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失联
这一夜, 白慕雪一直没有睡着。
她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帐幔,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那一吻。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天啊,她都做了什么……
她居然主动亲了他。
她居然……
白慕雪把枕头抱得更紧,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想冷静下来,想让自己不要再想了, 可那些画面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她翻过来,翻过去, 数了无数只羊,念了无数遍清心咒,全都没用。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白慕雪才终于有些熬不住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正午。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 刺得她眼睛微微发酸。她揉了揉眼, 坐起身,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又红了脸。
就在这时,怀中的传讯玉符忽然轻轻震动。
白慕雪取出玉符,注入灵力, 玄辰真人沉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慕雪,妖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白慕雪定了定神,回道:“已经结束了,弟子正准备返回宗门。师尊,怎么了?”
玉符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 玄辰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你们先不回宗门了,去阙州一趟。”
白慕雪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怎么了,师尊?阙州可是出了什么事?”
师尊的声音透过玉符传来:“前日,宗门接到消息,说阙州境内有一村落,村里一户人家的孩子突然失踪了。那户人家只有三口人,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孩子才四岁,没了踪影。”
白慕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玄辰真人继续道:“我便派了你妙理师妹和闲月师弟前去查看,他们一早出发,按理说最晚昨夜也该有消息传回。可直到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一直没有音讯。”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紧。
“阙州一带地处偏远,附近没有宗门驻点。宗门查了一圈附近可调动的弟子,你们如今从妖界返程,离阙州最近。若以最快速度赶去,半日便可抵达。”
白慕雪没有犹豫,立刻道:“好。师尊,我知道了。我即刻动身。”
玄辰真人沉默了一息:“慕雪,小心行事。若有异常,切勿贸然深入,先传讯回宗。”
“是。”
玉符的光芒黯淡下去,通讯切断。
白慕雪迅速收拾了行装,推门而出。
她先去找到了沈鹤。
穿过几道回廊,远远地,她便看见沈鹤站在一处庭院里。
可让白慕雪脚步微顿的,是他身边的情景——
那二十一个妖族,此刻正围在沈鹤身边。
今昭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颗不知从何处摘来的野果,正往沈鹤手里塞。另外两个年轻些的妖族,一左一右搭着沈鹤的肩膀,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沈鹤听着,唇角微微弯起。
一见白慕雪走来,一众妖族立刻收敛了嬉闹之色,纷纷站直身子,神色端正了几分。
白慕雪走上前,没有多说,只是抬手结印。
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二十一道身影瞬间化作流光,没入她的空间之中。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鹤一人站在原地。
沈鹤微微一愣,看向白慕雪:“师姐,出什么事了?”
白慕雪看着他,言简意赅:“妙理和闲月出事了,师尊让我们去阙州。”
沈鹤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离开庭院。
等找到苏云浅之后,白慕雪将师弟师妹失联,需立刻前往的事简单说明。
苏云浅听完,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与你们一同去。”
他们要离开妖界的消息刚传开,苏雨池便已闻讯赶来,身后竟跟着一队长长的马车队伍。
足足十几辆。
每一辆都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锦缎,隐约能看见下面堆着的箱子、玉匣、还有各种说不出名字的宝物。
白慕雪看得一怔,上前问道:“苏姑娘,这是……?”
苏雨池笑得坦荡:“白姑娘,这些马车里,装的全是我妖界珍藏,我打算让他们一路护送,直接运往天墟宗,算是我妖界对天墟宗弟子此番出手相助的谢礼。”
白慕雪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看了看那十几辆马车,又看了看苏雨池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终于反应过来:“不……不行不行!苏姑娘,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收!”
苏雨池微微挑眉:“这有什么?你们帮了妖界这么大的忙,朕只是略表心意。”
“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些东西真的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是嫌少?那朕再让人加几车。”
“不是嫌少!是真的不能收——”
“为何?”
“宗门规矩森严,从不轻易收受重礼,更何况是如此大批的妖界宝物,一旦带回,只会惹来非议,平白添了麻烦。”
“怎会呢!我心甘情愿送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当众争执起来。
沈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他悄悄看向苏云浅,却发现那人正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最后还是白慕雪据理力争,费了好一番口舌,才终于让苏雨池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雨池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白姑娘,你可真是个倔脾气。”
她没有再坚持,只是上前一步,看着白慕雪,眼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切:“白姑娘当真不再多留几日?”
白慕雪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多谢苏姑娘好意,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师妹与师弟下落不明,我实在无心耽搁,必须尽快赶往阙州。”
苏雨池也不再强求,只是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苏云浅:“阿弟,你也去吗?”
苏云浅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当然。”
苏雨池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阿弟,真是长大了。”
她收敛情绪,郑重看向三人,温声道:“白姑娘,沈公子,阿弟,一路平安,万事小心。”
白慕雪看着她,也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苏姑娘。”
沈鹤跟着行礼。
苏云浅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姐姐,:“阿姐,保重。”
苏雨池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转身,踏上前往阙州的路途,妖界风光,渐渐落在身后。
他们转了几次传送阵。
每一次光芒闪烁,都意味着离妖界更远一步,离阙州更近一步。
白慕雪站在传送阵中,心中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对妖界这段经历的感慨,有对师弟师妹们的担心,还有一丝……对昨夜那个吻的慌乱。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苏云浅。
那人正抱着手臂,微微闭着眼。阳光透过传送阵的光幕洒在他脸上,衬得那张侧脸愈发俊美。
白慕雪飞快地收回目光,心跳又乱了几分。
别想了,正事要紧。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最后一次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他们已经站在了阙州的土地上。
远远的,便听见孩童嬉闹的声音传来。
白慕雪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村落静静地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炊烟袅袅,一派岁月静好的安宁景象。
这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宁溪村。
白慕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按照师尊的说法,这里有孩子失踪,应该是人心惶惶,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才对。
可眼前这幅景象,与她猜想的,半点关系都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为了防止太过张扬,三人在进入村落前,早已换上了普通村民的衣裳。
白慕雪一身素色布衣,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虽朴素却掩不住那股清冷的气质。
苏云浅换了身粗布短褐,可那张脸实在太过出众,往那儿一站,依旧惹眼得很。
沈鹤的衣服捯饬的最合适,不是说他真扮得像个农户,而是这是衣服给他平添了几分狂野气息,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年少猎人的模样。
三人走进村子,才发现这村落比想象中要繁荣得多。
青石板路两侧屋舍整齐,各式各样的店铺——卖布的、打铁的、卖吃食的,甚至还有几家小酒馆。
路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集的、说笑的,热闹得很。
“这村子,倒是不小。”沈鹤低声说。
白慕雪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试图从中找出什么异常之处,可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她心里发毛。
村中还有几家客栈,都是村民自家开的,虽然简陋,倒也干净。三人挑了一家看起来最寻常的,走了进去。
店小二见有客人来,笑眯眯地迎了上来:“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三间房。”白慕雪说。
“好嘞!”店小二麻利地开了房,收了钱,又
笑道,“客官们若是饿了,店内有吃食,尽管招呼。”
白慕雪点了点头,带着两人上了楼。
房间里,三人围坐在一起。
白慕雪关好门窗,确认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苏云浅,你是妖,有没有感觉到这里有妖气?”
苏云浅微微闭眼,凝神感知了片刻,随即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
白慕雪又看向沈鹤:“师弟,你感觉灵敏,有没有觉得这个村里有什么异常?”
第112章 旧相识
沈鹤也闭上了眼, 那张清秀的脸微微绷紧,显然正在全力运转他的感知。片刻后,他睁开眼, 同样摇了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白慕雪沉默了。
那就奇了怪了。
一点异常都没有?
那她两位师弟师妹去了哪里?
妙理和闲月, 昨日一早便出发来此,按照师尊的说法, 他们最晚昨夜也该有消息传回。可直到现在,杳无音讯。
若是一切正常,他们为何不传讯回宗?
白慕雪的手指, 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苏云浅看着她,忽然开口:“有时候,太正常, 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白慕雪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眼眸。
她点了点头:“今夜, 我们分头出去看看。”
只是还没等到晚上, 白慕雪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谁?”白慕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熟悉的欢快:“师姐,是我啊!”
紧接着,一道温润沉稳的男声紧随其后:“还有我, 师姐。”
沈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惊喜:“是妙理师姐和闲月师兄!他们没事!”
一只手,拦在了他身前。
白慕雪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沈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师姐这是在……警惕?
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沉默, 又敲了敲门:“师姐?你们在里面吗?开开门呀!”
白慕雪没有动。
她盯着那扇门,忽然开口:“入山问樵,临水问渔,天墟宗人,何以立身?”
这是他们以前定下的暗号,除了他们师姐弟几人,旁人绝无可能知晓。
门外沉默了一瞬。
沈鹤有些紧张地看着那扇门。
片刻后,门外的林妙理朗声接道:“守正道,除妖魔!”
