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毒发
临川收回目光, 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白慕雪身上,那双幽深的眼眸里, 闪过一丝审视的光芒:“你身上有坞医族的血脉。”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他微微眯起眼:“你是白琼羽的后人?”
白慕雪心头一紧, 没有否认。
“她后来……成亲了?和谁?”临川像是自顾自地推算下去,语气里难得带上一点真切的在意, “我的师哥楚祐?”
白慕雪依旧沉默。
临川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忐忑,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他开口,声音更轻了些:“她……一生平安顺遂吗?”
白慕雪终于开口:“死了。”
临川的眉头微微一皱:“我知道她死了,几千年过去了,死了也正常。”
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我是问,她活着的时候——”
“死在了封印你之后的第二年。”白慕雪的声音, 打断了他的话。
四周的空气, 仿佛瞬间凝固了。
临川愣住了。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难以置信的空白。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
良久。
他才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怎么会……”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对了,她是坞医族。肯定是救人死的,对吗?”
他看着她, 像是在寻求一个确认。
白慕雪没有说话。
临川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望着虚空,像是在看那场早已落幕的旧戏,语气里混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与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
“真是愚蠢……到死,都这么愚蠢。”
白慕雪看着他,忽然开口:“不是救人而死。”
临川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她脸上。
白慕雪继续道:“你那个师哥,楚祐。”
临川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被封印以后,他偷学了你那套吸食人族和妖族提升修为的邪术。”
临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慕雪一字一句道:“后来,他利用宗门的信任,布下陷阱,将他的师尊与数位同门尽数吞噬。”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包括白琼羽。”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临川前一刻还在惋惜师妹的愚善,这一刻,所有情绪尽数炸开,露出下面翻涌的、压抑了数千年的情绪。
良久之后。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悲凉:“师妹啊……”
他抬起头,望着虚空,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你所托非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压抑了数千年的愤怒与不甘:“我早就说了!那楚祐是个伪君子!是个披着正道外皮的豺狼!你偏不信!你偏要信他!你偏要——”
多年执念、不甘、怨怼,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临川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周身金光炸裂,烈焰翻涌——
他的身体猛地膨胀,扭曲,变幻!
一道刺目的光芒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芒散去时,一只形似凤凰的巨鸟,悬停在半空。
他的羽翼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尾羽拖曳如星河,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方才的追忆,只剩下滔天的、无处发泄的愤怒。
他仰天长啸——
声震九霄!
下一瞬,他俯冲而下,直扑白慕雪!
“既然你是白琼羽的后人,那就给她陪葬!”
周遭潜伏的几尊大妖闻声而动,齐齐扑杀而来。
白慕雪拔剑,迎身而上!
紫星剑与那幽蓝的火焰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后退数丈,可她咬紧牙关,硬生生稳住身形!
苏云浅的折扇化作无数暗芒,从侧面袭向那巨鸟!巨鸟羽翼一挥,幽蓝火焰化作屏障,将那些暗芒尽数吞噬!
可这只是开始。
白慕雪和苏云浅背靠背,与那数道恐怖身影厮杀在一起!
剑光与火焰交织,妖气与灵力碰撞!
白慕雪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涌动,方才连番死战,本已濒临极限,此刻像是被这股压力点燃,正在冲破某种桎梏!
她的每一剑都比之前更快,每一拳都比之前更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更磅礴的力量!
要突破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却没有时间去细细感受。
她只能继续战,继续拼!
身旁,苏云浅缓缓抬眼。
那双素来清浅的眸子,一瞬化作纯正金瞳。
他周身的气息暴涨,那袭红衣之上,金色纹路如血脉般蔓延、亮起。
如同古老的图腾,在他身上燃烧!
天地间灵气骤然紊乱,一声低沉龙啸自虚空响起,一条巨大金龙虚影盘绕升空,威压震慑群妖。
临川的攻击微微一顿,那双幽蓝的凤眸落在他身上,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龙族后裔?”
他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兴味:“有点意思,只是可惜,还没来得及长成真正的威胁。”
话音落下,他再度扑来!
白慕雪和苏云浅并肩而立。
剑光斩妖躯,龙气碎邪魂,那些围杀而来的大妖,在两人联手之下,一只只凄厉陨落,化为飞灰。
可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眩晕猛地砸进白慕雪脑海,眼前的景象微微晃动,她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股眩晕感。
她心头一沉——
是刚才那只蝎子妖的毒。
她原以为只是小伤,毒素当时未发便无大碍,没想到此毒如此阴狠,竟潜伏到此刻才骤然爆发。
她咬紧牙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借着那刺痛压下眩晕。
不能倒。
现在绝对不能倒。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紫星剑,再度迎上那些扑来的大妖。
苏云浅在她身侧,与她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白慕雪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
那毒素正在蔓延,侵蚀她的意识。
她咬破舌尖,借着血腥味让自己清醒。
继续战。
继续杀。
又是一只大妖扑来。
白慕雪一剑斩出,逼退他的同时,却因为头猛地一昏,身形微微踉跄。
就是这一瞬——
临川动了。
他的速度
快得肉眼无法捕捉,下一瞬,那只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利爪,已经贯穿了白慕雪的肩胛!
“噗嗤——!”
鲜血飞溅。
白慕雪的身体猛地一震,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低头,看见那只利爪从自己的肩膀穿透而出,幽蓝的火焰正在伤口处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临川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幽深的凤眸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白慕雪闷哼一声,却没半分退缩。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然后——
反手,一把抓住临川的胳膊!
临川微微一愣。
下一瞬,白慕雪一脚蹬地,身体在空中猛地翻转!那股力量之大,竟将临川整个人带得失去平衡!
“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临川被狠狠砸在地上,地面龟裂,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可白慕雪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临川的手,还贯穿在她的肩膀里。那一摔,让那只利爪在她体内猛地搅动,伤口被撕裂得更大,肩膀更是不成样子,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白慕雪——!”
苏云浅目眦欲裂,一声嘶吼震破长空。
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身侧,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心疼!
他周身金龙虚影暴涨,折扇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夺目的金光,破空斩出,直奔临川而去!
“嗤——!”
利刃入肉之声清晰响起。
临川那条洞穿白慕雪的胳膊,被当场斩断!
鲜血狂喷,断臂坠落。临川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张俊美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
可他没有倒下。
他咬紧牙关,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幽蓝火焰疯狂燃烧。
然后,重重拍下!
“砰——!”
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白慕雪身上!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朝后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溅而出。
可她视线模糊之中,仍记着身后的师弟师妹和外面的百姓,指尖符文疯狂流转,灵力不要命般倾泻而出。
在她坠地之前,半空骤然亮起一道巨大的弧形金光防护罩,瞬息之间便将整个村落笼罩其中!
苏云浅的身影如电般掠出!
他张开双臂,稳稳接住那道坠落的身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白慕雪的脸色苍白如纸,肩膀上的几个血窟窿还在涌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苏云浅立刻蹲下身,一手扶着她,另一手毫不犹豫拔出短刃。
刀锋划过左手掌心,鲜血涌出。
他将流血的掌心,覆在她唇上,让他的血液,一滴一滴,渗入她口中。
金光微微闪烁。
白慕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肩膀上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却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人群中,林妙理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师姐的背影,看着远处那道幽蓝的身影,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战场。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张闲月。
张闲月正盯着前方,满脸紧张,丝毫没有察觉她的目光。
林妙理看着他那因为打斗而沾满血迹的衣袍。
她开口,声音很轻:“闲月。”
张闲月转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林妙理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此生,是我对不住你。”
第122章 灭魂自爆
林妙理继续道, 声音依旧很轻:“若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
张闲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你要干嘛?!”
林妙理没有回答。
她只是凑近他,在他的唇上, 落下轻轻一吻。
那吻很轻,很短, 短到张闲月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便已经退开。
下一瞬——
她转身, 拼尽全力,朝着光罩之外冲去!
“妙理——!”张闲月嘶声大喊,伸手去抓, 可只抓到了她衣角的一缕布料。
林妙理冲向那道断臂的幽蓝身影,冲向那只燃烧着火焰的凤凰,冲向那片死亡之地。
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死东西——!给我滚回虞渊去——!”
契约妖族们只觉眼前一花, 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干嘛去?!”
没人来得及拦。
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经冲到临川面前。
临川低头, 看着这个不自量力冲过来的人族女子, 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林妙理抬起手,掌心灵力凝聚——
可她还没来得及攻击。
下一瞬,一只利爪,已经贯穿了她的整个上半身。
“噗嗤——!”
鲜血狂喷。
林妙理的身体猛地一震,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她低头, 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穿透而出的利爪,看着那上面属于自己的鲜血。
“妙理——!!!”
白慕雪目眦欲裂,声音撕心裂肺。
她猛地冲出,不顾自己重伤的身体,不顾那还在流血的伤口, 不顾一切地朝那道身影冲去!
苏云浅紧随其后,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怒火!
可临川看着他们冲来,却笑了。
他没有迎战。
反而身形一闪,朝后退去。
他一退,贯穿林妙理的那只利爪,便在她体内猛地搅动!鲜血狂涌,林妙理的身体剧烈颤抖,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白慕雪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
她剑光如瀑,直刺临川要害。
可临川竟全然不理会两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只一味闪避逃窜。
他每一次腾挪、每一次振翅,林妙理身上的伤口便被撕扯得更深,鲜血顺着爪尖簌簌滴落。
他故意晃动翅膀,将贯穿在爪上的林妙理上下甩动,如同玩弄一只垂死的猎物。那锋利的爪尖在她体内碾磨,每一下都带出更多的鲜血。
林妙理的身体,像一只破碎的布偶,在他爪间晃动。
白慕雪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崩溃,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林妙理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她的意识已经模糊,眼前的世界在一点点变暗。可她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那道疯了一般追来的身影。
看着师姐那张熟悉的,永远挡在她身前的脸,林妙理气若游丝:“师姐……快跑……”
白慕雪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林妙理深深看了白慕雪一眼,又扫过张闲月、沈鹤,还有每一张熟悉的脸。
她的脸上,落下几滴泪来。
她伸手,胡乱地去擦,却发现那泪水怎么也擦不干净,越擦越多,混着嘴角的鲜血,糊了满脸。
算了。
她索性不再费力,放下手,转过头,直视觉那张居高临下的轻蔑面孔。
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全力,大声骂道:“去死吧你——!”
