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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亿二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沉星岛


    一旁的苏云浅正对着身前的人族犹豫, 他未曾学过傀儡术,只因他身为妖族皇子,对这等操控凡人的术法本就带着骨子里的轻视, 指尖的灵力晃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施展。


    眼看不远处的女子就要转头看来, 白慕雪立刻分出一缕灵力,快准狠地落在苏云浅身前那几人的身上。


    不过片刻, 那几人也瞬间安静下来。


    这电光火石间的精准操作,简直妙极了!


    苏云浅愕然转头,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她竟然……这么快?!


    从他刚开始犹豫着模仿,到白慕雪不仅自己成功复刻,甚至还分心帮他弥补了破绽?!这中间才过了多久?呼吸之间?


    苏云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一直知道白慕雪实力不弱,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 人族的寿命太短,体力太弱, 远不如拥有漫长生命和血脉传承的妖族的。


    可白慕雪……她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他的认知。从之前冷静分析局势, 到此刻展现出的这种近乎妖孽的学习能力和适应性……


    苏云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白慕雪,打破了他对于羸弱人类的观念。这个天墟宗的大师姐,其天赋和心性,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苏云浅心底滋生,他分不清是什么。


    还不等他想清楚, 为首的侍女便操控傀儡术,白慕雪和苏云浅赶紧跟上,带着那几十名囚犯,缓缓走出了地牢。


    地牢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闭合声,李成宇停下脚步, 回头瞥了一眼这支沉默的队伍,对那为首的侍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行了,别跟着了。我自有办法将他们带回去。”


    那侍女闻言,恭敬地躬身行礼:“是,李公子。”便准备离开。


    目光扫过依旧站在原地的白慕雪和苏云浅时,她眉头微蹙:“别愣着了?差事办完了,暂时告一段落了,都修整去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二人,身形一晃,便渐渐隐没。


    白慕雪闻言点头,抬手结印,脚下的影子随法术流转慢慢淡去。


    然而,就在她身形即将完全隐去的瞬间,站在她身旁的苏云浅动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袖袍轻微一拂,一股变幻之力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两人!


    白慕雪只觉得周身一紧,视野急速缩小,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仅有米粒大小、通体呈现黑色的小蜘蛛!


    她立刻明白了苏云浅的意图,八只纤细的脚迅速划动,趁着前方那些傀儡还在机械地跟随李成宇移动时,看准时机,悄无声息滑进了最近那名傀儡垂落的的衣袖里,将自己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而苏云浅所化的另一只同样微小的银色蜘蛛,则轻轻一跃,落在了那名傀儡的肩头,利用衣领的褶皱,将自己掩盖住。


    前方的李成宇却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头也未回,反手朝着队伍中间猛地挥去!


    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击中了队伍中的一个傀儡,那人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狠狠砸向旁边坚硬的石壁!


    “咳……咳咳……”


    一道沙哑的人声从傀儡体内传出,只见那倒地的男子身上维持的幻象逐渐破碎,一道身影缓缓站起,面容尚带稚气、长着尖尖耳朵的狐妖。


    李成宇缓缓转过身,阴鸷的目光落在那男妖身上:“区区一个小妖,混迹在人群里?说,什么目的?”


    那狐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惊恐地看着李成宇道:“我……我听说,听说碧渊宗有许多修炼的法术,我好奇,想混进去看看……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好奇?”李成宇嗤笑一声,他踱步到男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奇心不要太重。有些地方,不是你这等小妖该去的。有些事,知道得太多……”


    他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视线掠过狐妖,不经意地扫过整个队伍,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虚空中某一点,仿佛在对着空气低语,又像是在宣告:


    “……可是会送命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更像是一种警告。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那苦苦哀求的狐妖,抬脚,狠狠踩下!


    “咔嚓”一声骨裂声后,求饶声更甚。


    做完这一切,李成宇面无表情,继续转身,带着队伍前行。


    行驶一段路程后,李成宇突然停下脚步,指尖泛起淡金色符文,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圈将众人笼罩其中。


    白慕雪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周围瞬间亮起一道不易察觉的传送光晕,紧接着周遭的石洞瞬间变成模糊的残影,风声呼啸。


    片刻之后,那股传送的波动平息,周围稳定下来。


    白慕雪小心翼翼地从那傀儡的袖口缝隙中向外窥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白光,适应后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开阔的草地,空气中漂浮着浓郁到几乎能凝成实质的灵气。


    是碧渊宗!


    李成宇利用了某种极其高明的传送手段,直接将这一批凡人带入了碧渊宗的山门之内!


    与此同时,或许是离开了特定范围,施加在那些凡人身上的傀儡术开始消退。


    他们空洞的眼神逐渐恢复了神采,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陌生的环境,随即脸上露出了惊慌和困惑。


    “这……这是哪里?”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谁?!”有人看到了李成宇,惊恐地问道。


    李成宇面对这群惊慌失措的凡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里是碧渊宗。”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人群中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碧渊宗?那个名声在外的修仙大宗?他们这些凡人,怎么会来就到了这里?


    一个胆大的汉子鼓起勇气,梗着脖子高声质问:“碧渊宗?你……你把我们弄到这仙家地方来干啥?!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


    这话瞬间点燃了其他人的情绪,附和声此起彼伏。


    李成宇目光扫过众人,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阴沉表情:“实不相瞒,将诸位请来,是因为碧渊宗近日发现了一处特殊的矿脉,急需人手开采。”


    “凭什么?!”那汉子立刻反驳,“我们是人,不是牲口!你说抓来就抓来,说挖矿就挖矿?还有没有王法了!”


    “凭什么?”李成宇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漠然,“就凭我能决定你们是死是活,是留是走。”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放缓,抛出了条件:“不过,我也并非不讲道理。我保证,诸位只需在此安心劳作两年。两年期满,无论收获如何,我都放诸位安然归家,并奉上足以让你们后半生无忧的酬金。”


    他顿了顿,接着道:“若是有人运气好,能挖出地级以上的矿石,便可提前回去,酬金翻倍。”


    光有空口承诺还不够,李成宇说着,手掌一翻,指尖出现了一颗石子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乳白色丹丸。


    他目光随意地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子身上,屈指一弹,那丹丸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入那女子因惊讶而微张的口中。


    那女子先是一惊,刚想抬手吐出来,却只觉一股暖意从喉咙滑下。


    “这增元丹可强身健体,祛除暗疾。算是给诸位预付的一点甜头。”李成宇的声音再次响


    起,带着蛊惑,“在矿场劳作,非但不会损耗你们的身体,反而有机会得到灵丹滋养,延年益寿。”


    李成宇那番半是承诺半是威胁的话,让骚动的人群陷入了迟疑。


    灵丹的效果肉眼可见,两年的期限和丰厚的报酬听起来也并非不能接受,尤其是在生死被他人掌控的情况下。


    然而,总有性子更烈的人,一个身形精干的汉子站了出来,大声道:“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我不管什么丹不丹,矿不矿,我现在就要回家!我娘还在家等我呢!你放我走!”


    李成宇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回家?”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寂静中扩散开来,“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不要再想着回去了。”


    他抬手指向四周:“看清楚了。这里,是沉星岛。虽然眼下这岛上除了我,没有别人看守你们。”


    他话锋一转,寒意骤升:“但是,这座岛,位于碧渊宗内湖的核心区域!岛外,遍布碧渊宗的巡逻弟子和防御阵法!”


    “首先,你们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根本不可能逃出这座岛。”


    “其次,”李成宇一字一句道,“就算你们侥幸逃出了岛,周围全都是碧渊宗的修士!我只需要对外说一句,你们是宗门抓回来的逃犯,自然会有大把的‘仙师’出手,将你们一个个抓回来。”


    “是留在这里得一份仙缘,还是变成一具尸体,你们自己选。”


    那站出来的汉子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青,最终,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整个场面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一些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第42章 献祭


    李成宇的目光从众人紧绷的脸上扫过, 语气比先前缓和了些。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片简陋但整齐的石屋:“周围的房子,就是大家今晚的住处,一人一间。屋子里面已经备好了饭菜, 想必大家也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他话音刚落,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一个女子捂着肚子,脸上瞬间涨红。他们被抓来后, 已经一天水米未进了,强烈的饥饿感灼烧着胃袋。


    在饥饿和恐慌的情况下,食物的诱惑是巨大的。一些人脸上露出了动摇, 先是两个男子对视一眼,脚步迟疑地往最近的木屋挪了挪。


    然而,他们并没有立刻冲进去。走在前面的那人捡起地上的小石块,试探性地朝敞开的门内扔去, 没有触发任何机关陷阱。


    两人又等了片刻,见屋门始终静悄悄的, 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确认了屋内相对安全, 他们依旧不敢轻易触碰那些食物。


    其中一个男子弯下腰,从石缝旁小心翼翼地捉了一只黑色小蚂蚁,将它轻轻放在了雪白的米饭上。


    这一刻,几乎所有迟疑在屋外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只蚂蚁身上。


    小蚂蚁在米粒上慌乱地爬动了几下, 随后被食物的香气吸引,触角动了动,开始用口器啃食。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小蚂蚁依旧在米粒间活动,没有任何异常迹象。


    看到这一幕, 紧绷的气氛才终于略微松动了一些。


    男子鼓起勇气,夹起一块肉塞进了嘴里。


    仅仅咀嚼了一下,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好……好好吃!”他含糊不清地惊叹,“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这……这……太香了!”


    他说着,又抄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米饭,含糊地喊道:“值了!今天就算死在这儿也值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其他,手里的碗筷翻飞。


    屋外的人都看直了眼,眼看他风卷残云般吃空了一碗饭,又拿起瓢往碗里添了第二碗,从头到尾没露出任何中毒的反应。


    “应该真没事吧?”有人小声嘀咕着。


    一些胆大的人开始行动了,既然没办法逃,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于是各自挑了间看着看中的屋子,也开始享用起美食。


    屋里很快就传出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偶尔还夹杂着几句“这味道真绝了”的赞叹。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饥饿所征服,仍有几个身影没动,他们聚在一起,低声交换着眼神。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一个女子喃喃道,“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是啊,太诡异了。”一个男子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我宁愿待在外面,万一屋里有什么机关……”


    最终,剩余的约莫七八人,选择待在屋外的草坪上,或者靠着冰冷的石屋外墙坐下。


    一夜过去,天色渐明。


    当李成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岛上时,他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身形枯瘦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潮湿的草丛里,两只蜘蛛小心翼翼地穿行,正是白慕雪与苏云浅。


    当白慕雪看清那人面容时,心中猛地一凛!


