城那边递话,全力扑杀!本王就不信他没有在乎的东西,有一样毁一样,留着最重要的那样,换药!”


    “是。”


    一夕之间,王府后院又变天。


    殿下竟然往留春馆赏东西,当晚还留宿在留春馆。


    顿时,后宅里的人议论纷纷。


    对于一些明眼的下人来说,这似乎并不意外,毕竟小郡主还在那儿,尤其最近胡侧妃使出浑身解数借着小郡主刷存在感。但凡殿下还在乎自己这唯一的女儿,就不会放任胡侧妃不管,瞧瞧这不就是。


    留春馆的下人终于挺直了腰杆,一改早先低头做人之态。所以说这下人有没有脸,还得看主子有没有势,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早先帮着王妃踩留春馆,大厨房那边已经许久未准时准点为留春馆准备膳食了,梦儿去催,大厨房那边自有借口,这儿啊那儿啊总有事儿。


    也不过是一日之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那大厨房里的人看着梦儿,狗脸都没笑出花儿来,好话一句句往外冒,还往她手里塞果子点心。


    梦儿提了食盒,出了大厨房,离了老远,才呸了一口,骂道:“狗眼看人低!”


    等回到留春馆,梦儿满脸春风得意,一面摆膳,一面对胡侧妃描述大厨房里的人是如何巴结她的。


    “这些下作的东西就是欠教训,非得娘娘打她们的脸,她们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也不看看,就凭咱们小郡主,娘娘也不可能受了殿下的冷落!”


    胡侧妃勾唇一笑,艳丽的脸上满是得意的高傲。


    可不经意间,又有一抹怔忪浮现,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


    小跨院,后罩房那处,小厨房门前坐了几个丫头婆子正在说嘴。


    大多都是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说,小丫头们嘴皮子不如她们利索,听的多说的少。


    关于胡侧妃复宠的事,小跨院这边也收到了消息。提起这件事,说话的婆子就是连连咂嘴:“婆子我就说,那边不可能就此沉寂下去,怎么还有那位杵在那儿呢。”


    “可不是,那位可是独苗苗,若是哪天那一位能生个出来,还是个带把的,说不定能将那边彻底压下去。”


    这些婆子说话看似在打哑谜,实则在座之人都知道什么意思。不过是下人不好直言议论主子们,所用的代称罢了。


    几个小丫头听得津津有味,其中也包括坐在一旁的阿夏和小宝。


    说得口沫横飞的赵婆子,见小宝一脸若有所思样,笑指着他对别人道:“瞧瞧这小东西,他好似也听得懂似的。”


    大家顺着瞄过去,顿时笑了起来。


    作为小跨院里唯二的奶娃子,小宝在一众丫头婆子中很是受欢迎。小郡主因为是主子,胡侧妃看得娇,穆嬷嬷看得重,自然不能深入下层。


    相反,小宝作为一个奶娘的儿子,因为身份贴合老百姓,大家便要肆意许多。寻常拧拧小脸蛋儿,摸摸小胖手,那是家常便饭。还有些不讲究的婆子,甚至会稀罕地亲上一口胖脸蛋儿。


    谁叫孩子可疼人呢!


    对此,小宝深受其扰,烦都烦死了。可惜他说不能说,又不敢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只能苦森森地受着。


    那一腔苦水真是倒都倒不完。


    一个婆子走上来,将小宝抱了过去,先咧着牙笑,顺手拨了拨他破裆裤外面的小鸡鸡:“瞧瞧咱小宝这小鸡鸡长得多好,带把的!”


    小宝直接呆住了,小眼神呈呆滞状。


    几个婆子哈哈大笑,其中有一个道:“让我来说,那边就该抱个带把的去招招,说不定能招来。”


    当即就有人接腔:“光招能有屁用,没种子,那田也不能长苗啊!”


    这群婆子开起荤腔,可真是让人受不住。几个小丫头听得似懂非懂,有的懂了,小脸泛红,有的不懂,还是一头雾水。


    小宝自然懂了,觉得羞耻不已,当即忘了自己被人弹小鸡鸡的事。可这话也让他得知了一个信息,父皇不喜徐氏。


    不过父皇本就不喜徐氏,这并不能让人意外。真正让小宝意外的是,所谓的昨晚上留宿留春馆的父皇,其实是来找了他娘。


    别问小宝怎么知道的,一般人他不告诉他。


    父皇到底在弄什么?