“师妹——!!!”
白慕雪的嘶喊,响彻夜空,整个人就要扑上去同
归于尽。
苏云浅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死死拖住她,强行往后拽。
“放开我——!放开——!”白慕雪疯狂挣扎,指甲抓破了他的手,鲜血直流,可苏云浅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苏云浅咬着牙,将她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下一瞬——
“轰——!!!”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
漆黑的夜空,被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
那光芒太过炽烈,太过耀眼,众人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白茫茫,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紧随其后的,是临川的痛苦嘶吼!
当光芒终于散去,当众人的视线终于恢复,他们看见——
临川躺在地上,胸口赫然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他挣扎着,一抖手,那血窟窿开始缓缓愈合。
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气息,比方才弱了不止一半。
全场死寂。
而林妙理……
她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没有尸骨,没有血迹,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
林妙理……竟是催动了灭魂自爆。
那是连典籍都少有记载的禁忌之术,以自身神魂为引,同归于尽。
此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
成了,尚能与敌同归于尽,落个痛快。
败了,便是自投罗网,白白送死。
而更让人心碎的是——
这个法术之所以是禁术,从不是因为威力可怖。
而是因为,用了这个法术的人,无论成败,神魂俱灭,不入轮回,再无来世。
也就算说。
这天上地下,再无复活的可能。
张闲月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沈鹤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白慕雪被苏云浅死死抱着,动弹不得,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泪水无声地滑落。
林妙理——人间王爷家最小的孩子。
从小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王府里最好的吃食给她,最好的衣裳给她,最好的教养嬷嬷给她。
她想要什么,只需说一句话,便有人巴巴地送到她面前。
可她偏偏和她那些哥哥姐姐不同。
她喜欢偷偷溜出王府,去茶馆听说书先生讲那些修仙者的传奇,她喜欢在书房里,翻那些关于妖魔鬼怪的典籍。
那时候,林妙理立下誓言:“等我长大了,我也要降妖除魔,匡扶正义!”
后来,她缠着父亲将她送入了宗门。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娇生惯养的小郡主,在这里待不了一个月,就会哭着喊着要回去。
可她一待,就是到现在。
她修炼的资质不好。
悟性一般,根骨平平,别人一天能学会的,她得练三天。别人能轻松突破的瓶颈,她得卡上一年半载。
可她从不抱怨。
练剑练到手起茧,她只是吹一吹,继续练。打坐打到腿麻,她只是揉一揉,继续坐。被师尊训斥,她只是低下头,等训完了,抬起头,又是那张笑脸。
知道自己修为不高,她就留在宗门里,处理那些繁杂的事务——记账,整理藏书阁,分发修炼资源,记录宗门账目。
那些事琐碎,无聊,劳心劳力,却没人愿意做。
她一做,就是好多年。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个胆小的小郡主,那个总是躲在师姐身后的小师妹,那个只能在宗门里处理杂务的林妙理。
她真的做到了降妖除魔,匡扶正义。
她用自己的命,让那不可一世的上古大妖,元气大伤。
她用自己的魂飞魄散,给所有人,争取了一线生机。
白慕雪心口还在阵阵发疼,那是眼睁睁看着同袍魂飞魄散的钝痛。
她不能倒下。
她死死咬着牙,将那撕心裂肺的痛,一点一点压回心底。她的手握紧紫星剑,青筋暴起。
妙理用命换来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正在缓缓后退的身影。
临川捂着胸口那个还未完全愈合的血窟窿,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不甘。他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缓慢修复的裂缝,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转身,朝裂缝冲去!
他要逃!
“想跑?”白慕雪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经拦在了临川面前!
临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抬起手便要攻击。
可白慕雪的剑,已经刺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术法。
只是一剑。
紫星剑贯穿临川的胸口,从他后背透出,将他整个人贯穿!
“你——!”临川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方才他还能一掌将她拍飞,此刻她一剑,便要了他的命。
白慕雪拔出剑,又一剑斩下!
临川的头颅,滚落尘埃。
白慕雪收剑入鞘,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久久没有动。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
终于——
身后传来一阵水波荡漾的声响。
她转过身,看见奕君从那片湖泊中踏出。他衣袍上沾着几缕血迹,气息微微有些紊乱,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他走到近前,脸色微沉,带着几分懊恼:“失算了,我出来晚了。”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原本打算将那些不会习水的妖,尽数困在湖底牵制,可没料到,那群妖里竟藏着一位鲲鹏后裔,化作鱼形后修为非但不减,反而大涨,我一时竟拦不住。”
白慕雪道:“一切没事就好。”
奕君看着她肩上的伤,看到此处众人悲伤的神情。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虞渊的裂缝,已经自我修复得差不多了。
透过那层光罩,隐约可以看见对面无数双幽暗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
他们疯狂地朝裂缝冲来,想要在最后关头冲出去——
可通道狭窄,再难容大妖踏出。能冲出来的,只剩些修为低下的小妖。
裂缝深处的妖族似乎也察觉,外面这群人死守不退,再派小妖上来也是白白送死,终于不再有新的妖族涌出。
可这份安静还没持续片刻,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还未完全走出,那股气息便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比临川更强。
强大得多。
第123章 潜入虞渊
那妖就站在裂缝的另一边, 隔着那层刚刚修复的光罩,静静地看着这边。
像是在看一群,迟早会死在自己手里的猎物。
白慕雪的心还在滴血。
可她没有后退。
大妖开口, 声音带着碾压一切的狂妄:“你们倒是有几分能耐,”
白慕雪的手按在剑柄上, 与他对峙。
大妖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笑:“但妖界大门已开, 只需要三日,我等就能出去了,到时候——”
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我妖族千军万马倾巢而出,我倒要看看,就凭你们这几个人,还能不能拦得住!”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 狠狠浇在众人心头,所有人脸色皆是一沉, 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白慕雪抬眼直视那大妖, 语气冷硬,没有半分退缩:“少在这里虚张声势。出来一个,我们杀一个,出来一群,我们灭一群。”
大妖听到此话, 盯着白慕雪看了许久,之后才突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诡异,在黑暗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笑够了,他缓缓后退, 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裂缝口,再次恢复死寂。
压迫感散去,众人的情绪却依旧低沉,心头都被刚刚那消息压得沉甸甸的。
三日。
只剩下三日。
白慕雪目光望向远处那道幽深的裂缝,黑暗中隐约有妖气翻涌,仿佛无数双眼睛正潜伏其中,等待着下一次冲击。
师妹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每一个人心里。
张闲月跪在原地,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刚才那一吻的温度,还残留在唇上。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想喊她的名字,想冲出去把她抢回来,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傻——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沈鹤站在他身侧,嘴唇抿得死紧,眼眶泛红。
那些契约妖族,也都沉默了。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紧紧握着拳头。
今昭看着白慕雪,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宋瑾不知何时醒了,与奕君并肩站立,她看着林妙理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慕雪心口阵阵发闷,师妹的死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喘不过气。可她不能倒,不能乱。
苏云浅一直悄悄留意着白慕雪,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便跟着一紧。他能看出她在强忍,却又怕她撑不住。
白慕雪死死咬着牙,将那撕心裂肺的痛,一点一点压回心底。
妙理是为了守结界、护人间才没的,若他们此刻崩溃、退缩、害怕,那才是真的遂了妖族的意。
外面还有无数不知虞渊异变的凡人,白慕雪他们一旦退了,那些无辜的人,便会沦为妖口下的血肉。
所以绝对不能让这里的妖,冲出去。
白慕雪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崩溃,只剩下一种燃烧着的坚定。
她开口:“我们不能就在这里被动地等着他们攻入,必须主动突袭。”
沈鹤还陷在悲伤里,神情恍惚,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主动突袭?”
白慕雪沉沉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多斩杀一个妖族,等日后结界彻底破开的那一刻,便能少一个妖族逃出去祸乱人间。”
她顿了顿:“再者,我们正好趁此机会,潜入结界深处打探敌情。”
苏云浅与她目光一碰,轻轻颔首,毫无犹疑地站在她这一边。
白慕雪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闲月师弟,沈鹤师弟,你们二人留守此地。”
她的目光掠过张闲月——他依旧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像是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白慕雪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她缓缓道:“闲月师弟,妙理用命换来的,是希望我们能活下去。”
张闲月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白慕雪,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泪水,还有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
白慕雪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守住这里,这是她最后的愿望。”
张闲月低下头,很久很久。
然后,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背对着那道裂缝,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沈鹤看了张闲月一眼,又看向师姐,轻轻点了点头,也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白慕雪又看向那些契约妖族:“你们也一同留下,协助他们镇守此处,严防妖族从外围突袭。”
今昭点了点头,其他妖族也纷纷应声。他们默默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与张闲月、沈鹤一起,组成一道人墙。
白慕雪转头看向宋瑾和奕君二人,问道:“二位呢?是选择留守此地,还是入内一探究竟?”
宋瑾率先开口,唇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进去看看吧。左右早死晚死都是一死,倒不如拼上一拼。”
白慕雪正要开口——
“不行。”奕君的声音陡然打断。
他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扫过张闲月、沈鹤,以及那些契约妖族:“这里只留下他们两个,再加上这些契约妖族,战力终究单薄。”
他顿了顿:“万一局势生变,结界范围扩大,更厉害的大妖冲破防线出来,他们根本扛不住。”
白慕雪闻言略一沉吟,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她转过身,看向苏云浅。
月光下,他一身红衣染血,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白慕雪看着他,轻轻道:“那我们两个人去那结界内看看。”
苏云浅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握紧了她的手。
白慕雪回握。
随后他们静静蛰伏,只等待一个时机。
直到裂缝深处再次传来骚动,新一批妖族从黑暗中涌出,嘶吼着朝外冲来。这一次的数量比之前更多,仿佛是想用人海战术冲破防线。
白慕雪与苏云浅对视一眼。
就是现在。
他们迅速施展法术,变幻成两只普通妖族的模样,混在那些妖群中毫不起眼,趁着他们撤退的时候,跟着大部队一同踏入那片黑雾翻涌的虞渊深处。
一踏入此地,白慕雪只觉得眼前一暗。
紧接着,一股狂暴而古老的妖气扑面而来!