    是殷老!


    只是,眼前这个殷老,比起沈鹤梦境中那个形态更加可怖,他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白慕雪心中骇然,这殷老的实力,比起梦境之时,似乎更精进了。


    李成宇对殷老这副模样习以为常,他面向那些已经陆续从石屋中出来的凡人:“大家都休整好了吧?那我们出发吧。”


    说罢,他便与殷老一起,率先朝着岛屿的中心走去。


    人群迟疑着,但经过一夜的安然无恙和那顿美味食物的安抚,大部分人的戒心降低了不少,况且他们也逃不掉,只得默默跟上。


    白慕雪和苏云浅所化的蜘蛛,也立刻借助植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随着移动的人流。


    岛屿中心,是一片相对开阔平整的空地,昨天就已经有眼尖的人发现,这片空地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线条繁复的大型传送阵!


    李成宇与殷老站定在传送阵的边缘。


    李成宇回头,命令道:“站到阵法里面去。”


    殷老则伸出他那枯瘦的手,开始向传送阵中注入能量,阵法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白慕雪心中警铃大作,这传送阵的目的地,恐怕才是李成宇真正的秘密所在!她和苏云浅必须混进去!


    两只蜘蛛分别攀上两个走在队伍末尾的凡人的衣摆,牢牢抓住,将自己隐藏起来。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阵法内的所有人,连同那两只不起眼的蜘蛛,一同吞没。


    下一刻,岛屿中心空无一人,只剩下那个巨大的传送阵,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股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裹住白慕雪,她心中微微不安,这股能量远超寻常传送阵,且寻常传送不过数息,但此刻灵力的撕扯感却持续不断。


    这么远的传送距离,消耗的灵力非一两人可以负担,李成宇从哪里得来的支撑?白慕雪心念电转,猛地明白了,是碧渊宗!


    李成宇定然是暗中接引了碧渊宗护宗大阵的部分力量,将沉星岛打造成一个中转站,借助大阵积累的浩瀚灵力来完成这次超远距离传送!


    只是不知,碧渊宗上下,是被蒙在鼓里,还是其中早有高层同流合污?


    就在她思绪飞转间,传送的眩晕感消失。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率先扑面而来,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让人感觉仿佛瞬间从阳间踏入了幽冥地府。


    “这……这是什么地方?”群里立刻响起慌乱的声音,“不是说……去灵矿吗?”


    “灵矿?”站在前方的殷老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你们也信?不过是那边人多眼杂不好大规模动手,借那块宝地做个中转罢了。”


    他这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所有怀着一丝希望的人如坠冰窟!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爆发的恐慌!


    “他骗我们!”


    “这里不是矿场!!”


    “快跑啊!”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着朝着来时


    传送阵的方向拼命逃去。


    然而,已经晚了。


    无数道猩红的光线冲天而起,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脚下扭曲的纹路蜿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这……这是……”有人声音发颤,指着地上模糊的符文,“我以前在话本里见过,这是用来……用来献祭的!”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油锅,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有人转身就想往黑暗里跑,可刚迈出两步,便一头撞在光网上。


    “跑不掉的!”有人绝望地哭喊。


    哀嚎和更加疯狂的撞击声在光网内回荡,但一切都是徒劳。


    到了此刻,就算再愚钝的人也明白了,那刻满诡异符文的祭坛,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这里根本就是一个进行活人献祭的邪恶场所!


    怪不得这殷老短短几年间,修为精进如此恐怖,竟是靠这活人作为燃料,强行提升自身修为,这是修真界最为歹毒的禁术!


    李成宇看着光网内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露出一抹残忍而满足的笑容:“可惜啊,这些都是些毫无修为的凡人,魂魄虽多,却杂质不少。若都是修真者,恐怕修为此刻早已更上一层楼了。”


    殷老那骷髅般的脸上也挤出一个僵硬恐怖的笑容:“无妨……慢慢来。有了这般法术,何愁大事不成?”


    祭坛上亮起的血色符文光芒更盛,光网之内,那些凡人的状况开始急剧恶化。


    一人突然捂着鼻子,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珠。


    白慕雪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本想顺着这条线,引出背后传授禁法的蒙面女子,此番若是出面,必定打草惊蛇,只怕要再抓到那人可就难了。


    可眼下光网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揭开背后主谋固然重要,但数条鲜活的生命就要化为枯骨!她身为天墟宗首席弟子,岂能为了追查线索而坐视无辜者惨死?


    “罢了。”白慕雪在心底轻叹一声,不再隐藏气息,周身灵力骤然暴涨。


    下一秒,一位身着月白广袖的女子半蹲着出现,乌发如瀑垂落肩头,眉眼间的凛然仙气在周围血色符文的映照下,宛如骤然照进地府的一抹月光,连周遭的血腥气都似被冲淡了几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得意的李成宇和殷老皆是大吃一惊!


    “什么人?!”李成宇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何时混进来的?!是宋瑾派你来的?!”他第一时间怀疑到了合作者身上。


    而殷老只是吃惊片刻,却并未像李成宇那般暴怒:“人族的丫头……胆子倒是不小。老夫不管你是谁,宋瑾的人也好,别的什么人也罢……”


    “既然看到了这里的秘密,今天就别想活着出去了。正好,一个修士的精魂血肉,抵得上几十个凡人!拿来给老夫补身子,再好不过!”


    第43章 缔结妖族


    白慕雪并未理会, 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微微侧身,右拳紧握, 手臂后拉,周身精纯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向她的右拳汇聚。


    下一秒, 她腰腹发力,右拳狠狠砸在了脚下那坚硬无比的祭坛地面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爆开!强烈的冲击波以她的拳头为中心向外扩散, 震得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连那血色光网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这一拳的威势,刚猛霸道到了极点, 甚至让人下意识地去想,她的手,疼不疼?


    而那殷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小丫头, 你这是干什么?徒劳无功地发泄怒火吗?你以为这祭坛是用什么做的?就凭你……”


    他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在白慕雪那拳头与祭坛接触的中心点, 先是出现了一个细如发丝的裂缝, 随即,那裂缝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扩张,化作一道清晰的网!


    “咔嚓……咔嚓嚓……”


    那道裂缝顷刻间就布满了大半个祭坛!无数细小的碎石和符文碎片开始剥落。


    祭坛上原本稳定亮起的血色光芒开始疯狂闪烁,随之剧烈波动!


    轰隆隆——!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巨大的祭坛再也无法维持, 碎石四溅,尘土冲天而起,强大的能量乱流席卷开来,将离得近的几个人都掀飞出去。


    血色光网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湮灭。


    “怎……怎会!”殷老刚才的从容荡然无存!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那祭坛竟然被人用最野蛮的力量, 给砸碎了?!


    烟尘缓缓散去,白慕雪依旧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了拳头,除了拳面上沾染了些许灰尘,竟是毫发无伤。她清冷的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埃,锁定在脸色剧变的殷老和李成宇身上。


    殷老此刻才真正地用正眼看向白慕雪,那眼神里充满了惊疑、震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等看清那张素净却带着锐气的脸时,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原来是你……天墟宗那个姓白的小丫头。啧,没想到,短短数年,你竟有了这般实力……”


    他话锋一转,“不过,没关系。”


    “若是在你天墟宗地盘上,有那些老不死的护着,老夫或许还需顾忌一二。可你如今自己找死,闯到这无人知晓的绝地,今日就算杀了你,挫骨扬灰,也是死无对证!”


    李成宇听闻此,也认出来白慕雪,他踱了两步,目光在白慕雪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假惺惺:“是你啊……沈鹤的师姐?真是可惜,算你福薄,拜入了天墟宗门下,学了些迂腐之道。若是早早拜入我麾下,以你的资质心性,得到的资源只怕比现在要厉害十倍!何至于……像今日这般,年纪轻轻便要夭折于此?”


    听到这话,白慕雪终于轻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拜入你麾下?学你那套见不得光的禁术?你们看看自己还有个人形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充满不屑:“我白慕雪修行,只为匡扶正义,护苍生安宁,似你这般阴沟的老鼠……便是一根头发丝,我也不屑沾染。”


    听闻此话,李成宇怒不可遏,一声大喝后,腰间佩剑应声出鞘,寒光直刺白慕雪心口!


    白慕雪眼神一凝,清斥一声:“紫星!”


    “铮——!”


    一道璀璨的紫色流光冲鞘而出,剑身缀满细碎星纹,迎上李成宇的剑。


    “叮叮当当——!”


    两柄飞剑在空中急速交锋,火星四溅。


    紫星剑势如破竹,不过几个回合,便将李成宇那柄剑压制得节节败退。


    “没用!”


    殷老不再旁观,枯瘦的手掌一翻,一柄通体漆黑的剑悄然出现,恐怖威压让周遭气流都为之滞涩,却快如闪电般袭向白慕雪后心!


    白慕雪操控紫星剑压制李成宇,却时刻关注着周围,感受到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袭击,她脸色微变,不敢有丝毫大意,心念急转,再次清喝:


    “浮生!”


    话音未落,一柄通体银亮,剑身柔软如绸缎的奇异软剑凭空出现,剑身如蛇般瞬间缠绕上殷老的剑,黑剑刚猛霸道,银剑以柔克刚。


    浮生剑灵巧,但殷老修为深厚,且白慕雪以一敌二,只能堪堪抵挡,但衣摆却被殷老的剑气划出数道口子。


    “别让她近身!这小丫头的肉身力量有古怪,刚才祭坛就是被她用拳头硬生生砸毁的!她的强项是近身搏杀!”殷老突然开口对李成宇道。


    李成宇闻言,猛地回想起刚才那一幕,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身形急速后退,与白慕雪拉开距离。


    二人协作,殷老招式狠辣,从各个角度击向白慕雪,李成宇则伺机偷袭,不断干扰着白慕雪的步伐。


    白慕雪身法展动到极致,紫星与浮生双剑齐出,一刚一柔,在她周身舞成一片璀璨光华。在李成宇与殷老二人猛烈攻击下,白慕雪竟真的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这攻势!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时间一长,面对李成宇和殷老的前后夹击,白慕雪虽然依旧挺立,但呼吸已微微急促。


    就在此时,一道金芒破空而来,在半空中“啪”地一声展开,扇面上金龙栩栩如生,下一秒,一柄鎏金折扇精准挡在白慕雪身前!