    小宝拧起自己的小眉头。


    晋王连着五日留宿在留春馆,已经不能让王府的下人惊奇了。


    因为他们知道,就是没有第六日,也会有另一个第一日第二日。


    晋王妃倒是对此并不意外,在下面丫头报上来时,她除了冷笑还是冷笑。甚至会忍不住地想那人怎么还不到,这两人倒是可以斗上一斗,而她坐山观虎斗。


    自此,晋王妃终于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她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只要她对那个人屈服,总不至于让自己失了王妃的位置。


    可想归这么想,到底意难平。


    就在这个时候,朝廷的赏赐终于到了,而随着这一批赏赐而来的还有数个美人儿。


    关于晋王无后之事,这些年一直是弘景帝的心病,时不时就要发作一下,毕竟晋王是他的儿子,又是他的儿子中较出类拔萃的,堂堂一个亲王,连个儿子都没有,像什么话。


    可晋王却对此事一直不上心,偶尔受召回京,对弘景帝想赏他女人这事,也是能推就推,能挡就挡。


    这不,最近京中有风闻流传,晋王之所以多年无后,俱是因其本人好男风,不近女色。好男风没啥,京中不少王公贵族也没少养个小倌啥的,可好男风好到一直没儿子,就是大问题了。


    弘景帝琢磨着这么下去可不成,这不就折腾着从京中贵女中挑了两个赏了下来,另有数名美人儿也都赏给晋王的。


    而这两名贵女是以侧妃的名义赐下,一个是汝阳侯家的嫡女柳妍儿,另一个则是徐国公家的庶女徐月茹。


    侧妃是上玉牒的正经妻妾,尤其又是弘景帝指婚,按理说晋王府这边要张灯结彩以示庆贺,所以两人到后的当天晚上,晋王府就挂了红,府里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还给下人们赏了酒菜以示同喜。


    是夜,凌波轩和皓月居一片灯火通明,两名侧妃贴身服侍的人俱都翘首以盼。


    这次一同进门的可是两名侧妃,虽是没有八抬花轿,也没有什么拜天地入洞房,可明儿能不能在去给王妃请安时,在殿下身边的妻妾面前长脸,可全都看晋王今儿歇在哪儿。


    若是换在京城,是绝不会发生两个侧妃一同入府的事,可偏偏这里不是京城,而是晋州。为了怕其中生变,册封使前面宣完圣旨,后脚就将两人塞进了王府。


    两位侧妃可是狼狈至极,若不是身边陪嫁的人和物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几个没名没分的侍妾。


    所以能不能挣回这个面子,可就看今晚晋王歇在哪儿了。


    毕竟是圣上下旨,晋王哪怕再不愿也是要做几分样子的,且二人在来晋州之前也打听过了,晋王并不是不近女色,只是因为常年忙于战事,才会有所疏忽。


    这晋王府可是有一位正当宠的侧妃,还有一位小郡主,晋王不近女色之言,根本就是谣传!


    第59章 (捉虫)


    府里有喜事, 上面也给下人们赏了酒菜。


    小跨院这边也少不了。


    圣上一下子给殿下赏了这么多女人进门,还是拒不得的那种, 王府下人堆儿里可是炸了锅, 纷纷议论从今往后这府里的局势可就看不透了。


    后罩房门前的院子里摆了三桌席面, 小跨院里能来的下人都来了。


    瑶娘也在。


    旁人都在喝酒,她喝不得, 就坐在那里吃菜。小宝很听话,老实的坐在娘的膝盖上。


    今儿小宝听话得出奇, 早先也听话,可从没有安静过。凝着一张小脸, 显得心事重重的,看了让人想发笑。


    他总是忍不住偷眼看瑶娘, 生怕在娘的脸上看到了伤心。即使瑶娘明明一脸平静,偶尔还和人说话, 可他就是觉得娘很可能会伤心。


    毕竟都会伤心的吧, 父皇一下子多了那些个妾室,以后大抵可能就会很少来找娘了。


    其实小宝很想对瑶娘说,不要怕。等他再大了一些,一定想办法查明真相,就算他真是那个货郎的儿子也不要紧, 他一定会很有出息的, 让娘诰命加身,享一辈子福。


    夜幕降临,弦月高悬在空中。


    席面已经撤了, 大家手搭手收拾残局,而瑶娘则抱着小宝回了房。玉蝉惯性想接过小宝,瑶娘却是摇摇头:“我今天带着他睡,让你们也睡个安稳觉。”