入目之处,全是妖族。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如人,有的如兽。嘶吼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喧嚣刺耳。
好在苏云浅本就是妖,气息天然相融。白慕雪又将自身人族气息压得半点不露,两人混迹其中,一时竟无人察觉异常。
二人低着头,跟着前方的妖群前行。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望向更深处。
那里,有着更加庞大的身影。
那些身影看不清具体的形态,只能隐约看见轮廓,有的如山岳般巍峨,有的如巨蟒般蜿蜒。他们静静地蛰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白慕雪只是稍微感知了一瞬,便立刻收回目光。
太强了。
只是远远感知,便让人心头发紧。那些,才是真正被封印了数千年的上古大妖。他们现在还出不来,是被那道残存的屏障拦着,可一旦屏障彻底破碎——
她不敢往下想。
白慕雪收回目光,继续低着头,跟着妖群朝前走去。
一股远比先前更为恐怖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如同山岳轰然砸落,瞬间笼罩了整片妖群!
原本嘈杂纷乱的妖族瞬间噤声。
白慕雪心头一凛,拉着苏云浅也朝一旁站去,低头垂目,不敢乱看。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游出。
那是一条巨蛇。
通体漆黑,鳞片泛着幽冷的光。他的身躯粗壮如山岳,游动时带起一阵腥风。
他游到众妖前方,停了下来。
正是方才与他们隔着结界对话、实力远胜临川的恐怖蛇妖!
下一瞬,黑雾翻涌,那庞大的蛇躯开始收缩、变幻,化作一道修长的人形。
那是一个男子,着一袭玄色长袍,一双眸子竟是冰冷的竖,面容俊美却透着阴冷之气。
这一次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远比远处感知时恐怖万倍。
白慕雪屏住呼吸,死死压制着体内的气息,不敢有丝毫异动。
下方所有妖族头颅深深低下,声音带着极致的敬畏,响彻虞渊:“恭迎淮禹大人——!”
淮禹立于半空,竖瞳冷睨着下方的万千妖族,目光淡漠却带着威严,仿佛俯瞰蝼蚁。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妖力加持,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族耳中:“方才,咱们的八大妖王之一,临川大人——也就是我的八弟,被那外界的杂碎斩杀了。”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一瞬,随即滔天的愤怒与杀意席卷开来。妖族们目眦欲裂,齐声嘶吼,声音震得黑雾翻滚:“替临川大人报仇!”
淮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抬起手,示意众妖安静,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很好。诸位,咱们被封印在这里,已经太久了。”
他顿了顿:“如今封印屏障日渐薄弱,我们终于等到
了重见天日的机会!待那时,这天下三界,都将是我等妖族的囊中之物!”
众妖的眼睛亮了起来,兴奋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我听说,外面的妖界,现在也有着三大妖王,但那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辈罢了。”淮禹语气愈发阴冷,“想当年,我们还在三界横行之时,那些孱弱的人族,不过是我们口中的点心、果腹的食物!可如今呢?人妖两族颠倒黑白,妄谈什么人妖平等,我等妖族,反倒成了他们猎杀取乐、炼药炼器的猎物!”
第124章 圣髓液
淮禹的声音越来越冷:“我看外界那所谓的三大妖王, 懦弱无能,丢尽了我妖族的脸面!这位置,也该换真正的强者来坐了!”
话音刚落, 下方万千妖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嘶吼,几乎要将虞渊的黑雾冲散, 复仇的怒火与称霸三界的野心,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换人!换人!”
“淮禹大人说得对!”
“杀出去!夺回属于我们的天下!”
白慕雪与苏云浅埋首在妖群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死死攫住了他们。
虞渊的妖王。
临川是其中之一,已经被杀了。
而眼前这个淮禹, 比临川更强大。
里面还有不知道多少个,不知道有多强。
而她,和苏云浅两个人,此刻正藏在这群疯狂的大妖中间, 稍有不慎,便会被撕成碎片。
周遭的欢呼震耳欲聋, 苏云浅正前方的一个妖, 挥舞着手,唾沫横飞:“外头那三个什么狗屁妖王!也配叫妖王?我呸!老子出去第一个就把他们撕了!什么玩意儿!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他越骂越难听,越骂越起劲。
苏云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一瞬——
苏云浅趁着四周妖群混乱,无人注意之际, 不动声色地抬起一脚,对准那妖的后膝窝,狠狠一踹!
“哎哟——!”
那妖猝不及防,整个身体向前扑倒,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苏云浅趁机一把拉住白慕雪的手腕, 身形灵巧地向左挪了数步,躲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空隙之中。
那妖爬起来,怒气冲冲地回头:“谁!谁踹我!”
他一眼瞥见身后离得最近的妖族,当即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是不是你?!我看就是你踢的我!”
被指的妖族本就性情暴戾,当即怒怼回去:“少放屁了!就你也配让爷动手?分明是你自己站不稳摔了!”
“你骂谁?!”
“我骂你!”
两句不合,两妖当即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间又撞到了旁边的妖族。
本就躁动的妖群瞬间被点燃火气,三五成群地撕扯斗殴,迅速演变成一场小规模的混战,乱作一团。
苏云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身形在混乱中穿梭,看似被波及,实则出手快准狠。
一拳,打在左边那只妖的腰眼上。
一脚,踹在右边那只妖的膝窝。
手肘一拐,撞在后面那只妖的肋骨上。
被打的妖扭头就找身边最近的妖算账,于是战局越来越乱,越来越多妖被卷进来。
不过片刻,苏云浅便从容地退了出来,稳稳站回白慕雪身边。
他微微偏头,冲她挑了挑眉。
那双眼眸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得意。
白慕雪看着他这副“干了坏事还理直气壮”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方才那股压抑到窒息的气氛,终于被冲淡了些许。
“干什么?!”淮禹的目光如刀般扫过来,落在那些扭打成一团的妖身上。
他的竖瞳微微收缩,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压迫感铺天盖地!
那些正在混战的妖瞬间僵住,一个个瑟瑟发抖,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喘。
淮禹盯着他们:“要打,有的是机会。等过三日出去了,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现在——都给我老实待着!”
众妖噤若寒蝉,连连点头,再也不敢出声。
淮禹的目光扫过他们,停留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这才收回视线。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恢复了方才的蛊惑:“诸位都清楚,咱们的帝君与二殿下奇臻邑大人,正在恢复本源之力。我等日夜炼制的圣髓液,近日便要大功告成!”
众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淮禹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只要将圣髓液献给帝君与奇臻邑大人,助他们彻底恢复巅峰实力,届时我等大军杀入修真界、横扫三界,便再无一人能挡!”
众妖再次沸腾起来,欢呼声震天!
淮禹抬起手,示意众妖安静。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兴奋的面孔,唇角那抹笑意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只是,如今那圣髓液,还差最后一道工序,方能圆满。”
欢呼声渐渐平息。
淮禹的目光扫过群妖,看着一张张期待又忐忑的脸,缓缓开口:“需要有妖,献祭自身本源,以魂灵为引,以妖骨为薪,方能成全这无上神液。”
方才还震天的欢呼声,刹那间死寂一片。
众妖面面相觑,眼中的狂热瞬间被恐惧取代。
淮禹继续道:“荣幸的是,奇臻邑大人亲自挑中了你们——作为祭品。”
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愿意为帝君、为奇臻邑大人献祭吗?”
众妖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淮禹大人……我们……我们愿意为帝君献祭,可是……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啊……”
“是啊大人,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出去了……”
“能不能……换别的妖?”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人敢大声质疑。
淮禹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可那双竖瞳里,却闪过一丝冷意:“你们肉身虽不能踏出此地,可魂灵会与帝君融为一体。帝君横扫三界,荣光加身,那便是你们的荣光!你们的名字,会刻在妖族史册之上!”
有妖咬着牙,慢慢跪了下去:“愿……愿意为大人献祭……”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可也有妖,悄悄往后退。
一个妖再也按捺不住恐惧,转身便要遁逃。
下一瞬——
淮禹的手轻轻抬起。
一道幽光闪过,那只妖的身体瞬间炸开,化作一篷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又一个妖想要逃,同样被瞬间击杀。
淮禹淡漠地环视一圈:“还有谁想试一试?”
群妖吓得浑身发抖,再无人敢有半分异心。
淮禹满意地点了点头,踏入一处幽深巨大的地底洞穴。
众妖低着头,默默跟在他身后,如同待宰的羔羊。
白慕雪和苏云浅混在妖群中,穿过幽深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穹顶高不可测,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
而洞穴的正中央——
一口巨大的鼎,矗立在那里。
那鼎足有数丈之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鼎下,火焰熊熊燃烧,将整个洞穴烘得燥热难当。
而鼎
内,粘稠的液体缓缓翻涌,散发着诡异的幽光,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
那就是圣髓液。
淮禹站在巨鼎之前,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妖。
他抬起手,开始分配任务:“一组负责引地火添薪,二组负责以妖力搅拌药液,三组看守入口,不得有误!谁敢偷懒耍滑,方才那两妖,便是下场。”
小妖们战战兢兢,各自领命,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走向自己被指派的位置。
白慕雪和苏云浅被分到了搅拌药液的差事,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好位置,离鼎身极近。
离得近了,才觉得这鼎真是大得惊人,容纳几十个人都绰绰有余。鼎身高耸,边缘搭着数架稳固的长梯,每隔数步便有一名小妖站在那里,手持长柄木勺,低头不停搅动着鼎内的液体。
白慕雪顺着梯子爬上自己分到的位置,苏云浅就在她斜前方不远,两人隔着数丈的距离,正好能互相看见。
她借着搅拌的动作,悄悄低头打量鼎内。那池琼浆呈温润淡金色,每一次搅动,都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沉浮,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仅仅是靠近,白慕雪体内的灵力便不受控制地疯狂躁动,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
“这绝对是天地至宝级别的灵液。”耳边传来苏云浅的传音,“是专门供奉给那位封印了千年的大妖的,他一旦服下,不仅能瞬间恢复巅峰体力,实力至少还能翻倍,到时候三界之中,怕是再无人能制衡他。
白慕雪的心沉了下去。
若是让那个什么帝君服下这东西——
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两个——!”