话音刚落,张闲月的声音便补充了后半段:“互帮互助,同袍同心。”
最后八个字落下时,白慕雪这才撤去了周身的戒备。
门,被从里面拉开。
门外,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妙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见到师姐的欢喜。看到门开的那一刻,她眼眶一红,扑上来就要抱——
然后被白慕雪一只手按住了脑袋。
“慢着。”
林妙理被按住,动弹不得,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师姐……”
白慕雪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盛满依赖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熟悉的神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松开了手。
林妙理立刻扑上来,一把抱住她:“师姐!这才多大会儿不见,就跟我们见外了?若不是怕你误伤到我,我早推门而入了。”
张闲月站在一旁,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师姐。”
屋内,四人围坐。
林妙理终于从重逢的喜悦中稍稍平复下来。
“你们怎么回事?为何不传讯回宗?”白慕雪开口,“师尊等了一夜没有你们的消息,急得直接传讯给我,让我从妖界赶过来。”
林妙理一拍额头,这才恍然想起什么,她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枚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符,指尖凝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可那玉符只是微微亮了一瞬,便又黯淡下去,半点讯息都没能送出去。
“咦?”林妙理皱眉,对着玉符试了又试,“怎么回事?我之前也试过好几次,为何明明这玉符没坏,可讯息就是传不出去。”
张闲月也掏出自己的玉符,试了试,同样毫无反应。
白慕雪闻言也立刻取出自己的传讯符,注入灵力。
片刻后,她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
“传不出去。”
屋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沈鹤也试了试自己的玉符,摇了摇头:“我也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讯息拦住了。”
白慕雪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外面。远处山峦起伏,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可越是平静,她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就越发清晰。
“这地方,有点古怪。”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妙理凑过来,顺着师姐的目光往外看,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她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师姐,有什么不对劲吗?”
白慕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那失踪的孩子呢?找到了吗?”
林妙理一听这个,林妙理脸上的凝重松了不少:“找到了!师姐你猜怎么着?那孩子根本就没丢!”
“他爹娘去隔壁城镇办事,装了一马车货物。那小家伙偷偷钻进车里躲着,想跟着去玩。他爹娘不知道,办完事就赶着马车回来了,把他一个人落在那镇上。”
张闲月接过话头,补充道:“那孩子倒也不傻,在街上哇哇大哭,引来不少人。有个好心的大娘问清楚了情况,就把他送回来了。”
林妙理道:“折腾我们白跑一趟!我还以为是什么妖邪作祟呢!”
白慕雪轻轻点头,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原来如此,人没事就好。”
她暗自思忖,既然孩童已经找到了,妙理和闲月也平安无事。虽说这地方传讯出了问题,但既然人都好好的,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兴许是此处地脉特殊,影响了传讯符的灵力流转。
他们应当尽早回去,也好让师尊放心。
想到此,白慕雪抬起头:“既然无事,咱们尽快启程回宗。这地方传不了讯,多待无益。”
话音刚落,林妙理却站在原地没动,神色间带着几分为难。
白慕雪一眼便瞧出异样,放缓了语气:“妙理,怎么了?”
林妙理还没开口,张闲月已经接过了话头,他一脸无奈:“还不是因为今天晚上有什么灯会,某人从进村就开始念叨,说好不容易赶上了,非得留下来看看不可。”
林妙理被戳中心事,窘迫地低下头,小声试探:“师姐……可以吗?就看一会儿。”
白慕雪轻轻摇了摇头:“此地传不出音讯,我们得尽快赶到有讯号的地方,若是连我也断了消息,师尊定会忧心。”
林妙理眼中的光芒黯了黯。
但她没有放弃。
她走到白慕雪身边,拉着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师姐,好不好嘛?就看一小会儿,灯会结束我们立刻就走,绝不耽误!”
张闲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却被林妙理瞪了一眼,连忙捂住嘴。
林妙理继续晃白慕雪的袖子:“师姐,我都好久好久没有看过灯会了,上次看还是小时候呢,你就让我看看嘛。”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白慕雪终究是心软,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只此一次。灯会一结束,我们立刻启程,一刻也不能多留。”
林妙理瞬间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好!听师姐的!”
此时正是正午。
想着还没用饭,白慕雪看向林妙理和张闲月:“你们吃过饭了吗?”
林妙理摇了摇头:“还没顾上呢师姐。”
白慕雪点点头:“那正好,先下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说别的。”
几人顺着楼梯下楼,刚走到大堂,白慕雪的目光忽然一顿。
柜台后面,有一
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正低头拨弄着算盘。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是宋瑾。
那个当初在曲都开客栈,专抓那新婚夫妻去测试“真爱”的小妖。后来,她和另一个叫奕君的妖趁着白慕雪他们去追查李成宇的间隙,听到风声逃了。
原来是逃到了这里,开起了客栈。
他们刚来时,接待他们的是个普通店小二,想来那时宋瑾在别处忙活,这才没撞个正着。
白慕雪静静地观察着。
此刻的宋瑾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没有妖气外露,举止动作也和普通掌柜一般无二。
店内有客人进门,她抬起头,笑着招呼一声,又继续低头算账。
正想着,宋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朝这边扫过来。
四目相对。
宋瑾的眼中闪过惊讶,她放下手中的算盘,脚步轻快地朝他们这桌走来。
“哎呀,白姑娘!这么巧!”
她的目光一转,又落在白慕雪身侧的苏云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依旧笑得热络:“苏公子也在!”
白慕雪的目光落在宋瑾那张笑盈盈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宋瑾这是……全然不记得当初那些事了?
她想起那时候,宋瑾确实有两种形态。人形态时是客栈掌柜,妖形态时才会抓人。而诡异的是,两个形态的宋瑾似乎记忆不通。
可眼下这情形,到底是真失忆,还是故意装糊涂蒙混过关,她一时还拿不准,只能先静观其变。
林妙理和张闲月愣住了。他们看看宋瑾,又看看白慕雪,满脸困惑:“师姐,你认识这位掌柜的?”
白慕雪的目光依旧落在宋瑾脸上,声音淡淡的:“算是……旧相识。”
宋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笑了笑:“白姑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对劲?既然能在这儿遇上,就是天大的缘分,这顿饭我请了!”
“小二!快快快,把咱们店里的招牌菜都给这几位贵客上了!可别怠慢了!”
店小二正端着菜从后厨出来,闻言立刻应声:“好嘞掌柜的!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菜。
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香气扑鼻的炖鸡,还有几道当地特色的时蔬小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第113章 怪花
林妙理看着这满桌的菜, 眼睛都亮了,却又不好意思动筷子,只是拿眼偷偷看白慕雪。
白慕雪没有动。
她看着宋瑾, 忽然开口:“奕君呢?”
宋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白姑娘, 你怎么认识奕君?”
可话一出口,她又很快释然。
她向来脑子时清时混, 很多事转头就忘,于是便没再多疑心,答道:“他现在有事外出了, 不在店里。”
白慕雪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里暗自打定主意:正好,等奕君一回来, 便直接将人拿下,省得再费周折。
宋瑾见他们迟迟不动筷子, 又笑着催促:“白姑娘, 你们别愣着了,快吃啊!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慕雪抬眸,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宋姑娘家的菜,我们可不敢随便吃。”
宋瑾一愣:“为什么?”
白慕雪只是浅浅一笑,并未作答。宋瑾见她不愿多说, 恰好又有新客进门,便只得暂且作罢,叮嘱了几句让他们随意,便转身去招呼客人。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身着青衫,眉目清俊。
是奕君。
宋瑾正在柜台后算账,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奕君,你回来了?正好正好,咱们店里来了两个老顾客。”
她走上前,压低声音道:“一个姓白的姑娘,还有一个姓苏的公子。他们好像认识你,一见我就问你呢。”
奕君脸色骤变,瞬间便明白了过来,二话不说伸手就要拉着宋瑾逃。
可白慕雪早已抢先一步站在了客栈门口。她神色平静:“这里人多眼杂,我不想动手,你们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奕君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白慕雪,又看了看坐在桌边没有动的苏云浅,以及那几个明显是天墟宗弟子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沉默片刻后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几人移步到客栈后院的一间雅间。
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便被隔绝。
宋瑾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忍不住开口:“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趁我不在,出去做了什么坏事?”
奕君道:“我没有。”
宋瑾瞪着他:“没有?没有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说没有!”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难道……是我不清醒的时候干的?”
她皱起眉,开始努力回想。
可那些记忆,就像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想不清楚。她越是用力去想,头就越疼。
她按住太阳穴,脸色渐渐发白:“嘶,怎么……怎么想不起来……”
奕君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伸手扶住她,正要说什么——
宋瑾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挑剔,有不满,还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气。
她没有看奕君,而是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件寻常的布衣,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宋瑾的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她抬起手,捏着那衣袖,脸上写满了嫌弃:“奕君!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又给我穿这种丑得没法看的衣服!”
奕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宋瑾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
下一秒——
“啊——!!!”
一声尖叫,差点掀翻屋顶。
她捧着镜子,瞪大眼睛:“我的头发!为什么也这么丑!这是什么鬼发髻!谁给我梳的!”
她猛地转头,对着奕君一通数落:“你怎么回事?如今我的下属只剩你一个了,你便开始不尽心了?”
她的语气又急又冲,带着几分被亏待的委屈,又有几分理所当然的指责。
奕君依旧低着头,语气恭敬:“是属下失职。”
话音刚落,他指尖微捻,一道淡光轻轻覆在宋瑾身上。
光芒散去时,她那头凌乱的头发被重新梳拢,变成了翠绿色,又挽成一个灵动的发髻,几缕青丝垂在颊侧。
身上的灰布衣已经变成了一袭翠绿的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藤蔓纹样,衬得她整个人如同山间新发的春芽。
宋瑾对着镜子照了照,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收起镜子,抬起头,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对面。
然后,她的表情僵住了。
那目光落在白慕雪脸上,又移到苏云浅脸上,来回转了几圈,终于——
“是你们!”