    “小宝其实很听话,晚上也不闹人。”玉蝉迟疑地看了她一眼道。


    阿夏站在玉蝉身边,附和道:“是啊,苏姐姐,还是我带小宝睡就是。”


    小宝似乎怕娘把自己给了玉蝉,忙伸出小胖胳膊搂住瑶娘的颈子。


    见此,瑶娘笑道:“你们瞧他这样,今晚还是跟我睡。”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是顿了顿没说出来。


    于是小宝很成功地和瑶娘回了房。


    阿夏帮忙提来了热水,瑶娘去了屏风后洗漱,阿夏则帮着小宝洗。等洗干净帮他换了衣裳和尿布,瑶娘也收拾好出来了。


    屋里只亮了一盏灯,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将床上照得一片亮堂。


    小宝躺在那里,看着乌发随意挽在脑后,只鬓旁低垂几缕,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温柔的娘,心里一阵软绵绵的暖和。


    虽然自打重活回来,变成了不能说话不能走路的小婴儿,心里免不了会有憋屈。可小宝却是打心底的感激上苍的,因为给了他这么一个好的娘。


    所以娘,你真的不要怕啊,还有小宝呢。


    见瑶娘靠坐在榻上,小宝屁股扭扭磨到她身边来,瑶娘诧异地看着他:“小宝真厉害,都会爬了。”


    小宝小屁股一个使劲儿,翻了过来,肚皮朝天的喘了口气,心想:这叫什么爬,明明叫蹭。可瑶娘已经高兴得不得了,将儿子抱起来,亲亲脑门,又捏捏小胖手,直到把小宝逗得面红耳赤害了羞只拿小手推她才算罢。


    瑶娘又和他玩起丢布球的游戏,小宝知道他娘在等什么,遂打起精神和瑶娘玩得很开心,两人的笑声隔壁屋都能听见。


    听到旁边传来的笑声,玉蝉终于松了口气。


    苏奶娘是个好性子的人,虽她是被殿下安排来侍候她的,可若是让她撇除一切的外在因素去选,她却是站在苏奶娘这一边。


    阿夏则是目光一闪,垂下了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母子二人玩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小宝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瑶娘才反应时候不早了。


    “快睡吧,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奶?”


    小宝当即吓得一个翻身滚到床里边,用小屁股对着她不理她了。瑶娘想着之前吃饭的时候喂了小宝一碗稀粥,又喝了半碗奶,应该是不饿了,这才放弃要给儿子喂奶的想法。


    瑶娘去吹了灯,来到榻上躺下,却一直没有睡意。


    感觉有个小人儿滚了过来,她当即伸手搂住,借着月色依稀能看见儿子睡得酣甜的小脸,瑶娘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抛去所有胡思乱想。


    其实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想这些,她不是他的什么,他也不是她的什么,他幸不幸那两个新进门的侧妃与她又有什么关系!还是因为知道自打他有了她以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其他人,所以忍不住有了贪念?


    苏瑶娘,你不该去想这些的!


    轻抚着儿子热乎乎软绵绵的小身子,瑶娘渐渐陷入梦乡。


    朝晖堂,福成一直拿眼睛瞅晋王。


    只差冲上去问,殿下你今晚到底去不去凌波轩和皓月居?


    福成之所以会产生这种不确定的想法,也是因为这两位侧妃是陛下赏下来的,哪有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新郎官不出现的。


    可惜晋王一直老神在在地看着案上的卷宗,甚至时不时拿起笔在上面批阅着什么,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真是王爷不急,急死太监!