淮禹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紧,手上的动作险些停滞,苏云浅也微微一僵。
被发现了?
白慕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若是真的暴露,他们身处敌营腹地,四面八方全是妖,那淮禹更是比临川还强,他们能逃出去吗?
她攥紧了手中的长勺,做好了随时暴起应战的准备。
可淮禹只是皱了皱眉,语气满是不耐:“手上动作快点!一看平时就懒散惯了,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再这么慢,直接把你们丢去裂缝前线冲锋,死在修真界修士手里。”
白慕雪的心,猛地松了下来。
她连忙加快手上的动作,用力搅动那粘稠的液体,苏云浅也加快了速度,仿佛真的只是两个怕死的小妖。
淮禹收回目光,转身朝鼎的另一边走去。
等他走了,白慕雪稍稍松了口气,她一边机械地搅动那粘稠的液体,一边不由自主地想到裂缝那边。
也不知道师弟师妹们如何了。
身旁的苏云浅像是看穿了她所有心思,带着一丝安慰传音道:“不用太担心他们,奕君和宋瑾,可不是吃素的。”
白慕雪指尖微顿,旋即恢复如常。
苏云浅的声音继续传来:“奕君好歹是妖王,这虞渊里的妖王若真冲出去,只要不是水属性的,他多半都还能抗一抗,更别说那些先出去的低等小妖了。”
白慕雪听完,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第125章 破釜沉舟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那口巨鼎中的液体, 在众妖的搅拌下,始终保持着均匀的翻涌。
不时有小妖按照吩咐,朝鼎中添加各种材料。有的是泛着寒气的晶石, 有的是冒着幽光的粉末,还有些是诡异植株。
每添加一次, 鼎内的液体便翻腾得更剧烈一分,色泽也愈发深邃。
到后来, 白慕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粘稠液体中蕴含的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几乎要顺着空气钻进她的四肢百骸。
这东西, 快要成了。
白慕雪心头不安,若是真的让那帝君和奇臻邑服下这东西……
不行!
必须想办法。
苏云浅也察觉到了这个情况,传音再次响起:“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直接毁了这圣髓液,趁机逃出去?”
白慕雪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才缓缓传音回去:“别轻举妄动。”
苏云浅虽然心中着急,可看着白慕雪沉静的侧脸, 还是强行按捺下冲动。
他相信她。
一定有她自己的打算。
时间, 一点一点流逝。
那鼎中的液体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璀璨,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
快了。
快了。
忽然——
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压迫感骤然从虚空深处碾压而来!
那压迫感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白慕雪只觉得呼吸一滞,体内的灵力瞬间被压制得几乎无法运转!
洞穴中,所有的小妖都齐刷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
就连淮禹, 也单膝跪地,垂下头颅,声音恭敬得近乎虔诚:“恭迎帝君——!恭迎奇臻邑大人——!”
众妖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下一秒,虚空轰然裂开一道漆黑巨口,整个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两道身影缓缓从虚空裂缝中踏出,一步落下,万籁俱寂。
先踏出的,是一名女子。
应当就是奇臻邑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生得极乖,长发温顺垂落肩头,发间只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绒花。唇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静笑意。
全然是毫无威胁的邻家妹妹模样,像是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普通人。
可白慕雪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便感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三成。
这是她心中瞬间浮现的数字。
若是全盛状态下的自己,对上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子,胜算最多只有三成。
而紧随着那女子身后踏出的——
是一名男子。
他一现身,更是恐怖到让白慕雪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不真实的脸,眉眼如神工鬼斧雕琢,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可那股威压,却比那女子还要恐怖十倍!
白慕雪的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即便是她全胜状态,在这男子面前,也毫无半分获胜的可能。
而眼前这个恐怖到让人绝望的存在,甚至还不是全胜状态。
他还虚弱着。
还需要圣髓液来恢复。
白慕雪不敢想象——
这样恐怖的存在,一旦服下圣髓液、彻底冲破封印,会给三界带来怎样的浩劫。
淮禹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帝君,奇臻邑大人,圣髓液马上就要完成了,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那被称为帝君的男子微微颔首,一言不发。
淮禹转过身,面向众妖,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激昂:“诸位同族,今日,便是你们献祭自身,助我妖族重临三界之巅的时刻!”
话音落下——
那些小妖们,竟真的开始动了。
一个又一个妖,朝着那口巨鼎飞去!
白慕雪早有防备,二人早在刚才便悄然后退,混在人群稍靠后的位置,屏息静观。
让她意外的是,那些妖族并未扑向鼎中,化作炼药的药材,而是径直飞向那鼎下的火焰,飞向那巨鼎的周边——
火焰一卷,妖身瞬间焚化,一缕缕精纯妖气被鼎身疯狂吸纳,融入其中。
与此同时,那口原本灰扑扑的巨鼎,开始发生变化。
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自鼎底蔓延而上,起初只是零星几道,随着越来越多的妖被火焰吞噬,那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渐渐勾勒出古老的图腾。
白慕雪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鼎……在吸收他们的性命。
身侧,苏云浅的传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一会儿先逃,我殿后。”
白慕雪摇了摇头,传音回去:“不,不能逃。”
苏云浅沉默了一瞬,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决绝:“好,那便打,多杀一个算一个。”
“不。”白慕雪的声音依旧平静,“也不打。”
苏云浅这回是真的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向她:“那干什么?”
白慕雪抬眼,望向那尊光芒渐盛的古鼎,一字一句:“投入那鼎中去。”
苏云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话:“你……脑子抽风了?咱们也要当燃料吗?”
“是。”白慕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是疯了。”
她顿了顿:“但我希望,我的预想是正确的。”
苏云浅看着她那明明在做疯狂之事却依旧从容的表情,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种“罢了罢了,陪你疯”的宠溺:“行,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不理解。
可他全然执行她的任何决策。
无论刀山火海,还是鼎炉焚身。
前面的妖越来越少。
一个,又一个,在火焰中消融,融入那口巨鼎,化作暗金色的纹路。
终于——
轮到了他们。
白慕雪握紧苏云浅的手,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纵身一跃,朝着那口巨鼎飞去!
热浪扑面而来。
那股灼热,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灼热气息烫得肌肤发疼,那团翻滚的火光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两人一同吞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像之前的妖一样,扑入鼎底火焰化作燃料的刹那——
白慕雪猛地振袖,身形骤然向上一拔!
她拉着苏云浅,如同一道流光,贴着火焰的边缘向上飞去,直直冲向那巨鼎的鼎口!
“嗖——!”
两人越过火焰,越过鼎身,越过那些正在燃烧的妖——
然后,一头栽入那鼎中!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过突兀,全场皆惊。
那些正在等待献祭的小妖们愣住了。
淮禹更是脸色骤变,怒吼道:“你们两个小妖干什么?!跑错地方了——!”
鼎内热浪滔天。
滚烫的圣髓液翻涌沸腾,蒸汽灼人,狂暴的灵力几乎要撕裂肉身。
若是普通小妖,只怕在坠入的瞬间便已融化成渣,化作这锅圣髓液的一部分。
白慕雪咬着牙,强忍着五脏六腑都被灼烧的剧痛,在翻滚的液体内拼命摸索。
苏云浅在她身侧,同样在液体中沉浮。
那圣髓液中蕴含的力量太过狂暴,仅仅是浸泡在其中,便让人感觉体内的灵力疯狂躁动,仿佛随时都会爆体而亡!
可他们没有时间多想。
白慕雪道:“快,找找这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苏云浅没有问为什么,便同样在液体中摸索起来。
周围的蒸汽浓得化不开,且那圣髓液中蕴含的狂暴力量冲击着白慕雪的经脉,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体内啃噬,痛得她额角青筋暴起。
但她咬牙忍着。
必须找到。
忽然——
白慕雪的指尖触碰到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凸起的物件,约莫巴掌大小,她顺着纹路摸索,心头猛地一跳——这纹路,与鼎身外面的那些图腾如出一辙!
是了!
她握住那物件,拼命催动体内灵力,试图激活他——
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
依旧没有反应。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
是她弄错了吗?
不对。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鼎是妖族炼制的圣物,所有的符文、阵法、机关,都是以妖力为根基。她是人族,体内是灵力而非妖力,所以根本无法催动!
白慕雪猛地转头,朝着苏云浅的方向大喊:“苏云浅——!快——!催动他——!”
鼎外的帝君终于回过神,眼神骤寒,滔天威压轰然压下:“放肆!”
他抬起手便是一掌。
掌风未至,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已经穿透鼎身,直直压向鼎内的两人!
那是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白慕雪只觉得呼吸一滞,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完了——
来不及了——
可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浓得化不开的蒸汽中伸出,精准地按在她刚才触摸的位置!
是苏云浅。
热浪滚滚,视线尽失。
他没有发愣。
他循着白慕雪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到了那个位置!
下一瞬,他体内妖力疯狂涌动,尽数灌入那物件之中!
“嗡——!”
一道沉闷的轰鸣,从鼎底响起!
随后,一尊与下方古鼎浑然一体的鼎盖,凭空自虚空凝成,瞬间将整口鼎死死封死。
“轰——!”