她猛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警惕。
“该死的家伙们!我们在那曲都生活得好好的
,都是你们——!”她指着白慕雪,声音又急又气,“竟然派人来抓我!还好我跑得快!”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只是可惜了我那些下属……我跑太快了他们没跟上,害得我现在身边就剩一个下属了!”
她顿了顿,又警惕地眯起眼:“不对,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又来抓我们的?”
没有人回答她。
宋瑾的脸色变了。
她没有再说话。
转身,推开窗户,一跃而出,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快跑啊奕君——!”
奕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窗户,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习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白姑娘,失陪。”
说罢,他也跃出窗户,追着那道翠绿色的身影,消失在空中。
雅间里,只留下一屋子沉默的几人。
林妙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她转头看向白慕雪:“师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慕雪叹了口气,也追了上去,沈鹤与苏云浅紧随其后。
宋瑾一路慌慌张张冲出村子,回头一看,奕君却立在村口不动了。她急得跺脚:“愣着干什么!跑啊!”
奕君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那目光里有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眼看白慕雪几人就要追上,宋瑾咬了咬牙,转身继续跑。
她已经没有时间管他了。
白慕雪追到村口时,正看见奕君望着宋瑾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奕君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抵抗,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白姑娘,麻烦你们……把她带走吧。”
白慕雪一愣。
她盯着他,眉头紧皱:“这是什么意思?那你呢?”
奕君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恰在此时,几个师弟师妹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奕君便不再多言。
白慕雪顾不上细问,再度往前追去。
跑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林妙理和张闲月并肩站着,正望着她的方向。他们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完全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
白慕雪追出了很远,可就这么一耽搁,早已没了宋瑾的身影。她皱着眉折返村口,走到林妙理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妙理师妹,你们刚刚怎么没有跟上?”
林妙理眨了眨眼:“不用追师姐,她还要回来的。”
白慕雪眉头微蹙:“为何?”
林妙理的目光飘向奕君,那笑意更深了:“他在这里,她跑不远。”
果然,没过多久。
远处一道绿影气急败坏地冲了回来。
宋瑾一见到奕君,当场就炸了:“你怎么不跟上来!我叫你跑你为什么不跑!”
奕君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瑾道:“怎么了?连你也要不跟随我了?那我岂不是一个下属都没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她说着说着,猛地指着白慕雪,又气又恼:都是你!凭什么派人来追我们!我们招你惹你了!
白慕雪不再绕弯子:“我还没问你,你和李成宇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把那些新婚夫妻抓去送给他,他可是全都拿去献祭了。”
宋瑾的脸色唰地一白,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白慕雪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再多问。她伸出手,准备抓住她的手腕。
宋瑾猛地往后一缩。
“你别抓我!”她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我自己会走!你一会儿把我衣服弄皱了怎么办!我刚换上的!”
白慕雪收回手:“好。你自己走。不准再耍花招。”
宋瑾这才不情不愿,气冲冲地朝村子里走去。
白慕雪跟在她身后,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苏云浅的声音:“咦?”
白慕雪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苏云浅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花丛上,那些花开得极艳。层层叠叠的花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绯红色,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白慕雪道:“怎么了?”
苏云浅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花……我为何看着如此眼熟?”
他顿了顿,看向白慕雪:“你们见过吗?”
白慕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仔细打量着那些花,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没见过。”
沈鹤也凝神看向那片花丛,他微微闭眼,像是在感知什么:“师姐,这花……有点不对劲。”
白慕雪看向他:“哪里不对劲?”
沈鹤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形容:“我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不对。”
苏云浅又问道:“这花,我们来的时候就有吗?”
白慕雪回想了一下。他们进村时,确实没有注意过这片花丛。但这村子不大,若是开得这样艳的花,她不该毫无印象。
第114章 当然信命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张闲月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旁,正看着那片花丛:“师姐,这花特殊, 只开几个时辰就凋谢了。刚刚没有看到,很正常。”
白慕雪点了点头, 没再多问。
几人转身,继续朝客栈走去。
转过一条僻静长街时, 道旁忽然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前铺着一块破旧布幡,他垂着眼, 像是早已等候多时,在几人擦肩而过的刹那,忽然悠悠一叹。
“可惜哦……”老者摇着头,目光落在白慕雪身上, “你拼了命想要护着你的师弟师妹,可他们, 终究会一个个离你而去。”
白慕雪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扫过四周, 街上空空荡荡,除了他们几人,再无旁人。
心头一紧,她随即压下异样,只当是江湖术士装神弄鬼, 转身就要走。
身后,那老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可惜了,可惜了……都是将死之人。”
白慕雪没有理会,脚步快了几分。
可苏云浅却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老者身上:“老伯,你是在和我们说话吗?”
老者慢悠悠拂了拂长须,眼都没抬:“我算命,从不算空卦。要问吉凶,需拿一件珍宝来换。”
苏云浅挑了挑眉。
他先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妖界晶石,老者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
苏云浅又取出一物,是一枚温润通透的内丹,老者依旧摇头。
苏云浅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又摸出一物,这次是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老者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下,他点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对,就这个。”
苏云浅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你这老头,倒是识货。”
他没有犹豫,将那至宝放在了老者摊前。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手示意:“几位,坐下说话。”
几人在老者的摊前蹲下。
白慕雪本想拒绝,但苏云浅已经坐下了,她也不好独自离开。林妙理和张闲月挤在她身后,沈鹤站在一旁。
老者拿起桌上的龟壳,往里塞了几枚铜钱,轻轻摇晃起来。
“哗啦——哗啦——”
铜钱撞击龟壳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摇晃了许久,老者将龟壳往桌上一倒。几枚铜钱滚落在泛黄的布上,排列成一副奇怪的图案。
老者低头看着那图案,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白慕雪。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如同钝刀割肉:“姑娘……爱你的,你爱的,都会离你而去。”
白慕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止如此。”老者没有停,继续说道,“不用多久……你宗门里的弟子们,都会死去。你的师尊、长老、同门,无一幸免。”
老者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清冷的容颜。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尽的悲悯:“而你会死得最惨。”
苏云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老者的摊位。
“砰——!”
卦盘铜钱散落一地。
“老东西,一把年纪了,满嘴胡言乱语,找死!”
白慕雪却轻轻抬手,稳稳拦住了他。
然后,她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老者也愣住了。
他仰头看着白慕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姑娘,你笑什么?”
白慕雪眼底无半分惧色
,只有一片清朗:“我笑你方才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老者一怔,随即恼了,声音陡然拔高:“姑娘,你得信命!人的命,都是定数!”
白慕雪又笑了,那笑意比方才更深了些。
老者看着她这副模样,愈发恼怒,他撑着地面站起来:“你年轻气盛,总以为命握在自己手里,等再过些年岁,栽过跟头,你就懂了——人命,从来都是天定!”
白慕雪慢慢收了笑,目光明亮,直视着老者。
“老伯,我信命。”
老者一愣,随即点头:“那便是了。”
白慕雪没有让他说完。
她微微扬起下巴,光洒落在她清冷的容颜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澄澈明亮。
她一字一句道:“可你凭什么认为,老天给我的,就一定是烂命、坏命?”
她字字铿锵:“我当然信命了。”
“我信——命运会善待我,我信命运不会对我太过苛刻。”
众人都愣住了。
苏云浅看着她,眼中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
沈鹤微微睁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
林妙理和张闲月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连那老者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白慕雪,久久无言,半晌才连声道:“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重。
白慕雪不再多言,她转过身,对身后几人道:“走吧。”
说罢,她率先迈步离去。
等他们回到客栈时,外面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一盏盏花灯被人从屋里提出,挂在门前、檐下。竹骨糊纸的花灯一盏盏被点亮,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孩童们提着兔子灯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本该是热闹暖意,白慕雪却越走越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光影叠着重影。
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身后,沈鹤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师姐,你闻到了吗?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白慕雪一怔,正要细问。一股甜腻的香气忽然涌入鼻端,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她脸色骤变:“不好——!”
下一秒,无边黑暗轰然压下,周身气力瞬间被抽干,眼前最后一幕,是同伴们相继软倒的身影,随后意识彻底沉入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
白慕雪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温暖的篝火,周围是熟悉的殿宇轮廓。
她愣住了。
这是……天墟宗?
她回宗了?
白慕雪猛地坐起身,四下张望。
篝火旁,几个身影席地而坐。
林妙理正捧着个果子啃,张闲月在旁边拨弄着火堆,沈鹤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有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不知在忙活什么。
那背影,她再熟悉不过。
白慕雪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皓谦?”
那身影猛地转过头来,火光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笑容温柔。
“师姐!你醒了?”
白慕雪愣愣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白慕雪努力回想,可那些记忆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怎么也看不清楚。越是想抓住,越是消散得无影无踪。
索性不想了。
林妙理递过来一个烤得焦黄的鱼,笑眯眯的:“师姐,刚烤好的,趁热吃。”
张闲月往火里添了根柴:“师姐睡了好一会儿,我们都等你呢。”
沈鹤也看向她:“师姐,明日又是人界的新年,我们几个师姐弟下山游玩吧,凑一凑人间的热闹。”
林妙理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是呀师姐!我真希望明天快点来呢!”