    好不容易到了亥时,晋王终于站了起来,却并没有出去的意思,而是去了后寝房。


    更衣,沐浴,一通弄罢,福成想:好吧,殿下这是打算哪儿都不去了。哪知晋王却又套上了衣裳,福成顿时宛如打了鸡血一般振奋起来,恨不得掀开哪个女人的被窝,将自家殿下送进去。


    晋王出了房间,福成还要跟,却被晋王喝止:“别跟上来。”


    这下不用说,福成就知道晋王这是打算上哪儿去了,这是又要去找苏奶娘呢。也不知今晚那两个侧妃该如何安眠,大抵要空等一整夜了。


    可谁叫人家苏奶娘得宠,殿下真是一晚上都不愿意空下,即使偶尔空一晚,也能一直惦记着,第二天恨不得天不黑就去。


    瑶娘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人亲醒了。


    来人不改往日秉性,一面吸咬着她的唇,一面手下揉搓着。搓着搓着就不耐地将衣襟给拽了开,探进了里面。


    瑶娘睡得有些迷糊,下意识环上对方颈子,甚至给予回应。两人唇齿交缠,呼吸越来越重,对方的薄唇渐渐往下移去,在她玉颈上啃咬着。


    “殿下……”瑶娘发出无意识地轻唤,身体愉悦地直冒泡泡。


    晋王嗯了一声,一手撑在她后颈处,一手往下摸索。


    他兴奋得不能自抑,扯了腰带就想覆上去,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怎么旁边有个东西。


    黑暗中,脸红红的小宝恰如其分地啊呜了两声,两人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瑶娘就想尖叫,却将声音掐死在嗓子眼里。


    “小、小宝……”


    晋王闪身下榻,将灯点燃,果然见瑶娘身边躺着个小崽子。


    望着那个满脸无辜,甚至因为突然明亮揉着眼睛的小崽子,晋王瞪着瑶娘:“他怎么在这里!”


    瑶娘莫名有些心虚,‘我’了好几声才小声道:“我今晚带小宝一起睡。”


    “他不是平时在隔壁!”晋王蹙着眉,满脸不悦。


    瑶娘本来还觉得忐忑不安的,见他这样突然一股怨气上来:“我带我小宝睡怎么了。”明明很有气势的一句话,让她说出来却一点都没有威慑感。


    晋王哼了一声,一把抓起小宝的衣领子,拎着就往外面走。


    “你做什么!”


    瑶娘吓了一大跳,鞋都没穿就跳下榻,差点没摔了。等跟出去后才发现门已经打开了,门外站着玉蝉。


    晋王把小宝丢给了玉蝉,关上门。


    回头看向瑶娘,瑶娘莫名有些心虚,她可从没有用那么凶的口气和晋王说过话,正想扭头去穿了鞋子,也是想躲开晋王的逼视,刚转过身就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尖叫掩在口中,晋王将她压在桌上,就这么顶了进去。


    瑶娘没有防备,差点没叫出声,用拳头掩着自己的嘴,然后他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撞着她。


    “以后不准他再睡这床上!”


    别的瑶娘让了也就让了,可这个她让不了,她一面小口喘着气,一面道:“我想你今天不会来的,所以才让小宝跟着我睡。”想象中义正言辞的抗拒,哪知话说出口后,还是一贯的软绵,却又带了些许怨气。


    瞅着她的小脸,晋王来了兴致:“那你以为本王应该去哪儿?”


    瑶娘这会儿哪里能集中精神,听了这话下意识就道:“你不是应该去那两位侧妃那里……”


    等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醋了?”


    “奴婢才没有。”她没有直视晋王。


    晋王哼哼了两声,眉梢往上扬了扬,动作却是又狠又重:“既然不想本王去找别人,那你就好好侍候本王,侍候好了,本王就都给你!”