    紧接着,“铛”地一声脆响,重重击在殷老的剑脊之上!硬生生将剑震偏了数尺!


    苏云浅的身影出现在白慕雪身侧,红衣飞扬,一手慵懒地接住弹回的金色折


    扇,漫不经心地轻摇了几下:“二对一?本殿下都替你们害臊。”


    殷老看向苏云浅,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妖族?!”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深陷的眼窝里贪婪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而且还是如此强大的妖族!!!小丫头!你……你究竟是如何缔结到这般厉害的妖族的?!老夫也曾收服过几个妖族仆从,竟没一个及得上他!”


    在殷老想来,如此强大又甘愿为人族修士出手的妖族,必定是签订了某种主仆契约。


    只不过他这话一出,苏云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双原本只是冰冷的眼眸,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看对面的殷老,但那把一直在他手中轻摇的金色折扇却“唰”地一声合拢。


    下一刻,金光暴涨!


    那把原本只是寻常大小的折扇,在一瞬间迎风变大,化作一柄足有半人高的巨型金扇!扇面上的金龙不再死板,而是如同复活般蕴含着恐怖妖力!


    带着一股湮灭一切的姿态,朝着殷老和李成宇所在的区域,悍然压下!


    首当其冲的李成宇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抗,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随后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岩壁上,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而修为更为深厚的殷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也是脸色剧变,迅速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土色盾牌。


    “铛——!”


    金扇狠狠拍在盾牌之上,其上传递过来的恐怖力量,震得殷老气血翻腾,脚下“噔噔噔”连退了六七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就是现在!


    白慕雪动了!


    她一直蓄势待发,此刻机会出现,白慕雪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一道闪电,瞬间移至殷老身前三尺之内!


    不好!


    殷老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的肉身虽经邪法淬炼,但绝非强项,尤其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复杂的法术!


    白慕雪赤手空拳直取殷老胸口,殷老下意识地抬起枯瘦的手掌抵挡。


    “轰!”地一声巨响,拳劲透过殷老的手掌,击中他的胸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一口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还未及调整,白慕雪却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下一波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降临!


    殷老空有一身修为,此刻却被白慕雪拉入了她最擅长的贴身肉搏之中,他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数招之后,殷老终于支撑不住,被白慕雪一脚踢中肩膀,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还想爬起,白慕雪指尖一凝,一道闪烁着微光的捆妖索凭空出现,如同灵蛇般缠绕住他的四肢。


    这下殷老躺在地方,再也动弹不得!


    白慕雪微微喘息,回头看向李成宇的方向,却发现苏云浅一副闲散样子,脚下的李成宇已被解决。


    就在她刚松一口气,准备与苏云浅商议下一步行动时……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头顶的墙壁竟被人从外硬生生轰开一个大洞!


    白慕雪心中一凛,立刻握紧紫星剑,苏云浅也眸光一冷,看向破洞处。


    然而,一个带着几分抱怨和慵懒的女子声音,率先从烟尘后传了进来:“啧,李成宇怎么这么多府邸,偏这处藏得最偏僻,让我一顿好找!”


    这声音……


    烟尘缓缓落下,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容地跳了下来,青袍微乱,腰间挂着的朱红酒葫芦随着她的动作晃荡。


    “我师侄在哪?!敢欺负我师侄?!看我不拆了他的骨头下酒……”


    第44章 乞丐


    话音未落, 她抬眼看清情形,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凤眼,此刻瞪得溜圆。


    被捆成粽子的殷老, 昏迷不醒的李成宇,以及沉默的白慕雪和苏云浅。


    “干得漂亮!”她三两步冲到白慕雪身边, 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白慕雪的肩膀上,“我的好师侄!这才多久没见就这么厉害了!”


    白慕雪恭敬地行礼:“忻安长老。”


    忻安长老哈哈一笑, 随即目光一转,就落到了旁边的苏云浅身上:“这不是我们那位暴脾气的‘小花龙’吗?”


    苏云浅正在擦拭金扇的动作猛地一僵,他皱了皱眉, 瞥了一眼忻安长老腰间晃荡的酒葫芦,淡淡道:“哪来的醉鬼,说些梦话,还是先把身上的酒气散散吧。”


    忻安长老笑得更加开怀, 她故意晃了晃酒葫芦:“你呀,现在还不懂这酒的好处, 等哪天遇上有缘人, 说不定就懂了。”


    苏云浅轻嗤一声:“缘分?我不需要。”


    忻安长老笑道:“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


    就在这时,破开的洞口处,又一道身影迈了进来,正是沈鹤,只是这次, 他走路不再跛脚,已和寻常人相同。


    忻安长老道:“能寻来此处,多亏了你沈师弟。”


    时间回到昨日,在那沉星岛上,白慕雪曾冒险分出一缕神识, 联系上了远在天墟宗的沈鹤:“师弟,你之前可曾被囚禁在一座岛屿上?岛上建有石屋,中央有巨大传送阵。”


    沈鹤:“岛屿?我未曾见过,师姐,我当初被关押的地方,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牢,绝非什么岛屿。”


    白慕雪心中顿时一凛……沉星岛果然不是最终地点!


    她立刻传音:“我们需跟随李成宇前往下一处地点探查,情况紧急,来不及通知宗门了。”


    沈鹤闻言,道:“师姐,我知道那地牢在何处!我当初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大致方位和路径我还记得!”


    于是沈鹤立刻禀报宗门,最终他和忻安长老日夜兼程,一路寻踪辨迹,找到了这处李成宇最隐秘的府邸。


    沈鹤走近,他先看向白慕雪:“师姐。”随后转向苏云浅,颔首:“苏公子。”


    白慕雪看着他走路已无异常,语气难掩欣喜:“你的腿……这是已经大好了?”


    然而,她问出这句话后,却发现沈鹤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旁边的忻安长老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原本轻松的气氛,陡然间安静了下来。


    沈鹤迅速调整了表情,脸上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劳师姐挂心,已经好多了,至少……现在行走无碍,也不怎么疼了。”


    旁边的忻安长老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李成宇和这殷老鬼,手段太过歹毒,掌门亲自出手为沈鹤诊治,虽修复了他的筋骨,让他行动无虞,但他腿伤中残留的那股邪门法术极其诡异,难以根除。”


    “如今表面看来是与常人无异,但那残留的法术,依旧在持续消耗着他的修为根基,只是和之前相比缓慢了许多。”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白慕雪瞬间心凉。要忍受修为逐渐流逝,这对于一个修士,甚至是曾经的宗门骄子而言,无疑是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沈鹤感受到气氛的凝滞,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黯然,随即又抬起头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安慰道:“长老,师姐,不必为我忧心。能重新挺直腰背,与诸位并肩而立,亲眼见证仇敌伏法,于我而言,已是上苍垂怜。”


    “只要能继续守护该守护的人,走该走的路,我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忻安长老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


    白慕雪扫过沈鹤的腿,又瞥了一眼地上的李成宇和被捆缚的殷老,眼神冰冷。


    她走到昏迷的李成宇身旁,指尖凝聚一缕灵力,点在他眉心。李成宇闷哼一声,悠悠转醒,看清眼前形式后,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白慕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身边应当有一位女子,这些阴毒禁术,便是她传授于你的吧?她现在人在何处?”


    沈鹤也上前一步,补充道:“就是你那个军师!一直跟在你身边,蒙着面的那个女人!我在地牢里见过她数次!”


    李成宇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满是轻慢:“女子?军师?呵……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从未见过什么女子,更没什么军师。”


    沈鹤见他矢口否认,想到自己与诸多无辜之人因他所受的折磨,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忍不住斥道:“李成宇!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李成宇的目光转向沈鹤,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手下败将,也配在此质问于我?”


    他的声音带着毒蛇般的阴冷:“看来在地牢里的那些日子,还没让你学乖?是不是忘了骨头被一次次敲碎是什么滋味?”


    他的话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沈鹤内心最深处的伤疤,沈鹤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李成宇看着沈鹤这个样子,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白慕雪周身灵力因震怒而剧烈波动,她声音冰冷:“一次次……敲断?”


    “桀桀桀……”李成宇盯着沈鹤骤然发白的脸,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兴奋,“是啊……一次又一次,敲断他的腿骨!你是不知道,这家伙的身体恢复力真是惊人啊,那么重的伤,竟然只需要两日就能愈合如初!这简直是……极致的盛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所以,我们每隔两日的戌时,准时去将他愈合的腿重新敲断!我还特意跟狱卒吩咐,每隔一个时辰就报次更,让沈鹤清清楚楚地感受时辰流逝,一分一秒地计算着下一次腿骨被敲碎的时刻!”


    “你知道吗?他就躺在那儿,离戌时越近,他的手攥的越紧,那种等着疼的滋味,可比疼本身有意思多了!”


    李成宇脸上露出扭曲诡异的微笑,猩红的眼珠夸张地凸起,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眼眶中掉落:“寻常人撑不过五次就开始跪地求饶,可这死小子!愣是咬碎了牙,一声不吭!”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阴狠,“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能忍多久?!”


    “可他……他竟然硬生生抗了十五日!”李成宇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恼怒,“这就没意思了!太没意思了!所以……”


    他拖长了语调,死死盯住脸色苍白的沈鹤,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好将他四肢用钉子,牢牢地钉在了墙上!”他歪着头,笑道,“你猜猜,我用的……是什么钉子?”


    不等回答,李成宇便疯狂地大笑起来:“我用的可是审识钉啊!那可是能蚀骨噬魂的东西啊,我珍藏多年,都没舍得用的宝贝!哈哈哈哈哈!”


    “审识钉?!”白慕雪惊怒,“你简直丧心病狂!”