李皓谦也感慨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怀念:“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回去了,刚好可以看看我爹娘,还有……”
他话说到一半,轻轻顿住,眼底漾着温柔。
火光跳跃,将几人的脸映得温暖而柔和。
画面太过温馨。
温馨得让白慕雪恍惚间以为,那些血腥、那些离别、那些生死,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一切都还在。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看着他们,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可心底深处,总有一根细刺轻轻扎着。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极重要的人、极重要的事。
也罢,此刻这般安稳,何必自寻烦恼。
白慕雪咬了一口林妙理递来的鱼,她抬起头,看着这几张熟悉的笑脸,唇角也弯了起来。
“那就希望,这两日不会有什么小妖作乱的事情。”她笑着说,“不然我怕是不能陪你们下山,只得你们自己去了。”
张闲月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师姐,小妖作乱自然有新入门的弟子去处理,哪还需要我们?”
白慕雪微微一愣:“新入门的弟子?”
林妙理凑过来,笑嘻嘻地道:“师姐,你忘了吗?”
她伸手指了指沈鹤、李皓谦等人:“我们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弟子了,都是宗门里的长老。”
她顿了顿,又指向白慕雪,眼中满是崇拜:“而师姐你,已经是宗门的掌门了!”
白慕雪怔住了。
林妙理继续说,越说越兴奋:“如今天墟宗可是天下第一大宗!弟子万千,这点小事,哪里还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白慕雪看着她,看着这张熟悉的笑脸,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异样。
掌门?
天下第一大宗?
这些词,听起来那样美好,那样圆满。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闭上眼,努力去想。
可什么也想不起来。
白慕雪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师弟师妹们,他们正围坐在篝火旁,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温馨。
可那股异样感,却越来越强烈。
白慕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们:“真的是这样吗?”
几人同时停下动作,看向她。
林妙理眨了眨眼:“师姐,你怎么了?”
第115章 坚定地做自己
李皓谦站起身, 朝她走来,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师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手, 停在半空。
因为白慕雪抬起了手。
她的指尖,凝聚着一团淡淡的火光。
那光芒很微弱, 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凌厉。
林妙理的脸色变了:“师姐?”
白慕雪没有回答。
她轻轻一弹,那团火光飞入篝火之中——
“砰——!”
篝火瞬间炸开!
火星四溅, 热浪翻涌,那些火光如同有生命一般,猛地扑向围坐在火边的几个人!
“啊——!”
林妙理尖叫起来, 身上瞬间燃起火焰。她拼命扑打,却怎么也扑不灭。
张闲月也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沈鹤的脸扭曲了,那向来温和的眼神里, 此刻满是惊恐。
李皓谦踉跄着后退,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的声音凄厉:“师姐!你干什么!师姐——!”
白慕雪站起身, 静静地看着他们。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笃定的光芒。
“雕虫小技, 也敢在我面前造梦。”
她顿了顿:“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师弟师妹——给我破!”
话音刚落——
那几个燃烧的身影,同时僵住了。
然后,开始扭曲。
最终,如同烟雾般, 消散在空气中。
篝火也熄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白慕雪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虚无,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
意识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坠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陌生的穹顶。
雕花的横梁,精致的帷幔,还有从窗棂透进来的阳光。
白慕雪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愣愣地看了片刻,才缓缓坐起身。
她的头有些疼。
比方才更疼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被一点点抽走,留下一种空落落的、说不清的难受。
她皱着眉,努力回想——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
“慕雪,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白慕雪循声看去,
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苏雨池站在床榻边,身着常服,长发松松挽起,她正看着自己,眼中有一丝担忧。
白慕雪摇了摇头,勉强压下心头的混乱:“没什么……只是有些头疼,许是感了风寒。”
话音刚落,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白慕雪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苏云浅微微俯身,眼眸专注地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那张绝世的面容上,墨发如瀑,眉眼清俊得近乎惊心动魄。
这般近距离的触碰,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白慕雪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想往后缩。
却被苏云浅轻轻按住肩膀:“别动,有些烫。”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可那责备里,满是心疼。
苏雨池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声带着几分促狭:“怎么了慕雪?你们已经成婚五年了,怎么还如此不好意思?”
白慕雪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苏雨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成婚……五年了?”
苏雨池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笑了:“是呀,你忘了吗?”
白慕雪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扑过来,撞进她怀里。
“娘亲!”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欢喜。
白慕雪低头,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正窝在自己怀里,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那孩子生得极其可爱,眉眼间既有几分苏云浅的影子,又带着她自己的轮廓。
白慕雪愣住了。
那孩子见她不说话,小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委屈:“娘亲,你怎么又不认识我了?”
又?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颤。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的眼眶红了红,却还是乖乖地回答:“我叫知蕴,娘亲给我取的。”
知蕴。
白慕雪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情绪很复杂,有茫然,有疑惑,还有一种……陌生的柔软。
她抬起头,看向苏雨池:“那天墟宗……如今怎样了?”
苏雨池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走到床边坐下,语气温和:“慕雪,你早已不在天墟宗了。”
白慕雪微微一怔。
苏雨池继续道:“自从你们成婚,你就搬回妖界居住了。再也不必做那宗门弟子,更不必担掌门之责,日日辛劳。每日就是游山玩水,岁月安稳,好不快哉。”
她说着,唇角弯起一抹笑意:“怎么?你都不记得了?”
白慕雪沉默着。
她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天墟宗,师尊,师弟师妹,那些曾经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此刻在脑海里,都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看不清。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看着她那双满是依赖的眼睛。
这是我的女儿。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却没有激起应有的波澜。
太陌生了。
一切都太陌生了。
苏云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心疼:“别想太多,你身子还没好,先躺下休息。”
白慕雪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眸。
她看着苏云浅那张俊美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
他们已经成婚五年了,岁月安稳,女儿绕膝。
她应该……很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心底那片空落,却越来越清晰,像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洞。
她一定是忘了什么,忘了一件极其重要,重要到足以推翻这一切的事。
许久之后,白慕雪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
知蕴见娘亲看自己,她笑得更开心了,伸手去够白慕雪的脸:“娘亲,抱抱。”
白慕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触感柔软而真实。
她的目光,却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她开口,声音很轻:“紫星。”
一道紫色的光芒凭空闪现,落入她掌中。
剑锋一转。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犹豫,那柄剑脱手而出,直直刺向苏雨池!
“嗤——”
剑锋贯穿胸膛。
苏雨池低头,看着胸口那柄剑,看着剑身上流转的紫芒,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慕雪……你这是干什么?”
白慕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剑,继续贯穿。
苏雨池的身影开始扭曲,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为什么……你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吗……什么都不用担心……每天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还有可爱的孩子……”
白慕雪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片扭曲的景象,眼中没有波澜。
下一瞬——
一切,消失了。
白慕雪再次睁开眼。
她低头,看见自己小小的手,小小的身体。
油灯的光晕在眼前晃动,昏黄而温暖。灯下,一个女子正低着头,就着那点光亮,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什么。
那女子的侧脸,温柔宁静。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颤。
那是娘亲。
白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依旧那么温柔:“怎么了,慕雪?”
白慕雪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娘亲,没什么,我想多看看你。”
白荔笑了。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伸出手,将小小的白慕雪捞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她的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为什么要多看看娘亲呢?娘亲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白慕雪窝在她怀里,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
她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地待着,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
许久。
她开口,声音闷闷的:“娘亲,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白荔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就留在这里,一直陪着娘亲,好吗?娘亲也很想你。”
留在这儿,就不用再面对厮杀、阴谋、生离死别。
留在这儿,就有娘亲,有安稳,有归途。
白慕雪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从那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站在娘亲面前。
小小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不再是小孩子的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子,看着这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脸:“娘亲,我很想你。”
她顿了顿:“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白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瞬,白慕雪的小小拳头,猛地轰向虚空!
没有灵力,没有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白荔的身影开始扭曲,那张温柔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慕雪……你……”
白慕雪看着她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中,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落泪。
“你不是我娘亲,我娘亲只会让我坚定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话音落下。
一切,归于虚无。
白慕雪猛地睁开眼,眸光清明,彻底回归现实。
她撑起身,迅速扫视四周。
此刻,身处一片陌生的树
林里。周围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师弟师妹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显然还被困在各自的幻境之中。
白慕雪刚要起身去救他们,身侧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她转头看去,只见沈鹤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116章 蛊惑
随后, 沈鹤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眼神逐渐清明。
看到此, 白慕雪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沈鹤抬头看向师姐,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带着几分释然:“师姐,我已经被执念困过一次了, 还能有第二次吗?”
白慕雪心头一松,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向不远处的苏云浅身上,他依旧躺在那里, 双眼紧闭。
白慕雪的眉头微微蹙起,以苏云浅的心性,应当比沈鹤更早挣脱幻境才是……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 蹲下。
苏云浅的周身,漂浮着数个金色的光球, 缓缓旋转。
白慕雪的目光扫过那些光球。
第一个, 是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眉宇间与苏云浅有几分相似,却更沧桑,更沉重。那是他的父王,老妖王。
第二个, 是一个温婉的女子,眉眼温柔,带着几分慈和的笑意,那是他的母后。
第三个,是苏雨池。只是这个苏雨池比现在的她更年轻些, 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
第四个,是一个与苏云浅长得有些相似的少年。只是那少年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郁,少了几分张扬。那是他的二哥,苏叶南。
第五个——
在所有光珠最中央、最靠近苏云浅心口的位置,静静悬着一道身影。
白慕雪的目光顿住了。
那光球里,是她自己。
她愣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伸手轻轻拍了拍苏云浅的脸:“苏云浅?醒醒。”
没有反应。
她又拍了拍,力道加重了些:“苏云浅?”