    而瑶娘早就被他这两下撞失了魂儿,除了那句都给你,再也没能剩其他。


    思懿院正堂,晋王妃高居其上,下首处坐着胡侧妃,至于李夫人和陶夫人,连张椅子都没得坐,只能站在一旁。


    下面站着两个人,乃是刚进门的柳侧妃和徐侧妃。


    昨天殿下一整夜都待在朝晖堂,根本没出去,一大早大家就获知这一消息。所以不用说,这两位是苦守空房一整夜。


    晋王妃噙着端庄得体的笑,俯视着下面两个人,正确的应该说,她看得是徐侧妃。


    徐侧妃长相肖母,长得娇美可人。从面相上来看,这种长相应该胸无城府,可偏偏晋王妃知道这都是假的,论起城府和做作,可极少有人胜得过这母女俩人。


    晋王妃最是讨厌这种长相的人,那是一种生理性厌恶,会让她想作呕。


    可如今她不这么想了,她觉得自己以前想岔了。瞧瞧现在这不是挺好,她俯视地,笑看着她,看着她狼狈至极,只要她还是晋王妃一日,她就得屈于她下。


    而这府里,多得是有人陪她斗。


    “既然进了门,就都是服侍殿下的人,当得情同姐妹,互帮互助。多的本妃也就不说了,两位侧妃昨儿才进门,今天恐怕还有许多事,都下去吧。”


    晋王妃的身影没入珠帘之后,这一群打扮光鲜亮丽的女子才各自散去。


    李夫人和陶夫人很迅速地就离开了,显然不想搀和进其中。胡侧妃勾着笑,上下打量着徐侧妃和柳侧妃:“两位妹妹慢走啊,姐姐我先行一步。”说着,就笑了两声离开了。


    不管是她的言语还是她的行举,无不显示着奚落,这让徐侧妃和柳侧妃脸色当即不好了起来。


    可对面还站着对头,又哪能在对方面前示弱,旋即两人恢复如常。柳侧妃惯是清高孤傲的性子,自然不屑这一切,抬着下巴对徐侧妃矜持地点点头,就离开了。留下徐侧妃一人,脸色乍青乍白也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打从来晋州之前,徐月茹就知道这是一条艰难的路。


    晋王妃是她嫡姐,还是憎恨她和她姨娘多年的嫡姐,会如何对待她毋庸置疑。可徐月茹惯是眼高于顶,从小被当做嫡女教养着长大,这让她忘了哪怕徐国公再疼她,她姨娘再得徐国公的宠爱,庶终究是庶。


    尤其当年徐国公为了徐月茹姨娘闹出的那种种事情,早已让京中之人暗笑在心,谁又可能真正将徐月茹放在眼底。


    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嫡母不上心,徐国公为她相了几个,她没有一个看得中的。身份高的嫌她是个庶出,还有个让京中人闻名遐迩的姨娘,身份低者,她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


    没道理嫡姐是王妃,她嫁个出身寒门的进士。


    一直蹉跎到十六,婚事依旧没有着落,不光徐月茹急了,她姨娘也急了。小意地在徐国公面前求,徐国公想了又想,才将自己打算再送个女儿去服侍晋王的事说了。


    晋王虽不在京中,可谁不知这藩王之中,就属晋王和永王权势最大,手里捏着数十万大军,那是朝廷都得给其几分颜面。


    且不论徐国公为何急于想拉拢晋王,总而言之一个藩王的侧妃,以徐月茹的身份怕是高攀了。


    尤其晋王妃又是徐燕茹。


    可徐月茹和她姨娘思过来想过去,还是觉得这事可行。晋王妃一直没能诞下子嗣,想必也是个生不出来的,若是徐月茹嫁过去能一举得男,哪怕是晋王妃也得靠边站。


    以后那偌大的晋王府可就是徐月茹一人的天下了,就如同当年徐国公夫人,因为生不出来儿子,让徐月茹的姨娘拔了头筹,就得一辈子低下头颅做人。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要费尽心机,可与荣华富贵相比,这些算什么,她们没有天生的金贵命,就只能泼了脸皮不要,下了狠心去争去抢。


    徐月茹打小让她姨娘养大,她姨娘对她影响甚深。明明一个国公府的姑娘,哪怕是个庶出,也是可以当个正妻的,偏偏正妻不当非要来当这个妾。


    所以徐月茹来了,抱着势在必得的心而来,可现实却狠狠地泼了她一头冷水。


    晋王竟然对她不屑一顾,不光是她,还有柳妍儿那女人。一个男人在洞房花烛夜不出现,不是不屑又是什么?