帝君那一掌,狠狠砸在鼎盖之上,劲气横扫,山崩地裂。
可鼎内,白慕雪和苏云浅漂浮在翻涌的圣髓液中,竟没有感觉到丝毫震动。
那鼎盖,将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一掌,完完全全挡在了外面。
外面的暴怒、杀招、浩劫,一瞬间,全都与他们无关了。
白慕雪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瞬。
第126章 沉浮
就这一瞬, 白慕雪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失控地朝后倒去,跌入那翻涌的圣髓液中。
滚烫的液体涌入她的口鼻, 她呛了一口,在其中沉浮。
苏云浅难掩惊慌, 他猛地潜入水中,朝她游去。
那圣髓液, 疯了般涌入两人体内!
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在体内轰然炸开!
那种感觉,如同无数柄利刃同时在经脉中穿梭、切割、绞动!痛得让人几乎当场昏厥!
白慕雪死死咬着牙, 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撕裂她!
苏云浅同样不好受, 他的眉头紧皱,额角青筋暴起, 却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 不肯松开。
痛。
太痛了。
可白慕雪却在这一片剧痛中,忽然松了口气。
她赌对了。
这个鼎,才是真正的至宝。
那些所谓的材料、配方、炼制工序,都不过是表象。真正让圣髓液拥有那般恐怖力量的,是这口鼎本身。
万年岁月中, 这口鼎不知吸收了多少天材地宝,不知承载了多少妖族的献祭。
那些力量沉淀在鼎身之中,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成为一件超越常理的奇物。
它能够催化投入其中的一切材料,再将那股力量反哺给进入鼎中的生灵。
之前那些妖族, 不过是充当燃料,用来催动此鼎运转。
而鼎,并不识人。
它只认一个最简单的规则——
谁先进来了,催动了它,它便开始为谁运转。
更关键的是,此鼎一旦闭合,不到炼化完成,绝不会再开启。
此间自成一界,外力根本无法打破。
若是帝君全盛时期,或许还有一线可能强行破鼎,可他如今修为未复。
更何况——
这鼎,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闭关之所。
若是不坚固到极致,他怎敢在虚弱的时候放心进去?
一切,都被她猜中了。
苏云浅将白慕雪揽入怀中,在翻涌的圣髓液中紧紧抱住她。
他低头看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
白慕雪仰着头,与他对视,她开口:“你刚刚……为何不问我为何那样做?”
苏云浅垂眸,低声道:“我早说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永远相信你。”
白慕雪看着他那双盛满信任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微微抬头,手抚上苏云浅的脸颊,轻轻覆上他的唇。
苏云浅微微一怔,随即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加深了这个吻。
气息交缠间,温柔又霸道。
圣髓液在两人周身翻涌,那股力量依旧在冲击着他们的经脉,痛意未消。
可此刻,那痛意与另一种更加炽热的感受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煎熬还是沉沦。
空气燥热,心意相通。
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共同引导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
白慕雪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深邃,似藏了星河,又含着锋芒。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体内的灵力浑厚了不止一倍,筋骨、经脉、丹田,全都被彻底洗练重塑。
那是一种真正的脱胎换骨。
她抬起头,看向苏云浅。
他也正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同样流转着更加璀璨的光芒。
两人对视着,无需言语
,便已明白彼此的心意。
是时候出去了。
仿佛呼应着他们的念头,头顶那沉重无比的鼎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松动声。
两人同时凝神,周身灵力与妖力悄然运转,一左一右,严阵以待。
“轰——!”
鼎盖被猛地掀开!
凛冽杀机瞬间倾泻而下,剑光与掌风,铺天盖地袭来!
帝君。
奇臻邑。
淮禹。
还有数道气息同样恐怖的身影——虞渊的另外几位妖王,全部到齐!
更下方,密密麻麻的妖族如潮水般涌来,无数道攻击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朝着鼎中两人狠狠轰下。
白慕雪与苏云浅同时出手!
两人心意相通,一道金色光盾,在身前瞬间成形!
“轰——!!!!”
巨响震天!
那足以碾碎山岳的合力一击,狠狠砸在光盾之上!
光盾剧烈颤抖,光芒疯狂闪烁——
却硬生生挡了下来!
帝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慕雪心头一凛,换做进入圣髓液之前,这一击足以让她灰飞烟灭。可此刻,她与苏云浅合力,竟真的挡下了!
但——
“咔。”
光盾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对面,是帝君、奇臻邑、淮禹、数位妖王,以及那无穷无尽的妖族大军。
太多了。
太强了。
能挡下这一击,已是极限。
白慕雪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猛地结印:“移形换影——!”
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百里开外。
可身后妖气如影随形,追得极紧,铺天盖地,根本甩不脱。
不断有攻击从身后袭来,擦着两人的身侧掠过,炸开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他们没有恋战,此刻敌众我寡,唯有先逃,才有生机。
两人一前一后,拼命疾驰。
可那些妖,实在太多了。
四面八方,全是追兵。
身后,帝君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追上!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远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动!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连地面都在剧烈颤抖!大到那些紧追不舍的虞渊妖族,都出现了片刻的慌乱!
那是什么?
地震?
不,不对——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那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无数巨兽同时咆哮!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有千军万马正朝这边奔腾而来!
白慕雪心头一沉。
那个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她被包围了?
前有未知的巨兽,后有帝君的追兵——
下一刻——
一声悠长的长鸣,撕裂天际!
白慕雪抬起头,看向天空。
一片火红色,正在蔓延。
那红色如同晚霞洒落人间,铺满了半边天幕,绚烂而炽烈。
那是……云吗?
她眯起眼,凝神细看。
片刻后,她看清了。
不是云。
是一只鸟。
一只巨大无比的鸟,正展翅翱翔于天际。
他的羽翼上,如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在昏暗中散发着璀璨的红光。
可这红光并未独照长空。
白慕雪抬头望去,只见一片璀璨的光芒从远处升起,如同旭日东升,照亮了整片天际。
那是一群萤火虫。
每一只都有盆口那么大,他们聚集在一起,如同一轮悬挂在天上的太阳,将这片昏暗的虞渊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之下,一道银白身影傲立山头。
“嗷呜——”
那是一头通体如雪的狼王,昂首对天,一声长啸震彻四野。
那声狼嚎,如同冲锋的号角。
下一秒——
无数道身影,从那山头上涌现!
狼群瞬间铺满了整座山头!他们没有停留,径直朝山下冲来!
可冲下来的,不止是狼。
“哞——!”
一声沉闷的牛吼,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一头堪比小山般庞大的巨牛踏地而来,四蹄落下,地面便龟裂出一个巨坑。
他低着头,径直冲入虞渊妖族的阵中,巨大的牛角一挑,便将数只妖挑飞!一脚踩下,几只躲闪不及的妖瞬间被踩成肉泥!
“吱吱吱吱——!”
尖啸刺耳。
无数只如同人一般大的老鼠,正从地洞里钻出!他们的眼睛血红,所过之处,统统被啃食殆尽!
“呱呱呱——!”
一阵诡异的蛙鸣响起。
白慕雪循声看去,只见地上跳跃着一些拳头大小的青蛙。他们的体型正常得几乎不起眼,若不是那叫声,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
可下一瞬,一只青蛙猛地弹起,舌头瞬间弹出——
那舌头,长得出奇!
瞬间卷住一只飞在空中的虞渊妖!那妖的体型比青蛙大了何止百倍!
然后,青蛙的嘴猛地张开,瞬间变得比那只妖还大!
一口便将那只妖整个吞入腹中!
青蛙的嘴恢复原状,落回地上,“呱”了一声,又朝下一个妖弹去。
战场上,越来越多的妖族加入进来。
九尾摇曳的狐妖、粗如水桶的巨蟒、身长一米有余的蜈蚣……
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妖,从四面八方涌来,与虞渊的妖族厮杀在一起!
身后,苏云浅的声音轻轻响起:“是阿姐。”
话音未落。
天空之中,龙吟震天。
一条庞大龙影盘旋而出,鳞爪生辉,威压四方。
下一瞬,那巨龙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道人形。
那女子着一袭玄金长袍,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踏空而立,目光扫过下方的战场,最后落在白慕雪和苏云浅身上。
来人正是——
苏雨池。
她身形一动,从高空俯冲而下!风卷着她的衣衫向上飞起,玄金色的衣袂在身后猎猎飞扬,如同从天而降的战神。
苏雨池嘴角噙着笑,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阿弟,慕雪——我来了!”
话音未落——
天际另一侧骤然亮起一片清冽剑光,一群身着天墟宗服饰的修士破空而至!
为首之人,一头白发,周身气息强大得令人窒息。正是天墟宗掌门——白慕雪的师尊,玄辰真人。他一眼便看见了远处的白慕雪,那双眼眸中,瞬间燃起滔天怒意!
“休要伤我的徒儿——!”
他身后,忻安长老踏空而来,手中长剑出鞘:“我看谁要伤我师侄——!”
陈长老、楚长老紧随其后,各展神通,将那铺天盖地的攻击尽数挡下!
而他们身后,还有更多身影!
第127章 用生命换来的救赎
那些是其他修仙界宗门的人, 一个又一个宗门旗帜,在光芒中显现!
更惊人的异象还在身后。
天空,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下一秒——
海水倒灌而入!
瞬间淹没了一大片土地!无数水族从浪花中跃出!
海浪之上, 两道身影踏浪而来。
正是奕君和宋瑾!
奕君舒展身躯,长舒一口气, 语气带着几分畅快:“还是海水好,那小湖泊, 根本不能大展身手。”
战场上,越来越多的身影加入。
沈鹤与张闲月并肩冲来,二人持剑, 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那些个契约妖族紧随其后,围在白慕雪身侧!
原本一边倒的战局,瞬间被扭转!
虞渊的妖族大军,与修仙界联军, 形成了对峙!
沈鹤快步冲到白慕雪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师姐!”
白慕雪看着他, 又看向那些正在厮杀的熟悉身影,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大家……怎么都来了?师尊他们,是如何找到那个村落的?”