    这审识钉,曾是令人闻风丧胆之物,它最初被铸造出来,并非为了束缚囚犯,而是用来来惩戒世间最穷凶极恶之徒的刑具。


    其使用的门槛极高,并非什么罪责都会使用此钉。


    寻常仇杀,甚至屠人满门这等在凡人看来十恶不赦的重罪,都远远不够资格。


    唯有那些以极其残忍手段屠戮一城生灵,引发滔天浩劫的绝世魔头,才会被各大宗门联合裁定,施以此刑。


    原因无他,只因这钉子的作用太过恶毒,一旦钉入体内,无需施加其他刑罚,仅仅是在受刑者身躯上轻轻敲击,便能将其痛觉成百上千倍地无限放大!


    那种痛苦,不仅作用于肉身,更直接侵蚀神魂。寻常修士,哪怕心志再坚,也顶不住几日,便会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神魂崩溃!


    后来,正是因为这种手段实在太过有伤天和,才被各大门派联合决议,非特殊情况不再使用。


    白慕雪万万没想到,李成宇手中,竟然还私藏了这等邪钉!


    李成宇爆发出一种尖锐到不似人声的狂笑,听得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寻常人哪扛得住啊!没几下就疼死了,多无趣!可我就觉得,这小子不一样,他肯定能扛住!他果然没让我失望!哈哈哈哈!我珍藏的这几颗钉子用在他身上,真是太值了!太值了!”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身体开始在地上胡乱打滚,:“这小子非但没死,还硬生生扛了十日!啧啧啧……你是没听见他那叫声……美妙极了!凄惨地在整个地牢回荡!哈哈哈哈!我就品着上好的美酒,欣赏这绝妙的景象!美极了!真是美极了!!!”


    他像是完全陷入了疯狂的回忆,双手拍着地面,一遍遍地嘶吼:“好精彩!好精彩!好精彩!好精彩!好精彩!!”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白慕雪,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哦对了!你们可别误会,这次……他的腿骨可不是我们动手敲的。”


    他故意顿了顿,带着极致残忍的意味说道:“是他隔壁牢房的那个小乞丐!”


    “那乞丐偷了我的东西,我本来打算把他活活饿死算了。结果呢?”他指向沈鹤,语气充满了讥讽,“这死小子,自己每天疼得死去活来,居然还能把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吃食,分给那个乞丐!”——


    作者有话说:来自作者的碎碎念:小读者们快来和我互动吧!


    第45章 倒打一耙


    “后来嘛, ”李成宇脸上露出戏谑,“我就让那个乞丐去敲他的腿骨,那臭乞丐一开始还吓得尿裤子, 不敢动手。我就告诉他,只要做得好, 我就放你一条活路。”


    他发出一连串“咯咯”的阴冷笑声:“你们猜怎么着?为了活命,那乞丐下手……可比我们狠多了!哈哈哈哈!那场景……啧啧, 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李成宇脸上竟流露出一种意犹未尽的遗憾:“唉,可惜啊……真是可惜!我还没玩尽兴呢!这死小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 竟然让他生生拔出了那四颗钉子,还打伤了狱卒,硬是给他逃了出去!这么好的一个玩具,就这么丢了, 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突然,他猛地将手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鹤, 兴奋地大叫起来:“对对对!他当时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样子!”


    白慕雪顺着指尖望去, 心头猛地一紧。


    只见沈鹤额头青筋暴起,他紧抿着双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那双平时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愤怒, 痛苦,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一座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又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白慕雪从未见过沈鹤露出这般神情。


    突然,一道身影疾风般掠过。


    是苏云浅。


    他一改慵懒, 此刻面覆寒霜,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到李成宇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抬脚,蕴含着磅礴妖力的十成力道,狠狠踹在了李成宇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李成宇如同破败的沙袋般被踹得凌空飞起,翻滚着重重撞在远处的岩壁上,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然而,即便遭受如此重击,李成宇抬起头,那疯狂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沈鹤身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更加病态的光芒,他咧开染血的嘴,断断续续地道:“我……我还有……别的法子……没……没试试呢!”


    “不准再看着他!”苏云浅甚至没听清李成宇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一步踏前,猛地伸手,五指如铁钳般狠狠扣住李成宇的头颅,不容任何挣扎,将其狠狠掼向坚硬的地面!


    “闭嘴!闭嘴!我让你闭嘴!”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洞穴中回荡,十几下重击之后,李成宇再也发不出清晰的音节。


    白慕雪见状,唤出紫星剑,剑尖直指地上奄奄一息的李成宇。她侧头看向沈鹤:“师弟,你想亲手了结他吗?”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若不愿脏了自己的手,师姐替你杀了他。”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沈鹤沉默许久,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显得沙哑破碎:“


    不……师姐,不要杀他!”


    众人皆是一怔,连正在擦拭手上血污的苏云浅都动作一顿。


    忻安长老也怒道:“小子,都这时候了,你还心软?”


    沈鹤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李成宇,眼中掠过深刻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不是心软。是因为……他是碧渊宗掌门的独子。”


    “此事现已牵扯到天墟宗与碧渊宗两宗。我们若在此私自杀了他,死无对证。碧渊宗掌门痛失爱子,岂会善罢甘休?届时两宗交恶,一旦冲突爆发,牵连的是成千上万无辜弟子的性命!”


    他看向几人:“必须将他押回,昭告所有宗门他的罪行,再由各宗门高层共同审理,定罪!。”


    地牢一时陷入短暂的沉寂,沈鹤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牵扯到两宗的关系,让私仇瞬间变得复杂。


    然而,这沉寂只持续了片刻。


    “那又何妨?”


    白慕雪清冷的声音打破寂静,她握紧手中的紫星剑,剑身流淌的星芒映照着她的脸庞。


    “我先杀了他。”她的语气平静,“后果,我白慕雪一人承担便是。待人问罪,便说人是我杀的,与宗门无关。”


    李成宇犯下如此滔天罪孽,若因他是碧渊宗掌门之子便得以苟活,那是对天道最大的亵渎!


    白慕雪手腕一抖,紫星剑化作一道凌厉的紫色闪电,直刺地上李成宇的心口!


    然而……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李成宇胸膛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幕凭空出现,恰好挡在剑锋之前。


    “铛——!”


    一声脆响,紫星剑仿佛刺中了最坚硬的玄铁,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白慕雪手臂发麻,剑招也被彻底瓦解。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


    “小友,手下留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洞口处已多了数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白,颇有仙风道骨之姿的老者,刚才那道金色光幕显然便是出自他手。


    而在老者身后,还跟着三位身着碧渊宗服饰的修士,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过洞内情形,最终都落在了地上奄奄一息的李成宇和殷老身上,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碧渊宗的人,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的,显然是宗门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老者眉头微蹙,却依旧保持着平和的语气:“此事或许有误会,不如我先将人带走,交由两宗共同查明真相,再行处置不迟。”


    忻安长老一步踏前,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质问:“段少风!你这是什么意思?带走?要带也是我天墟宗带走,而不是你碧渊宗,你此番是要包庇他吗?”


    被称作段少风的老者,正是碧渊宗排名前三的长老之一。


    他面对忻安的质问,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平和的笑意,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忻长老,此言差矣。一切事宜,都需调查清楚,等待宗门定夺,岂能凭一面之词便妄下论断,私自动刑?”


    “一面之词?调查清楚?”忻安长老气极反笑,“这里的情形还不够清楚吗?人赃并获!李成宇与这殷老鬼在此设血祭邪阵,残害凡人,修炼禁术,更是对我天墟宗弟子动用‘审识钉’这等邪物!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段少风却不接话,目光缓缓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李成宇和殷老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语气依旧平稳:“忻长老稍安勿躁,老夫看到的现状是……”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慕雪,苏云浅等人:“我碧渊宗的两位门人,此刻身负重伤,躺倒在地。”


    他的视线又转向洞穴四周那些横七竖八倒着的凡人:“而周围,还有这么多昏迷不醒的凡人,生死不明。”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天墟宗几人身上:“而贵宗的几位,似乎……都安然无恙。”


    白慕雪看向周围,不知何时,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凡人,此刻竟全都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或许是她之前一拳砸毁祭坛时,产生的巨大灵力震荡,将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全都震晕了过去。


    段少风这番话,巧妙地将水搅浑,将李成宇和殷老摆在受害者的位置,而将天墟宗众人置于施暴者的境地,言语之间,已然偏袒之意明显。


    “倒打一耙!”忻安怒火中烧,周身灵力鼓荡,显然下一秒就要冲破理智。


    “忻安。”


    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天墟宗服饰的男子再次走了进来,正是天墟宗掌管刑律,以严谨刻板著称的陈逸长老。


    忻安见到他,愤愤不平道:“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段少风说的什么混账话!”


    陈逸抬手阻止了她,随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来此之前,已动用紧急传讯,将此地发生之事禀报了四大宗门。”


    他将目光转向段少风:“段长老,既然事情已上升到如此层面,牵扯两宗核心弟子与禁忌邪术,便不再是私下可以了结的。如何处置,是非曲直,自有四大宗门共同商议裁定。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再擅自动手,更不得将李成宇带走。”


    段少风脸上的平和笑意淡去了几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他深知事情已经超出了碧渊宗的处理范围。


    片刻后,终是袖袍一拂,沉声道:“既如此,便依陈长老所言。”


    一行人押解着李成宇和殷老两人,朝着四大宗门的审议之地行去。


    行驶一段时间后,远处天际浮现出一座磅礴的山脉轮廓,金色灵气包裹的山峦,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人灵气。


    可还未等众人靠近,一股无形的禁制便笼罩下来,陈逸长老开口道:“停下吧,此处已进入禁飞区域。”


    山门前,已有数辆由灵兽牵引的马车在此等候。陈逸长老率先上前,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殷老登上了第一辆马车。


    忻安长老则与沈鹤一左一右押着李成宇踏上第二辆马车。


    白慕雪默默走向第三辆空着的马车,掀开车帘,弯腰进去,在车厢一侧坐下,闭上了眼。


    连日的奔波让她心力交瘁,尤其是李成宇那些疯狂言语在她脑海中一直回荡,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就在这时,车帘再次被掀开,一道身影弯腰踏入,自然地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第46章 师姐救我


    白慕雪没有睁眼, 也知道是谁。只是她此刻实在没有心力再去应对,只是带着浓浓的倦意,低声道:“我休息片刻, 到地方了叫我。”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回应:“嗯。”


    白慕雪遂不再多想, 彻底放松下来,任由疲惫将自己淹没, 沉入了短暂的休憩。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苏云浅端坐着,目光落在白慕雪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眼神深沉难辨。


    片刻后,白慕雪沉沉睡去,然而,等待她的并非安宁。


    意识坠入一片黑暗里, 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白慕雪瞬间绷紧神经,灵力悄然运转。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从不远处传来, 是沈鹤!