    一时间,徐月茹思绪千思百转,可同时也激起了她不甘示弱的心。


    没有什么男人是她攻克不了,不过就是手段。


    第60章


    而就在这新进府的这些女人挖空心思想邀宠的同时, 晋王却是天天学那偷香窃玉的小贼夜探香闺。


    可对外, 晋王殿下不为其他女色所迷,胡侧妃风头无二的声势还是如同以往。


    这几日留春馆特别热闹,胡侧妃接二连三被拜访。除了柳侧妃, 竟是新来的这几个侍妾都来了,包括徐月茹。


    起先胡侧妃是没给徐月茹好脸色的,可也不知是徐月茹合她脾胃还是什么,两次下来二人竟然相谈甚欢,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味道。


    小跨院这边的人看戏都看不过来了, 每天都有新的话题。


    这日, 徐侧妃来探望小郡主。


    这是她第一次来看望小郡主, 由胡侧妃陪着一起。两人来了小跨院,见到白白胖胖的小郡主, 徐侧妃嘴里不要银子的好听话接连往外扔,把胡侧妃哄得是笑声连连。


    “姐姐真是好福气,若是哪一日我也能为殿下诞下一名小郡主, 这辈子就知足了。”


    胡侧妃心里想着:就凭你?嘴上却是虚情假意道:“妹妹肯定是有福气的,说不定还能给殿下诞下一名小公子呢。”


    徐侧妃也喜欢听这话, 克制着想翘起的眉梢, 含蓄道:“这生男生女啊都是天注定的, 可不是咱们说能生什么就生什么, 得有那个福气才成。”


    她本是想自谦,也是表示自己没有想生儿子的心,就算心里这么想她也不会当胡侧妃面承认, 不然还怎么借机接近殿下,哪知还是被胡侧妃误会了。


    胡侧妃误会她意有所指,说她生了小郡主是她没福气!


    要知道这可一直是胡侧妃心中的痛,若是她能一举得男,现如今哪有这群女人站的地儿,可惜是个女儿。


    胡侧妃肯定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跟人翻脸,徐侧妃对她来说是有用的,可心里也不怎么舒服,眼神一瞟,落在边上低着头的瑶娘身上:“苏奶娘,还不快来给小郡主换个尿布。你说说要你们有什么用,小郡主的屁股都捂红了,这若是让殿下知道,还不知会怎么震怒。”她这是想显摆晋王重视小郡主。


    瑶娘昨儿被折腾了大半夜,还是她好哥哥的求了半天,晋王才放过她。胡侧妃来了,她就找了个角落待着,哪知她站着都能打瞌睡。此时听到这话,一个激灵恍过神儿来,忙走上前去打开小郡主的尿布,才发现小郡主根本没尿,这是胡侧妃又拿自己做了筏子。


    看看边上眼神又妒又羡的徐侧妃,瑶娘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心里叹了口气,顺时随俗地拿出一张干净的尿布给小郡主换上。


    哪知小郡主如今月份大了,也调皮得很,就是不愿躺着,非要使劲坐起来。瑶娘便就着这姿势给她换,哪知她对瑶娘的头发又感上了兴趣,伸手就去抓了一把。


    瑶娘呲了一声,小心翼翼去掰开她的小手,想把自己头发拿回来。胡侧妃就不乐意了,“小郡主想抓,你就给她抓就是!”


    瑶娘无奈只能忍着疼,低着脖子塌着腰给小郡主换尿布。


    晋王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当即眉心一皱就想说什么,却又看见边上站着的两个女人。


    徐侧妃眼尖,见到一道身影进来,就忙扭过头看去。


    “殿下!”


    胡侧妃自然顺着看了过来,心中连连后悔带徐侧妃过来这趟。其实连她也没想到晋王这时候会来,不然怎么也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殿下。”她端着媚笑走过来,曲膝行礼。


    晋王冷着脸,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坐在榻上拽着瑶娘头发直乐呵的小郡主。


    福成自然也看到那一幕了,忙笑着往前一步:“这怎么成,没得将人给抓坏了,又伤了小郡主的手,还不快来人去帮着松松!”