依旧没有反应。
那些金色的光球在他周身缓缓旋转,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白慕雪的眉头蹙紧了。
一旁的沈鹤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感慨。
上次遇上梦魇兽时,苏公子根本没有入梦,心神稳固得很。没想到这一次,他却在这幻境里困了这么久……短短时间,苏公子心里,竟然也有了这么深的执念。
白慕雪指尖凝起灵力,缓缓渡入苏云浅体内,温柔又坚定地唤着他的神识。
或许是真的察觉到了她的气息,苏云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股气息,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盏灯,指引着他,拉扯着他,将他从深渊里一点一点拽出来。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那个他方才在幻境里,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人。
苏云浅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瞬——
他猛地坐起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白慕雪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惊人。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头传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太好了……太好了……你还在……”
白慕雪愣住了。
她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
苏云浅抱得更紧了,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那幻境太可怕了……我竟然看到你……你死在一个大妖的手下……”
他没有再说下去。
白慕雪的心,轻轻抽痛了一下。
她继续拍着他的背:“那都是假的。你看,我现在好好地在你面前吗?”
苏云浅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你别离开,好吗?我就只剩你和阿姐了。”
白慕雪拍着他背的手,微微一顿。
“好。”
又过了好一会儿,苏云浅才终于松开她。
白慕雪这才抬眼扫过四周,奕君和宋瑾早已不见踪影,连林妙理和张闲月也不在原地。
她眉头微蹙,迅速收起心绪,声音恢复冷静:“他们应该还没走远,我们再找找看。”
几人朝着树林深处走了几步,四周愈发昏暗。
忽然,白慕雪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树下,隐约有两道身影。
她快步上前,是林妙理和张闲月。
两人歪倒在树根旁,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与方才在村落里见到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如果他们是同时被困幻境,她和沈鹤醒来的时间相差无几,苏云浅稍晚一些,那林妙理和张闲月就算醒得最慢,也不该虚弱成这样。
除非……他们已经昏睡很久了。
白慕雪猛地抬起头:“不好。外面那两个人,是假的!”
沈鹤一愣:“假的?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白慕雪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树林:“我们刚刚遇见的那两个人,很有可能是吸收了妙理和闲月的记忆情感,幻化而来的。”
沈鹤的脸色变了,显然没料到妖物竟有如此诡谲的手段。
白慕雪不敢耽搁,立刻抬手凝出纯净的灵力,缓缓渡入林妙理与张闲月体内,温和的灵力唤醒着两人涣散的神识。
不过片刻,两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妙理睁开眼,看到白慕雪的那一刻,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扑进白慕雪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师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师姐你会来救我们的!”
白慕雪被她扑得往后一仰,却稳稳接住了她。她轻轻拍着林妙理的背,声音放柔:“没事了,我在。”
林妙理埋在她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像是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张闲月也悠悠转醒,揉着额头,满脸茫然:“师姐……我们这是……”
白慕雪看着他们,等两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才开口问道:“你们从来到此处,就被困住了?”
林妙理抹了抹眼角,点点头:“嗯!我们刚到村子没多久,就……就不知道怎么回事,昏过去了。然后就一直做梦,梦到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醒也醒不过来……”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抓住白慕雪的袖子,急切道:“师姐,这里不对劲!有一种妖……他们可以吸收人的记忆,然后幻化成那人的样子!我们就是不小心着了道!”
白慕雪看着她,目光沉静:“我们已经见过了,而且我怀疑,这个村里的人,可能都已经被那些妖物取代了。”
众人愣住了。
林妙理瞪大眼睛:“什么?全村的人……都……”
白慕雪继续道:“前日,这村落里有一个孩子失踪的消息传来。那时,应该只是刚开始。”
她顿了顿:“后来,那些妖物一个个取代了原本的村民。一户,两户,三户……直到整个村子,都变成了他们的巢穴。”
“所以现在,这个村落才会如此风平浪静。”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林妙理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白慕雪身边靠了靠:“师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白慕雪抬眼望向树林深处,前方愈发幽暗,像是一只张着嘴等待猎物自投的巨兽。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们再朝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几人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朝林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出现一团迷雾。
那雾悬浮在半空中,缓缓翻涌,呈现出紫色、绿色、蓝色……无数种色彩交织在一起,绚烂而迷离。
白慕雪脚步一顿,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她凝视着那团迷雾,缓缓道:“这估计就是那幻境妖的本体了。”
苏云浅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团不断变幻色彩的雾气上:“这是幻情妖。”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种妖,通常以突破人的心理防线为攻击手段。他们可以吸收旁人的记忆和情感,伪装成本人,用以蛊惑人心,让人防不胜防。”
林妙理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白慕雪身后躲了躲。
苏云浅的目光扫过那片迷雾:“村里的人如今都被换成了他的分身,既然我们已经识破他的根基,要解决他,便不算难事。”
话音刚落,那团迷雾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色彩扭曲,变幻,逐渐凝聚成一道人形。
那张脸渐渐清晰,众人看清面容的刹那,皆是一怔。
竟然是之前在村口给他们算命的那个老伯。
他站在那里,苍老的面容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小姑娘,我是真的想不通。”他开口,“我先是用掌门的身份蛊惑你——万人之上,权柄在握,不用再奔波拼命,你不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又用妖界安稳、夫君绕膝、可爱的孩子诱你,你也不要。”
那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烦躁:“最后,我用你的娘亲,用童年的温馨留住你,可你,还是不要!”
他上前一步,那双幽暗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慕雪:“我真是纳闷了!人族不都是最重视这些吗?友情,亲情,爱情,安稳,归属——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幻境里有的?你为什么都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慕雪看着他,开口道:“是你把人族想得太狭隘了。”
那妖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狭隘?小姑娘,我方才给你算的命,你当真一点都不信?”
白慕雪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那妖的声音陡然变得幽深,丝丝缕缕地钻入耳中:“你那师妹,是因你贪玩而死的吧?”
那妖继续道,声音里满是恶意的蛊惑:“那么小,那么乖,安安静静跟着你,最后就那样躺在血泊里……你这么多年,是不是会经常梦到她?”
第117章 妖界大开
白慕雪的指节, 微微泛白。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老者笑得更加得意,步步紧逼:“还有你娘亲。她死的时候, 你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说,倘若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如今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她会不会后悔?后悔把你送进那个冷冰冰的宗门?后悔没能多陪你几年?”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该死的!”苏云浅便要冲去一剑砍了那妖,却被白慕雪轻轻按住。
那妖死死盯着白慕雪的眼睛, 等着看她的动摇,等着看她的崩溃——
白慕雪抬起头。
她看着那妖,看着他那张写满恶意的脸, 缓缓开口:“你说完了?”
那妖的笑容,僵住了。
白慕雪继续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梦里——我都想过。”
那妖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困惑。
白慕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但那又如何?”
“她们留给我的, 是用来时刻警醒, 激励我的回忆,而不是用来困住我的回忆。”
那妖的脸色,终于变了。
苍老的面容开始扭曲,表情狰狞:“你——!”
白慕雪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紫星剑出鞘。
一剑,贯穿迷雾。
妖物的身躯在剑气中寸寸溃散, 化作漫天灰雾,却在彻底消散之前,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声音得意:“没关系,反正我想做的已经做了, 现在你们再去阻拦……太晚了。”
话音落下。
那团迷雾彻底溃散,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夜空中。
四周恢复了寂静。
月光洒落,林间一片清明。
可白慕雪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收回剑,眉头紧锁:“晚了?什么意思?”
苏云浅站在她身侧,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好。”
他转身,目光越过树林,望向村口的方向。
白慕雪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苏云浅开口,声音凝重:“我突然想起来,村口那些花,我在古籍上见过。”
林妙理凑过来,小声问:“什么花?很厉害吗?”
苏云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道:“那种花,以吞噬妖气为生,并且能天然的屏蔽空间。”
沈鹤的脸色微微一变:“所以我们的传讯符才传不出去?”
苏云浅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时间长了之后,我们都没办法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这种花,早已绝迹。但在此地出现,而且还开得如此茂盛——”
他没有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种已经绝迹的花,生长需要特定的环境。
如果这块土地能满足他的生长条件,那就意味着——
这片土地,早已重新变回了那个时期的模样。
林妙理的脸色白了。
白慕雪心头猛地一震,一段被尘封的宗门记载骤然浮现。
几千年前,人族与邪修的大妖血战,无数凶妖被合力封印在虞渊之中。
若封印之门,正在被人缓缓打开。
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没错的话,他们现在都出不去了。
难怪刚才那两个假身,一直想方设法拖延时间。
他们在等封印彻底打开,等那些大妖重现世间——
白慕雪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声音依旧稳得听不出波澜:“我们暂时出不去,但师尊见情况有异,定会派人前来查探,只盼他能快些。”
林妙理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苏云浅却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不。”
白慕雪看向他。
苏云浅的声音低沉:“这东西一旦启动,便会带着整片区域自行挪移,朝着那妖气最重的地方而去。我估计,真正妖界大开的地方,不是这里。”
众人一愣。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动荡。
脚下的大地像是被什么巨力撼动,众人站立不稳,林妙理惊呼一声,险些摔倒,被张闲月一把扶住。
“怎么回事?!”沈鹤脸色一变,凝神感知,却发现四周的灵气乱成一团,完全无法捕捉任何规律。
脚下的土地——竟然在动。
不是地震那种晃动,而是……整片土地,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移动,在穿梭。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树木、山石、月光,全部化作模糊的色块,从他们身边飞速掠过。
空间穿梭。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平静。
可她比谁都清楚,此刻她一慌,身边所有人便会瞬间失了主心骨。
于是,白慕雪低喝一声:“站稳了!”