    “师弟!”白慕雪心中一紧, 立刻朝着声音来源疾奔而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冻结。


    沈鹤被四枚审识钉牢牢钉在笼壁上,浑身浴血,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唯有那双眼睛,还残存着不屈的微光。


    而在他身旁,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疯狂,正颤抖着举起一把锈蚀的钝器,眼看就要再次砸向沈鹤的小腿!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铁笼正前方, 竟摆放着一张桌椅,三个面目模糊的人影正坐在那里。


    手中端着精致的酒杯,脸上带着沉醉的怪笑,那神情竟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而非受虐的活人。


    “住手!”白慕雪目眦欲裂,厉喝出


    声,同时手中灵力爆发,一道璀璨的剑光直射那举起的钝器,想要阻止这场暴行。


    然而,白慕雪的剑光却径直穿过钝器,她又冲上前想推开黑袍人,指尖却同样从他们身体里划过。


    这些人对她的存在毫无反应!


    她像一个被隔绝在外的幽灵,一如在沈鹤的梦中一般,眼睁睁看着那钝器一次次落下,看着沈鹤的身体因剧痛而猛地弓起,听着那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看着李成宇等人脸上那令人作呕的笑容。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时间在绝望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沈鹤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并非痛苦减轻,而是喉咙已然嘶哑,身体的本能让他连嘶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远处,李成宇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明显的厌倦:“今日是第十日了,翻来覆去就是这些,我都有些看腻了。”


    旁边一个声音立刻附和:“可不是嘛,看久了也乏味。”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响起:“其实……我这儿倒有一个新的想法,保准比现在这出戏……还好玩上十倍!”


    “哦?”李成宇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那人凑近李成宇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等那人说完,席间另一人带着些犹豫开口道:“这样……他能承受得住吗?会不会直接……”


    “放心!”提议者拍着胸脯保证,“万一他真受不住了,咱们就赶紧停手。毕竟,他这样恢复力惊人的体质,可真是万里无一,要是玩死了,再想找下一个可就难喽!”


    李成宇闻言,抚掌笑道:“好!就这么办!希望这小子……别让我失望才好!”


    沈鹤在听完他们这番对话后,原本因极度痛苦而麻木的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各位大人!快看!”一直守在旁边的小乞丐,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猛地兴奋尖叫起来,“他抖了!他在发抖!他害怕了!他害怕了!”


    小乞丐的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高兴,仿佛沈鹤的表现越好他就越有机会活命一样。


    几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惊奇的笑容。


    “倒是忘了,这小子五感异于常人,恐怕是听到我们说话了。”


    “原来他也会害怕啊?哈哈哈哈!”哄笑声在黑暗中炸开,几人纷纷站起身,饶有兴致地走到沈鹤跟前,如同欣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珍贵艺术品。


    随着他们的靠近,沈鹤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死死咬住下唇,竭力想要控制住这背叛他意志的身体反应,维持住最后一丝尊严。


    然而,他这徒劳的挣扎与无法抑制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的模样,反而引得几人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笑声。


    沈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得意洋洋的李成宇,猛地朝他那张脸上吐出一口血沫。


    短暂的死寂后,是滔天的暴怒!


    “你找死!”李成宇面目狰狞,一把夺过旁边小乞丐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沈鹤的腹部!


    “呃——!”沈鹤身体猛地一弓,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这还没完,李成宇用力搅动着刀柄。


    沈鹤的呼吸骤然停滞,额头上青筋暴起。可刚刚还在哀嚎的他,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意志,死死咬紧牙关,硬是没发出声音!


    李成宇看着他这宁死不屈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


    半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将刀猛地拔出,随手扔在地上,对那小乞丐吩咐道:“停下吧,今日就不继续折磨他了,给他多留些精力。明日,才好上演更精彩的‘表演’。”


    “好嘞!大人!”小乞丐忙不迭地谄媚应声。


    半晌,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落了锁,地牢重新陷入死寂。


    而梦境外,马车内光线柔和,微风轻轻拂动窗帘。


    苏云浅端坐着,目光原本落在窗外的景物上,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对面沉睡的白慕雪。


    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梦中也被什么困扰着。


    忽然,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白慕雪紧闭的眼角滑落。


    苏云浅微微一怔。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修长的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迎了上去。


    那滴泪恰好坠落在他的掌心。


    滚烫。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刺痛感毫无缘由地撞入他的心口,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苏云浅怔怔地看着掌心那点微小的湿痕,又看向白慕雪脸上未干的泪迹,他抿了抿唇,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的指尖轻轻触上了她的脸颊。


    触手是一片细腻却微凉的肌肤,苏云浅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用指腹缓缓蹭过她的眼角。


    指尖传来微弱颤抖,苏云浅不知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而梦境中的白慕雪站在黑暗中,看着师弟受辱,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痛苦万倍。


    不知过了多久,沈鹤低垂着头,嘴唇颤抖地一张一合,似乎在自语着什么。


    白慕雪心如刀绞,拼命将耳朵贴近,才终于听清了他那如同游丝般断续的哀求:


    “救…救我……”


    “师姐……”


    “救救我……”


    “求你……”


    “救我……”


    “师姐……”


    “轰——!”


    白慕雪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震得她神魂俱颤。巨大痛苦、愤怒与愧疚,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吞没。


    “师弟——!”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倏然睁开眼,视线尚未完全聚焦,却率先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黑瞳。


    苏云浅离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以及那双总是盛着讥诮的眼眸中,此刻尚未完全敛去的……心疼?


    可不等她细辨,那抹情绪已如冰雪消融般,快得让她疑心是自己眼花。


    苏云浅率先直起身,不着痕迹地向后拉开了距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疏离的模样。


    “你没事吧?”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漫不经心,但若细听,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锋芒。


    白慕雪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悸,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一片惯常的清冷。


    “无妨。”她答道,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


    苏云浅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样子,神色微动,却没有再追问。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云浅心中悄然改变。


    马车就在这片沉默中,一路前行,直至缓缓停下。


    车外传来陈逸长老沉稳的声音:“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至极的灵气,众人走下马车,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极为开阔的平台之上,平台由整块玉石雕琢而成,边缘处云雾缭绕,仿佛悬浮于万丈高空。


    几声清亮的鹤鸣从云端落下,抬头望去,只见数只姿态优雅的灵鹤翩然飞过。更远处的山涧间,隐约可见几只通体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鹿在悠闲踱步。


    平台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的殿堂,高耸的穹顶仿佛直入云霄,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古朴匾额,书写着三个大字——昭义殿。


    然而,这座殿堂并非某一宗门所有,而是四大宗门共同建立,用以商议重大事宜之地。平日里,此地由四大宗门轮流派弟子看守,往往数年甚至十数年都未必会开启一次。


    唯有当发生足以动摇修真界,需要四大宗门领袖共同裁决的大事时,这座神圣的殿堂才会再次开启。


    此刻,殿内那肃穆的氛围已


    然弥漫开来。


    众人跟随引路弟子准备进入那庄严的昭义殿,白慕雪却突然脚步一顿,脱离了队伍,径直走向大殿侧面悬挂着的一口古朴巨钟。


    那钟色泽暗沉,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法则之力。


    第47章 天罚钟


    忻安站在人群中, 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陈逸长老的眉头也紧紧锁起,段少风更是面露惊容。


    然而, 白慕雪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她运起灵力,抓住了那根长索,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巨钟狠狠地撞了过去!


    “咚——!!!”


    一声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钟鸣骤然响起,声浪以昭义殿为中心, 如同水波般层层扩散开来,瞬间传遍了整座仙山,并且继续向着更遥远的天地间传播而去!


    山脚下的小镇、百里外的其他宗门, 所有听到钟声的修士,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惊愕地望向昭义殿的方向。


    “是天罚钟!有人敲响了天罚钟!”


    “天啊,五十年了, 终于又有人敲响了这口钟了……”


    钟声余韵未绝,白慕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便已响起:


    “我, 天墟宗弟子白慕雪, 在此立誓,敲响此钟!愿以我性命为注,以我神魂为证,状告碧渊宗弟子李成宇,残害生灵, 戕害修士,罪大恶极!所述之言,若有半句虚妄,甘受钟律反噬,神魂俱灭, 身死道消!”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天罚钟一旦敲响,便意味着此事将昭告天下,引来整个修真界的关注。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白慕雪和李成宇之间,最终只能有一人存活。


    若证据确凿,被状告者罪当致死,则被状告者伏法。


    可若被状告者即便有罪,但罪行依律未至死罪,那么,敲钟者便需以自己的性命,来承担惊动天下的后果!


    苏云浅死死地盯着白慕雪挺直的背影,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他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决绝!


    陈逸与忻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他们确实掌握了李成宇的铁证,按常理,李成宇罪无可赦。然而,事情一旦牵扯到宗门颜面与掌门独子,就变得复杂起来。


    碧渊宗是否会为了维护宗门声誉和掌门血脉,而强行保下李成宇,甚至颠倒黑白?即便无法完全脱罪,但只要最终裁定其罪“不至死”,那么依照天罚钟的残酷规则,付出生命代价的,就将是敲钟人白慕雪!


    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但白慕雪做完这一切后,只是平静地转过身,迈步便向着那扇沉重的昭义殿大门走去。


    李成宇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惨白如纸,他比谁都清楚天罚钟意味着什么,那是不死不休的局!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直窜头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然而,这慌乱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不对!


    一个念头迅速缠绕上他的心脏。


    白慕雪状告的是他李成宇!不是殷老!


    若告殷老,白慕雪还有机会。


    可他李成宇?碧渊宗掌门之子!!