    其实玉燕早就打算上去,只是被晋王的突然到来打断了,听到这话连忙走过去,帮着瑶娘将头发从小郡主手里拿出来,又轻轻推了她一把,瑶娘拢着乱了的头发去了一旁。


    胡侧妃落了个自讨没趣,心里十分委屈。


    她前脚刚说了有什么不能抓的,后脚福成就道别把人给抓坏了。可还不等她解释什么,就感觉到晋王冰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哼了一声,人转头就走了。


    “殿下——”胡侧妃忙撵了出去。


    徐侧妃站在原地,不知想到了什么,也跟了过去。


    可等她跟出去根本没见着晋王,只见胡侧妃站在院子里气呼呼的。


    “胡姐姐,殿下呢。”


    一见徐侧妃走过来,胡侧妃忙收起脸上表情,勾起笑道:“殿下啊,殿下还有公务,就是来看小郡主一眼。这人看完了,自然就走了。”


    徐侧妃点了点头。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又问:“胡姐姐,方才那姓苏的是个奶娘?”


    胡侧妃有些不耐地点点头,她这会儿满心懊恼,才没有心思搭理这人。


    哪知徐侧妃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意有所指道:“我怎么看她倒不像个奶娘,放个这样的奶娘在小郡主身边,姐姐你也真是宽容大度。”


    起先胡侧妃没明白过来意思,明白后顿时有些恼了,满是不耐地看着对方:“这人可不是我放的,是你那好姐姐放在小郡主身边的。”


    提起晋王妃,徐侧妃就收敛住了漫不经心,“是王妃?”


    胡侧妃冷笑一声,颔首。


    徐侧妃瞄了胡侧妃一眼,似有些犹豫道:“如果是她,胡姐姐就得小心了,我那姐姐我可是最清楚,从来不做无用功的事儿。她当年还未出嫁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以棋下得最好,下棋讲究的是料敌之先,合纵连横,往往走一步早已算出后面数十步,您可得小心谨慎才是。”


    徐侧妃本就是生了想挑唆的心思,对方大乱,她才有机可乘。却不知这一挑唆,恰恰让胡侧妃心思浮动起来。


    她忍不住就想到晋王每次到留春馆,却来小楼里过夜,难道王妃知道她……


    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徐侧妃见此心中一笑,倒是连留春馆都未再同去,便出言告辞了。


    而胡侧妃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扭头又往小楼行去。


    “苏奶娘你没事吧?”见瑶娘捂着鬓角,玉翠走上来问道。


    拨开她的手看,竟然红了一小块儿。


    “哎呀,都红了,我去帮你拿点药抹抹去。”


    瑶娘拽住她,一只手揉着鬓角:“不用了,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小郡主也是,怎么老喜欢拽人头发。”不光拽瑶娘,另外两个奶娘也拽,有时候连玉燕玉翠两个都不能幸免。


    “这个月份的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小宝也是。”不过现在小宝却是不拽了,即使拽,下手也很轻,根本不疼,而是以赢取大人的注意力为主要目的。有时候连瑶娘事后想起来都不免惊奇,觉得小宝实在比其他同龄奶娃更为聪明懂事一些。


    这时,胡侧妃突然从外面走进来,顿时没人说话了。


    “侧妃娘娘。”几个丫头曲膝行礼,瑶娘也忙站了起来,曲了曲膝。


    胡侧妃点点头,在一旁坐下。


    方才倒来的茶,因为胡侧妃和徐侧妃离开,已经被收拾下去了,只能又重新泡了来。


    瑶娘总觉得胡侧妃眼神好像怪怪的,借着哄小郡主睡觉,从玉燕手里将小郡主接过来。可即使怀里抱着小郡主,瑶娘还是觉得胡侧妃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胡侧妃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被一叶障目。