沈鹤看着她,却欲言又止。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
今昭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是络新, 他没逃。”
今昭继续道:“络新是‘渡信妖’。生来便有一术,可无视空间壁垒,去往任何地方传信报信,只是……这术法一生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 便会耗尽所有生命力。”
白慕雪愣住了。
今昭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所以他那天不是逃了,他只是……去搬救兵了。”
那日。
天墟宗山门,晨光初露。
守山弟子正打着哈欠,忽然眼前一花——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山门前的石阶上!
那是一个妖。
浑身是血,将单薄的衣衫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守山弟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他:“喂!你……你怎么了?”
那小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快……快去救他们……”
弟子一愣:“救谁?你说清楚!”
小妖艰难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已
经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弟子:“救……我的主人……”
他顿了顿,喉咙里涌上一口血,却硬生生咽了下去:“白……慕雪……”
弟子瞳孔骤缩!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那小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下一瞬——
一个方位,凭空出现在弟子脑海中!
那是白慕雪一行人被困的偏僻村落,直接烙印进了那弟子的意识深处。
然后,洛新的那只手垂落,再无半点气息。
周围的弟子蜂拥而上,有人施法,有人喂药,有人拼命渡入灵力——
可他神魂早已燃尽,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件破烂的血衣,静静地躺在山门前。
他不是逃。
他是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场救援。
现实之中。
白慕雪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周围那些平日里或调皮、或沉默、或凶悍的契约妖族,此刻全都围了上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般整齐地簇拥在她身边,笨拙地想要安慰,却又不敢太过靠近。
沉默中,今昭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白慕雪的手,没有说话,只将一份沉甸甸的暖意传给她。
白慕雪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她深吸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只剩下一种坚定:“我们给络新报仇。”
白慕雪转身,大步朝战场走去。
身后,众妖紧随。
虞渊的帝君立于高空,身后,除了已经死去的临川,其余七位妖王全部到齐。他们座下,无数大将林立。
可就在这一片妖气之中,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引起了白慕雪的注意。
那人头戴斗笠,遮住了面容,周身气息阴冷却不属于虞渊。
其身后跟着大批妖族,凶威赫赫,却偏偏不是虞渊一脉的妖。
白慕雪的眉头皱起,正要开口询问——
身侧,苏云浅的声音轻轻响起:“是镜离。”
白慕雪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三大妖王里的另一个?”
苏云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道斗笠身影上。
白慕雪记得,苏云浅曾经提起过这个人。
镜离原身是峪猫,那是妖族中最底层的存在,血脉低微,天生修为受限,几乎没有修炼到高深境界的可能。
可她偏凭着一股狠劲与诡道功法,硬生生冲上妖王之位,是整个妖界有史以来,唯一一个以低等妖身,坐上妖王之位的人。
其他妖族也发现了这个异常。
奕君踏浪而立,目光落在那道斗笠身影上,眉头紧紧皱起:“镜离,你怎么在那边?”
那斗笠下的人没有回答。
奕君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冷:“是你把这结界打开的?你在外已是一方妖王,权柄在手,放这些上古凶妖出世,对你有什么好处?”
斗笠轻轻抬起。
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死死钉在不远处的帝君身上,仿佛世间万物,都已不复存在。
“什么好处的,庸俗。”镜离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虔诚:“我自小读了那千年前妖界大战的话本子后,就崇拜上了帝君。帝君的容貌,惊为天人。帝君的修为,只差一步便要成为这整个三界最顶端的存在。”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可他却被封印了起来。被那些人根本不配与他相提并论的人——封印了千年。”
她终于收回目光:“所以我时常想,我一定要救他出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个天下,谁做主我都不服!只有帝君……只有帝君才有资格!”
她指着奕君,指着苏雨词,笑容里满是轻蔑:“我们这些所谓妖王,在帝君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奕君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终是冷冷吐出一句:“简直是疯了。”
镜离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又如何懂。”
话音未落,她身后妖众已然发难。
刹那间,兵刃相撞、混战一触即发。
只是,随着厮杀展开,周围的人和妖,渐渐变少了。
并非身死,而是各自选择了对手之后,空间开始扭曲,将他们传送到了别处。
白慕雪一剑逼退身前的妖,抬头望去。帝君那双幽深的眼眸,正落在她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她和苏云浅身上。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你们值得我亲自出手”的意味。
下一瞬——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白慕雪没有抵抗。
她知道,帝君选择了他们作为对手。
淮禹按剑而立,紧随帝君身侧,而奇臻邑投入了另一处战场,与苏雨池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而当景象终于稳定下来时——
对面,淮禹的目光扫过这些人,最后落在张闲月身上。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意味:“叶思齐,还不快过来。”
一语落下,全场皆静。
沈鹤转头,看向身旁的张闲月,声音里满是错愕:“师兄,他……他为什么在叫你?”
张闲月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不清表情。
叶思齐。
这个名字……好熟悉。
白慕雪皱起眉,拼命回想。
是大漠。
那个叫江栀意的妖族少女,为了复仇化名祝绾栗,最后和徐代真同归于尽的那个女子。
她临死前说过,她和她的兄长江锦年,曾经在大漠救过一对流放的母子。
可后来,那个母亲背叛了他们。
她出卖了江锦年和江栀意,将他引诱出来,让他们被抓,让江锦年惨死。
而那个孩子……从此没有了踪影。
原来张闲月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白慕雪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冰凉:“闲月……为什么?”
“师姐……对不起……”张闲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愧疚与痛苦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敢直视白慕雪的眼睛:“我母亲……有愧于江家兄妹,我原本……是想要弥补江栀意的。”
张闲月继续道:“可她犯的错……越来越多……我……我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直到刚刚……妙理死了……我才惊觉……自己不能再一错再错……”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白慕雪,那双眼睛里满是悔恨:“对不起……师姐……对不起……”
白慕雪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
妙理死了。
而闲月师弟是叛徒。
这两个念头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
可她不能倒下。
对面,淮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叶思齐,你还不过来吗?”
张闲月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身体还在颤抖。
然后,他抬脚——
朝白慕雪这边,迈出了一步。
他用行动,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淮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变成
了嘲讽,他摇了摇头:“我真搞不懂你们人族。明明已经开了那结界,现在又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是什么意思?”
白慕雪看着站到自己身边的张闲月,沉默了片刻道:“等一切结束,我再和你算账。”
张闲月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说话。
白慕雪转过身,面向帝君。
那道身影,依旧负手而立,幽深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第128章 感官全开
帝君开口, 那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你们是打算死得痛快点,还是——”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算了。你们偷了我的圣髓液, 我很生气,倘若直接杀了你们也太便宜你们了。”
“少废话。”白慕雪唇齿轻启, 低喝一声:“浮生。”
一道银光从她袖中飞出,落入掌心!
那是一把软剑, 薄如蝉翼,柔若流水,此刻却在她的灵力灌注下, 泛着寒光!
下一瞬,她浑身灵力暴涨!
那股气息,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圣髓液的洗礼,让她脱胎换骨, 此刻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她手腕一抖,浮生软剑如同一条游蛇, 直直朝帝君袭去!
剑光闪烁, 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那软剑如同活物,瞬间缠绕上帝君的手臂!
“嗤——!”
血光迸溅!
剑刃嵌入皮肉,缠绕的地方,瞬间出现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白慕雪猛地一用力——
“噗嗤——!”
帝君整条胳膊竟被她硬生生扯断,鲜血溅落在地。
帝君低头, 看着自己还在喷涌鲜血的袖管,他没有愤怒,眼底反而燃起浓烈的兴趣:“你倒是有些能力。”
话音落下——
他的断臂处,血肉疯狂蠕动!
不过眨眼之间,一条全新的手臂, 便完好无损地长了出来!
白慕雪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再抖,浮生软剑再度袭去!
这一次,帝君动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股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直接将那软剑震飞!
“叮——!”
浮生软剑脱手飞出,远远落在尘埃之中。
帝君看着她,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拿出你真正的实力来。”
白慕雪弃剑,她缓缓握紧双拳,周身灵力疯狂涌动。
下一瞬——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跃至帝君面前!
她左膝直正面门,狠狠撞向帝君腹部。
帝君抬手格挡——
“砰——!”
巨响震天!
可这只是开始!
白慕雪在空中猛地拧身,左膝刚被挡住,右膝已经蓄满力量,从另一个角度狠狠撞来!
那是空中的连击,快到让人无法反应!
帝君双手齐出,再次格挡——
“砰——!”
这一次的撞击,比刚才更加猛烈!
他后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
可对于帝君这样的存在来说,能被一个人类逼退半步,已经是万年未有之事。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浑身浴血却依旧战意滔天的模样,看着她那双燃着火焰的清冷眼眸,唇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他开口:“有意思,有意思,你敢从那裂缝溜进来,我很欣赏你。”
白慕雪冷冷地看着他。
帝君微微倾身,那双幽深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要不……你留下来吧。当我的夫人,如何?”
白慕雪看着他那双写满兴致的眼睛。
她开口:“滚一边去。”
白慕雪再次出手。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试探,而是将毕生所学倾泻而出!
白慕雪的招式凌厉至极,左拳裹着凛冽灵力,直轰帝君面门,刚被格挡,下一瞬便已缠上对方的手臂,试图锁死他的关节!
这是她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炼出的贴身术——没有花哨的术法,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搏杀技巧!
帝君一一化解。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游刃有余。
“你这样说我,我很伤心。”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白慕雪没有理会,攻势更猛!
她一记高扫踢向他的太阳穴,被他抬手挡住,变拳为爪,翻身屈膝,顶向他心口。
帝君侧身避让,指尖轻弹,她便被一股柔劲震得连连后退。
不远处,金光大盛。
苏云浅正要掠来相助,一道黑影横空拦在他身前。
淮禹现出了原形!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鳞片幽冷,身躯粗壮如山岳!他盘踞在那里,蛇信吞吐,竖瞳死死盯着苏云浅,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苏云浅周身金光暴涨,下一瞬——
一条金灿灿的巨龙,冲天而起!
那巨龙鳞片璀璨,龙角峥嵘,龙威浩荡,与那黑色巨蛇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云浅的声音从龙口中传出,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高傲:“小小蛇族,也敢拦我?”