    许多事情他可以推说是被殷老蛊惑,是被迫参与,甚至可以反咬一口是被胁迫!那些暴行,他并没有亲自动手,皆由殷老和手下经手……只要父亲和宗门愿意保他,那些罪证顶多让他受些惩戒,远不到处死的地步。


    到时候……按照天罚种的规则……


    李成宇看向白慕雪背影的眼神中,慌乱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致怨恨和一丝扭曲兴奋的怨毒。


    白慕雪,咱们俩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众人踏入大殿,殿内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恢弘浩瀚,穹顶高悬,梁柱粗到需三人合抱。


    目光上移,只见大殿的四个方位,各有一座悬浮于半空的玉台。玉台之上,云雾缭绕,端坐着四道身影,周身似有薄雾萦绕,难以窥测其真容。


    这四位,显然便是当今修真界四大宗门的掌门人。然而,大殿主位并非随意排列,而是依着宗门实力依次落座。


    正北方位,气息最为磅礴厚重,为四宗之首,乃是碧渊宗所在。


    正东方位,星辰运转,流光溢彩,是玉霄阁。


    正南方位,隐有书卷浩然之气,是斋星院。


    正西方位,气息纯粹,正是天墟宗。


    这排序并非刻意刁难,碧渊宗弟子众多,资源雄厚,势力盘根错节,综合实力确为四宗之首。


    而天墟宗因门规强调心性,弟子入门首重心怀正义、专求法术精进之辈,且弟子们常年奔走于降妖除魔第一线,不喜经营势力,也鲜少参与宗门间的交际,门人数量远逊于其他三宗,规模也相对较小,故而位列末席。


    陈逸长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四位掌门,相关人等均已带到。”


    正北方位的玉台上,一个平和的声音传来:“好。”


    话音落,陈逸与忻安默契地转身,身形一动,便化作两道流光,落在了代表天墟宗方位的玉台之下,肃然而立。


    段少风也同样回到了碧渊宗方位的玉台下方。


    转眼间,空旷辽阔的大殿中央,便只剩下白慕雪,李成宇,以及被束缚的殷老。


    而苏云浅……


    他进入大殿后,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那四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眼中没有任何敬畏之色。


    苏云浅既未像陈逸等人那样回归本宗位置,也未像白慕雪那样肃立中央。他目光一转,竟旁若无人地走向大殿一尊盘龙玉柱旁,姿态闲适地倚靠着。


    毕竟他身为妖界三殿下,根本无需在意这些人族宗门的规矩礼法。他既无罪,那在场的这些人族修士,也自然无人有资格来审判他。


    “两个孽畜!”


    碧渊宗掌门的怒斥突然在殿内炸开,声浪蕴含着强大的威压,让殿中的李成宇和殷老都是浑身一颤。


    “身为修行之人,竟敢私自囚禁凡人,置宗门规矩与天下道义于不顾,简直是无法无天。”


    “将我碧渊宗的脸面都丢尽了!似你等这般心性,不配为我宗门弟子!即刻领罚,废去修为,永逐出门去!”


    这惩罚听起来不轻,废去修为对修士而言等同于断绝道途,逐出宗门更是身败名裂。


    然而,他话音刚落,白慕雪清冷的声音便响起:“李宗主,容晚辈斗胆直言。”


    她微微拱手,话语却直指核心:“李成宇与殷老二人所犯之罪,绝不止‘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便可了结。以活人献祭,修炼早已禁绝的邪术,哪一条拎出来,都是该伏法的死罪,岂能如此轻纵?”


    碧渊宗掌门所在的玉台上,灵光微微波动,陷入了沉默。半晌,那威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惊疑:“哦?竟还有此等事情?”


    话音未落,一直萎靡不振的殷老,却突然挣扎着抬起头,嘶哑地喊道:“没错!是老夫所为!碧渊宗总是瞧不上我,资源也倾斜给其他弟子,我不甘心!我弄那些凡人来献祭,修炼禁术!只为让大家看看,我不是什么无能之人。”


    白慕雪眸光一寒,立刻反驳:“可笑!那囚禁之地乃李成宇私产,阵法布置岂是你一人能完成?分明是你二人合谋,甚至可能……牵扯更广!”


    昭义殿内的气氛紧绷,段少风出言打断,沉声道:“小友,此言差矣。宗门之内,弟子长老数以万计,谁能保证其中没有一两个心术不正的蛀虫?岂能因一人之恶行,便无端怀疑所有同门?此非公允之论。”


    他试图将水搅浑,将白慕雪的指控曲解为对整个碧渊宗的攻击,以此来转移焦点。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嗖!”


    一道身影猛地暴起,如同惊弓之鸟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大殿门口疾驰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放肆!”天墟宗掌门所在的玉台上,一道金色光绳后发先至,精准地缠住那人的脚踝!


    “噗通!”


    那逃跑之人重重砸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灵力溃散间,露出了面容。


    众人定睛看去,白慕雪微微皱眉。


    那人她认得,正是碧渊宗的吴长老!几年前为了给沈鹤讨回公道,她曾与此人切磋过,其修为不俗,在碧渊宗内也算颇有地


    位。


    此刻,吴长老脸上满是慌乱,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嘴里不停重复:“不!不是我干的!与我无关!不是我!”


    碧渊宗掌门所在的玉台,灵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显然也对此突发状况感到意外和震怒:“吴长老!你这是做贼心虚吗?!说!到底怎么回事?!”


    吴长老只是惊恐地重复着“不是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殷老的方向。


    就在这时,殷老再次嘶声开口,他死死盯着吴长老:“事到如今便认了吧,没错!此事是我与吴长老完成的!那又如何?我做事敢作敢当!”


    他这话,认罪了,但也巧妙地将所有指向李成宇的直接线索再次引开,这弃车保帅的意图,已然十分明显。


    白慕雪指尖因愤怒微微发颤:“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她目光直刺向李成宇:“我这个师弟,难道不是被你亲手折磨成这般模样的吗?!”


    李成宇心知沈鹤之事无法抵赖,他脸上闪过一丝狠色,竟直接承认了:“没错!沈鹤是我伤的!”他抬起头,“是他自己在宗门大比上让我当众出丑,这笔账,我自然要讨回来!”


    白慕雪立刻抓住他的话柄:“诸位掌门都听到了!他自己亲口承认了!”


    然而,李成宇话锋猛地一转,辩解道:“但我承认的,只有报复沈鹤这一件事!那些什么活人献祭,修炼禁术的事情,我毫不知情!都是那个祝绾栗,还有殷老他们背着我干的!”


    第48章 无人指使


    他紧接着强调:“我报复沈鹤, 也只是想折磨他出气,从来没想过要他死!况且,他现在不也还活着吗?!”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殷老也开口道:“是我贪心,一心想要提升修为, 才和那个祝绾栗勾结在一起!李成宇对此全然不知!今日我本想甩开他,单独动手献祭这些凡人, 谁知道他偷偷跟了过来,还想阻止我!”


    “放你娘的屁!”


    忻安长老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怒火,指着李成宇的鼻子骂道, 若非在这庄严大殿,她几乎要冲上去动手:“你刚才亲口说的!每隔两日的戌时,准时去敲断沈鹤的腿!还有那些被你们囚禁在地牢里的无辜凡人,桩桩件件, 我们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在人赃并获,你竟然还敢矢口否认?!”


    李成宇面对忻安的怒斥, 脸上却露出一丝狡黠的冷笑:“我是承认了囚禁沈鹤, 也承认了敲断他的腿。但其他的事情,什么囚禁无辜的人。”他刻意顿了顿,“我可没做过。”


    “我们听见了!”忻安立刻反驳。


    段少风上前一步,打断了忻安:“哦?敢问忻长老,你所说的我们, 指的是谁?”


    不等忻安回答,他便自顾自地列举:“是你,白慕雪,还有那位……”他目光扫过倚在柱子上的苏云浅,“苏公子。你们三位, 皆是天墟宗门人。”


    他话锋一转:“而受害者沈鹤,亦是天墟宗弟子。按照审议惯例,为避免因同门之谊或宗门立场而影响判断,其证词需有其他旁证佐助,否则难以取信。”


    正东方位,玉霄阁掌门所在玉台,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威严的中年女声,她肯定了段少风的说法:“段长老所言,合乎审议常理。同门证词,确需谨慎采信,需有旁证支撑。”


    这规则本身并非毫无道理,是为了防止宗门之间因私情而互相包庇。但在此刻,却被碧渊宗巧妙地利用,成为了他们为李成宇开脱的工具。


    忻安胸口的火气直往上冲,陈逸微微抬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毕竟这里各宗门掌门都在。


    玉霄阁掌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天墟宗的小友,除了你等同门证词,可还有其他旁证?”


    白慕雪心念电转,片刻后,她抬起头道:“有!古月城城主之女,杜芸夕!,“数年前,李成宇曾意图对杜小姐下毒手,幸得沈鹤路过救下。杜小姐身为当事人,或许知晓李成宇的某些恶行!”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道清越的年轻男子声传来,正是斋星院掌门:“古月城?杜家?”


    他略微沉吟,随即陈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你所言的那个古月城,早在数年前便已更换了城主。据闻,当年城主爱女离奇失踪,城主夫妇倾尽全力寻找,经年未果,最终……忧思成疾,双双抑郁而终了。”


    短短几句话,却揭示了一个家破人亡的惨剧!


    “什么?!”沈鹤猛地站起身,周身灵力因震怒而微微震荡,他死死盯着李成宇:“是你!肯定是你搞的鬼!!!”


    面对这般控诉,李成宇脸上却露出一丝无辜的冷笑:“说话要讲证据。杜小姐失踪,我也深感惋惜,但你无凭无据,怎能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白慕雪胸中一股郁气几乎要炸开,她向来清冷自持,此刻却罕见的怒意上涌:“证人?还有证人!”


    她的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拔高:“那些差点被他们献祭的凡人!他们全都是见证者!!”


    斋星院那年轻的掌门声音再次响起:“既如此,便将那些凡人带上来一问。”


    很快,几名弟子便将那些之前在洞穴中昏迷的凡人带入了大殿,这些凡人何时见过如此仙家气象,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天墟宗掌门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诸位莫怕。我等只想问你们,可还记得是被何人掳走?在何处?发生了何事?”


    然而,那些凡人面面相觑,脸上只有纯粹的恐惧和茫然。


    一个胆子稍大的汉子结结巴巴地回道:“仙、仙师……小的只记得……那日正要成亲,不知怎的眼前一黑,再一醒来,就到这神仙地方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一点都记不得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内容大同小异,关于地牢,关于李成宇,关于那恐怖的祭坛,没有人留下丝毫记忆。


    “呵……呵呵……”白慕雪气极,发出一声冷笑。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碧渊宗众人身上:“好一个‘记不得了’!从那李成宇的府邸到此处,短短路程,这些之前意识清醒的凡人,就齐齐失忆?!”