众人听到师姐的话,瞬间稳住心绪,开始拼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林妙理死死抱着张闲月的胳膊,张闲月另一只手抠进树干里,沈鹤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试图感知什么。
片刻后,动荡稍缓,白慕雪为了辨明处境,她足尖一点,迅速掠出树林。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景象彻底换了人间。
原先依山傍水的宁静村落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沉压抑的天地,
暗雾缭绕,妖气沉沉。远处的山影狰狞嶙峋,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
而村口那片原本开得茂盛的妖花,此刻依旧存在,只是那色彩在昏暗中显得更加诡异,幽幽地泛着光。
花丛旁边,有两道身影,正俯身忙碌,手中动作不停,竟是在掘那妖异盛放的花。
是宋瑾和奕君。
宋瑾一边挖一边骂:“臭花!都给我死!让你开!让你开!”
她用力拔起一株妖花,狠狠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旁边那个青衫男子,正默不作声地跟着挖,动作比那女子斯文得多,但同样毫不留情。
挖着挖着,宋瑾忽然一顿,敏锐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
她猛地回头,正好对上白慕雪那双清冷的眼眸。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又气又急的表情,朝他们挥手喊道:“你们来了正好!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挖呀!”
她一边
喊,一边又拔起一株妖花,狠狠踩在脚下:“再晚一步,咱们全被拖进妖界深处就完蛋了!那里面全是活了几千几万年的大妖,真进去了,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咱们捏死!”
白慕雪瞬间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抬手结印,一道金光闪过,二十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今昭落地的一瞬间,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眉头紧皱:“这是……”
“一起动手,清理妖花!”白慕雪言简意赅。
今昭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些泛着诡异光芒的花朵,随即二话不说,蹲下身就开始拔。
其他妖族见状,也纷纷跟上。
二十多号人一齐动手,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人多力大。
不过片刻,那片开得茂盛的妖花便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零星几株,也在众人的合力下被连根拔起,踩成烂泥。
随着最后一株妖花被拔除,疯狂变幻的场景骤然停住,天地间的动荡也彻底平息。
白慕雪站起身,看向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强大妖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远处,黑漆漆一片,看不清任何景物。只有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
忽然——
迷雾中,一双巨大的血红色眼睛缓缓浮现。
悬在半空中,像是两轮血红的月亮。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可那目光里蕴含的压迫感,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双眼睛盯着他们,盯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猛地朝前俯冲,速度快得惊人,却又猛地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那双血红的眼睛在屏障外顿了顿,最终,他缓缓后退,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才缓缓隐入黑暗。
众人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妙理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抹着额头的冷汗:“吓……吓死我了……那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进入到了上古妖界的边缘。
只差一步,就会踏入那片被封印了数千年的,藏着无数上古大妖的恐怖之地。
宋瑾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我们动作快……”
她说着,狠狠瞪了一眼那些被踩烂的妖花:“臭花,差点把我带进那上古妖界里面去了!”
白慕雪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隐没在迷雾中的黑暗,久久没有动。
虞渊大门,真的被打开了。
他们此刻不过是暂时被困在夹缝之间,看似安全,实则只是拖延片刻。用不了多久,大门彻底洞开,那些蛰伏无数岁月的上古大妖,便会倾巢而出。
必须立刻传讯给师尊。
白慕雪掌心凝起灵力,猛地朝村落外围轰去。
“砰——!”
灵力撞在无形屏障上,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
白慕雪的心沉了下去。
苏云浅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抬手一击——
同样的结果。
沈鹤、林妙理、张闲月也纷纷出手,各种术法、剑招、符箓,轮番轰击在那道屏障上。
可那道屏障,纹丝不动。
宋瑾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徒劳地轰击,撇了撇嘴。
她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
下一秒,无数翠绿的藤蔓从她掌心疯狂生长,如同一条条灵蛇,钻入地下深处,朝着屏障外探去。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她。
片刻后,宋瑾的脸色变了变。
她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摇了摇头:“不行,出不去了,地下也被封死了。”
众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第118章 二十一个契约妖族
沉默片刻后, 宋瑾撇了撇嘴:“算了,反正到时候万一上古大妖出来了,我们这些妖族也没什么影响。”
她说着, 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草丛边,弯腰抓起一只鸡:“他们总不至于把我们这些同族也赶尽杀绝吧?到时候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白慕雪轻声道:“那可不一定。”
白慕雪继续道:“据我所知, 上古时期存活至今的妖,并非全部都被封印。那些被强行封印的妖, 生性残暴,以吸食人族与妖族的血肉修炼,他们一旦出世, 可不会管你是人是妖。”
苏云浅站在白慕雪身侧,微微点了点头:“妖界也有当时的记载,这些妖因祸乱两界,才被联手镇压。”
宋瑾愣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 又抬头看了看白慕雪和苏云浅。
片刻后,她耸了耸肩, 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管他呢!”
她利落拾柴生火, 把那只处理好的鸡架在火上:“活不了就死呗!世界要毁灭我能怎么办?我一个小妖,还能翻天不成?”
她翻动着烤鸡,语气里带着一种洒脱:“我只能在毁灭前,先吃好喝好了。”
肉香渐渐飘散开来。
另一边,白慕雪等人还在尝试。
灵力轰击, 不行。
阵法破解,不行。
苏云浅试图用妖力沟通那道屏障,依旧纹丝不动。
沈鹤蹲在地上,手掌贴着地面,闭眼感知了许久, 最后睁开眼,摇了摇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那道屏障,依旧屹立不倒。
宋瑾看着他们来回忙碌,撕了块烤得金黄的鸡肉,扬声喊道。
“喂——!”
白慕雪回过头,看见她举着一只烤得金黄的鸡,朝他们挥了挥:“坐下吧!别忙活了!着急有什么用?”
她咬了一口鸡肉,含糊不清地说:“先吃饱了,再好好想!饿着肚子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白慕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收回了轰击屏障的手。转身,朝火堆走去。
其余人也默默跟上。
事到如今,白慕雪也顾不上再追究奕君与宋瑾的过错,眼下阻止浩劫,才是头等大事。
她接过宋瑾递来的鸡肉,咬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正在大口啃着鸡腿的宋瑾,又看了一眼她身边那个沉默地烤着另一只鸡的奕君。
宋瑾的目光落在白慕雪身后那些沉默的妖族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圈。
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喂,白姑娘,你怎么有那么多契约妖族?”
白慕雪抬眸看向她,没有说话。
宋瑾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瞧着你实力也不弱,怎么了?也需要妖族帮忙?”
这话说得有些刺耳。
白慕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吃着手里的鸡肉。
宋瑾见她不答,越发来了劲。她歪着头,目光扫过那些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么一大堆,少说也有一二十个吧?你能分得清谁是谁吗?别是连名字都记不住,就随便契约了凑数的?”
这话一出,那妖族中,有几个微微低下了头。
他们跟了白慕雪这么久,从最初的敌对,到后来的默认,再到如今的习惯?他们自己都说不清该如何相处,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从来没有一个契约者,会费心去记这么多名字。
名字,对于他们这些被契
约的妖族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代号。契约者叫他们“喂”,叫他们“那个谁”,叫他们“出来”,都无所谓,他们早就习惯了。
然而——
白慕雪放下了手中的鸡肉。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二十一道身影,然后抬起手,指向那个坐在最外侧的黄衣女子:“她叫今昭,名字我起的。”
今昭的身体,猛地一僵。
白慕雪的手指向旁边移动,落在一个沉默的青年身上:“他叫桓成,擅长隐匿和追踪。”
那青年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白慕雪的手继续移动,指向前排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女子:“她叫安念初,性格有些暴躁。”
安念初说不出话来。
“他叫商然,是草木灵妖,擅治愈。”
商然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白慕雪的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一本翻开的书,一页一页,毫无滞涩:“砚形,力气最大,搬东西找他。”
“夏知微,最细心。”
“络新,速度最快。”
“……”
火光跳跃,映照着那一张张逐渐从震惊变成动容的脸。
二十一个名字。
二十一种擅长。
二十一个活生生的、被她记住的妖族。
白慕雪说完最后一个名字,收回手,重新拿起鸡肉,咬了一口。
四周一片寂静。
宋瑾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二十一个妖族,也全都愣在原地。有人眼眶泛红,有人低下头去,有人呆呆地看着白慕雪,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宋瑾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的嘲讽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慕雪倒是一派淡然,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村子边缘走去,仔细探查起四周的异动。
苏云浅的目光径直落在一旁沉默伫立的奕君身上,缓缓开口:“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便是那幽冥海的妖王,三大妖王之中,未曾露面的那一位。”
闻言,奕君终于缓缓抬起眼,与苏云浅的视线直直对上。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从容:“无妄泽殿下,你与你阿姐,当真是好手段。如今你们的内乱争端,应当已经平息了吧。”
苏云浅轻笑一声:“是呀,乱党已然肃清,只是若不是中途有外界支援横生枝节,我们平定内乱的速度,本该更快几分。”
他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你说是吧?”