“你若彻底长成,的确厉害。”淮禹的竖瞳微微收缩,却发出低沉的笑声:“可你忘了?即便你是龙族,你也只修炼了十几年。”
“而我已经万岁,战场上,你别怪我以大欺小。”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正好,吞了你,我说不定便能直接化龙!”
话音落下,一龙一蛇轰然撞在一起!厮杀得天崩地裂!
这边的白慕雪,已经拼尽了全力。
她不知道自己攻了多少招,只知道每一击都用上了全部的力量。可帝君始终游刃有余,每一次都能轻松化解。
他像是在玩。
在逗一只有趣的猎物。
又打了一会儿,帝君忽然开口:“你还有别的招式吗?如果没有的话——”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变得危险:“我有点腻了。”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姐!攻击他的右边腰侧!”
是沈鹤!
他双目微闭,感官全开,周遭一切在他感知里都被放慢,每一缕灵力流动、每一处肌肉紧绷都清晰无比。
白慕雪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猛地一转,一记鞭腿狠狠抽向帝君右侧腰侧!
“砰——!”
帝君眉头微皱,身形微微一晃。
那是他从方才到现在,第一次露出吃痛的表情。
白慕雪眼睛一亮,攻势更猛!
而沈鹤的声音,不断在她耳边响起!
“左肩下方三寸!”
“后颈!”
“膝窝!”
沈鹤的声音精准而至,在他的感知里,帝君所有破绽都无所遁形。
帝君的脸色,渐渐变了。
那抹玩味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个蝼蚁般的人类,怎么可能看穿他的破绽?
终于——
白慕雪一记手刀,狠狠划过他的咽喉!
“嗤——!”
鲜血狂喷!
帝君跪倒在地,双手死
死捂着脖子,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染红了地面!
白慕雪没有停!
她身形前冲,便要补上致命一击!
可就在她靠近的瞬间——
帝君的伤口,骤然愈合!
他猛地站起身,抬手挡住了她这一击!
“砰——!”
两股力量碰撞,劲气横扫!
白慕雪被震退数步,抬头看向他。
帝君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股慵懒的、玩味的、居高临下的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狂暴的杀意。
他看着白慕雪,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兴致。
他开口,杀意翻涌:“你刚刚,差点让我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顿了顿:“所以——我很生气。”
话音落下——
他抬手,隔空一掌,挥向沈鹤!
那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小心!”白慕雪惊呼道。
沈鹤根本来不及躲避,一股狂暴妖力狠狠撞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帝君收回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聒噪。”
白慕雪转身飞奔,扑到沈鹤身边。
他的胸口已经塌陷下去,肋骨尽断,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白慕雪的手颤抖着,想要施法救治,可她知道——
来不及了。
太严重了。
沈鹤承受不住帝君的一击。
沈鹤看向师姐,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平静:“师姐……别管我了……我……本来就活不了了……”
白慕雪低头看着他,声音发颤:“什么意思?”
沈鹤微微弯了弯唇角:“李成宇……给我下的毒……不止会一点点消耗我的修为……”
他顿了顿,喘息了几口,才继续道:“还会……让我命不久矣。”
白慕雪愣住了。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沈鹤轻轻点了点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师姐……我本以为……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一分:“是你说……我还能给你帮上忙……是你……重新给了我希望……让我振作起来……”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我如今……也是死有所值……”
他看着她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你没有让我……默默的死掉……而是……有价值的死掉……谢谢你,师姐。”
白慕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别死,你先撑着。师姐很快就会打败他,到时候再找人来救你——”
沈鹤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视线渐渐开始模糊。
“好感人啊。”一道慵懒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帝君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唇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你们煽情完了没有?”
他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没关系。我一个个送你们下去相见。”
另一侧战场,苏云浅威风凛凛,早已将淮禹化作的黑蛇打得遍体鳞伤,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帝君垂眸瞥了一眼苟延残喘的淮禹,语气冰冷至极:“没用的东西。”
他抬手,轻轻一挥,远处那条奄奄一息的黑色巨蛇,便不受控制地朝他飞去。
第129章 解除契约
淮禹的眼中满是惊恐:“帝君……帝君饶命……!”
帝君没有看他。
他的手在空中轻轻团了几下, 像是在揉捏一团面。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淮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帝君手中化作一团血肉, 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收,融入帝君体内!
帝君周身的气息, 瞬间暴涨!
那股威压,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还是有点用的。”
白慕雪看此一幕,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放下沈鹤,站起身。
那双眼睛里, 只剩下一种燃烧着决绝,她大步朝帝君走去。
苏云浅从天而降,落在她身侧。
金龙化回人形,他看了白慕雪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一同面对帝君。
同时出手!
剑光与龙气交织, 轰向帝君!
可吸收了淮禹的帝君力量暴涨, 此刻更是不再留手,倾尽全力出手。
即便白慕雪与苏云浅联手,也只能勉强与他打成平手,占不到半分便宜。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攻势越来越猛!
白慕雪和苏云浅, 开始渐渐落入下风!
“你们让我损失了一员大将。”帝君开口,“要不然,作为补偿,你们留在我身边吧。”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可以既往不咎。不仅如此, 你们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两个,甚至还可以在一起。”
白慕雪二人异口同声道:“做梦。”
帝君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真是可惜了。”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现在,你们只能死在一起了。”
他忽然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已经奄奄一息的身影。
沈鹤。
他看向白慕雪,唇角那抹笑意变得残忍:“他快死了,你很生气吗?”
白慕雪牙关紧咬,一言不发,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燃烧成灰烬。
“可是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帝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以为你是那话本子里的救世主?以为凭着一腔愤怒,就能杀光所有敌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可现实并不是这样。”
“留在我身边,臣服于我,才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话音落下——
他猛地抬手!
张闲月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轰然炸开!
血雾弥漫,尸骨无存!
白慕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样?”帝君收回手,看向她,唇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愤怒吗?痛苦吗?”
白慕雪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帝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我这是在替你清理叛徒。”
下一秒——
白慕雪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她已到了帝君面前!
紫星剑出鞘,浮生软剑紧随其后,双剑齐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斩向他的脖颈!
帝君瞳孔微缩,抬手格挡——
“嗤——!”
剑刃入肉!
他的脖颈,被划断了一半!
帝君猛然后退,身形踉跄!
差一点。
就差一点。
白慕雪心中默念,身形不停,再度追击!
可帝君已经稳住身形。
他的脖颈处血肉蠕动,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他看着她,眼中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玩味,只剩下一种认真的审视:“如果这就是你的最强力量——”
他顿了顿:“那你可杀不了我。”
他不再留手,一拳携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径直轰向白慕雪。
白慕雪没有退。
她同样抬起手,一拳轰出!
两拳对撞——
“轰——!!!”
劲气横扫,地面龟裂!
“咔嚓。”
一声轻响。
白慕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只她自幼佩戴、从未离身的镯子——
碎了。
她愣了一瞬。
下一瞬,帝君的力量疯狂涌来!
可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吞噬她的瞬间——
碎裂的镯子中,
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光芒!
那光芒瞬间凝聚成一道护盾,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帝君的力量轰在护盾上,竟被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
远处,苏云浅手腕上的那只镯子,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他身体一震,体内庞大的妖力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顺着无形的链接,灌注到白慕雪身上。
那股力量与她体内的灵力融合,让她瞬间气息暴涨!抵挡下了帝君的这一击。
帝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这镯子……”
他盯着白慕雪手腕上那碎裂的镯子,又看向苏云浅手腕上那只镯子,缓缓道:“分母镯和子镯。母镯受袭碎裂,子镯的力量便会无条件、无范围、无距离,直接传达到母镯持有者身上。”
白慕雪心头巨震。
难怪……一向热爱自由,从不愿束缚她的母亲,非要强行给她定下娃娃亲。
原来从一开始,母亲就是在为她物色一个能在危机关头护她一命的人。
可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
帝君气机微松的一瞬,白慕雪眸色骤厉,手腕一翻,一柄断刃凭空出现!
此刻,帝君离她不过三尺。
就是现在!
白慕雪身形暴起,断刃划出一道寒光!
“嗤——!”
血光迸溅!
那一刀,快如闪电,狠辣至极,帝君头颅应声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鲜血溅了白慕雪半身。
鲜血从断颈处狂喷,帝君的身体僵在原地,摇晃了几下——
却始终没有倒下。
白慕雪盯着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喘息急促。
死了吗?
下一瞬——
那颗头颅,睁开了眼。
“有些意思。”帝君的声音,从头颅中传出。
他的身体迈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头颅,轻轻往脖子上一按——
血肉蠕动,伤口愈合。
他又完整地站在那里。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看向白慕雪:“你身上藏着这样的宝贝,危急关头,确能救你一命。”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变得残忍:“可你倒霉——遇见的是我。”
话音落下。
他出手了。
这一次,再无保留。
一掌拍出,天地变色!
白慕雪甚至来不及反应,那股恐怖的力量便已轰在身上!