    她猛地抬手看向李成宇,又扫过段少风等人,话语如同利剑,毫不留情:“在这大殿之上,在诸位掌门面前,谁有能力!谁有机会!又是谁最急于让这些证人闭嘴!这动手脚的人,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她的指控,如同惊雷,直接击破了那层虚伪的平静,将碧渊宗为了保全李成宇而不择手段的卑劣行径,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正西方位,天墟宗掌门玄辰真人所在的玉台,灵光微微流转。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抹去凡人记忆,干扰审议,此乃大忌,此事,必须查清。”


    立刻便有负责执法的弟子上前,开始探查那些凡人神魂状况,并询问押送过程中的细节。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弟子回禀:“诸位掌门,经查,那些凡人神魂确有被秘术干扰的痕迹,导致部分记忆缺失。据押送弟子回忆,途中唯有碧渊宗的吴长老曾以‘检查伤势’为由,近距离接触过这些凡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刚刚被压制在地的吴长老身上。


    “何人指使?”玄辰真人语气骤然转厉。


    吴长老面如死


    灰,他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碧渊宗掌门所在的玉台方向,又迅速低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决绝。


    他猛地一咬牙,嘶声道:“无人指使!是我一人所为!我与殷老素有交情,不忍看他……看他获此罪行,全是我的主意,与他人无关!”


    他竟是将所有责任再次揽到自己身上!


    “一派胡言!”玄辰真人道:“带下去,仔细审问,务必将前因后果,查个水落石出。”


    两名弟子上前欲将吴长老带离,突然,异变再生!


    吴长老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光芒,体内灵力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骤然逆转!


    “砰——”


    一声闷响,他猛地倒地,经脉尽碎,七窍流血!


    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断心脉,当场毙命!


    大殿内一片寂静,谁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决绝。


    白慕雪看着吴长老的尸体,心知这又是碧渊宗断尾求生的把戏。她强压怒火,再次开口:“好一个死无对证!那祭坛与传送阵法,皆设在李成宇名下的府邸之中,这又作何解释?!”


    李成宇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名下府邸产业众多,那处府邸不过是我早年偶然购置,但其位置偏僻,我除了最初购置时去住过两日,觉得不适便早已赏赐给殷老居住!这些年我从未踏足!他在我的府邸里干了什么,我如何得知?难道我赏赐下属宅邸,还要替他承担所有罪责吗?!”


    他再次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将一切都推给了已认罪的殷老。


    白慕雪闻言,道:“你既这么说,那查查传送阵法的源头在哪里,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斋星院那位年轻掌门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遗憾:“你所说不错,方才你提及阵法时,本座已暗中命门下弟子探查完毕。那府邸中的阵法,乃是单向传送阵,如今,只能确定人是从外传送而来,至于从何处传来,却是无从可知。”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玉霄阁掌门接口道:“看来,这布置阵法之人真是心思缜密。”


    白慕雪却丝毫未显意外:“大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我知道!”


    她环视全场,最终目光锐利地盯向正北方位,碧渊宗掌门所在的玉台,一字一顿地道:“碧渊宗核心禁地——沉星岛!”


    “传送阵的源头,就在沉星岛!诸位若不信,现在便可派人去那岛勘查,看看那里是否还残留着同源的能量波动!”


    “什么?沉星岛?!”


    “那不是内湖核心禁地吗?”


    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连其他三位掌门玉台上的灵光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白慕雪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话语直刺要害:“况且宗门的核心禁地,历来只有核心人物才能进入!但据我所知,那沉星岛更是禁地中的禁地,所以它历来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非掌门一脉,不得进入!”


    她的目光在李成宇和碧渊宗掌门之间来回扫视:“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不是李成宇这位李家的嫡系公子,难道还能是……”


    她最终,一字一句道:“……难道是您吗?李掌门?”


    “嘶——”


    整个议事殿,刹那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或震惊、或怀疑、或惊恐,全都聚焦在了正北方位,那片笼罩在朦胧灵光中的玉台之上。


    第49章 线索


    “放肆!”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 段少风便一步踏前,周身威压骤然释放:“仅凭你一个小辈臆测,就敢在此污蔑我碧渊宗掌门?!如此目中无人, 我今天就好好管教管教!”


    话罢,浑厚的灵力威压如同山岳般向白慕雪倾轧而去。


    然而, 那股威压尚未触及白慕雪衣角,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壁垒, 悄无声息地消散于空中。


    “段长老,”正西方位,天墟宗掌门玄辰真人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和力量,“是污蔑,还是确有其事, 查证便是。我等今日齐聚于此,是为主持公道, 可若是要以大欺小, 用长老身份来压人,我天墟宗虽弱,可全宗弟子不惧于此。“


    “况且……我天墟宗的弟子,应该还轮不到其他宗门来管教,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段少风脸色瞬间涨红, 却终究没敢再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就在这气氛凝固的时刻,李成宇的声音猛地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你怎么会知道沉星岛?!你跟踪我?!什么时候?!”


    白慕雪直接无视了李成宇的追问:“我是否空口无凭,大可以现在!立刻!派人去沉星岛中心勘查!”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修士:“诸位掌门, 诸位道友……降妖除魔,护佑苍生,乃是我各宗门职责所在,若遇那妖患为祸,自有我辈修士前去擒拿诛杀。”


    “可若是人心怀恶,比起妖魔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么又该由谁来管?!难道天理会因为其出身尊贵而有所偏颇吗?”


    整个议事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正北方位的玉台上,那朦胧的灵光剧烈地波动起来,一股磅礴的愤怒与滔天威压骤然笼罩全场,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孽障!”


    碧渊宗掌门的声音如同九天闷雷,轰然炸响,只是这次并非针对白慕雪,而是那李成宇!


    他的言语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好……好得很!真是我的好儿子!”


    “我真是老糊涂了!竟不知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行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你……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将我碧渊宗百年清誉置于何地?!”


    李成宇被这恐怖的威压和冰冷的话语彻底击垮,他瘫软在地,脸上再无半分血色,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父亲,被宗门,彻底放弃了。


    碧渊宗掌门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酷:“此事影响太过恶劣!不严惩,不足以正门规!”


    “首恶殷老,即刻废去修为,打入炼狱,永世受苦,不得超生!”


    “孽子李成宇,赐——死!魂飞魄散,以儆效尤!”


    “其余所有涉案仆从,与此事有牵连的弟子,彻查到底,一律按宗门铁律,从严从重执行,绝不姑息!”


    这般判决让大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然而,这还未结束。碧渊宗掌门的声音陡然疲惫:“宗门出此孽障,皆因我管教无方,我无颜再居此位。”


    他长叹一声,接着道:“自今日起,我引咎辞去碧渊宗掌门之位。宗门一切事务,暂由我师妹,扶砚真人,全权代理。”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段少风等碧渊宗长老齐齐跪伏在地,声音颤抖:“掌门!三思啊!”


    另一位碧渊宗长老更是急声开口:“您执掌宗门四十年,威望深重,此番不过是一个逆子作祟,何至于此?倘若您就此退位,宗门岂不是要大乱?”


    玉霄阁掌门微微动容,一声轻叹:“李道友,何必如此。”


    碧渊宗掌门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心意已决,是我之过,便由我承担。来人,传我命令,带殷老与李成宇去行刑吧,莫要拖延。”


    几名执法弟子神色肃穆,上前押解已然面如死灰的两人。


    “且慢。”白慕雪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恕小辈冒昧,在行刑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李成宇。”


    她看向李成宇:“你的那个军师,那个真正传授你


    们禁术的女子,祝绾栗,她现在何处?”


    李成宇闻言,原本绝望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怨恨,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有的恐惧反而化作了扭曲的报复:“……呵呵……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她……”


    他死死盯着白慕雪:“她一直在暗中看着你……”


    疯狂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白慕雪看着他这番模样,心中并不轻松。


    祝绾栗……这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这条线索随着李成宇和殷老的伏法,将会彻底断掉。她脑中一团乱,试图从这团乱中理出一丝头绪。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被执法弟子压制着的李成宇,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狠厉!他将体内所有灵力以一种自毁的方式轰然爆发,竟冲开了弟子的束缚!


    “沈鹤——!都是你!!”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将所有的怨恨尽数倾泻,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和全部生命力,击向沈鹤心脉!


    “师弟小心!”


    白慕雪思绪瞬间被斩断,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毫不犹豫地将沈鹤护在身后,同时周身灵力爆发,仓促间在身前布下重重防御!


    “轰!”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气血翻涌


    “噗——”


    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素白的衣襟。


    “师姐!”沈鹤脸色煞白,急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白慕雪借着他的搀扶稳住身形,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她甚至来不及调息,第一反应便是看向沈鹤,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还好……师姐这次护住你了。”


    这一次,她终于来得及,挡在了他前面。


    只是这一幕彻底激怒了苏云浅,他眼中寒光乍现:“你找死!”


    折扇飞出,精准无比地刺中李成宇眉心。


    李成宇脸上的疯狂和怨毒瞬间凝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嘭”地一声砸在地上,再无任何声息。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碧渊宗掌门沉默片刻,叹息:“唉……这个逆子……临死还要作孽,拖下去吧。”


    几名执法弟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上前,将李成宇的尸身迅速拖离了大殿。


    苏云浅两步便来到白慕雪身边,他没有丝毫迟疑,抽出腰间那柄银柄小刀,握住匕首,在自己左手掌心利落一划!