奕君看着他,面色不变:“可别冤枉了我,这事我可是不知情。”
苏云浅挑了挑眉,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玩笑罢了,何必当真。”
奕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随即也弯了弯唇角,那带着几分“彼此彼此”的意味。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
一旁的宋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茫然。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什么妖王?谁啊?胡说八道什么呢!”
没人回答她。
她更恼了,皱着眉开始努力回想,幽冥海?无妄泽?妖王?这些词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可越想,头越疼。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她的脸色渐渐发白,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奕君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将她轻靠在自己身上。
林妙理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奕君那张沉默的脸,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既然是妖王,为何被困在此处了?”
奕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跟你们一样。”
“我们原本就在这儿开了家客栈,谁知道后来这片地方忽然就被困住了,里里外外的人,谁都出不去。”
他顿了顿:“只有宋瑾不一样,她原形是千年古木,天生能连接天地灵气,这结界困住她要花更久的的时间。我那时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本想托你们把她带走。”
林妙理愣住了:“带她走?那你呢?”
奕君没有回答。
白慕雪不知何时走了回来,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奕君带着一丝自嘲:“我也是刚刚才明白,是妖界大门要开了。早知道那时就该狠下心,把她乱骂一通,赶走算了。”
白慕雪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你骂她一通,只是让她徒留伤心。她若真被你硬生生赶出去,日后得知这里的真相,只会一辈子活在茫然里,不得安宁。”
奕君愣住了。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你说的倒也是。”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宋瑾脸上,那目光里,满是心疼:“她本就精神不好。早年受了刺激,之后便成了这个样子。”
众人沉默了。
没有再问下去。
就在这时——
一声震耳欲聋的猛烈撞击声骤然炸响,撕裂了寂静。
白慕雪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处,此刻正聚集着密密麻麻的身影。
是妖族。
无数妖族,正疯狂地撞击着那道屏障。他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完全看不出形状,只是一团团扭曲的黑影。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用尽全力撞向那道结界。
每撞一下,那屏障就剧烈地闪烁一次。
林妙理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师……师姐……”
白慕雪神色一凛,二话不说直接迈步站到了最前方,紫星剑出鞘,周身气息瞬间冷冽戒备。
苏云浅脚步一错,与她并肩而立,红衣猎猎,目光锐利地盯着不断冲击屏障的妖族,随时准备出手。
身后,沈鹤拔剑,张闲月握紧了拳头,契约妖族们也纷纷站起,围成一个半圆。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那屏障剧烈颤抖,光纹疯狂闪烁。
然后——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
那道光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碎片开始剥落,消散在空气中。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
然后——
“轰——!”
一声巨响,那道屏障竟然直接碎裂开来!
妖界大开的时间,比他们预想中,还要提早了太多。
第119章 蝎妖
屏障之后, 那些密密麻麻的妖族,像是被解放的洪流,疯狂地朝前涌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小妖, 猛地撞入村落范围,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随即爬起来,兴奋地嘶吼着。
后面的妖族见状, 更加疯狂地朝前涌来。一只,两只,十只, 百只……他们如同潮水般涌入这片小小的村落,嘶吼声、咆哮声、脚步声,震耳欲聋。
白慕雪握紧了剑,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涌来的妖潮。
可她的余光, 却捕捉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迷雾深处,那猩红的巨眼, 缓缓浮现。
他动了。
庞大的身影朝前俯冲, 然后,猛地撞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上。
“轰——!”
巨响震天,地面剧烈颤抖。
那道屏障再次浮现,金色的光纹疯狂闪烁。
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暴戾与不甘。
众人瞬间明白了。
如今封印并未完全解除, 只有实力弱小的妖能够趁机逃出,真正强大的大妖,暂时还被死死困在里面。
他盯着这片近在咫尺却无法踏足的土地很久很久。
才缓缓后退,隐没在迷雾之中。
白慕雪看向那些已经涌入村落的妖族。
他们四处乱窜,有的撕咬着村口的鸡鸭, 有的撞破房屋的门窗。
忽然,其中一个妖抬起头,看向村外的方向。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外面!外面能出去!”他嘶吼一声,率先朝村子边缘冲去。
其他妖闻言,也纷纷朝着那个方向狂奔。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
那些花开得正艳的时候,她和苏云浅等人亲眼目睹,所以现在被困在这片土地上,但这些妖根本没有见过那些花盛开的景象!
他们不会被困住!
这些妖一旦跑出去,外面就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妖界大门已经打开,没有任何防备。
而修仙界那边,消息传递需要时间,反应过来也需要时间。
这个过程中,会有多少人死去?
她不敢想。
也没有时间想。
“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出去!”
白慕雪的声音冷厉,紫星剑出鞘,瞬间斩向跑在最前面的几只妖。
身后,苏云浅、林妙理、沈鹤、张闲月、奕君,以及那二十
一个妖族,齐齐出手!
可那些妖的数量太多了,他们疯狂地朝外涌去,如同决堤的洪水。
一只速度极快的妖,避开了所有阻拦,直直冲向村子边缘。
他的眼中满是兴奋与狂喜——
甚至他的半边身体已经探了出去,眼看就要彻底逃脱。
“浮生!”
白慕雪一声轻喝,一柄软剑应声而出,缠绕上那只妖的腿,瞬间收紧!
那妖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被巨力拖拽,生生从村子边缘被拉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其余妖族见状顿时暴怒,嘶吼着齐齐扑杀而来。
“杀了他们!”
“冲出去!”
“拦住我们的,都该死!”
双方瞬间对峙,杀意暴涨,顷刻间缠斗在一起。
白慕雪几人本就修为高深,皆是非凡之辈,联手之下攻势凌厉,不过片刻,那些闯出来的小妖便被尽数清缴,一只也没能逃出村落。
当最后一只妖的嘶吼声戛然而止,村口终于恢复了寂静。
白慕雪收剑入鞘,目光扫过四周。
一只都没有放出去。
她心中涌起一股庆幸,还好,他们阴差阳错地堵在了这裂缝口,挡住了虞渊妖族的第一波出逃。
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寂静。
今昭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四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少了一个。”
白慕雪转头看向她:“什么少了一个?”
今昭抬起手,指向周围的妖族:“二十一个人,现在只剩二十个了。”
白慕雪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迅速清点——果然,二十一个契约妖族,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有二十个。
少了络新。
那个速度最快、最擅长探路的络新。
一丝担忧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白慕雪开口:“有人看见络新吗?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小妖弱弱地举起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其实……他刚刚好像就不在。”
白慕雪看向他:“什么时候?”
那小妖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打起来之后没多久……当时还以为是分开了,没多想……”
“分头找!”白慕雪当机立断,“说不定是我们刚才厮杀时没注意,被妖族趁机抓进去了,快找!”
众人立刻散开,在村子边缘、裂缝附近、树林深处,仔细搜寻。
可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络新的踪影。
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林妙理看着一无所获的众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找了这么久都没踪影……说不定,是他自己害怕,偷偷逃走了吧。”
话音未落——
今昭瞬间怒目圆睁,上前一步厉声反驳:“事情没有定论,你凭什么这么说他!络新不是那种人!”
她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林妙理被她吼得一愣,随即也有些恼了:“我只是说可能!又没说一定!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吵起来——
“够了。”
白慕雪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今昭咬了咬唇,愤愤地别过头,林妙理也抿紧了嘴,不再多言。
气氛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裂缝深处,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白慕雪的眉头猛地一紧。
那幽深的黑暗中,又亮起了无数双眼睛。低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妖气再次翻涌,显然是里面的妖族又在集结。
果然,片刻后,十几道更凶悍的身影从裂缝中冲出!
苏云浅的眉头狠狠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没完了。”
他抬手,隔空一掌拍出!
雄浑的妖力隔空轰在最前排的妖族身上,那妖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可裂缝之中,妖族还在陆陆续续往外冒,一波接着一波,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白慕雪神色一肃,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沉稳,快速给众人分配任务。
“我守左翼,苏云浅守右翼。沈鹤、林妙理、张闲月,你们三个一组,守住正面。”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契约妖族:“你们分为三组,分散游走支援,防止有妖从侧面绕过去。”
今昭点头,立刻带着身边的六个妖族朝东侧奔去。其余人也迅速分成两组,各自就位。
“不能让这些妖族出去祸害人间。”白慕雪顿了顿,“麻烦大家了。”
“明白!”
众人齐声应下,立刻各就各位,与源源不断冲出来的妖族厮杀在一起。
一批又一批的妖从裂缝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刀光剑影、法术纵横,妖气与灵气碰撞炸开,村落边缘成了最激烈的战场。
白慕雪的剑快如闪电,紫星剑与浮生软剑交替使用,剑光所过之处,妖血飞溅。
苏云浅的妖力如同潮水,一次次将涌来的妖潮震退。
沈鹤三人配合默契,剑阵与拳脚交织,死死守住正面。
那些契约妖族更是拼尽全力,每一个方向都有他们浴血奋战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
厮杀仍在继续,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越来越吃力了。
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妖族,一波比一波强。刚开始的那些,不过是些小妖,一剑便能斩落。
可到了后来,出来的妖族体型越来越大,气息越来越浑厚,有的甚至已经达到了能掌管一座小型城池的实力。
若是换了普通的修真者来,恐怕连一个照面都扛不住。
妖潮越涌越密,众人灵力与体力飞速消耗。
那些个契约妖族,各个带伤,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有人捂着流血的伤口,有人咬着牙硬撑,却没有一个后退半步。
疲惫,像潮水般漫过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
一只体型中等,形似蝎子的妖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林妙理身后。
沈鹤正以感官锁定前方群妖,张闲月则挥剑硬抗一头巨妖,谁也没有留意到这道身影。那蝎尾高高扬起,泛着幽冷毒光,对准林妙理后心,便要狠狠一刺。
“小心——!”