“砰——!!!”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她重重砸在地上,翻滚了数丈,才堪堪停下。
浑身的骨头,像是碎了一半。
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经脉寸断,灵力彻底溃散。
白慕雪躺在血泊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她自修行以来,伤得最重的一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生机已绝,回天乏术。
苏云浅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指尖已泛起妖异的红光,那是要燃烧自身精血、强行渡命的征兆。
白慕雪却艰难地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住他的手。
她知道。
他早已为她燃过一次精血,短时间内再用第二次——他会死。
“苏云浅……”白慕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逃吧。”
苏云浅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慕雪继续道,用尽最后的力气:“逃得越远越好……”
妙理师妹为护众人,灭魂自爆,神魂俱灭。
现在,她也要走这一条路。
百分之一的成功几率又如何?她与帝君修为悬殊,根本不可能将他斩杀,可哪怕只能伤他一分,挫他一分气焰,便够了。
她信。
这世间,总有人会来斩他,会来重新将他封印。
白慕雪目光扫过身侧那些与她缔结过契约的妖族,那些契约妖族,正与虞渊妖族厮杀。他们浑身是血,却一步不退。
今昭、安念初、商然、桓成……一张张熟悉的脸,在她眼前晃动。
她忽然想起宋瑾问她的那句话:“那么多妖族,你能记住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她记住了。
每一个都记住了。
可现在,她要走了。
白慕雪眼神骤然一沉,只这一个眼神,苏云浅便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不要——”
他伸手去拦,白慕雪轻轻摇头,那眼神如此温柔,却又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下一刻,她指尖掐起一道极少有人动用的诀印——解契印。
人族与妖族一旦立下本命契约,便是同生共死,人族身死,契约妖族亦会神魂俱灭。
唯有提前解除契约,妖族才能独活。
可这世上,从没有人会在自己将死之际,拼尽最后力气去解契,那代价本就极大,更没有人,会把一群契约妖族的命,看得比自己最后一线生机更重。
可白慕雪,偏偏这么做了。
她本就奄奄一息,此刻强行催动灵力解契,几乎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白慕雪浑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一口接一口的鲜血从嘴角狂涌而出,染透前襟。
一道道契约之光从她与那些妖族之间断开,光芒消散,妖族们重获自由。
“走……”白慕雪声音破碎,“你们都走……逃命去,躲起来,躲到天涯海角,别被他找到……”
可没有一个妖族转身逃走。
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今昭动了。
她走到白慕雪身前,站定。
桓成跟了上去,站到她身边。
砚形、夏知微、安念初、商然……
一个接一个,二十个妖族,全部走到白慕雪身前。
他们背对着她,面朝帝君,站成一圈,将她与苏云浅护在中间。
没有一个人逃。
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城墙。
帝君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真神奇。你一个人族,居然养出了这么一群忠心耿耿的妖。”
第130章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苏云浅低头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白慕雪, 又看向那些围成一圈的妖族。
他知道,他拦不住白慕雪。
既然拦不住,那他就为她, 多做一点。
苏云浅转身,看向一旁红着眼的沈鹤, 逼出几滴心头精血,不由分说便渡了过去。
“苏公子!不要!”沈鹤猛地后退, 想推开他,“再这样,你会没命的!我不用你救——”
“你以为我是为了救你?”苏云浅声音冷硬, “是因为你师姐——她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他盯着沈鹤:“答应我,不把你师姐活着带出去,到了地府,我也跟你算账。”
沈鹤的眼眶红了。
“哭什么。”苏云浅皱眉, “大男人,别这么没用。”
做完这一切, 苏云浅收回手, 站起身,他径直走到白慕雪面前。
毫不犹豫划破掌心,温热的妖力精血顺着伤口,狠狠贴在她最致命的伤处。
“别……”白慕雪气息微弱,拼命摇头, “你走……你会死的……”
苏云浅死死按住她,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固执。
“你睁眼看看。”他侧头,示意白慕雪看向身前那一圈护着他们的妖族,看向远处拼死支撑的同门。
“他们还在等着你救。”苏云浅顿了顿, 唇角微微弯起一抹笑,“只牺牲我一个,值了。”
白慕雪的眼泪,夺眶而出。
便在此时,天际骤然压下一道毁天灭地的威压,帝君终于失去耐心,抬手便是一击灭世之力轰来!
一道娇小却决绝的身影猛地冲上前,硬生生顶在最前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是今昭。
帝君垂眸,看着浑身颤抖却不肯后退的小妖,语气里竟难得带了一丝赞许:“你这小妖,倒是有几分骨气,敢拦我之路,叫什么名字?”
“白今昭。”
四个字落下,白慕雪心口骤然一缩,剧痛与滚烫的动容同时炸开。
白慕雪当初只是赐了她“今昭”二字,从没有让她随自己的姓,可此刻,这小妖却毫不犹豫,冠上了她的姓,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帝君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好难听的名字。”
话音落下——
他随手一挥!
今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可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又冲了上来!
一个接一个,那些与她解除了契约的妖族,没有一个退缩,前仆后继地扑向帝君。如同飞蛾扑火,只为替身后两人争得短短数息的时间。
苏云浅的手,始终按在白慕雪的伤口上。
他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流入她体内。
他的头发,正在一点一点变白。
从发梢,到发根,从黑色,到灰白,再到——
雪白。
那张脸,依旧俊美如初,甚至因
为这份苍白,添了几分让人心碎的脆弱感。
泪水模糊了白慕雪的视线。
苏云浅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没关系。反正我两年后修为也要耗尽的。”
他顿了顿:“给了你,正好。”
白慕雪拼命摇头。
苏云浅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好好活着。”
几息之后。
最后一丝精血渡入白慕雪体内。
苏云浅的头发,彻底全白了。
白慕雪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他,泪水浸透他的衣襟。
苏云浅靠在她肩上,声音越来越轻:“咱们的亲事……此生没来得及兑现……”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虚弱的笑:“早知道……应该早早听从父王的话……白白耗费了好多时间……”
白慕雪的眼泪,滴落在他发间:“我们下辈子……再在一起。”
苏云浅轻轻点了点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应她。
下一秒,白慕雪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落,砸在她的肌肤上,烫得仿佛要烙进骨血里。
苏云浅,彻底没了气息。
白慕雪缓缓松开手,看着他安静闭合的双眼,轻轻俯身,在他冰冷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然后,她将他轻轻放下。
站起身。
下一秒——
白慕雪周身的气势,瞬间飙升!
那股力量,恐怖如斯!
是苏云浅的血。
是他全部的妖力。
此刻,与她的灵力彻底融合,在她体内疯狂流转!
白慕雪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从地狱中归来的杀神。
帝君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着那道浑身浴血、却气势滔天的身影,终于正色。
沈鹤的声音从白慕雪身后传来,沙哑却清晰:“师姐,他的弱点在腹部。”
白慕雪的眸光微微一凝。
沈鹤艰难地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他盯着帝君,一字一句道:“他的心脏……在腹部。”
帝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鹤,那双幽深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讶。
像他这样修炼了万年的存在,修为早已脱胎换骨,脏器神妙,外人绝无可能窥探。
可这个蝼蚁般的人族,竟然看穿了?
沈鹤确实看穿了。
方才他用自己全部的感官,死死盯着帝君的一举一动。
头掉了能重生。
脖子断了能复原。
四肢被斩能再长。
那他的弱点,一定在其他地方。
沈鹤用感知力,一点一点地探查。帝君体内妖力的每一次流转,每一次修复——
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规律。
所有修复的力量,最终都会流向一个地方。
不是胸腔,不是头颅——
是腹部。
那里,才是他的心脏所在。
白慕雪没有半分迟疑。
浴血的身影骤然掠起,灵力如出鞘利剑,直刺帝君腹部。
帝君瞳孔骤缩,猛地抬手格挡!
可这一次的白慕雪,已经不是方才的白慕雪了。
苏云浅的妖力在她体内燃烧,与她的灵力彻底融合,那股力量,足以撼天动地!
她的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拳、肘、膝、腿,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向他的腹部!
帝君疯狂格挡,可她的攻势太猛,太快,太狠!
“砰——!”
一拳,砸在他腹部!
帝君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砰——!”
又一拳!
帝君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那是他万年来的第一次真正受伤!
白慕雪没有丝毫停顿,攻势如狂风骤雨!
“砰——砰——砰——!”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
帝君的腹部开始塌陷,血肉模糊,露出里面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他唯一的破绽!
白慕雪抬起手,紫星剑应声而出!
剑光如雪,直直刺入那颗心脏!
“嗤——!”
鲜血狂喷!
帝君的身体猛地僵住,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低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心脏的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被一个人族打败了?!
帝君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错愕与不甘。
他的身体,轰然倒塌。
大战落幕。
白慕雪站在原地,握着剑,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随后,她浑身脱力,踉跄着跌坐在地,久久没有起身。
她就那样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沈鹤上前半步,指尖微抬,却又轻轻收回。
他知道,师姐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片刻的安静。
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
需要时间来接受苏云浅的离去。
需要时间来接受这惨烈的胜利。
远处,其他战场也渐渐平息。
之后,众人合力,终是将那虞渊的封印重新启动。
光芒闪烁,符文流转。
最后一缕裂隙,彻底合拢。
一切,终于结束了。
可白慕雪的心,却空了一块。
她将苏云浅的遗体带回天墟宗,亲手将他葬在了她居住的那座峰上。
之后的日子,她不吃不喝。
谁来探望,她都不见。
她就坐在苏云浅的坟前,从日出坐到日落,从黑夜坐到天明。
不说话。
只是坐着。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想起苏云浅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要好好活着。”
从那以后,白慕雪才开始吃东西。
可她依旧未曾踏出山峰一步,鲜少有人再见到她的身影。
一晃,便是半年。
天墟宗一年一度的新弟子招收已然结束,宗门之内朝气蓬勃。
山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那些年轻的面孔,带着好奇与憧憬,踏入这座千年古宗。
而沈鹤早已褪去青涩,行事沉稳,足以独当一面,成为宗门中最受倚重的后辈弟子。
这一日,议事堂内气氛凝重。
沈鹤与几位核心弟子围坐一处,眉头紧锁。
“城东三十里外的青柳镇,最近有十几个百姓无故失踪。”一名弟子指着地图,眉头紧锁,“探查的弟子回报,半夜时常能听见诡异的嘶吼声,恐怕有大妖作祟。”
另一名弟子接口道:“可那妖物行踪诡秘,我们去了三次,都扑了个空。他像是能预知我们的行动,每次都能提前逃走。”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难色,一时无人言语,正商议间,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浅却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穿透了堂内的沉闷:“走吧,我们去看看。”
众人齐齐抬头。
那道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一身素衣,长发简单地束起,眉眼依旧,气质虽比往日沉静了许多,可那一身凛然正气与锋利风骨,却分毫未减。
是白慕雪。
沈鹤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错愕:“师姐?”
白慕雪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却让沈鹤的眼眶瞬间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