    殷红的鲜血立刻涌出。


    “你……”白慕雪一怔,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苏云浅眼中的冰冷尚未完全褪去,却已将左手捏成拳,任由鲜血汇聚在手缝,然后精准地送入白慕雪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随手从衣袍上撕下一条布料,将掌心缠绕几圈,动作随意得近乎粗暴。


    而白慕雪在血滴入口的瞬间,便是一愣。


    没有预想中的铁锈腥气,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清冽气息,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体内紊乱的气息顿时平复了不少,她抬眼,对上苏云浅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眸,轻轻说了声:“……谢谢。”


    苏云浅抿紧了唇,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不清情绪。


    而另一旁,几名执法弟子架起殷老,准备将他拖下去行刑时,他却突然挣扎了一下,嘶哑道:“等等。”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是一顿,众人皆以为他临死前还要狡辩些什么。


    然而,殷老并没有看那些高高在上的掌门,也没有看押解他的弟子,那双原本充斥着死寂与贪婪的眼窝,此刻却异常复杂地望向白慕雪。


    那里面没有将死之人的怨恨,反而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看透般的震撼,以及几分难以言喻的欣赏。


    他干瘪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我……殷离,自幼便是孤儿,是碧渊宗捡我回去,给了我一口饭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宗门于我,有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奈何……我资质愚钝,修为始终停滞不前,这才心生邪念,误入歧途。”


    他的目光扫过碧渊宗众人所在的方向:“我……愧对宗门培养,今日伏法,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只恨我玷污了宗门清誉,让宗门蒙羞。”


    最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白慕雪:“白小友……”他唤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前辈对晚辈的嘱托意味,“你心性澄澈,是我这辈子少见的好苗子。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女子……行踪莫测。我与她,也不甚熟悉。”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你可以去湮洲看看,或许那里有你想要的线索。”


    说完这最后一句,他不再挣扎,任由执法弟子将他拖走。


    白慕雪怔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她没想到,在最后时刻,给予她最关键线索的,竟然是这个罪行罄竹难书的殷老。


    为何这个坏事做尽的人,最后会讲出这样一番话?她不得而知,只是湮洲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新的涟漪。


    昭义殿内,人群开始陆续散去,等众人都退出大殿,沉重的殿门再次缓缓闭合。


    碧渊宗的新旧权力交替与内部清洗,将是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狂风暴雨,但此刻,对于天墟宗几人而言,一场艰苦的战斗终于落幕。


    第50章 湮洲


    玄辰真人周身朦胧的灵光散去, 露出一张清瘦平和的面容。他走到白慕雪几人面前,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慕雪,”玄辰真人声音温和, “临危不惧,坚守本心, 好样的!不愧是我天墟宗首席大弟子。”


    这简短的夸赞,从掌门人口中说出, 已是极高的评价。


    “那是!”忻安长老立刻接口,她用力拍了拍白慕雪的肩膀:“回头我那坛百年陈酿,开了给你庆功!咱们不醉不休!”


    而一向古板严肃的陈逸长老, 此刻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行事虽过于刚猛,有失迂回,但……心性可嘉,若人人都如同你一般, 何愁这世间公理无人捍卫。”


    “只是……”玄辰真人略带遗憾,“我原本想着, 那与李成宇有所勾结的宋瑾与奕君二妖, 或可作为关键证人。”


    他顿了顿,接着道:“可惜,他二人似乎提前嗅到了风声,方才我命弟子前去拘拿,赶到其巢穴时, 早已人去楼空。”


    白慕雪闻言,目光落在沈鹤身上:“证人虽暂缺,但好在最后主犯已正法。”


    玄辰真人微微点头。


    一个声音却插了进来:“喂,老头,”苏云浅斜睨着玄辰真人, “现在,总该把这碍事的束身咒给解了吧?”


    玄辰真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道:“自然。”


    只见他指尖泛起一抹清辉,凌空虚点,一道极其细微的银色光线,从苏云浅和白慕雪的腰间悄然浮现,随即“啵”的一声轻响,消散于无形。


    束缚解除的瞬间,苏云浅周身妖力微微一荡,感觉像是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开了。


    然而,预想中的彻底轻松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与白慕雪之间那种奇妙的联结,也随着咒术一同散了。


    自由是回来了。


    可他竟然……有一点不习惯。


    这莫名涌上的细微失落让苏云浅有些烦躁,玄辰真人却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而不语。


    “师尊,方才殷老临死前提及‘湮洲’,您可知此地所在?”白慕雪拱手问道。


    玄辰真人闻言,沉吟片刻后方道:“湮洲……为师也只是在早年游历的舆图上见过此名,并未亲身前往。那是一个极西之地的边陲孤洲,环境算不得好,人口稀少,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且与毗邻的‘大漠’妖族关系长期不睦,摩擦不断。不过那些沙妖因环境所限,灵力普遍低微,成不了大气候。倒是那湮洲的洲主,名为徐代真,是一位隐世高手,正因有她坐镇,这些年来,大漠的妖族才始终未能翻起太大风浪。”


    话落,玄辰真人目光落在白慕雪身上,语气中带着关切:“此事牵连甚广,那名为祝绾栗的女子神秘莫测,且你已许久未回宗门,此次先行回去,休整一番。”


    “至于湮洲之行,我们从长计议,务必谋划周全,届时,宗门会派遣两位长老与你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白慕雪深知师尊好意,却并未如往常般领命,她再次拱手,语气恭敬却坚定:“师尊,宗门……


    弟子就暂不回了。”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忻安长老都愣了一下,陈逸长老更是眉头一皱,刚要开口。


    白慕雪继续道:“如今殷老临死前突然告知这个线索,那女子必然猝不及防,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她接着冷静分析:“湮洲地僻人稀,陌生面孔本就显眼,若宗门再派遣两位长老与我同行,一行数人,目标太大,无异于打草惊蛇。恐怕我们还未找到线索,她便已毁掉线索。”


    说着,她侧过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的苏云浅:“所以,此次前往湮洲,情况未明,贵在隐秘与迅捷,我与苏云浅一同前去……”


    “我不去!”苏云浅声音低沉,“以前是有那该死的束身咒,我不得已才跟你绑在一起!现在咒语都没了,我当然是要回我的妖界去!谁要跟你去那什么鸟不拉屎的边陲小镇?你想都别想!”


    然而,在场的天墟宗众人,都仿佛没听见他的抗议一般,自动忽略了他的话。


    玄辰真人看向白慕雪,最终缓缓道:“你所虑,不无道理,既然如此……便依你之意。只是,为师会让几位长老暗中前往湮洲附近城镇驻扎,你若遇险或需要支援,即刻传讯,他们便能第一时间赶到。”


    “多谢师尊。”白慕雪点头应下,这样的安排确实更为妥当。


    玄辰真人目光转向一旁的沈鹤:“随为师回宗门吧,你的腿伤,为师再翻阅古籍,看看能否寻到其他温养修复的秘法。”


    然而,沈鹤却对着玄辰真人深深一揖:“掌门,弟子……也暂且不回去了。”


    白慕雪侧过头,轻声问道:“师弟打算与我们同行?”


    沈鹤微微摇头:“这些年,我一直在打探陈虎的消息,近日终于有了线索,有人在狭雾谷见过他的踪迹。”


    “陈虎是因我而失踪,这件事始终是我心头一块巨石,如今既然有了线索,无论如何,我都想亲自去确认一番,否则,我心难安。”


    玄辰真人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轻轻叹了口气,终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便去吧。一切小心,若有需要,随时联络宗门。”


    “谢掌门!”沈鹤郑重行礼。


    白慕雪看着沈鹤,轻声道:“保重。”


    沈鹤再次拱手:“师姐也是,此去湮洲,万事小心。”


    至此,他们兵分两路,白慕雪与苏云浅前往湮洲追寻祝绾栗的线索,沈鹤独赴狭雾谷,寻找故友。


    湮洲路远,白慕雪必须尽快前往最近的传送阵,可能还需传送好几次才能到达地点。


    苏云浅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他刚刚重获自由,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再跟上去,且他从未离开妖界这么久,可是……


    婚约未解除之前,她依旧是他的未婚妻,而他有责任和他的未婚妻站在一起,面对一切困难。


    最终,苏云浅迈开了脚步,跟上了前方那道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


    玄辰真人望着那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轻声道:“若真是有缘之人,即便不靠任何咒印束缚,命运的丝线,也自会将他们牢牢纠缠在一起。”


    他的话音落入旁边忻安与陈逸的耳中,两人对视一眼,都轻笑一声。


    三天后


    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后稳定下来,白慕雪从最后一个传送阵踏出,一股极其干燥的热风便扑面而来,带着沙尘的气息,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凝神感知周遭,眉头顿时蹙起,周围的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难以滋养灵脉。


    “难怪说这里的妖族大多修为低下了。”她心中了然,在如此环境下修行,事倍功半,能有所成就者必定寥寥。


    看来,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湮洲了。


    为了抵达此处,他们接连转换了十五个或大或小的传送阵,才最终抵达这偏远的边陲,足见此地与中原修真界的隔绝。


    “喂!看什么看?给钱给钱!”


    突兀的喊声打断了思绪,白慕雪循声望去,才见传送阵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正懒洋洋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斜着眼睛看着他们。


    见她望过来,男子又扬高了声音:“看什么看?过传送阵要交过路费,赶紧给钱啊!”


    白慕雪微微一怔,她行走修真界多年,使用过的传送阵不计其数,还是第一次遇到出了传送阵还要单独收费的情况。


    传送阵通常由各大宗门设立,每年宗门会定期收取灵石或费用,所以弟子们使用时无需再单独付费。


    而这种在出口设卡收费的情况,实属罕见。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放到了那人手中。


    那男子掂了掂手里的铜钱,确认了数目,这才挥挥手,重新靠坐回去,不再理会他们。


    白慕雪与苏云浅一前一后踏出那简陋的传送点,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两人,也微微顿住了脚步。


    外面的天空并非中原常见的湛蓝,而是蒙着一层昏黄的色调。


    目光所及,城中的房屋也大多低矮,许多墙体都已斑驳,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土腥味。


    街道上行人不算多,且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长期警惕下形成的戒备感。


    苏云浅周身那股妖族气息早已收敛得滴水不漏,此刻他看起来与一个人族修士并无二致。


    这是在来的路上,他们通过最后几个传送阵辗转时,打听后才得知的情况,湮洲的人族与大漠的妖族,关系比他们之前听闻的还要恶劣数倍。


    据往来此地的行商描述,城外那片无垠大漠中的妖族,生存环境极为严酷,它们觊觎湮洲相对丰富的水源和物资,不时便会集结起来,攻打湮洲的城镇。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湮洲的人们,苦那些妖族久矣。


    因此,在整个湮洲境内,对妖族的态度都高度一致。一旦发现妖族踪迹,无论其是善是恶,目的为何,必定是群起而攻之。


    在这种情况下,苏云浅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将会非常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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