白慕雪目眦欲裂,厉声疾呼。
可四周喊杀声、嘶吼声混成一片。她的声音,就像投入汹涌湖中的一颗小石子,瞬间被淹没。
若是让这毒尾落下,师妹绝无生机。
千钧一发之际,白慕雪再不犹豫,她双手猛地掐诀,体内灵力疯狂涌动。
下一秒——
她的身影凭空消失!
那蝎尾刺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妙理身侧!
白慕雪一把抓住林妙理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猛地拉开!
可距离实在太近,避无可避。
林妙理堪堪脱险,那淬毒的蝎尾却重重扫在白慕雪肩头,毒意顺着经脉疯狂窜动,剧烈的疼痛如同火烧般蔓延开来。
白慕雪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反手握住紫星剑,一剑斩出!
剑光闪过,那蝎尾齐根而断!
“嘶——!”那蝎妖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后退,却被紧随其后的苏云浅一掌拍碎。
白慕雪单膝跪地,肩上的伤口汩汩流血,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出诡异的青紫色。
林妙理愣在原地,看着师姐肩上的伤,看到那青紫色的毒素正在蔓延,眼眶瞬间红了:
“师姐……师姐!你……”
她扑上前,想要扶住白慕雪,却被白慕雪抬手拦住。
白慕雪撑着剑,缓缓站起身。她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死透的蝎妖,轻轻吐出一口气:“没事,死不了。”
第120章 潮生阁
林妙理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苏云浅几乎是瞬间冲到白慕雪身边, 一把扶住她,目光落在她肩上的伤口上,那双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心疼。
他二话不说, 只是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刀,抬手便朝自己的掌心划去。
一只手, 按住了他的手腕。
白慕雪看着他,微微摇头, 她的额角冷汗涔涔,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 硬生生将那蔓延的毒素压制下去。
那股剧痛,被她一点一点压回体内。
白慕雪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行了。”她开口,轻声道“这点小伤就耗费你的精血,不值得。”
苏云浅的手没有松开刀柄, 他还要动作。
白慕雪按住他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你的精血动用一次, 便有调息空窗。现在用了, 等会儿真正的大妖出来,你拿什么扛?要救,有的是机会,不必急在这一刻。”
一番话,字字清醒, 句句在理。
苏云浅指尖一颤,终是缓缓收回了短刃。
白慕雪不再多言,从束灵袋中取出草药和止血的药粉,动作熟练地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又用绷带一圈一圈缠紧, 最后打了个结。
整个过程,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包扎完毕,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握紧紫星剑,再次朝战场走去。
裂缝,越来越大。
那道原本残存的屏障,此刻已经薄得近乎透明。每一次妖族的冲击,都让他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快了。
那双血红的巨眼,再次出现在裂缝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猛地朝前俯冲,庞大的身躯撞在那道薄如蝉翼的屏障上——
“轰——!”
巨响震天,金光疯狂闪烁。
屏障,碎了。
那双血红的眼睛,终于踏入了这片被封锁了数千年的土地。
他悬浮在半空,俯视着下方那些渺小的身影,眼中满是暴戾。
众人脸色剧变。
可这仅仅是开始。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裂缝中,又踏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只雪豹形态的妖,通体雪白,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出裂缝,目光扫过四周,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紧接着,又是一道。
又一道。
再一道。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从裂缝中踏出。
每一个都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压,每一个都比之前那些小妖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十一道身影。
昏暗的光线从身后透出,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那十一道身影站在那里,如同十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白慕雪握紧了剑,呼吸微微凝滞。
直到最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一刻,天地仿佛都安静了。
他身姿修长,着一袭玄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幽深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那妖周身没有狂暴的妖气外泄,只静静立在那里,便让整片空间都为之扭曲、凝滞。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可那股威压,却比之前那十一只大妖加起来还要恐怖。
之前冲出的所有大妖,无论巨眼还是雪豹,尽数低下头颅,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恭敬到极致:“恭迎临川大人。”
被唤作“临川”的那道身影,没有看他们,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那十一只妖,落在远处那些渺小的人族和妖族身上。
那双眼睛幽深如渊,看不清任何情绪。
白慕雪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
整整十二尊上古大妖。
他们在漆黑如墨的背景里,身影忽明忽暗,十二道恐怖气息交织缠绕,形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威压大网,将所有人死死笼罩其中。
压迫感,铺天盖地。
就在这时,破碎的缺口处,残存封印骤然亮起,古老符文如星河倒转,层层叠叠缠上裂痕,将裂缝重新弥合。
这封印还在起作用。
可这对已然破封而出的十二尊上古大妖毫无影响,他们身形一晃,以一种极其优雅、从容的姿态,形成合围,将白慕雪、苏云浅、奕君三人死死困在中央。
十二对三。
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三角。
没有退路。
那就战。
第一道身影动了。
那是一只形似巨狼的大妖,速度极快,化作一道黑影直扑白慕雪!
白慕雪紫星剑出鞘,剑光如雪,与那巨狼的利爪硬撼一击!
“砰——!”
巨响震天,白慕雪后退半步,那巨狼也被震退数丈。
可这只是开始。
下一刻,数道身影同时扑来!
白慕雪的剑快如闪电,紫星剑与浮生软剑交替使用,一剑斩妖,一剑护身。她的肉身力量更是发挥到极致,每一拳都砸得空气爆鸣,与那些大妖的利爪、獠牙、妖力硬碰硬!
苏云浅的折扇在身侧飞舞,时而化作利刃切割,时而展开成盾格挡,开合间剑气纵横,与白慕雪的灵力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而奕君——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片湖泊凭空出现,波光粼粼,水汽氤氲。
他看向那六只围向他的大妖,唇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种“请君入瓮”的从容:“那诸君,就先陪我玩玩吧。”
话音落下,那六只大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入湖泊之中!
从外面看,那只是一片小小的湖泊,方圆不过数丈。可一旦进入,便会发现——
里面是汪洋大海。
无边无际,波涛汹涌。
奕君立于海面之上,衣袂飘飘,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战场一分为三,杀声震天。
剑光、妖气、拳风、鲜血,交织成一片惨烈的战场。
白慕雪越打越心惊,这些上古大妖肉身强横、妖力晦涩。
太强了。
每一个,都强大得离谱。
而那个最强的——
临川,始终没有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幽深的眼眸注视着这场战斗,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白慕雪咬紧牙关,一剑逼退身前的妖,身形猛地一转,直扑临川!
擒贼先擒王。
紫星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临川咽喉!
临川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
剑尖刺入他咽喉的那一瞬——却像是刺入了无形的屏障,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白慕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临川低下头,看着那柄抵在自己咽喉上的剑,唇角微微弯起。
他抬手,轻轻拨开剑尖。
然后,他看向白慕雪,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有点意思。”
下一瞬——
他出手了。
只是一掌。
却如同山岳压顶,让白慕雪避无可避。
她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接这一掌。
“砰——!”
巨力传来,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连退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依旧负手而立的身影。
白慕雪的心,沉到了谷底。
临川没有继续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幽深的眼眸落在白慕雪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兴味。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慵懒:“你能挡下我的一拳而没有受伤,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顿了顿,微微眯起眼:“这般年纪,修为便已至此——人族
之中,确实少见。”
白慕雪那双眼睛依旧清冷而坚定,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
临川看着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追忆。
“几千年前,倒是有一个人族女子,和你差不多。”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小师妹,潮生阁几百年来天赋最高的人。”
白慕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潮生阁?
临川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不解,还有一种压抑了数千年的不甘:“我曾说过,她若肯借人族或妖族精血吸食,修为必能登临绝顶,甚至能突破那层桎梏。可她偏偏不肯。”
他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恼怒:“真是愚蠢至极。”
白慕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临川的目光变得幽深:“后来,她将我封印了起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想助她变强,想让她站在这世间最顶端,我是为她好。可到头来,她却联手他人,将我封印。”
临川看向白慕雪,那双幽深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只是可惜,人族寿元太短,转瞬便是尘归尘土归土。我倒真想知道,她若能活到今日,知晓我重临世间,还会不会再来封印我一次。”
白慕雪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信息。
几千年前那场妖族大战的秘史,宗门典籍中早有记载,而参与封印的关键人物里,恰好有一位潮生阁先贤——白琼羽。
那个名字,她见过。
不仅是在典籍里——
那正是她母亲白荔所属的坞医族,供奉在宗祠里的老祖之一。
临川的目光落在白慕雪脸上,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和她,长得真像。”
白慕雪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与他对视。
临川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潮生阁现在如何了?”
白慕雪看着他,片刻后,缓缓开口:“没了。”
临川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没了?”
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宗门。当年他与小师妹初入潮生阁时,门中强者便已如云,怎会就这么……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