    总觉得这奶娘老实,长相也并不出众,便没有将之放在心上。此时换一种心情来看,却无不是端倪,这奶娘长相倒是老实,可是却生了一副顶顶好的身子。


    瞧瞧那臀那乳,前凸后翘,这可是最让男人抗拒不了的好物事。


    她就应该知道王妃那贱人不会做无用功之事,枉她将翠竹那贱皮子弄走了,就觉得应该是安枕无忧。


    胡侧妃眼睛里像似带了毒的钩子,直往瑶娘那身石青色的衣裳下面钻。


    她出身青楼,自然知道许多常人不知道的事,这女人啊开过苞和没开过苞完全是两样,被男人滋润得好的,和没被男人好好滋润的,也完全不同。


    瞧对方面色白里透着红,皮肤柔滑光洁,眉眼儿都带着一种媚惑,一看就是日里被滋润得很勤。


    胡侧妃想着今晨起来对镜自照,见那镜中之人眼中隐隐含怨,皮肤还是一如往日白皙,却是有些干燥了,眼角与眉梢都干涸得像口枯井,这是旷久了……


    也因此看着瑶娘的眼神更是带了毒。可转念一想,若这贱人真和殿下有什么苟且,万万不当还在这里吃这种苦受这种罪,方才也没见殿下多看这小贱人几眼。


    胡侧妃收回目光,打算与其用想,还不如找人查一查。


    在面上让瑶娘等人看,这胡侧妃却是有些莫名其妙,坐下喝了两口茶,连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胡侧妃那怪怪的眼神总是让瑶娘心中揣揣的,也因此将小郡主哄睡后,她就找个借口回了屋。


    她对镜自照,觉得自己与以往并无不同,就是衣裳紧了些,却是她最近有些吃胖了。


    对于这吃胖的事,瑶娘最近很是烦扰。


    她一个人要喂两个奶娃子,还有……日里免不了各种滋补的汤喝着,饭量也大了不少,而这些下场就是自己身子越来越鼓涨了。


    胸比之前大了许多,腰间也多了一圈肉,她想着晋王肯定要嫌弃自己身段的,哪知他竟觉得这样比之前好……


    想到这些,瑶娘忍不住红了脸。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她觉得自己得做衣裳了,再做宽松些。


    是夜。


    小宝还是在睡下之前,就被送去了隔壁。


    他这段时间很黏瑶娘,可自打那次之后,又被晋王撞见一次小宝晚上睡在瑶娘的床上,当晚晋王很是折腾了她一番,瑶娘就再不敢妄图挑战他的耐心了。


    其实小宝就是故意的,故意黏着瑶娘,这样他就可以多见见父皇了。不然以他一个货郎之子的身份,怎能才能见到父皇啊。


    小宝打得主意是,靠着自己讨人喜欢的外表,再加上父皇又喜欢娘,说不定能打动对方。可惜现实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光凭他是‘那个货郎的崽子’,就足够他成为晋王心中的一根刺。


    小宝垂头丧气地被瑶娘交给阿夏,看见这样的儿子,瑶娘心中万分不忍。


    孩儿都是黏娘的,尤其这种正处于似懂非懂月份的奶娃子。


    她忍不住磨蹭了下小宝的小脑袋,“小宝乖啊,明儿晚上就可以跟娘睡了。”


    小宝拿小眼神瞅她一眼,她这个明晚的借口用了多少回了,欺负小孩子不会说话。他心里更气了,趴在阿夏肩头上不理她。


    瑶娘哪里会注意这一切,她不过是心中愧疚惯性的说辞罢了,毕竟这个月份的奶娃可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


    她叹了一口气,回了房。


    夜里,晋王如期而至。


    已是三更天,小跨院中一片寂静。


    有月,但月色并不明亮,绰绰约约隐在云后面,时不时出来露个脸。


    一道黑影从后罩房通往前院的小角门走出来,借着暗影的遮挡一路来了西厢。到了最北的那间房前,悄悄地蹲在窗下。


    屋里有动静,离远了还不显,可是凑近了却十分清晰。


    有女子婉转勾人地嘤咛,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隐隐有男子的闷吭声,还有女子遭受挞伐太过而传出的乞求:“……好哥哥,你饶了我罢……”


    偷听之人一阵激动得颤抖,恨不得把痴胖的身子贴在墙上,更恨不得把头钻进窗子里去看。


    可万般想法她俱不敢实施,只敢猫在那里竖着耳朵听,心里想着这苏奶娘可真是个骚货,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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